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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界天尊
作者: 血红  发表时间: 2019-8-8 21:05:00  所属类型:玄幻奇幻

正文一
  楔子 青铜神木   第一章 楚氏半乢州   第二章 白蟒江的鱼档头
  第三章 鱼档头的规矩   第四章 清流小筑的红姑   第五章 品性高洁唯有鼠爷
  第六章 秘术和金鳞大鲤鱼   第七章 身兼两职的学士   第八章 乢山书院
  第九章 让他永不超生   第十章 重重砍你一刀   第十一章 携重金而招摇过市
  第十二章 月黑风高虎牙口   第十三章 楚天的逆袭   第十四章 五步之内匹夫之怒
  第十五章 公子如玉   第十六章 群狼突击
正文一

楔子 青铜神木
( 本章字数:2294 更新时间:2019-8-8 21:07:00)

  纤云弄巧,拉着一轮银盆慢慢滑过青空。

  如水的月光洒在崇山峻岭上,山头浓浓的水气被月光染成了青蓝色,犹如流水一样顺着山坡倾泻而下,所有山岭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彩。

  茫茫水汽顺着陡峭的山势奔涌,山间一个直径千里的硕大盆地就被青蓝色的水汽填满。

  云蒸霞蔚、流光变幻,山风卷动,水汽就卷起了一个个硕大的漩涡,更有一缕缕急速旋转的水汽直冲高空,好似要和天空纤细均匀的流云连成一体。

  月华水汽遥相辉映,硕大的银盆高悬中天时,只听‘嗤嗤’响声不断,盆地上空无数细小的赤红色电芒凭空跳荡出来,空气扭曲,显出了一株高达万丈的青铜神木。

  通体以青铜浇铸而成,色泽斑驳、满带风霜之色,一条条蛟龙般虬结有力的树枝极力向着四面八方伸展开去,树枝上并无一片树叶,每一条细小枝桠的尽头,都杵着一盏古旧斑斓的青铜灯盏。

  大小不一的灯盏纹丝不动,灯盏中豆大的灯火放出一圈一圈青色的幽光,任凭山风吹拂,灯火同样纹丝不动。青色的灯火冷沁沁的,映得盆地四周的山岭尽变成了一片铁青色。

  无数细小的赤红色电芒击打在青铜神木上,溅起了无数小小的赤红色光点,越发衬托得这株突然浮现的青铜神木无比的妖异、万分的邪异。

  数以万计的人影围着青铜神木浴血厮杀,无论男女老幼、胖瘦俊丑,无不瞪大眼睛、张开嘴巴,一边亡命杀戮,一边贪婪而麻木的盯着青铜神木。

  盆地中平地积起三尺深的血水,茫茫血雾蒸腾而起,高空月轮冰冷无情的俯瞰这一片血海,青蓝色的月光倒映血雾,血光、月光混为一体,越发显得冷酷无情。

  青铜神木静静矗立在盆地正中,战死之人的血浆泼洒在神木上,血浆快速渗入神木,树枝上无数灯盏中的灯火似乎越发明亮了些许。

  ***********

  纤云弄巧,拉着一轮银盆慢慢滑过青空。

  如水的月光洒在崇山峻岭上,山头浓浓的水气被月光染成了青蓝色,犹如流水一样顺着山坡倾泻而下,所有山岭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彩。

  茫茫水汽顺着陡峭的山势奔涌,山间一个直径千里的硕大盆地就被青蓝色的水汽填满。

  云蒸霞蔚、流光变幻,山风卷动,水汽就卷起了一个个硕大的漩涡,更有一缕缕急速旋转的水汽直冲高空,好似要和天空纤细均匀的流云连成一体。

  月华水汽遥相辉映,硕大的银盆高悬中天时,只听‘嗤嗤’响声不断,盆地上空无数细小的赤红色电芒凭空跳荡出来,空气扭曲,显出了一株高达万丈的青铜神木。

  通体以青铜浇铸而成,色泽斑驳、满带风霜之色,一条条蛟龙般虬结有力的树枝极力向着四面八方伸展开去,树枝上并无一片树叶,每一条细小枝桠的尽头,都杵着一盏古旧斑斓的青铜灯盏。

  大小不一的灯盏纹丝不动,灯盏中豆大的灯火放出一圈一圈青色的幽光,任凭山风吹拂,灯火同样纹丝不动。青色的灯火冷沁沁的,映得盆地四周的山岭尽变成了一片铁青色。

  无数细小的赤红色电芒击打在青铜神木上,溅起了无数小小的赤红色光点,越发衬托得这株突然浮现的青铜神木无比的妖异、万分的邪异。

  数以万计的人影围着青铜神木浴血厮杀,无论男女老幼、胖瘦俊丑,无不瞪大眼睛、张开嘴巴,一边亡命杀戮,一边贪婪而麻木的盯着青铜神木。

  盆地中平地积起三尺深的血水,茫茫血雾蒸腾而起,高空月轮冰冷无情的俯瞰这一片血海,青蓝色的月光倒映血雾,血光、月光混为一体,越发显得冷酷无情。

  青铜神木静静矗立在盆地正中,战死之人的血浆泼洒在神木上,血浆快速渗入神木,树枝上无数灯盏中的灯火似乎越发明亮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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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纤云弄巧,拉着一轮银盆慢慢滑过青空。

  如水的月光洒在崇山峻岭上,山头浓浓的水气被月光染成了青蓝色,犹如流水一样顺着山坡倾泻而下,所有山岭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彩。

  茫茫水汽顺着陡峭的山势奔涌,山间一个直径千里的硕大盆地就被青蓝色的水汽填满。

  云蒸霞蔚、流光变幻,山风卷动,水汽就卷起了一个个硕大的漩涡,更有一缕缕急速旋转的水汽直冲高空,好似要和天空纤细均匀的流云连成一体。

  月华水汽遥相辉映,硕大的银盆高悬中天时,只听‘嗤嗤’响声不断,盆地上空无数细小的赤红色电芒凭空跳荡出来,空气扭曲,显出了一株高达万丈的青铜神木。

  通体以青铜浇铸而成,色泽斑驳、满带风霜之色,一条条蛟龙般虬结有力的树枝极力向着四面八方伸展开去,树枝上并无一片树叶,每一条细小枝桠的尽头,都杵着一盏古旧斑斓的青铜灯盏。

  大小不一的灯盏纹丝不动,灯盏中豆大的灯火放出一圈一圈青色的幽光,任凭山风吹拂,灯火同样纹丝不动。青色的灯火冷沁沁的,映得盆地四周的山岭尽变成了一片铁青色。

  无数细小的赤红色电芒击打在青铜神木上,溅起了无数小小的赤红色光点,越发衬托得这株突然浮现的青铜神木无比的妖异、万分的邪异。

  数以万计的人影围着青铜神木浴血厮杀,无论男女老幼、胖瘦俊丑,无不瞪大眼睛、张开嘴巴,一边亡命杀戮,一边贪婪而麻木的盯着青铜神木。

  盆地中平地积起三尺深的血水,茫茫血雾蒸腾而起,高空月轮冰冷无情的俯瞰这一片血海,青蓝色的月光倒映血雾,血光、月光混为一体,越发显得冷酷无情。

  青铜神木静静矗立在盆地正中,战死之人的血浆泼洒在神木上,血浆快速渗入神木,树枝上无数灯盏中的灯火似乎越发明亮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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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楚氏半乢州
( 本章字数:4763 更新时间:2019-8-8 21:08:00)

  大晋西南边荒,十万莽荒之侧,乢(gai)州新立不足百年,独占十万大山地利。

  玄武岩混合铁汁垒成的乢州城墙通体漆黑,一弯银钩洒下淡淡清辉,乢州城在月色下犹如一头黑色巨兽,静静的匍匐在山岭之中。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值夜的更夫有气无力的声音在乢州城的大街小巷中回荡,几只流浪的猫狗在街头巷尾对峙,狗吠声、猫叫声,更有路边院墙的檐瓦被逃窜的猫儿踩落,掉落地面摔得粉碎的脆响。

  几条黑影从街头巷角拐了出来,站在路边向空荡荡并无人影的道路两侧张望了一阵,悄无声息的取出一根又一根青铜铸成的短杖,用力的插在街头。

  三尺多长的短杖亮起,一条条奇异的纹路犹如活物在短杖上流动,短杖上喷出淡淡的青色光芒,迅融入了朦胧的月色,一个直径数里的结界将乢州城东的一座巨大宅邸笼罩在内。

  这个结界不仅封锁了空中,更渗入地下,化为一个硕大的圆球,将地下也彻底封锁。

  巨宅内灯火通明,四处紧要所在,无数劲装打扮的家丁护卫屏住呼吸,双手下垂,谨然肃立。十几队身披软甲,腰间佩剑的护卫牵着一头头体型壮硕、小牛犊子大小的虎头獒,顺着院墙往来游走。

  无数衣饰华丽的丫鬟、侍女犹如穿花蝴蝶一般,围绕着巨宅正中的一进院落小步奔走,俏丽的脸蛋绷得紧紧的,无形透着一股子让人窒息的紧张气息。

  宅邸的主人,乢州楚氏,又号称‘半乢州’。

  九代之前,楚氏高祖只是走街过巷的街头小贩,不知哪里来的大造化,家当犹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后来更参与了大晋开辟乢州的开荒大计,一举奠定了乢州第一豪门的基础。

  今日楚氏独占乢州盐、铁、生药、皮毛、木材、桑蚕等营生,门下盐工、矿工、药工、木工、猎户、织工数以十万计,一州之人皆云‘乢州风流十分,楚氏独占半州’。

  正中的那进院落中,数十名劲装悍妇垂手肃立,站在院子游廊下不敢出声。

  院子里,一名身材高大,身穿紫色锦缎员外袍,袍子上绣满了万字不到头喜庆花纹,看去五十岁许的虬髯男子紧张得浑身直哆嗦,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院子正房紧闭的房门。

  偶尔房门开合一下,几个仆妇、侍女快步的进出,虬髯男子身边的空气中就突然响起尖锐的‘嗤嗤’声,好似有一名高明的剑客正在急挥剑一般。

  另一名身穿青色秀士长衫,生得面容俊朗的青年男子则是背着双手,犹如走马灯一样绕着院子乱窜。这男子步伐看似不快,身影却拉成了一条长长的青色影子,只听满院子‘嗖嗖’风声,寻常人根本看不清这青年的身影。

  突然间,虬髯大汉狠狠一跺脚,指着快步乱走的青年男子厉声喝道:“混账东西,说了多少次了,每逢大事有静气,静,静,静,精气,静心,静神!”

  话音未落,正房的房门突然打开,一个健壮婆子冲了出来,大声叫唤道:“快,快,烧好的热水,快,快,棉布巾!叫大夫仔细备着,唉哟!”

  ‘咕咚’一声,虬髯大汉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他举起双手,看着天空低声的咕哝道:“唉哟,列祖列宗保佑,我楚氏九代单传,九代单传啊!一定要老小平安,一定要是个大胖孙儿!”

  青年男子‘唰’的一下停在了虬髯大汉身边,双手按在大汉肩膀上干笑道:“爹,每逢大事有静气啊!”

  虬髯大汉一跃而起,一巴掌拍在了青年男子的肩膀上:“混账东西,这不是大事,这是天大的事啊!我楚氏九代单传!列祖列宗咧,这次可一定不能出篓子咧!”

  就听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名身穿青色长衫的清癯老人急匆匆的走进院子,凑到了虬髯大汉和青年男子身边,急促的低声说道:“老爷,少爷,江大人来了。”

  “哪个江大人?”青年男子还没吭声,虬髯大汉已经目光一瞪,恶狠狠的朝那清癯老人横了一眼。

  “江馗江大人!”清癯老人脖子一缩,干笑道:“老奴知晓这几日……”

  虬髯大汉蛮横的打断了清癯老人的话:“知道这几日家里有大事,还来通告什么?回他一句,老子没空,恕不见客!如有不服,只管向上面告老子啊!”

  话刚说完,院子门口一声长笑传来:“楚野老爷子,本官不远千里漏夜拜访,老爷子怎能闭门拒客?这可不合规矩,本官可是带着公事来的。”

  随着笑声,一名身穿朱红锦缎长袍,方正的国字脸微微泛紫,一对大眼炯炯有神,整个人生得道貌岸然一派正气凛然的中年大汉大踏步走进了院子。

  虬髯大汉顿时震怒,指着紫面大汉怒道:“江馗,老子下令关闭所有门户,你怎生进来的?”

  紫面大汉江馗微微一笑,指了指地面笑道:“当然是从下面进来的!”

  虬髯大汉楚野老脸一僵,冷哼道:“老子家里有事,这几日管你公事不公事,老子没这份心思,你过三日再来!”

  江馗眉头微微一皱,他大步到了楚野面前,压低了声音沉声问道:“也不用等三日之后,本官这次过来,只是问你一句话,五日前你送上去的那份信函中说的事情可是真的?”

  楚野眉头一挑,沉声道:“什么事情?”

  江馗抬起目光,冷声道:“莽荒遗民!”

  一旁的青年男子凑了过来,他皱眉问道:“江大人,这事是千真万确的,他们的使者就在城外山中,随时可以见面!”

  江馗顿时皱起了眉头,他看着青年男子若有所思的说道:“楚风大人所说可是真的?他们的使者就在城外山中?唔,这件事情,还得斟酌斟酌,两位大人,请看!”

  江馗双手一翻,两手握拳放在了楚野和楚风父子面前……

  楚野、楚风同时愣了一下,皱眉看向了江馗的拳头:“什么东西?”

  江馗笑着松开双拳,露出了手心两个小小的三寸长的纸人。粗糙黄纸制成的纸人上,用黑红色的污秽墨迹,勾勒了几个扭曲的犹如蚯蚓的纹路。

  楚野、楚风耸然动容,嘶声怒骂中身边‘嗤嗤’剑鸣声暴起,两人齐声长啸,双臂如剑狠狠刺向江馗胸膛要害。

  楚氏巨宅四周,远近的高楼顶上,近百条黑雾缭绕的瘦削人影悄然出现。他们趴在高高的屋脊上,动作敏捷的拔出了一支支造型奇异的武器。

  长有八尺,通体漆黑,流线型的怪异武器上一截一截绿色的幽光亮起,当亮起的绿色幽光贯穿了整条武器的时候,这些瘦削人影手指轻轻一勾扳机,就见他们身体微微一颤,一道道拳头粗细的绿光激射而出。

  楚氏宅邸中,近百名身穿软甲、四处游走的护卫突然头颅爆开,大片鲜血混着脑浆洒得满地都是。

  不等其他的护卫回过神来,一道道绿光穿梭虚空,瞬间笼罩了整个楚氏大宅,一队队护卫头颅爆开、或者胸膛爆裂,没有一个护卫能出一声呼喊,尽被这些远处的敌人狙杀。

  数百头凶猛成性的虎头獒张开嘴正要大声咆哮,它们的影子里突然有无数枯瘦的利爪无声无息的探出,一把抓住了虎头獒们的脖颈,将它们硬生生拖进了自己的影子里。

  那些垂手肃立四周紧要处的家丁、护卫身体同时僵硬,他们的影子里一条条极细的烟雾急飞出,快若闪电的钻进了他们的七窍之中,这些家丁、护卫的面庞上一条条黒色阴影不断出现,他们的瞳孔中骤然亮起了一团绿色的鬼火。

  ‘咔咔’声中,楚氏宅邸四周的院墙上有刺目的电光闪烁,一道道从地面一直延伸到院墙顶部的血色符印从墙壁中浮现,犹如一层轻纱笼罩在院墙上。

  一支支虬结有力、皮包骨头的漆黑大手缓缓的从院墙中探了出来,用力的撕扯着这些血色符文。

  楚氏宅邸的各处高楼、庭院中,那些重要的楼阁馆舍内,无数刺目的红色流光顺着地面蜿蜒而出,一幅幅巨大的符印相互呼应,化为一个巨大的结界将整个宅邸笼罩在内。

  那些从院墙中钻出来的大手被光芒突然暴涨数倍的红色符印打得焦糊一片,院墙内不断有低沉的咆哮、怒吼声传来,好似有好多恐怖的凶物正藏在院墙中。

  楚氏宅邸地下,纵横交错的密道联通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密室、大厅。

  成群的精悍汉子在密室中或者盘坐调息,或者击打铁沙袋、木人桩,或者舞枪弄棒,或者干脆在一排排整齐的床榻上倒头大睡。

  在无数密道的正中位置,四十九根水缸粗细的青铜柱子上无数血色符印若隐若现,这些青铜柱子正是楚氏宅邸防御大阵的核心。

  一处大厅中,近百名顶盔束甲、全副武装的精锐战士或坐或立,正和几个熟悉的精悍汉子笑语盈盈的说着话。

  “江大人有什么急事不成?这么着急的连夜干活来?”

  “可不是?这些天,乢州风平浪静,可没什么大事。”

  “难不成是知道我们楚氏小主人要出生了,巴巴的赶过来送礼的不成?”

  几个精悍汉子就笑了,这些全副武装的精锐甲士也一起笑了起来。笑声中,一声‘啾啾’鬼声远远传来,这些精锐甲士同时拔刀暴起,几个精悍汉子措手不及,手边又没有兵器,被这些精锐甲士一通乱刀就剁成了肉酱。

  “杀!”一声大吼,近百甲士一个冲击,所过之处,两百多名或者在休息、或者在修炼的精悍汉子被砍得人头滚滚,犹如直入无人之境,近百甲士瞬间就冲到了大阵核心所在的大厅中。

  领头的甲士掏出一颗拳头大小的金属弹丸,用力砸在了一根青铜柱子上。

  一声巨响火光四溢,滚滚高温席卷四方,四十九根青铜柱子被炸断了十几根,剩下的青铜柱子上血色光芒一阵闪烁,大片符印同时崩解。

  地面上,楚氏宅邸的院墙中,数千具面容狰狞皮包骨头的异物从院墙中挣扎出来,他们撕裂了气焰骤降的血色符印,带起一道道长长的黑色烟雾冲进了楚氏宅邸。

  这些异物‘啾啾’怪笑着,看到楚氏的丫鬟侍女、家丁护卫就团身一扑,皮包骨头的异物没入这些楚氏下人的身体,无数丫鬟侍女、家丁护卫一跟头栽倒在地,顺势在地上几个翻滚就一跃而起。

  这些楚氏下人同时咧嘴‘啾啾’怪笑,眸子里点点绿光闪耀,反手拔出兵器,就向楚氏宅邸深处杀去。

  一道道绿光无声无息的在空中穿梭,四周高楼上的枯瘦身影手持奇形兵器接连点击,楚氏宅邸中不时有精锐护卫组织了大批人手向四周反扑,却都被这些人无情狙杀。

  楚氏大宅正中,大院中鲜血满地。

  数十名劲装悍妇惨死当场,她们身边也倒下了三倍余己的劲装大汉。

  楚野、楚风父子两身形僵硬的堵在了正房门前,双目充血死死盯着江馗:“江馗,何至于此?”

  父子两的头顶上分别悬浮着一只纸人,黄纸制成的纸人周身笼罩着浓浓的黑雾,阴寒之气不断侵入父子两的身体,让他们想要动弹一下都无比困难。

  江馗左臂齐肩断裂,胸膛上更是被破开了八个透明的伤口。

  大口大口的吐着血,江馗看着楚野、楚风父子惨笑道:“我本以为,已经足够高估你们,却没想到,你们父子两依旧是被低估了太多!不过也是,你们楚氏独占半州资源,以半州之力供你父子两人挥霍,你们也该有这样的实力!”

  楚野满脸大胡子一根根笔直竖起,他厉声吼道:“何至于此?”

  江馗吐了一口血,嘶声吼道:“还有什么好说的?你楚氏九代单传,今日就该断子绝孙!”

  四周院墙轰然坍塌,数十名浑身是血的劲装大汉混在无数皮包骨头的异物中缓缓向楚野父子逼来。

  楚野倒抽了一口凉气。

  楚风咬着牙,嘶声说道:“那些遗民的传说,是真的!”

  江馗‘咯咯’一笑,拔出一柄雀翅刀,一马当先杀向了楚野。

  院落,瞬间被刀光剑气和血雾笼罩。

  过了许久,院子里一声婴孩啼哭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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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白蟒江的鱼档头
( 本章字数:4871 更新时间:2019-8-8 21:09:00)

  乢州城南,桀骜不驯的白蟒江喷吐着白沫,卷起无数个大大小小的漩涡,桀骜睥睨的从十万莽荒大山中蹦跳着、冲撞着,声嘶力竭的嘶吼着,犹如疯子一样穿山而过。

  千里白蟒江,鹅毛沉入水,唯独在乢州城南三十里,白蟒江汇入大龙江的江口处,这条残暴桀骜的大江好似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在这里变得风平浪静、一湾百多里的碧水静谧而优美。

  天还没亮,白蟒江口上就已经帆影点点,江边三座鱼庄的渔夫起了个大早,划着自家的或者租来的渔船出了江,大网小网,大钩小钩的忙活起来。

  天蒙蒙亮的时候,三座鱼庄中间位置的江面上就挤挤挨挨的,挤满了满载而归的渔船。

  无数渔夫蹲在船头,捧着大海碗,大口大口喝着自家婆娘刚刚熬好的鱼汤,粗声大气的和熟人打着招呼。远处江面上,欸乃声中,点点帆影快速靠了过来,更多的渔人返航了。

  无数的渔船挤在一起,却没有一条渔船靠岸。

  岸边的鱼市码头上,乢州城内达官贵人府邸里的管事、各处酒楼饭庄的采办,尽穿了绫罗绸缎华美衣衫,装模作样的坐在茶馆中喝着粗茶,无聊的打发着时间。

  鱼市边缘的一处三进大宅子里,浑身大汗淋漓的楚天穿着一条牛鼻裤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步一步踏着奇异的步伐,左掌姿势怪异的在身侧起伏,右手握着一柄两尺半长,通体古色斑斓、沉重异常的青铜八面剑,一剑一剑极其缓慢的刺出。

  每一剑刺出,楚天都好似榨汁机中的甘蔗,浑身猛地冒出一大片汗水。

  点点滴滴的汗水顺着古铜色的皮肤不断滑落,滴滴答答的滴在地上,黄沙铺成的练武场上留下了清晰可见的一圈汗渍,又在晨风中迅速的干透。

  “三千五百九十九……三千六百!”缓慢无比的刺出一剑,楚天身体僵硬了一瞬间,他猛地张开嘴,一道白气犹如箭矢喷出七八丈远,在晨风吹拂中硬生生凝滞了三个呼吸,这才缓缓消散。

  胸膛中隐隐有一声虎吼传来,楚天身周空气猛地一荡,他脚下的黄沙‘呼’的一下向四周荡开了七八丈远,在地上形成了一个直径十几丈的清晰圆形。

  手掌一翻,青铜八面剑紧紧扣在了右臂的一个牛皮护臂上,楚天走到了练武场角落里的方井旁,打了一桶水,狠狠的从头冲下。

  用力的摇晃着脑袋,楚天咬着牙,努力想要遗忘脑海中残留的,昨晚梦中的恐怖画面:淋漓的血,残破的身躯,一抹凌厉的刀光当头落下,还有那面皮发紫、方正的面孔满是正气的独臂大汉朝着他不断狞笑。

  “快十八年了,这都什么鬼?”

  练武场的侧门开启,几个粗胳膊粗大腿,生得满脸横肉的大汉穿着青布劲装,袒露着胸膛,大咧咧的露出了胸口一撮黑毛,拎着扫帚和长柄笊篱走了进来。他们向楚天欠了欠身,一言不发的整理起练武场,将满是脚印、汗渍的黄沙打扫得平坦如砥。

  楚天擦干身上的水渍,抓起方井旁挂着的一套青布长衫穿在身上,在发髻上扎了一朵儿粉绣球花,龇牙咧嘴的借着井水反光看了看自己的倒影。

  双眉如剑,面孔方正,微黑的面皮上几条长短不一的伤疤掩去了最后一丝稚气。

  楚天颇为自恋的朝着倒影笑了:“蛮俊俏!奈何面皮不够白,难怪每次去听琴总要花银子。”

  两条横肉大汉抬过来一口大锅,满满一锅白蟒江特产小银条鱼熬的鱼汤浓香扑鼻,汤锅边缘还挂着十几个苞米面饼子,半截饼子吸满了鱼汤,又被铁锅烤得焦脆了,香甜的味道扑面而来,刚刚完成早课的楚天猛地抽了抽鼻子,直接坐在方井的井栏上,甩开牙帮子大吃起来。

  风卷残云般吃了一通,大半锅浓汤和五斤有余的苞米面饼子都下了肚,楚天这才抬起头来问那两条汉子:“阿狗和阿雀哩?昨晚上没听到他们回来的动静?”

  两条汉子向楚天欠了欠身,这才答道:“狗哥昨晚捎话回来,他在山里找到了一窝大青狼,正想法子收服他们,估计三五天内不得回来。”

  为难的看了楚天一眼,一个大汉带着一丝羡慕,带着一丝无奈,声音骤然降了三个调门的说道:“雀哥他,昨晚上田寡妇给他留门了不是?”

  楚天呆了呆,发髻上的粉绣球花晃了晃,突然仰天叹了一口气。

  低下头,‘稀里哗啦’的将一锅子鱼汤打扫得涓滴不剩,拍了拍肚皮,楚天站起身来,随手从练武场的兵器架子上抽出了一根铁木制成的齐眉棍,扛在肩膀上大踏步走了出去。

  十七八条胳膊上能跑马,拳头上能立人,个个膀大腰圆身高八尺开外、九尺左右,满脸都是横肉,面皮上满是伤疤,一看就不是好人的壮汉拎着同样的铁木齐眉棍,雄赳赳、气昂昂的跟在楚天身后,大踏步的走出了院子,顺着青石铺成的大道向鱼市码头走去。

  沿途好些人见了楚天一行人,远远的就忙不迭的鞠躬行礼,大声的称呼‘楚档头’不迭。

  楚天一路笑语盈盈的向路人还礼,不时的向他们打着招呼。

  “啊哟,老罗头,两条胳膊这两天不痛了?怎么就补上渔网了?得了,我那儿还有一瓶虎骨泡的追风酒,待会儿自己去我那里拿去啊!”

  “嘿,钱婶子,晒鱼干咧?咋没看到我家那大妹子呢?对了哈,乢州城里油坊做事的那小赵伙计,人品一等一的厚道结实,不赌不嫖,最是顾家不过的,明儿我给你们两家说和说和?”

  “狗-入-的钟大狗,你他-娘-的还敢回来?前两天你娘在家里差点饿死哩!别跑,给我抓住这厮,上次我说过,你再去乢州城赌,我打断你的腿!”

  一个生得獐头鼠目的中年男子刚刚从街角小道里转了出来,猛不丁的看到楚天,吓得浑身一激灵转身就跑。他跑得急了,脚下一滑,‘啪’的一下摔在地上摔了个半死。

  不等这钟大狗站起身来,楚天身后的壮汉中已经有两人到了他面前,熊掌一样的大脚丫子狠狠的跺在了他背上。钟大狗声嘶力竭的尖叫起来,两手在地上连抓乱爬的放声鬼叫。

  “救命啊,救命,饶命啊,饶命!罗老爹,钱大妹子,救命咧,我不敢咧,不敢咧,下次再也不赌了咧!老娘啊,老娘啊,下次再也不敢去赌咧,快出来救命,救命啊!”

  楚天‘哈哈’笑着抢了几步到了钟大狗面前,手中齐眉棍轻轻一点,恰恰点在了钟大狗的小腿上。

  就听‘咔’的一声响,钟大狗的小腿被整整齐齐震成了两截,断口匀称并无碎骨,虽然剧痛,但是稍稍包扎妥当,愈合后并无大碍。

  钟大狗痛得‘嗷嗷’惨嚎,楚天和一众大汉放声大笑。

  一众路人纷纷围了上来,看着痛哭流涕的钟大狗连连摇头叹息。

  “大狗啊,你该痛死哩,不是楚档头,你老娘早没哩,你还叫你老娘救命!”

  “大狗啊,别赌哩,好生找份活计养活你老娘,再找个媳妇不好?”

  楚天向四周路人抱拳行了一礼,也不做声,从袖子里掏摸了一会儿,摸出了拇指大小的一块儿碎银子丢在了钟大狗的身边:“钟大狗,这是你汤药费。等你腿好了,去鱼市上,我给你谋个活计。你再去乢州城赌,这次是一条腿,下次就是三条腿哩!”

  钟大狗身体一哆嗦,两手下意识的捂住了下体,两行热泪滚滚而出,犹如死了亲娘一样尖声尖气的放声嚎哭。

  楚天不再搭理这厮,分开人群大步向鱼市走去。

  日上两竿的时候,鱼市码头旁的茶馆里,各家各户的管事、各家酒楼饭庄的采办已经被粗劣的茶水灌得肚皮溜圆,正双手抱着肚皮乱摸呢,突然几个鱼牙子忙不迭的笑了起来。

  “楚档头来了,来了,开市了,开市了哈!”

  “诸位管事、老板,楚档头来了,开市了!”

  “顶好的白蟒江鱼鲜啊,活生生的鱼鲜,鱼也有,虾也有,鳖也有,蟹也有!”

  “让开路,让开路啊,别挡着楚档头的路!”

  十几个鱼牙子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无比殷勤的凑到了楚天面前,为他分开了人群,顺着大道走到了鱼市码头上。楚天向四周看了看,点了点头,也不吭声,随手将自己的那根铁木齐眉棍往码头上一插,一条随行的大汉急忙在棍头上绑了一条红色布带。

  江风吹过,七八尺长的红带子随风飞舞,见到这一抹艳红,江面无数的渔船上那些渔夫齐声呐喊一声,纷纷摇动船桨。

  一条条渔船络绎靠岸,停靠在了鱼市的码头上,鱼牙子们站在岸边大声叫嚷,渔夫们嬉笑着将自家船上的珍贵、珍稀的水产络绎报上名来,就有那些达官贵人府邸上的管事、酒楼饭庄的采办大声呼喝着,纷纷竞价采购各色最新鲜的江鲜水产。

  码头上一座茶楼的伙计殷勤的搬了一套桌椅过来,楚天四平八稳的坐在靠椅上,端起细瓷茶壶,一边品尝茶楼老板格外巴结的香茶瓜片,一边冷眼看着喧哗的鱼市。

  四条大汉一字儿排开站在楚天身后,吹鼻子瞪眼的看着四周来来往往的人流。

  其他的大汉拎着齐眉棍,在绵延数里的鱼市上往来行走,若是有人起了争执,这些大汉就是一嗓子大吼,管你是豪门大户的管事,还是身家丰厚的采办,被这些大汉一吼,他们的调门往往降了好几个调,声音也变得格外的轻柔温软。

  过了大半个时辰,就不断的有鱼牙子捧着账本巴巴的赶过来,向楚天汇报今天大鳜鱼出去了多少斤、大鲢子出去了多少斤、大虾出去了多少只、大蟹又消掉了多少筐。

  楚天听着这些鱼牙子的汇报,他也不做笔录,一笔一笔的账本数字他只要听一耳朵,就死死记在了心里再不会忘记。自从他三年前占了白蟒江口,做了这三家鱼庄的鱼档头,他一笔账目都没出错过。

  忙碌了一个多时辰,一筐筐新鲜的鱼虾龟蟹被搬上了运货的马车,心满意足的管事和采办们笑呵呵的带着采购的鱼鲜返回乢州城。

  有和楚天熟悉的采办还不忘特意过来,向楚天问候一声。

  楚天也不做大,每当有人过来问候,他也是站起身来和颜悦色的和对方相互问候,约好了改日去乢州城内喝酒。所有人都是笑语盈盈,言笑间满是悦色。

  ‘吭哼’,一声轻咳传来,一个身穿浅绿色绸缎长衫,袖口绣了几只蝙蝠的矮胖老人笑着向楚天拱了拱手:“楚档头?少见,少见!”

  楚天上下打量了老人一眼,同样笑着拱了拱手:“老人家见谅,却是眼生,您却不像是买鱼的。”

  矮胖老人‘哈哈’一笑,轻轻的摸了摸下颌上的三寸银须,慢悠悠的说道:“今日来,却是来买鱼的。听闻,只要楚档头开口,这白蟒江中的鱼鲜,只要是世上有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楚天温和的笑了笑,他扫了一眼矮胖老人身后跟着的两个青衣小帽的小厮,微笑道:“谬赞,谬赞,却也不是楚天大话,若是这白蟒江中有的鱼鲜,您老开口,三五日内自然给您送来。”

  矮胖老人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在袖子里掏摸了一会儿,‘啪啪啪’甩出了三根蒜条金放在了楚天身边的茶桌上。每条蒜条金长有三寸左右,每条总有十两上下。

  乢州乃边荒之州,故而金贵,一两黄金总能兑换二十两银子,这三条蒜条金可是一大笔钱。

  四周鱼牙子整齐划一的倒抽了一口冷气,齐齐‘哎唷’了一声。这笔钱,可不好赚,这白蟒江中珍稀的鱼类固然不少,能有几个是值得用黄金付账的?

  楚天眉头一挑,含笑问道:“三十两黄金做订钱?老人家想要什么?”

  矮胖老人笑呵呵的看着楚天,温声细语的说道:“咱家少爷新近拜入乢山书院,琢磨着邀请诸位同窗开一‘龙门宴’,取那鲤鱼跃龙门的吉利兆头。”

  双手比划了一个数字,矮胖老人笑道:“十条一丈长的金鳞大鲤鱼,三天内备妥了送去乢山书院即可。三十两黄金的确只是订金,鱼价几何,楚档头只管开口就是。”

  楚天眯起了眼睛,他笑问道:“敢问,您老少爷是?”

  矮胖老人挺起了胸膛,淡然笑道:“咱家少爷,正是乢州楚氏表少爷凌岳是也。”

  四周一片死寂,‘楚氏’二字足以震慑在场的所有鱼牙子。

  楚天却微微一笑,坐在了大靠椅上,轻描淡写的一挥手:“好走,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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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鱼档头的规矩
( 本章字数:4721 更新时间:2019-8-8 21:10:00)

  鱼市码头上静悄悄的,没人吭声。

  鱼牙子们一个个伸手捂着嘴,一脸鬼祟的相互使着眼色。

  站在人群外围,已经出掉了今日所有渔获的渔人们更是龇牙咧嘴的做着鬼脸,带着小百姓特有的精明**猾,偷偷的笑着,眯眼看着矮胖老人。

  自从三年前楚天掀翻了原来的鱼档头,取而代之占了白蟒江口,这白蟒江的渔人就再也没出手过哪怕一片鲤鱼鳞。乢州城的达官贵人们,已经有三年时间没尝到鲤鱼的滋味啦!

  白蟒江的大鲤鱼,那可是好东西。可这三年来,多少乢州城的客人拎着白花花的银子、黄澄澄的金子,托关系、找路子,找了多少鱼牙子和渔人,可就是弄不到一条大鲤鱼!

  这矮胖老人一开口就要十条一丈长的金鳞大鲤鱼,嘿!

  “送客,这笔买卖,咱不做!”四平八稳的坐在靠椅上,楚天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风轻云淡的表情颇有点乢州城内的官老爷们端茶送客的派头。

  站在楚天身后的四名大汉整齐划一的向前踏了一步,手中齐眉棍重重的点在了地上。铁木制成的齐眉棍撞击地上铺着的石板,出了沉闷的声响。

  矮胖老人斜了一眼四条大汉,不紧不慢的背起双手,笑呵呵的摇了摇头:“小老儿凌福,是凌氏的二管家,专门负责给凌氏的少爷、小姐们做事。凌岳少爷正是我凌氏这一代最有出息的人物,他要十条一丈长的金鳞大鲤鱼,就定然是要的。”

  冷冷一笑,凌福冷声道:“若是没有,凌岳少爷就要不开心,他不开心了,咱家老爷、夫人,还有太老爷、太夫人,他们都不会开心。我凌福,自然也就没办法开心下去。”

  “我凌福不是什么尊贵人儿,但是呢,若是我凌福不开心了,就有人会没办法继续开心!”

  抖抖双手,凌福从袖子里又摸出了一条蒜条金,‘啪’的一下拍在了姬昊身边的茶桌上。

  ‘啪、啪、啪’,凌福挨个取出了七条蒜条金,逐次重重的拍上了茶桌,整整齐齐十条蒜条金一排儿摆在那里,纯度极高的金条在阳光下就好像十条火炭一样散出炫目的光芒。

  四周的鱼牙子们缩头缩脑的不敢吭声,渔人们纷纷屏住了呼吸,唯恐粗气惊扰了楚天和凌福。

  整整十条蒜条金,一百两黄金哪!

  在乢州,这可是一笔真正的巨款,楚天从上任鱼档头那儿接手的,那栋三进的宅子,怕是都用不了一条蒜条金。

  乢州乃边荒之地,故而黄金极贵,这么一条蒜条金截下一小段来,就足够在乢州城内找到十条八条市井之中的好汉,帮你做一些见不得人的阴私勾当。

  比如说砍掉某人的肢体,拍碎某人的脑袋,将某人塞进麻袋里丢进白蟒江。十条蒜条金,足够让百八十条好汉腰杆软,点头哈腰的叫你一声‘爷’!

  楚天歪着头,髻上的粉绣球花一摇一摆的,眯着眼看着十根蒜条金。

  “凌福,二管家,你这是用金子压我?”

  凌福圆乎乎的脸蛋上满是笑容,他温和的笑道:“不,我是用凌家来压你!楚档头,你只是区区一个卖鱼的行头,猪狗一般的东西。我凌家,却是乢州楚氏最亲最近的亲族,我家老爷,正是乢州城的军司马。”

  乢州军司马,乃乢州军务辅官,可调动乢州州兵,虽然品次不高,却是正儿八经的实权人物。

  尤其对楚天这种市井上厮混的各行各业的档头而言,一个军司马的威慑力,甚至过了太守。

  四周的鱼牙子和渔人们的脸色都不好看,一个个忧心忡忡的看着楚天。

  凌家,招惹不起啊。

  凌家身后的楚氏,更是招惹不得。

  楚天若是真个恼怒了他们,凌福口中的老爷随意调一队州兵,就能平了白蟒江的鱼市,剿灭楚天这个鱼档头和他麾下的所有势力。

  这些鱼牙子和渔人们心里都有一本账,和三年前的上任鱼档头相比,楚天简直是万家生佛般的人物,他接管了白蟒江鱼市后,无论是鱼牙子还是渔人的活计都好了许多,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

  若是楚天出了什么差错,换成三年前的那等鱼档头,大家又只能吃糠咽菜、喝西北风了。

  一个皮肤黧黑,生得铁塔般的渔人突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瓮声瓮气的说道:“档头,白蟒江有上好的大鲤鱼哩。就在上游虎齿崖下面的涡流那儿,一窝一窝的大鲤鱼最是肥美不过。”

  用力拍打着胸膛,铁塔般的渔人汉子憨厚的笑道:“俺带一票兄弟去,最多一天一夜,定能捉摸足够的大鲤子回来。金鳞的少见,但是这白蟒江中却也尽有。”

  “吁,吁,一边去。大黑子,有这力气去虎齿崖玩命,不如回家抱老婆去!”楚天指着黑塔大汉‘吁’了两声,又向凌福看了过去:“二管家,你可知道……”

  “整整三年,白蟒江鱼市没有出过一条鲤鱼!”凌福笑得很灿烂:“咱不管这里面有什么玄虚,但是这次我家凌岳少爷要十条一丈长的金鳞大鲤鱼,三天后的正午之前,你楚档头亲自带人送去乢山书院门前。若是误了咱家少爷的兴致,呵,呵,呵!”

  冷笑三声,凌福背着手,昂着头,带着两个面容清秀的小厮分开人群就走。

  一边走,凌福一边絮絮叨叨的咒骂着:“猪狗一般的下贱人物,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

  “啊呀呀呀,这乢州城就没爷们了?白蟒江的大鲤鱼,有名的渔获,三年不出一条鲤子,乢州城这么多老爷、公子,就没一个打破这厮的脑袋?”

  “刁民,真个是刁民,得好好的整治整治。乖乖送上少爷要的大鲤鱼才好,不然定然打破你的脑袋,打断你的两条狗腿。嚇,区区一卖鱼的,啊呸!”

  就在码头的大道上,一架子檀木制成的大马车静静的候在那儿。拉车的是四头通体雪白的角马,遍体白毛犹如云朵一样打着卷儿,筋骨有力、吐气如雷,头顶独角有两尺长短,银光熠熠煞是醒目。

  就这四头角马,分明是日行三千里的神骏,每匹价值都在千金以上,凌福不过是凌氏的二管家,居然用如此神骏拉车,可见凌氏的奢华。

  五六个上半身披着软甲,腰间佩剑,马鞍子旁挂着猎弓、箭壶的大汉骑在马上,见到凌福走了过去,齐齐在马上向凌福欠身一礼。两个青衣小帽的小厮搀扶着凌福上了马车,赶车的车夫一声轻喝,四头角马迈开脚步,在五六个大汉的簇拥下一溜烟的向乢州城奔去。

  “好华彩,真个富贵!”楚天看着远去的车队,‘嘿嘿’一笑,随手将十条蒜条金捡了起来。

  “散了,散了,回家玩自家婆娘,打自家娃娃去。”双眼一瞪,楚天向四周的渔人喝道:“有点出息呵,不要学阿雀,整日里爬寡妇家的墙,真个丢人现眼。”

  四周的鱼牙子和渔人就齐齐的笑了起来,一个个挤鼻子弄眼的,脸上的笑容中充满了各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古怪意味。

  抽出插在地上的齐眉棍,扛在肩膀上,任凭棍头上的红布条随着河风摇摇摆摆。楚天扛着棍子,顺着石板路一摇一摆的向自家院子行去。

  十几条壮汉逐次汇聚了过来,甩着膀子、扛着棒子,犹如一群横行的螃蟹跟在了楚天身后。

  沿途渔船上不时有渔人窜了上来,拎着大大小小的鱼篓子送到楚天面前。楚天随意往鱼篓子里扫一眼,有时候点点头,有时候摇摇头,等他走出鱼市的时候,身后的大汉手上就满是柳条儿串起来的新鲜江鲜。

  几条鳜鱼蹦跳得厉害,十来只大蟹拼命的吹着泡泡,两只磨盘大小的老鳖竭尽全力的伸长了脖子,在转过一个河湾的时候,楚天向江面指了指,拎着老鳖的大汉就来到江边,将两只老鳖送进了水里。

  两只老鳖惊魂未定的浮在水面上,拨打着江水,伸长了脖颈呆呆愣愣的看着楚天。

  楚天蹲在河边,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鳞片,用力的在两只老鳖脑袋上敲了敲:“多大哩?多大哩?起码三百年的气候了,怎么还蠢到被渔人撩起哩?”

  “滚,滚远点,去上游三百里外,那边好做窝、栖身哩。哎,那些年轻不懂事的被抓了送去汤锅里,你们可是有年纪的老货了,怎么还上这种当哩?”

  两条老鳖摇头晃脑的看着楚天手中的鳞片,目光突兀的多了一丝灵性。

  “去吧,去吧,记得,上游三百里的百蟒滩最是凶险,渔人不敢去,你们最好做窝。不过记得,每年来下游下几个鳖蛋,渔人也要养家糊口,我也要多吃点裙边补补气血不是?”

  伸出手指在两个老鳖的脑袋上弹了弹,楚天站起身,扛着棍子一摇一摆的顺着马路走去。

  两只老鳖相互看了看,伸长了脖子蹭了蹭,迅潜入水下,一溜烟的向上游急游去。

  ‘咚’的一声,楚天将齐眉棍丢在了大堂门口的兵器架子上,扯开衣襟露出胸膛,抓起大堂正中方桌上的茶壶,‘咕咚咚’就是半壶凉茶灌了下去。

  一个生得白白净净、清清秀秀,身量比起楚天还高了半寸,身材却柔柔弱弱犹如柳条儿的少年蹲在大堂里一张长凳上,左手拎着一袋松子,嘴里不断吐出松子壳来。

  见到楚天,少年‘嘿’的笑了一声:“天哥,有人砸场子哩?”

  ‘当朗朗’,楚天将十根蒜条金丢在了大桌上,大步走到了大堂正中墙壁上挂着的龙王画像前。从画像下的供桌上抽了三根线香,点燃后向画像鞠了三个躬,将线香插在了香炉中,这才大马金刀的坐在了供桌前、大堂正中的交椅上。

  下巴向大桌上挑了挑,楚天双手放在交椅扶手上,手指轻轻的在扶手上连连敲打。

  “喏,用十根金子来砸场子。凌氏呵,豪气,真他-娘-的阔气!”楚天眯着眼,嘴角微微挑起,带着一丝莫名的笑意轻声说道:“阿雀,你说,这十条金鳞大鲤鱼,我们是送去呢,还是不送呢?”

  阿雀嘴里不断吐出松子壳,吐得大堂里满地都是。

  微微摇晃着身体,阿雀慢悠悠的问楚天:“送去了,我们有什么好处?不送去,我们有什么坏处?”

  楚天靠在大椅上,瞪大了眼睛看着屋顶。

  “送去了,不过是凌氏的这些金子。不送去,说不得,就要和凌氏交恶。”楚天慢悠悠的说道:“哎,你说,咱们本本分分的做买卖,安安心心的做良民,怎么就这么难呢?”

  “嚇!良民!吓死俺了!”阿雀‘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指了指楚天,又指了指自己,他丢下手中的松子,抱着肚子放声大笑,却忘了自己蹲在长凳上,结果大头朝下的从凳子上一头栽了下去。

  眼看阿雀的脑袋距离地面只有不到半寸,阿雀的身体犹如风中柳絮一样,轻飘飘浑然不着力的飘了起来,很轻盈的在空中急旋转了十几圈,没有半点儿风声的双足着地稳稳落在了地上。

  “那,还是送去?”阿雀眨巴着眼睛看着楚天:“可是白蟒江不许捞鲤子,这是咱们定下的规矩,这三年来所有人都认了咱们的规矩。若是坏了规矩,这可是打了咱们的脸啊!”

  楚天抓了抓脸上细细的一条伤疤,疤痕微微有点泛红,让他的眼珠都带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

  “所以哩,得做好万全的准备才是。若是真个逼我坏了自己的规矩,也得捞回足够的好处,让所有人都见到,要我坏自家定的规矩,这成本还是蛮高的。”

  轻轻叹了一口气,楚天向阿雀挥了挥手:“把阿狗找回来吧,叫兄弟们准备妥当,这几天当心些,别吃了闷棍、白白吃亏。”

  阿雀顿时兴奋起来,他轻轻一跳就蹦到了屋顶最大的梁柱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楚天笑问道:“那,要备好家伙么?要不要……”

  阿雀眸子里闪烁着莫名的精光。

  “准备妥当吧。也备上。这些年,咱们兄弟能活到今天,不就是靠着谨慎小心、大胆行事嘛。”楚天笑着站起身来,将十根蒜条金揣进了腰包。

  “我去城里一趟,都准备妥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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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清流小筑的红姑
( 本章字数:4887 更新时间:2019-8-8 21:11:00)

  黄土垒的基础,撒上厚厚一层砂石,用碾子滚得结实了,三丈多宽的官道很是敞亮好走。

  区区三十里路程,阿狗驯养的老黄狼脚力很好,一路撒着欢玩儿一样,不到一刻钟功夫,就驮着楚天赶到了乢州城。

  高耸的城门口外,几个身穿黑衣的巡捕混在一队州兵里面,看似懒洋洋的在呆,一对儿比贼还要狠辣的眼睛,却不断的在进城出城的人流中梭巡着。

  体型比大牯牛还要大一圈的老黄狼吐着长舌头,‘咕咚’一声跳出十几丈远,重重的落在了城门口,几个巡捕骤然一惊绷直了身体,锋利的目光迅扫过楚天的面庞。

  一个满脸精悍的中年巡捕分开两个州兵,笑呵呵的走了过来,抢着给楚天抱拳行礼。

  “楚档头,又进城哩?哎,老黄,老黄,你可乖巧一些,上次你走在街上,张口吞了李寡妇家打鸣的公鸡……”

  楚天笑着从袖子里掏了半块银子丢了出去:“请兄弟们喝茶。无妨,无妨,吞了寡妇家的大公鸡,有阿雀在,天下寡妇联手也不能把老黄怎的。嗯,城里有事?”

  中年巡捕麻利的一抬手,半块银子正好顺着他的袖口钻了进去。

  笑呵呵的晃了晃袖管,中年巡捕拍了拍气喘吁吁的老黄狼的脑袋,踮起脚凑到了楚天面前:“啧,没甚大事,例行的缉捕盗匪。楚氏的一个船队运了二十万匹丝缎,被镇三州的那群大爷强收了五成过路税,楚氏的桑蚕管事正在州府飙不是?”

  “五成?按例不是二成么?”楚天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嚇,可不是么?按例都是二成的过路钱,可是楚氏新任的桑蚕管事拿大,端着楚氏的架子训斥那群大爷,硬生生闹大了、见了红,这还有好的?”中年巡捕缩了缩脖子干笑道:“要咱们兄弟缉捕盗匪,就看能抓几个倒霉的小贼顶缸否。”

  摊开双手,中年巡捕‘嗤嗤’偷笑道:“至于那群镇三山的大爷,楚档头是自家兄弟,自然晓得,哪里是咱们能对付的?”

  楚天挥了挥手,‘嘻嘻’笑了几声,舔了舔嘴角:“十万匹丝缎,乖乖,这得卖多少鱼虾哩?”

  老黄狼收起了性子,迈着小碎步,驮着楚天进了乢州城。

  隐隐的,楚天还能听到后面几个巡捕和州兵偷偷的窃语:“嚇,可不是这个道理么?大秤分金,小秤分银,大碗吃肉,大碗喝酒,这年头,官不如贼呀!这身官皮穿着,也就得个面子光鲜,能有多少好处?”

  楚天哑然失笑,轻轻摇头。

  走过长达二十丈的城门洞子,是一个足足有两百亩大小的瓮城。

  平日里无战事,瓮城里就是一个自形成的市集,好些小商小贩的在这里摆了摊子,叫卖一些鸡毛蒜皮的东西。楚天骑着老黄狼,慢悠悠的走过瓮城,又和驻守内城门的州兵头目寒暄了几句,例行的请他们喝茶,这才正儿八经的进入了乢州城。

  不用楚天指路,老黄狼熟门熟路的顺着乢州城的街巷一路穿梭,前方一片滑腻腻的脂粉味飘了过来,清爽的青石板大街两旁,两列精致的小楼错落有致,临街的大门全都紧闭着。

  大白天的,这条街上却也没什么人,唯有街头街尾的茶档上,坐着几个嬉皮笑脸的闲汉,一个个鬼鬼祟祟的东张西望着。见到楚天过来了,几个闲汉想要凑上来打招呼,却又不敢的模样,远远的向这边含笑点头不迭。

  楚天向他们微微颔示意,老黄狼已经吐着长舌头,一路口水滴答的走到了大街尽头,硕大的狼爪朝着一户院子的清漆小门用力的推了推。

  这老黄狼筋骨强横、蛮力极大,狼爪在院门上一阵推搡,就听院门‘咔咔’一阵响,差点连门框都被推了下来。门楣上挂着的‘清流小筑’四个自的牌匾更是‘嘎’的一声响,几缕灰尘从牌匾后坠落。

  门内顿时响起了尖锐的呼喝声:“哪个烂心肝的混蛋哪,光天化日的来啰嗦人?门要坏了,门要坏了,停手,停手,混蛋哪!”

  ‘桄榔’一声大门敞开,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开外,红衣绿裙、手腕上套着七八个翡翠镯子,脖子上挂着两三斤黄金链子,满头珠翠可以亮瞎人眼的妇人双手插在水桶腰上,恶狠狠的向楚天瞪了过来。

  “楚天楚档头!”妇人涂得艳红的双唇极力的张开,大片口水顺势喷了出来,吓得老黄狼猛地向后一窜,这才避开了她嘴里的口水:“咱们清流小筑可是正经地方,你大白天的……”

  “嚇,非要我三更半夜来不成?”楚天朝那妇人鼓了鼓眼睛,从袖子掏出了一根蒜条金晃了晃。

  “大白天的来喝喝茶,听听曲儿,自然也是可以的!”妇人凶巴巴的面庞骤然堆起了满脸的笑容,她强行扭动粗壮的水桶腰,犹如一头肥胖的企鹅一跃而起,麻利无比的将楚天手中的蒜条金一手抢了下来。

  右眼瞪得溜圆,左眼紧紧闭起,妇人将蒜条金塞进牙帮子里狠狠一咬,顿时眉开眼笑的轻声叫道:“十足赤金,嘻,楚档头财了哈?进来,进来,一群短命的娘皮子啊,还不赶紧打扮打扮,楚档头来了!”

  ‘嘻嘻’一笑,妇人扭动着圆溜溜的腰身大声叫嚷起来:“乖女儿们,你们整日里最惦记的楚档头来了!不要睡了,睡什么睡?等你们死了有得是睡的功夫!来几个活人啊,楚档头来了!”

  妇人恶狠狠的挥动着那根蒜条金,两个眼珠子瞪得圆溜溜的,恶狠狠的盯着空荡荡无人的精巧庭院。

  “秀妈妈只管忙去,呵,我只是来找红姑聊几句。麻烦妈妈送壶茶过来就是!”楚天拍了拍老黄狼的脖颈,老黄狼轻轻一窜进了院子,粗壮有力的尾巴一甩将两扇院门紧紧关上,后爪一抬,还把门栓子给挂上了。

  也不用人招呼,老黄狼顺着院子里的游廊,极其熟稔的向后院走去。

  秀妈妈笑成了一朵花儿一般,急忙向楚天应了一声,将蒜条金塞进袖子里,乐颠颠的一路小蹦着去了。

  绕过前面的大院子,顺着一条鹅卵石铺成的甬道行了十几丈,后面一字儿排开了好几间精巧的院落。

  老黄狼来到了右手侧的第一间院子门口,就沉甸甸的趴在了门外空地上,长尾巴胡乱的扫着地面。楚天拍了拍它脑袋,整了整衣衫,轻轻的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占地不大的院子里用几块玲珑的江石堆起了一座小山,绕着小山开凿了九曲八弯的小溪,湍急的溪水撞击着转弯处特意架设的瓷瓶,不断出‘叮叮、咚咚、嗡嗡’的脆响,让小小的院子顿时充满了生趣。

  小山顶部种了一株四季红的枫树,小孩巴掌大的红叶偶尔飘落,落在小溪中顺着溪水飘走,又给这小院增添了几分诗情画意。

  院子一侧是六间精巧的竹舍,这是丫鬟侍女居住的地方。

  院子的北边,则是一座儿竹笋形状的小楼,下面是三间厅堂,二楼是卧房,面积最小的顶楼香烟寥寥,风吹过,隐隐听到空洞的埙(xun)声传来。

  反手合上了院门,楚天走到了小楼前,顺着楼梯到了二楼,一把推开了二楼卧房的房门。

  “红姑,起身接客了!”懒样的斜靠在门框上,髻上的粉绣球花晃了晃,楚天笑呵呵的敲了敲门,向着卧房内那张垂下了厚厚床帘的拔步床叫了一声。

  过了好半晌,一声甜腻腻的、好似长了无数小小的钩子,从耳朵里一直慢悠悠的钻进去,一直钻到心里勾着你的五脏六腑都痒酥酥的声音幽幽传来:“楚天,楚大档头,上青楼也没有你这么勤快的。”

  “红姑,你说清流小筑是青楼,不怕绿姑撕你的嘴?”楚天笑得格外灿烂,晃悠悠的走到了屋子里,坐在屋子中间的圆桌边,拎起半壶残茶,洗了洗一个茶盏,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红姑‘嘻嘻’一笑,慢悠悠的说道:“琴舍和青楼,有啥子不同喽?哎,正好你来了,也少了麻烦!”

  床帘一动,‘啪啪’两声,一个巴掌大小的血色封面的册子,还有一根一尺长的玉尺同时落在了楚天面前:“嗯哼,自己测测,又是一年了,你可有点长进?”

  玉尺长一尺,上面有十个长刻度,每个一寸长的刻度中,又分成了十个小刻度。

  楚天眉头一挑,他笑了笑,抓起玉尺,手掌微微用力,就见玉尺上一点白光亮起,渐渐的白光越来越长,逐渐向玉尺的第一寸刻度逼近。

  床帘微微拉开,一对儿雪亮的美眸在缝隙里看着楚天手里的玉尺。

  过了足足一盏茶时间,玉尺上的白光抵达了八分刻度左右,就再也无法前进半点。

  楚天就‘嘻嘻’笑了,他沾沾自喜的看着玉尺上亮起的刻度笑道:“八十年修为,我还差几天才满十八岁哩,蛮不错的嘛!”

  放下玉尺,楚天翻动那血色封面的册子,翻开了十几页后,笑呵呵的说道:“红姑,你看,去年这时候,我才五十五年的修为,一年增长了二十五年修为,我还是蛮用功的!”

  一边说着,楚天一边从小册子的封皮上扯出一根极细的碳条,细细的在册子上书写了一番。册子上并无人名,只有一个天干地支和数字组成的编号,楚天在这编号下写下了‘某年某月某日,八十年修为’的字样。

  床帘一动,那对儿美眸消失不见,红姑悠悠叹道:“比起寻常人是不坏了,不过也就这样。嗨,谁让我摊上你们这群不让人省心的混账哩?”

  床帘一动,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飞了出来,悄无声息的落在了楚天面前。

  楚天放下手中的册子,拿起玉盒揭开盒盖,里面只有六颗拇指大小的焦黄色药丸,正散出一股子极其刺鼻、却又极其隽永的味道。

  “哇哦,六颗豹胎丹!”楚天满脸是笑的站起身来,吊儿郎当的向拔步床欠身行了一礼:“红姑,你是有良心的,我、阿狗、阿雀这三年在白蟒江榨油水,九成油水都用在了你身上,你果然大方!”

  “滚!”一个带着淡淡幽香的枕头狠狠砸了出来,重重砸在了楚天脑袋上:“你好意思么?就你那鱼档的油水,拢共能剩下多少?这六颗豹胎丹,是我好容易死皮赖脸给你们这群混账小子求下来的。”

  冷冷一哼,红姑冷喝道:“回去给那两个小子说,当年你们营口剩下来的娃娃不多了,可千万别死了。”

  收起六颗豹胎丹,楚天肃然看着拔步床沉声道:“嗯?红姑这里是收到消息了?”

  轻轻一叹,红姑慢悠悠的说道:“哪,正叫人去找你呢,这不你就到了,也省了我的事。你还记得当年被你丢进白蟒江的周档头吧?”

  “周档头啊,那老鬼,怎么会不记得呢?”楚天摸了摸自己的面颊,嬉笑道:“当时年轻,心软,打断了周档头的双臂,却被他的那凶婆娘在我脸上来了一匕,要不是红姑这里有金口蝮毒液的解药,我不死也毁容了,真就可惜了我这张俊俏的脸!”

  “他儿子回来了!”红姑淡淡的说道:“周档头的儿子周流云,十二年前就去了大晋京城求学,拜入了白鹭书院洞主门下。七天前他刚刚回了乢州,出任乢州书院监院学士,是乢州书院山主之下第一人。”

  “乖乖,读书人的二寨主!”楚天皱起了眉头。

  “少说调皮话,人家正儿八经的监院学士,什么二寨主?”红姑没好气的骂了一句,轻轻说道:“单单监院学士也就罢了,敢生事的话,着两人打断他的腿就是,也惹不出什么风波。”

  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红姑没奈何的说道:“偏偏他和凌氏结亲了,凌家的九小姐凌银花五天前刚刚和他订了亲,三天前凌岳就被破格收入了乢州书院,更成了乢州书院山主的亲弟子。”

  “凌氏背后是楚氏,乢州书院更是乢州文人的老寨子……呸,呸,乢州书院更是乢州文人群英汇聚之地。”红姑没好气的说道:“你这不就是麻烦上门了么?”

  楚天皱起了眉头:“周档头的儿子啊,那肯定不是好人了。”

  沉思了一会儿,楚天笑着站起身来:“红姑放心,我有办法对付他就是。实在不行,再请红姑出手救命则个。”

  一边笑着,楚天一边转身扬长而去。

  蓦然的,拔步床的帘子动了动,红姑懒洋洋的问道:“还做噩梦么?”

  楚天身体微微哆嗦了一下,继续向外大步走去:“现在换做春-梦了,梦里是红姑你,偶尔有绿姑哩!”

  拔步床的帘子里一声冷哼,红姑怒道:“死去外面,姑奶奶哪天帮你收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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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品性高洁唯有鼠爷
( 本章字数:4688 更新时间:2019-8-8 21:11:00)

  骑着老黄狼出了清流小筑,刚刚到了街口,一个胆大的闲汉硬是凑了上来,向楚天笑道:“楚档头好兴致,呀,今天怎这么早离开?”

  楚天斜睨了闲汉一眼,抬起脚轻轻的点了点他的肩膀:“呱噪,帮哪家院子拉人哩?红姑嘛,这几日不爽快,所以哩,嚇,爷们啥时候要给你这腌臜货解释了?”

  楚天举起右手作势要打,闲汉急忙蹲下身子双手抱头,斜着脸朝楚天赔笑:“楚档头,楚大爷,嘻,贼男女怎敢管您的事情?这不是,前面新开了家琴韵雅筑!”

  闲汉伸出手,向着前方街角的方向指了指。

  那街角的一栋大院子门口,一架很是奢华的马车正停了下来,车帘子掀起,一名穿了宽松长袍,举止气度颇有几分威严,却又更带了几分文士风流的长须男子慢慢走出,背着手站在门口向左右张了张,微微昂着头走进了院子里。

  “乢州主薄王异。”楚天抬头看了看日头,太阳正高悬在天空,他不由得诧异道:“大中午的,堂堂一州主薄,嘿!这院子,啥来头?”

  闲汉见到楚天对这事感兴趣,就笑呵呵的站起身来,很是殷勤的巴结道:“这院子原本不是万花楼的地盘么?就五六天前,万花楼的老板亏蚀了本钱,将院子转了出去,这琴韵雅筑也就是昨儿刚开张。”

  舔舔嘴唇,闲汉笑看着楚天不说话了。

  楚天瞪了闲汉一眼,从袖子里掏了七八个大钱,用力的甩在了他怀里。

  闲汉急忙抓起大钱紧紧握在手中,忙不迭的说道:“琴韵雅筑里面,都不是咱乢州本地的姑娘,尽是东南风流之地秦州、淮州那里来的清倌,个个能歌善舞、最能吟诗作对。”

  觍颜一笑,闲汉低眉顺眼的低声说道:“从昨儿到今天,乢州的老爷们进进出出的不知道多少,吓都吓死个人。听闻里面一杯清茶都得纹银十两,也只有楚大爷您这样的风流人物,才有这底气进去哩!”

  楚天举起拳头,作势就要打:“腌臜货色,一群官老爷去的地方,是咱们爷们能凑过去的么?”

  闲汉急忙抱头蹲在了地上,楚天冷笑道:“我问你,这院子是啥子来路哩?专门和红姑抢生意不成?”

  闲汉抬起眼来,急忙说道:“正要说,正要说不是,听说,这院子里里外外都是凌氏的大管家凌寿帮忙操持的,院子固然是挂在了凌家一远亲名下,但是这东家却实实在在的是凌家的新女婿周流云周学士。”

  松开双手,闲汉又站了起来,他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大钱,带着一丝艳羡之意说道:“楚大爷知道乢山书院呗?周学士是书院新任的监院学士,他家的买卖,这乢州的读书人还不一窝蜂的去捧场?”

  楚天沉默不语,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银子丢给了闲人,用力的拍了拍老黄狼的脑袋。

  老黄狼一声低沉的咆哮,撒开腿向前窜去。

  后面那闲汉喜不自胜的捏着银子,大声的向楚天叫唤着:“楚档头,楚大爷,您要去那院子消遣,记得给院子里的妈妈说,是俺二狗子介绍您去的,万万别忘了哈!”

  楚天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驱动老黄狼在乢州城的大街小巷里一阵狂奔。

  乢州城向来有东贵西贫、北官南商的说法,住在乢州城东边的,尽是乢州的达官贵人、巨贾豪商,乢州的各处衙门,则多分布在城北。乢州的南方,一如楚天进城路过的瓮城,是店铺云集之地。

  唯有城西占地最大,却也最是混乱。一应市井小民,乃至好些游手好闲的闲汉无-赖,各色各样的底层人士都云集城西。这里的街巷多为数尺宽的崎岖巷子,屋舍布置也凌乱不堪,直如一个硕大的迷宫。

  老黄狼从城东头窜到了城西,在这里他就放慢了速度。

  楚天骑在老黄狼背上,锋利的目光不断扫过大街小巷那些不起眼的角落。

  走过了三五条街巷,楚天就发现了自己要找的暗记,顺着暗记一路捉摸了过去,一刻钟后,楚天在城西城墙根下的一个大杂院门前停了下来。

  大白天的,大杂院内的人全都出去讨生计了,院子里空荡荡的并无一人。

  几条枯瘦的看家狗有气无力的躺在院子门口晒太阳,不时低头啃啃自己或者同伴的尾巴,体型巨大、气息彪悍的老黄狼悄无声息的走了过来,稳稳的往院子门口一站,几条狗子顿时吓得缩起了身子,浑身哆哆嗦嗦的不敢发出半点儿声音。

  ‘啊、啊、喔、喔’,大白天的,却有极其微妙的喘息声、叫唤声从大杂院角落的一间瓦房里传出来,楚天歪着嘴站在老黄狼的背上,大半个身子就超过了院落围墙的墙头,眯着眼向院子各处打量起来。

  静静的等了一刻钟的功夫,就听得那瓦房内传来了一声近乎歇斯底里的抽气声,过了好半晌,就有男人得意的‘嘿嘿’声传来,随后是床榻动摇声,板凳滑动声,门栓被拉开的声响传来。

  一个身量不高,但是膘肥体壮、衣襟上满是猪油痕迹的大汉挺着肚子,右手摇晃着一块油乎乎的手帕扇着风,得意洋洋的拉开屋门走了出来。他回头向屋子里笑道:“张家媳妇,嘿,过几天爷养足了精神再来找你。那条肋骨你熬汤了补补身子,那串钱你可藏好了,别又被张三哥拿去赌了。”

  一个带着几分沙哑的妇人声音慵懒的传了出来:“省得哩,赶紧滚!别被三哥看到了,又是奴奴挨打,你这死没良心的!”

  肥胖汉子就笑呵呵的摸着肚皮,一脸回味的一步一回头的向院子门口走来。

  离院子门口还有好远,肥胖汉子猛不丁的看到半截身子高过墙头的楚天,顿时吓得倒退了三步,气急败坏的指着楚天骂道:“哪里来的男女,瞎了你的眼的,你,你,你在这里张什么?”

  “嚇,狗胆!”楚天随手抽出墙头上半块儿破砖,抖手打了出去。

  ‘当’的一声响,破砖打在了肥胖汉子的脑门上,将他肥胖的身体打得离地飞起来三尺高,重重的一头栽倒在地昏厥了过去。

  ‘嘘儿嘘’,楚天吹了一声口哨。

  刚刚肥胖汉子出来的那屋子的瓦顶上,一道银光骤然亮起,凌空跨过十几丈的距离落在了楚天肩膀上。

  ‘吱儿’一声,银光在楚天肩膀上趴了下来,却是一只身体只有五寸长短,尾巴却有六七寸长,通体银毛犹如一团银色火焰一样夺目的老鼠。

  银毛老鼠通体银色,唯独两颗黄豆大小的眼珠子就好像两颗红宝石,在阳光照耀下,银毛老鼠的红色眸子就好像两颗凝固的火焰,里面又混着一丝丝血迹,深邃、静谧,却又透着一丝丝让人战栗的疯狂。

  “大白天的,啊?”楚天摸了摸银毛老鼠的尾巴尖尖。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银毛老鼠抬起头来,在楚天耳朵边悠悠叹了一口气:“大白天的,白日宣淫哪,更是红杏出墙,不守妇道,真正是人心沦丧,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

  银毛老鼠的语气极其的凝重,极其的严肃,更带着一丝丝沉痛之意。

  看他的动作,听他的话,这银毛老鼠简直就好似一位最为保守的道学夫子,俨然站在了世间传统道德的最高峰。

  “大白天的,一个花信少妇,不在家里浆洗衣衫、操持家务,反而趁着当家的男人出门挣钱的空子,招蜂引蝶、勾引男人上门!”银毛老鼠浑身都在颤抖,就好似愤怒到了极点:“这,还有天理嘛?这,还有王法嘛?这等事情,若不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这朗朗乾坤之下,居然有如此肮脏污秽之事?”

  楚天一声不吭的坐在了老黄狼背上,一声轻喝后,老黄狼撒腿就走,带起一道儿狂风瞬间掠过了一条条大街小巷,几个呼吸间就窜出了一里多地。

  后面传来了一个沙哑的女人哭嚎声:“哪个杀千刀的啊,把赵屠夫打晕在这里!该死的啊,这一身肥肉,姑奶奶怎么扛得动他?该死的瘟货啊,快醒醒赶紧滚啊!三哥就要回来了,你得破财哩!”

  楚天和银毛老鼠的耳朵都很灵醒,听到后面妇人的哭喊声,楚天转过头,和银毛老鼠小小的红眼珠狠狠对视了一记。

  银毛老鼠的长尾巴左右乱甩,两只前爪用力的揉搓着,‘嘿嘿’的笑了起来。

  楚天轻轻咳嗽了一声,他淡淡的说道:“鼠爷,看得开心,啊?”

  银毛老鼠斜眼瞪了楚天一眼:“看什么看?开心什么开心?啊?我给你说啊,这世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这女人留在家里,都学会了勾搭男人了,我给你说啊,这世道污秽啊,真个是肮脏下流。”

  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银毛老鼠人立而起站在楚天肩膀上,背起两个爪子,犹如一位饱学大儒仰面看天,很是沉痛的说道:“浊世涛涛,红尘污秽,奈何鼠爷我冰清玉洁、品性高洁,在这浊世、红尘中挣扎厮混,这一腔子的苦楚,天下可有知音?”

  “***大不大?白不白?圆不圆?挺不挺?”银毛老鼠正在感慨自己是如何的品性高洁,而这个污秽的世界却又是如何的毒害了他,让他窒息简直无法活下去,楚天却随口问了他一溜儿话。

  ‘哧溜’一声,银毛老鼠嘴角一线儿涎水掉下来半尺长,他呆呆的傻笑道:“大,很大,有那田寡妇的两个大。白,比万花楼头牌小袖儿的肚皮还白。圆,就和乢州太守三儿媳妇的胸一样圆。挺,比乢州书院院长的第七房小妾的竹笋奶还要挺!”

  小小的脑袋微微一晃,银毛老鼠轻叹道:“奈何就是脸太丑,丑得和阿狗那狗头一样,否则堪称绝品!”

  “品性高洁?啊?冰清玉洁?啊?红尘浊世?啊?你活不下去了?啊?”楚天斜眼盯着银毛老鼠,一连串的挖苦话语犹如毒蛇的毒液一样喷出。

  银毛老鼠激灵灵的打了个寒战,他呆呆的回头看了看楚天,突然在楚天肩膀上就是一通打滚乱叫:“啊,混账小子,你学会挖苦鼠爷了!可怜我老人家把你一把屎一把尿的养大啊,你不给鼠爷找几个大屁-股大-***的小媳妇,你还要断绝鼠爷这唯一的人生乐趣!”

  银毛老鼠哭哭啼啼的干嚎,却没有半点儿泪水。

  楚天捏了捏银毛老鼠的长尾巴,沉声道:“下次带你去新开的琴韵雅筑,让你现场观摩乢州官老爷们的坦诚表演。现在说正经事哩,有仇人找上门来了!”

  哭哭啼啼干嚎不止的银毛老鼠激灵灵打了个寒战,一对儿猩红的眼珠子里一抹极度凶残、狠辣的凶光一闪而过。他浑身银毛猛地炸起,然后一根一根缓缓的重新贴在了身上。

  “仇人?哪家的?”银毛老鼠的声音也变得极其的尖锐,就好像一根针在不断的戳人的耳朵。

  “三年前,被咱们丢进白蟒江的周档头,他儿子回来了。现在是乢山书院的监院学士,还在乢州城开了个专门交结文人、官员的琴韵雅筑。大手笔,来势汹汹,毕竟他现在是凌氏的女婿了嘛!”

  楚天将自己刚刚得来的消息向银毛老鼠说了一遍:“三日后,凌岳要我送去十条一丈长的金鳞大鲤鱼,怕是就和周流云分不开关系。这是直接打上门来哩,搞不好就要撕破脸。”

  银毛老鼠趴在楚天肩膀上,小小的老鼠脸上却充斥着极其人性化的表情,阴狠、阴险、毒辣、无耻,各种负面的情绪,几乎在他脸上凝成了实质。

  “啧,麻烦上门,真是恼火啊!”鼠爷的长尾巴轻轻的摇晃着,他轻轻的说道:“打打杀杀的事情,鼠爷洗手不干多少年了?可怜鼠爷这等心怀慈悲、品性高洁的人,一次一次被拖下水。”

  突然间,鼠爷咧嘴一笑:“他们要金鳞大鲤鱼,给他们就是喽!要你送鱼上门,你去就是了。”

  “小天啊,记住鼠爷的话,吃亏是福气,我们要与人为善啊!”

  笑了几声,鼠爷转过头看着楚天眉头的一丝阴郁之色,眨巴着眼睛问道:“又做噩梦了?还是怎么的?”

  楚天摇了摇头,拍了拍鼠爷的长尾巴,低声说道:“做事,做事。金鳞大鲤鱼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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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秘术和金鳞大鲤鱼
( 本章字数:4793 更新时间:2019-8-8 21:12:00)

  深夜,咆哮翻滚的白蟒江上一层浓浓的水雾扩散到岸边,侵入了树林草丛,就好像一张厚厚的蜘蛛网,笼罩住了万物。

  冰冷的雾气浸润下,草丛中的虫子都不多吭声。几只萤火虫有气无力的,挣扎着从草尖上飞起,还没闪出几点火光,翅膀就被水汽润湿了,又无奈的落回了草丛。

  楚天骑着老黄狼,顺着江岸快的向西北方向、白蟒江的上游奔去。

  在他身边的树林里,背后背着一柄尖锐的刺剑,手中夹着一张精工硬弩的阿雀轻飘飘的,犹如鬼影子一样踏着树枝悄无声息的跟随着。

  更远一点的地方,三十几头最小的体型都和牛犊子一样大,最大的头狼比老黄狼还要威武几分的大青狼吐着长舌头,没出一点儿声气的在树林和草丛中快穿梭,隐隐在楚天和阿雀的周围布下了一道封锁线。

  面容殊异,下颚突出、眼眶极深、鼻头塌陷,长相有五六分和狼犬相似,身高近丈、异常魁梧强壮的阿狗扛着一柄巨大而沉重的狼牙棒,和青狼群的头狼肩并肩的快奔走。

  长近两丈的狼牙棒起码有上千斤沉重,赤脚奔走的阿狗穿梭在丛林中,脚下枯枝败叶却没出任何声响。他偶尔抬起头来向四周环顾一眼,深陷的眼眶里就有一丝丝野性的凶光闪烁。

  狼群奔走的度极快,短短半个时辰就奔出了两百多里,来到了白蟒江上游一个极大的回旋江湾处。这里礁石犬牙林立,江水极深、极急,暗流冲撞礁石,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尽是湍急的漩涡、要命的陷阱。

  因为凶险,这里藏匿了不知道多少大鱼;更因为凶险,白蟒江口三大鱼庄无数精通水性的渔人,每年总有人胆大包天来这里捞鱼,总会丢下三五条性命在这里。

  站在老黄狼脑袋上的鼠爷长尾巴一晃,尾巴尖尖在老黄狼的鼻头上敲了敲。

  老黄狼‘呼呼’一声,猛地刹住了脚步。楚天和鼠爷借着老黄狼急刹的势头提身而起,一个闪身落在了江边上。

  阿雀和阿狗停在了后面,一个蹲在树杈上,一个藏在草窝中,三十几头大青狼蹲在草丛里,一点儿声音都没出,只是目光凶狠的向四周张望着。

  鼠爷轻轻甩动长长的尾巴,‘嗤嗤’怪笑着来到了江水边。他两只细细的爪子不知道在哪里掏了掏,就掏出了一块面盆大小、大致呈三角形,边缘满是尖锐锯齿的黑色鳞片。

  厚达寸许的鳞片在朦胧的月光下闪耀着淡淡的光辉,一股极其强横、凶狠的怪异气息从鳞片上涌出,楚天身后的老黄狼,还有更远一点的三十几头大青狼身体齐齐哆嗦了一下,下意识的匍匐在地上,向这块鳞片摆出了俯听命的姿势。

  “呼,呼!不怕,不怕,自家人!”阿狗放下手中狼牙棒,轻轻抚摸着大青狼的头狼脖颈,很是温和的安抚浑身肌肉绷紧的头狼。

  头狼绷紧的身体缓缓放松,一根根竖起的硬毛也缓缓松弛。它转过头,舔了舔阿狗的手掌,硕大的脑袋歪了歪,暗绿色的眸子好奇又惊恐的看着鼠爷手中的鳞片。

  黑色鳞片比鼠爷的身躯大了好几倍,鼠爷有点狼狈的抱着鳞片的一角,‘叽里咕噜’的念叨了几句,长尾巴轻轻的往江水中一点。

  宽达数里的江面就骤然晃荡了一下,水面上荡起了无数细小的鱼鳞纹,无端端的江面上的水汽变浓了数倍,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哗啦、哗啦’的水声从江水深处传来,有奇异的荧光在江面下流动,也就是半盏茶时间不到,一条体长三丈左右,通体金鳞的大鲤鱼慢悠悠的窜上了水面,将脑袋搁到了鼠爷脚下的江岸上。

  偌大的一条金鳞大鲤鱼浑身鳞甲皆活,每一片金鳞都有小碗口大小,随着大鲤鱼的游动,浑身金鳞一片片此起彼伏、颇有韵律的张开闭合,一道道金光不断在他身上流转。

  大鲤鱼的下颌上两条七八尺长的淡金色须子轻轻晃动,他张开大嘴,向楚天轻轻的点了三下脑袋。

  楚天蹲下身体,用力的抚摸了一下大鲤鱼的脑袋:“鱼叔,有人找上门找麻烦哩。不过,听鼠爷的办就是,你不用担心你的那群子孙。”

  大鲤鱼摇晃了一下身体,硕大的鱼眼翻了翻,向鼠爷看了一眼。

  鼠爷放下手中鳞片,大模大样的跳到了大鲤鱼的脑袋上,长尾巴灵巧的在大鲤鱼的脑袋上扫了几下:“放心,放心,鼠爷出手,敢找咱们麻烦的,全都得哭天喊地的回去。喏,不废话,赶紧找你最没用的子孙,弄十颗鱼子过来。”

  金鳞大鲤鱼浑身鱼鳞开合了一下,一缕极细的荧光从他尾巴上喷了出去,瞬间没入了江底。

  也就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一条三尺多长的金鳞鲤鱼飞快的窜了过来,绕着大鲤鱼转了几圈,然后张开嘴,吐出了十颗绿豆大小晶莹剔透的鱼子。

  鼠爷抓起一颗鱼子打量了一下,‘嘻嘻’笑了起来:“凑合着吧,你们这些水族,一次下蛋数千数万的,也不在乎这十颗。喏,赶紧驱赶一批水族过来,什么鲢鱼、草鱼、鳜鱼之类,估量着来个十万斤就成。”

  寻常的鲤鱼无法眨眼,这头金鳞大鲤鱼眼珠外却有一层形如眼睑的透明硬壳,他眨巴了一下眼睛,转过身就潜入了江水。过了没多少工夫,江面上‘啪啪’跳动声不绝于耳,不知道多少一尺多长、两三尺长的江鱼莫名的齐聚江面,犹如疯一样拼命的蹦跳着。

  鼠爷将黑色的鳞片丢进了江水,看上去沉重异常的鳞片却怪异的飘浮在水面上。

  鳞片刚刚碰上江水,一股莫名的威严气息凭空笼罩了整个江湾,无数江鱼齐齐安静下来,无数鱼头纷纷转过方向,朝着鳞片的方向呆呆的看着,没有一条江鱼再乱动分毫。

  鼠爷将十颗金鳞鲤鱼子放在了鳞片上,然后怪声怪气的念诵了几声,黑色鳞片上一丝丝黑色的气息升腾而起,犹如十条灵巧的小蛇不断的钻进鱼子中。

  ‘啪’的一声响,距离鳞片最近的数十条江鱼身体骤然炸开,鱼鳞、鱼皮、鱼肉、鱼骨、鱼内脏,整条鱼炸成了一团血雾冉冉飞起,快若闪电般向十颗快膨胀的鱼子飞了过来。

  江鱼炸碎所化的血雾融入鱼子,肉眼可见鱼子中十条细小的鱼影快成型。

  一股股邪异的气息悄然扩散开来,江面上无数江鱼身体微微颤抖着,莫名的恐惧让它们想要转身逃窜。但是先天血脉中一股可怕的压制气息逼得它们无法动弹,只能静静的留在江面上。

  鱼子裂开了,十条巴掌长短的金鳞鲤鱼一跃而起,带起十条金光落在了江水中。

  “那凌福要多长的?一丈啊?”鼠爷‘嘿嘿’冷笑着:“给他一丈二尺够不够?但是这价钱可就得算准了,一丈二尺长的金鳞大鲤鱼,这可是天地造化的灵物,他们用来开龙门宴?啧,一条怎么也要榨他一千两黄金才是!”

  楚天摸了摸右手牛皮护臂上扣着的青铜八面剑,笑呵呵的连连点头:“鼠爷最是英明不过,这是独门买卖,一丈二尺长的金鳞大鲤鱼,咱们说值这个价,那就得是这个价!”

  ‘嘻嘻’一笑,楚天眯着眼看着江面上无数僵硬不动的江鱼,慢悠悠的说道:“嫌贵,那些不值钱的草鱼、柳条儿,各色杂鱼,他们一钱银子能买一大筐哩。”

  鼠爷怪笑一声,他的长尾巴突然绷直,犹如一根银枪狠狠扎进了江边的泥地,将鼠爷娇小的身体稳稳的撑了起来。鼠爷人立而起,两个小小的爪子一阵乱挥,一缕缕细细的烟气从他爪子里扩散开来,不断注入江面上漂浮的黑色鳞片。

  上百条江鱼突然爆裂开来,化为大片血雾没入十条小小的金鳞鲤鱼。

  巴掌长短的金鳞鲤鱼顿时长大了一点儿,眨眼间就有了一尺长短。

  鼠爷不断的施为,江面上一片一片的江鱼不断炸碎,不断化为血雾没入十条金鳞鲤鱼。鼠爷用秘法催生而出的十条金鳞鲤鱼就好似吹气一样急膨胀,一炷香的时间后,十条八尺多长的金鳞大鲤鱼呆呆的飘浮在水面上,身体无意识的缓缓摇摆着。

  三炷香过后,十条一丈二尺长的金鳞大鲤鱼稳稳的漂浮在江面上。

  月光透过浓浓的水雾洒在这十条大鱼的鳞片上,金光熠熠犹如黄金铸成的鳞片煞是夺目。

  鼠爷停下了施为,他跳到了一条大鲤鱼背上,鼻头在它身上抽了抽,用力的摇了摇头:“模样是有模有样的了,欠点什么。啧,一点鲤鱼的味道都没有呵!”

  楚天笑得眼泪水都流了下来:“一大堆草鱼、鲢鱼血肉堆成的假货,有点金鳞大鲤鱼的模样就差不多哩。”

  鼠爷轻哼了几声,他歪着脑袋咕哝道:“鼠爷不出手也就罢了,难得出手一次,若是被人看出了纰漏,鼠爷这老脸还要不要了?喂,老金,赶紧上来!”

  那三丈多长的金鳞大鲤鱼慢悠悠的浮上了水面,慢慢的游到了鼠爷面前,长长的须子轻盈的甩了起来,在鼠爷的身上轻轻的拂了拂。

  “本来呢,应该取你几滴精血融进去,这十条小家伙的鲤鱼味就有了。”鼠爷背着两只小爪子,大模大样的看着金鳞大鲤鱼龇牙说道:“可是你的精血,比千年老参还金贵,还能便宜了他们?”

  “但是呢,这没有多少鲤鱼味道的金鳞大鲤鱼,哄乡巴佬是足够了,那周流云从大晋京城回来的,怕是有几分见识!”鼠爷很认真的说道:“所以,咱们还得给这十条小家伙弄点鲤鱼味出来!”

  金鳞大鲤鱼摇摆着尾巴看着鼠爷,巨大的眼珠里满是疑惑。

  不用自己的精血,怎么可能让这十条小家伙带上纯正的鲤鱼气息?

  鼠爷龇牙笑了,他凑到了金鳞大鲤鱼面前,语气怪异的说道:“老金啊,来,你这么大的个儿,撒尿吧!除了你的精血,你的尿,想来里面的鲤鱼味道也是足够的!”

  楚天‘嘿嘿’笑了。

  站在远处树杈上的阿雀无声的裂开了嘴。

  蹲在草窝里东张西望的阿狗呆了呆,嘴角猛地拉开了老长,犹如一条真正的狗子一样笑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十条浑身散出浓郁的、纯正的、古老的鲤鱼气息,通体金色鳞片犹如火焰一样散出淡淡金光的金鳞大鲤鱼离地三尺悬浮着,被鼠爷爪子上喷出的细细烟雾托着,紧随着狂奔的老黄狼向鱼市飞去。

  楚天坐在老黄狼背上,双手环抱胸前,看着鼠爷爪子上喷出的淡淡烟气,满是羡慕的感慨着:“秘术,真是好用。鼠爷,我们就没办法学会么?”

  鼠爷一边控制着十条金鳞大鲤鱼紧随在老黄狼身边,一边轻轻甩动着长长的尾巴。

  “这是鼠爷天生的本事,你小时候教给过你呀,差点没把你给整死,估计,是人就学不了,只能是鼠爷的鼠子鼠孙有机会学?”鼠爷也有点纳闷的摇摆着长尾巴。

  “活得太久了,有些事都迷迷糊糊的。隐约记得,你们人当中,也有精通秘术,而且术法极其强大的人。只是,乢州毕竟是穷乡僻壤的地方。那些精通秘术的人,哪一个不是豪门大族的座上贵宾?要修习人族的秘术,估计得去大晋京城才有机会。”

  摇晃了一下小脑袋,鼠爷转过身看着楚天,很认真的说道:“乢州是真的偏僻了一些,鼠爷这些年‘拜访了’多少乢州的大户人家,就连一点儿秘术的影子都没找到。”

  “但是呢,你现在是什么身份?”鼠爷龇牙咧嘴的看着楚天笑着:“要不要鼠爷教你两招散手,你去把那红姑真个吃干抹净,搞不好就有机会了!”

  ‘嗤嗤’笑了几声,鼠爷带着一丝不正经的怪异笑容轻轻说道:“红姑也就罢了,但是那位绿姑,嘿!搞不好,就是你这么多年,一直念念叨叨的,真正修习了秘术的‘人’!”

  “绿姑啊?”楚天吧嗒了一下嘴:“惹不起呀,咱们还指望她多点俸禄不是?”

  鼠爷龇了龇牙,轻轻说道:“就算学了秘术,也不见得能让你不做那梦哪!”

  楚天闭上了嘴,闷头揪着大黄浪脖颈上的毛一声不吭。小小的队伍在树林中快的穿梭,远远的传来了阿雀的声音。

  “天哥,过两天咱们一起去乢山书院?”

  “好啊!”

  “天哥,还有三天就是你十八岁生日,还记得么?”

  “耶?我忘了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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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身兼两职的学士
( 本章字数:4836 更新时间:2019-8-8 21:13:00)

  两只野狗一追一跑,撒着欢从乢州城的街头跑过。

  一只穿了厚牛筋包钢板的底、靴筒是大蟒皮套钢丝网,俗名‘踢死牛’战靴的大脚骤然飞起,一脚踢在了前面逃跑的野狗头上。‘砰’的一声,狗头炸开,体型不大的流浪狗飞起十几丈高,重重的一头摔在地上,鲜血洒得满地都是。

  后面追赶的流浪狗吓得尾巴一缩,一边撒着尿,一边转身就往最近的巷子里逃去。

  鲜血味道在夜色中扩散开来,原本在追逐嬉戏的流浪猫狗,阴暗角落里的老鼠、黄皮子之类的小生灵全都停下了动作,四周一下变得安静了许多。

  几名身穿黑色公服,外衬大红披风,腰间挂着铁质腰牌,上面镀了一层红漆的壮汉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领头的大汉带着一丝肃杀之意向四周看了一眼,从身后背负的锦囊中抽出一根六尺多长的青铜棒,重重的插在了街头石板中。

  青铜棒上一丝丝流动的光芒亮起,一串串奇异的纹路犹如活物一样在青铜棒上蜿蜒跳跃,一道淡青色的光幕迅向四周扩散开来,和不远处其他三个街口的光幕连为一体,化为一道薄薄的结界将乢州城东南角的一座前后五进占地三十几亩的院落笼罩在内。

  院落四周高处,有同样身穿劲装、衬着大红披风的壮汉手持强弓硬弩,悄然无声的显出了身形。

  ‘梆梆’的梆子声响,两个值夜的更夫一头闯到了街口,一名劲装大汉向前逼了两步,低声而极其严厉的喝道:“廷尉府行事,闲人勿近,滚!”

  两个更夫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的看了看那些大汉身上血色的披风,忙不迭的转身就走。

  被青色结界笼罩的庭院内灯火摇曳,隐隐有牙板敲响,更有清脆悦耳的女音在唱着凄婉多情的小调。虽然已经是深夜了,院子里依旧人声隐隐,更有欢笑声、酒肉香气不断飘出。

  一队披着血色披风,腰间佩剑,手持铁矛的壮汉从四周街角走出,悄然包围了整个院子。更有百多名壮汉一字儿排开站在了院子正门前,恭恭敬敬的簇拥着正中一名身穿朱红色袍子,看似三十许人,下颌蓄了一点点胡须,颇有几分俊朗的男子。

  “周大人!”一名上半身套了铁甲,显然地位比普通壮汉高出一截的壮汉恭谨的向红袍男子行了一礼:“是叫门,还是攻进去?”

  红袍男子微微一笑,轻轻说道:“乱臣贼子,毋庸客气,叫门怎的?攻进去吧!”

  话没说完,红袍男子从袖子里抽出一根黄铜制成的四棱方锏,抖手向面前空气狠狠一击。就听‘啪’的一声脆响,一道拳头粗细青红二色混杂的雷光从长锏上轰出,正正撞在了前方大门上。

  用乢州深山中千年老铁木制成,足足有一尺厚,连冲城车冲击都能抵挡几下的大木门轰然炸碎,无数巴掌大小的碎木片混着大大小小的木刺向院子里飞去,十几个在院子里守着的精壮汉子惨嚎一声,浑身被碎木扎得犹如筛子。

  点点鲜血洒了满地,一个面门侥幸没有被碎木炸伤,左臂齐肘而断的四十岁许汉子猛地拔出腰间横刀,声嘶吼道:“哪里来的贼子?摸摸自己的脑袋,这里是……”

  红袍男子已经抢先进了院子,见到这汉子拔刀相向,二话不说就是一锏砸下。

  一声脆响,雷火焦糊味四散,大汉手中百锻横刀被炸得粉碎,右臂同样被炸得稀烂,胸口更是被雷火所殛,被炸得骨肉横飞,整个上半身都小了一截。

  大汉无声的委顿倒地,面颊两侧垂落的长散开,露出了左右颧骨上两枚鸡蛋大小的血色金印。

  “嚇,就说这王校尉定然不是好人。”红袍男子指着大汉脸上的金印笑道:“刺配三千里的贼配军,定然是在当地惹事生祸的暴民,不放在军营中谨慎看管,居然被他留在身边当心腹之人。与贼为伍的,可有好人?”

  大队劲装大汉闯进了院子,顺着两侧游廊急向内进院落侵入。

  唯有身披铁甲的大汉站在红袍男子身边,笑吟吟的点头道:“周大人所言极是。这边荒之地,某些苟且小人对王法总是欠了一些敬畏之心,作出各种违法乱纪的事情,总也难免。”

  话是这样说,铁甲大汉的眸子里却不免流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神色。

  乢州乃边荒之地,不提四周十万莽荒中有多少危险,单单乢州和邻近几州交界处的大山中,那密密麻麻的盗匪就不知道有多少,更有‘镇三州’这样的巨寇存在。

  乢州的州军,若只是从民间征召良家子为兵,这良家子的战斗力,哪里比得上这些犯了重罪,被流放数千里的暴徒?这些贼配军往往有几手不坏的本领,到了军中极容易崭露头角,被州军校尉收为心腹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军营中的勾当,只要能杀人,能打仗,那就是好汉!

  反而遵纪守法之类的事情,呵呵,大刀当头砍下的时候,谁还记得这个?

  只不过,红袍男子是刚刚从京城里空降的上官,是铁甲大汉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他可不愿意违逆他的意思,但是顺着他的口风、讨他的欢喜就是。

  “蛇鼠一窝,冲进去,控制所有人,但有敢反抗的,一律杀了!”红袍男子略带几分阴森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他拎着铜锏,大踏步的向牙板声、女子歌声传来的后院走去。

  ‘喏’的一声大吼,上百劲装大汉纷纷挺起铁矛,结成了三人一队的格杀阵型,大踏步的闯入了后院。

  顿时偌大的院子里一阵鸡飞狗跳,下人们嘶声怪叫,更有护院保镖拔刀相向。空中有劲道十足的弩箭破空袭来,院子里不时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嚎,那是护院被箭矢命中。

  一阵大乱,一盏茶时分后,原本灯火通明的后院里,红袍男子端端正正的坐在了一张杯盘狼藉的方桌边,七八个男子被劲装大汉用铁链捆死了双臂,脖子上架着长剑,被逼跪倒在了地上。

  十几个丫鬟、歌女被赶去了院子角落里,被五六条壮汉监视着,哆哆嗦嗦的也跪在了暗影中。有胆小的丫鬟哭哭啼啼的,眼泪水不断滴落地面,谁也不知道这破家之祸从何而来。

  被逼跪在地上的男子中,其中三人浑身筋骨虬结,手掌上有着厚厚的茧子,分明是平日里舞刀弄枪惯了的莽汉。他们龇牙咧嘴的看着四周全副武装的劲装大汉,额头上不断有冷汗渗出。

  另外四人却是衣衫华丽、体态丰盈,手掌上白白净净的,一点儿磨损都没有,腰带上也都悬挂着各色金玉饰物,显然身家豪富,不是普通人家出身。

  他们和这些莽汉混在一起,齐聚一地半夜宴饮,着实有点奇怪,双方身份,根本就不搭配嘛!

  剩下的一名男子则是身高将近九尺,皮肤黧黑犹如煤炭,两肩后的肌肉极其达,犹如两对儿翅膀蜷缩在肩胛骨后,正是乢州城州军里面四大领军校尉中,被人称为‘穿云虎’的王麒。

  固然胳膊、腿上都缠着铁链,又被七八个大汉用长剑架着脖子,四周高楼上还有起码三十支弓弩锁定了自己,王麒依旧大吼连连,身体不时挣扎。

  “廷尉府又如何?俺王麒从未做违法乱纪之事,你有何职权胆敢拿我?”王麒看着红袍男子大声怒吼:“周流云,我认得你,你是乢山书院新来的监院学士,你怎生又是廷尉府的人?”

  红袍男子周流云‘呵呵’笑了几声,他四平八稳的坐在椅子上,看着跪在身前的王麒:“有何奇怪的?我廷尉府掌大晋司法刑狱大权,监察天下,文武百官、黎民百姓,我是乢山书院的学士又如何?”

  王麒咬了咬牙,狠狠的看着周流云挂在腰带上的一枚牙牌。

  这是大晋廷尉府监察使者的号牌,更有乢州廷尉府的这群杀胚跟随,周流云的身份定然不是假的。

  “我王麒,奉公守法!”王麒额头上满是冷汗,干巴巴的说道。

  “嗯?”周流云向王麒身后跪着的三条莽汉、四个富人指了指。

  王麒牙齿咬得‘嘎嘣’作响,过了半晌,他才咬牙道:“固然有些徇私舞弊之处,也只是做些银钱上的勾当,借州军的辎重船队为诸位掌柜的运送些货物,免去一些税赋,这不是什么大罪。”

  深吸一口气,王麒眼珠一阵阵乱转,他绞尽脑汁的回想大晋律法中关于税赋的条例,过了半晌,他干笑着向周流云说道:“最多,俺罚俸三年,打三十军棍,再上缴州库所欠的赋税即可!”

  重重的吐了一口气,王麒干声道:“这不是什么大罪,哪里要你廷尉府出动人手?怪吓人的!”

  ‘嘿嘿’笑了几声,王麒突然变得神气活现起来:“俺记起来了,就算要追究我私自调用辎重船队的事情,他-娘-的,这也是乢州都尉府的事情,轮不到你廷尉府来插手!”

  周流云的嘴角动了动,他微笑看着突然有了底气的王麒,淡然笑道:“单单偷运一些货物,偷掉一些税赋,的确轮不到我来找你。我来找你,也的确不是为了这些小事!”

  王麒顿时咧嘴大笑起来,他身后的三位莽汉、四位富人齐齐笑了起来。

  王麒雄赳赳的昂起头来咧嘴笑道:“那,监院学士周学士,噢,不,监察使者周大人,还不放开本官?今日你私闯本官宅邸,杀了本官的心腹扈从,这件事情,俺都尉府要和你廷尉府好好的分说分说!”

  周流云笑了笑,轻描淡写的一挥手:“斩了!”

  王麒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他身后的三名莽汉突然极力的挣扎起来。

  但是廷尉府的这些人个个都是好手,他们两人一组死死挟制住了这几个男子,另有一人拔出佩剑狠狠一剑划下。‘咚咚咚’七声响,颈子里喷出的鲜血洒了王麒一背都是,他半夜宴请的七位宾客,就在他身后被斩。

  “你!”王麒又是惊恐、又是震怒的看着周流云:“不教而诛,你这是酷吏,俺要去告你!”

  “不教而诛,的确是酷吏勾当。但是我只要有足够的理由,杀几个人算什么?”周流云缓缓站起身来,低头看着满面通红的王麒,冷声喝道:“我只问你一句,十八年前,你带兵剿灭莽荒遗民使者一战,有一卷《苍龙脱壳图》,是被你私藏了吧?”

  “没有!”王麒毫不犹豫的大吼了一声:“什么《苍龙脱壳图》,听都没听说过!”

  “斩了他爹娘!”周流云一声轻喝,一旁院子里当即传来两声苍老的惨嚎,王麒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一片。

  “《苍龙脱壳图》,在哪里?或者,你已经修炼了?”周流云死死盯着王麒的眼睛。

  “没,没听说过!”王麒的身体晃了晃,嘴角有血不断流下。

  “斩了他妻妾!”周流云微微一笑,轻描淡写的挥动了一下铜锏。

  十几声娇滴滴的惨嚎传来,王麒身体剧烈的摇晃着,眼珠都快要从眼眶里跳出来。

  “没,真没有,那《苍龙脱壳图》,传说是莽荒遗民至高秘典,我区区一州校尉,怎可能到手?”王麒浑身都在哆嗦,皮下青筋一根根的不断凸出。

  “去几个人,王校尉有七个女儿,挨个轮了!”周流云咧嘴笑了起来,轻轻的看着王麒笑道:“留下最年幼的那个,本官稍后亲自上!”

  十几条劲装大汉‘呵呵’笑着,放下手中铁矛就向一旁院子走去。

  “周流云!你不得好死!”王麒的眼珠变得赤红一片,他嘶声尖叫,嘴里不断喷出血来。

  “嚇,不着急,随便你说不说,没想到本官还没成为凌氏的女婿,先认了你这便宜岳父!”周流云笑呵呵的用铜锏拍打着王麒的面颊,轻轻说道:“对了,你有七个女儿,却只有一个独生子。要不,我把我的便宜小舅子,送去宫里做小黄门?今年正是宫选的好日子!”

  王麒一口银牙咬得稀烂,他猛地抬起头来,嘶声叫道:“《苍龙脱壳图》,就在西门外我的猎庄假山下、密室中。周流云,放过我儿女,否则……”

  周流云抓起铜锏,一锏将王麒脑袋打得稀烂。

  反手一锏轰出,一直恭谨站在周流云身后,身披铁甲的乢州廷尉府校尉措手不及,同样被一锏打杀。

  四周高楼上箭如雨下,院子里但凡乢州廷尉府所属,尽被强弓硬弩杀得干干净净。

  冷然一笑,周流云抬起头看着天空,轻轻笑道:“对了,还有十条一丈长的金鳞大鲤鱼!倒是有口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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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乢山书院
( 本章字数:4810 更新时间:2019-8-8 21:14:00)

  那梦又来了。

  淋漓的血,紫色方面的独臂汉子撞碎房门撞了进来。

  飞起来的残破尸体劈头盖脸的砸下,独臂汉子狞笑着当头一刀劈下,一道细小的银光从斜刺里撞了过来,挡在了刀光前。

  浑身大汗淋漓,骤然从梦中惊醒!

  天还没亮,楚天就穿着一件鱼皮水靠,出了自家院子后门,拐过几块嶙峋的大石,就到了白蟒江边。这里左右都是青松翠柏挺立,江对面是高耸的悬崖峭壁,江上也无船经过,再没人能看到他的动静。

  蹲在水边发了一阵呆,一条极细的波纹从江心快速向这边掠了过来。

  距离岸边还有十几丈远,一支尺许长短的尖锐黑角划破水面,紧接着一个笆斗大小的狰狞蛇头缓缓探了出来。漆黑的蛇头上两点绿色的眸子闪烁着森冷无情的寒光,当它看到楚天的时候,眸子里的冷意这才悄然消逝。

  七八尺长的蛇躯从江水中伸了出来,黑蛇凑到了楚天面前,长长的蛇信子在楚天鼻头舔了舔。

  “天哥儿,有一阵子不见了。”黑蛇的脖颈鼓动,一道尖锐的声音传来:“这么急联系有什么事么?正好我路过,不然怕是还要三五天才有人过来。”

  楚天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做工粗陋的玉瓶,他拔出了瓶塞,从中倒了一颗豹胎丹出来。枯黄色的丹丸散发出刺鼻却隽永的气息,黑蛇硕大的脑袋凑了过来,惊讶道:“哟?丹药?”

  “一共六颗!”楚天沉声道:“送回去给狐老,看看能琢磨出方子不。下次给我捎点药材过来,阿狗、阿雀最近到了关口上,需要药力帮助冲关哩。”

  将豹胎丹塞回玉瓶,封紧了瓶塞,黑蛇信子一卷,将药瓶含在了嘴里。他向楚天点了点头,细声细气的说道:“放心,我这就赶紧回去。嘶,咱们库房里的药材堆积如山,奈何就是丹方子太少。六颗豹胎丹……”

  黑蛇转过身,长长的蛇躯慢慢的没入了江水。

  “嚇,狐老虽说最近的手艺有长进了,你别抱太大指望。上次你送回去的八颗回元丹,可就被他生生糟践了。这六颗豹胎丹哪,或许能成,或许不成。”

  “不过前些日子,你虎爹走运,抓死了好大一颗千年参娃娃,我回去就给你送来。不入丹药,药性虽会浪费六七成,总能让你三个娃娃好生的补一补。”

  黑蛇没入了江水,水桶粗细的蛇躯奋力一振,头顶尖角喷出一道淡淡的黑光,江水对他的阻力顿时骤然消失。黑蛇‘唰’的一下顺着江底窜出了上百丈远,几个扭动就窜出了十几里地。

  短短十几个呼吸间,黑蛇就已经冲出了白蟒江口,顺顺当当的进入了水势更大了数倍的大龙江。黑蛇顺水而下,向着大龙江的下游东南方急速游去。顺水而下千多里地,一片苍莽山林气象万千,更是三州交界的要害之地。

  楚天静静的蹲在江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仰天低声的哀嚎起来:“六颗豹胎丹哪!都还没捂暖和哩!狐老,狐老,你这次再糟践了东西,琢磨不出丹方来,下次有好东西,我和阿狗、阿雀,定然是自己先吃了,再不会给你一根丹毛!”

  后面院子里已经传来了喧哗声,驽马的响鼻声,车轮和地面撞击声,还有被招来帮忙的力夫的惊叹声,无不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楚天站起身,顺着小道回了自家院子,就看到十几个车夫、数十个力夫挤在院子里,看着院子池塘中挨挨挤挤的十条金鳞大鲤鱼惊叹不已。

  “爹也,这不止一丈吧?”

  “啊呀,白蟒江多少年没见过这般大鱼了。”

  “可不是么?这江口是定然存不住身的,得去上游那些水势最急、江水最深、最是凶险的地方,才有这等巨物!”

  “乖乖,楚档头出手,果然名不虚传,这短短两天功夫,居然就弄到了这么大十条金鳞大鲤鱼。”

  “奇了,也巧了,这十条金鳞大鲤鱼,怎么都是一般长短,长得也几乎一般无二?难不成还是一胎同胞的十兄弟?”

  刚刚走进院子里的楚天步伐骤然一僵,差点一脑袋杵在地上。

  蹲在一旁井栏上喝鱼汤的阿雀猛地打了个喷嚏,差点被鱼汤呛死。

  已经吃过了早饭,拎着那条狼牙棒站在一旁的阿狗嘴角裂开,露出两根尖锐的犬牙,龇牙咧嘴的就想要发作。

  原本得意洋洋站在屋檐上,笑呵呵俯瞰这群‘无知凡人’的鼠爷身体一抽,差点没从屋檐上滚了下来。

  十条金鳞大鲤鱼长得几乎是一模一样?连长短都分毫不差!

  鼠爷将自己的长尾巴塞进嘴里,两颗锃亮的门牙死命的撕扯自己的尾巴,他想死的心思都有了。失手,失手了啊,只顾着‘制造’十条大鲤鱼,却一时间忘了这个茬儿!

  楚天重重的咳嗽了一声,他跺了跺脚,背着手带着一脸的威严走到了人群后:“呱噪些什么?鲤鱼不都生得差不多么?难不成它们和人一样,谁还多生了几个瘊子,谁还是个癞痢头,能让你们看出不同来!”

  带着一丝恼羞成怒,楚天蛮横不讲理的喝道:“长得差不多长短的鲤鱼,自然是生得差不多模样,你们这群贼男女,还能看出什么不同来?或者,让你们来做这个鱼档头?”

  拔出兵器架上的齐眉棍,楚天用力的挥动着棍子,赶得满院子的大汉纷纷忙活起来:“干活,干活,赶紧装车送去乢山书院!谁耽搁了事情,这个月他家的份子钱加收!”

  一众车夫、力夫脚不着地的忙活起来,一架一架特制的四轮马车挨次进了院子,力夫们跳下池塘,用粗麻绳编成的大网捞起了一条有一条金鳞大鲤鱼,小心翼翼的将他们送进了马车上的水槽中。

  饶是有楚天在一旁震慑,这些力夫依旧忍不住嘴碎:“奇怪也哉,这般大的鲤鱼,怎么这么乖巧顺服?一点跳动都没有哩?莫不是死了?可是这鱼鳃开合得却也飞快!”

  楚天闭上了眼。

  你让这些鲤鱼如何挣扎呢?它们就是鼠爷造出来的异物,估计脑子里一丝儿魂灵儿都没有,彻头彻尾的白痴,它们对外界刺激毫无反应,你让它们如何挣扎?

  一旁的阿狗轻轻的咳嗽了一声,一丝常人感受不到的兽性气息扩散开来。

  一条正在网兜中被送上马车的大鲤鱼突然狠狠一甩尾巴,‘啊呀’一声痛呼,七八个力夫被这条大鲤鱼一尾巴摔得摔倒在地,一个个狼狈无比的在地上滚了好几滚。

  “呵呵,谁说它们不挣扎的?”楚天干笑了起来,飞快的回头向屋檐上趴着啃尾巴的鼠爷看了一眼。

  鼠爷颇有些恼羞成怒的点了点头,偷偷摸摸的蹿下了屋檐,溜到了最前面的一架马车上。这里距离乢山书院还有数十里地,足够鼠爷对这些金鳞大鲤鱼做点手脚,让它们的‘高矮胖瘦’生一些细微的变化。

  总不能,真将十条一模一样毫无区别的金鳞大鲤鱼送上门去不是?

  一丈二尺长的金鳞大鲤鱼颇为沉重,加上特制的水槽更是重达万斤,鱼市找不到神骏的挽马,依靠那些驽马拉车,区区数十里硬是耗费了两个多时辰,从天没亮一直忙活到了天色大亮,楚天这才带着一群汗流浃背的车夫和力夫站在了乢山书院门前。

  乢山清隽雅奇,乢州就是因为这座乢山而得名。

  最高不过两百多丈的乢山矗立在乢州城的西南角,漫山遍野尽是千年以上的老梅树,冬季飘雪之时满山梅花盛开,香气飘溢乢州城,香梅雪景堪称乢州第一胜景。

  乢州乃大晋边荒新立之州,过往只有一座州府设立的府学,学中教授、博士学业平平,乢州城自然也没有几个出色的读书人。

  十年前,大晋议政大夫,有名的大文师荀钰辞官游离天下,携一众门人走到乢州,偏偏喜欢上了乢山这一山的梅花,就此流连不去,乢州于斯有了乢山书院。

  因为荀钰的文名,乢山书院刚刚建立,周边数州官宦子弟、民间良才纷沓云集,纷纷想要拜入荀钰门下。奈何荀钰治学严谨,乢山书院门槛极高,十年来书院弟子也总计不过千人。

  楚天站在乢山书院正门上下打量,顿时笑了起来,不愧是周边数州无数读书人梦寐以求的书院,这乢山书院果然不缺钱!

  做了三年鱼档头,楚天整日里和市井中人厮混,从不招惹那些阳春白雪的读书人,他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乢山书院是什么模样。

  这书院分明就是一座小小的城池,正门赫然是两扇颇有古朴之色的青铜大门,院墙高有两丈、厚有六尺,这不像是书院的院墙,普通小城的城墙还比不上这书院。

  更加霸道的是,这书院的院墙从山脚蜿蜒延伸出去,将整个乢山就囊括其中。

  换句话说,乢山最为著名的香梅雪景,因为这道院墙的关系,却成了乢山书院独有,乢州城的平民百姓、寻常人家,以后寒冬腊月只能嗅嗅山上飘下来的梅花香气,远远的眺望山上的梅树一眼。

  站在老黄狼的背上极力踮起脚尖,视线堪堪过院墙的高度,就看到院门后面是很大一块青石铺成的广场,左右一列列整齐的教舍宽敞明亮,青砖黑瓦、爽利明净。

  广场尽头是一栋极高的楼阁,却比乢州太守府的正殿还要高出了两丈有余。

  上下七层的楼阁斗拱飞檐,檐角挂着拳头大小的风铃,远远看去数百个风铃金光灿灿,居然尽是赤金打造而成。

  楚天向书院内张望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有这般雅兴,那楼阁的最高一层所有门窗尽数开启,有人在弹奏琴瑟,‘仙翁仙翁’的琴音随风传来,混着风铃的‘叮咚’声煞是悦耳。

  更有一股淡淡的暖香随风而至,楚天、阿狗、阿雀同时抽了抽鼻子,同时咧了咧嘴。

  “百年陈的龙涎香,里面还混入了‘养神木’的树心香油,真是好阔气!”

  乢州位于大晋西南蛮荒之地,龙涎香却只产于大晋东边沿海地带。西南到东海之滨相隔何止十万八千里,那边的一条海鱼干运到乢州,价格都要翻上起码百倍,何况是在原本就价格极高的龙涎香呢?

  至于说养神木的树心香油,这是朝廷贡品,唯一的特效就是延年益寿,极品养神木的树心香油据说可以让人增寿六十年!

  这等妙物一直被大晋朝廷死死掌控在手中,市面上难得一见,就算有,那也是天文数字的高价。

  “这位荀钰荀大夫子,能天天烧得起百年龙涎香和养神木香油……嚇,换了我,我也不做那议政大夫了,找个风景绝丽之地,找几房小妾,这比做皇上还痛快啊!”

  楚天站在老黄狼背上喃喃自语,就看这书院用院墙将整个乢山圈起来独占风景的霸道做派,再看看用赤金打造风铃的阔气,以及平日里就焚烧百年龙涎香和养神木树心香油的奢华,这位荀钰老夫子,不好对付呵。

  “何止几房小妾?”鼠爷轻盈的窜到了楚天肩膀上,凑到他耳朵边低声嘀咕:“不知道他正妻丢在哪去了,反正书院中没有他的正妻。但是他正儿八经的小妾就有十八房,个个如花似玉哪。小妾也就罢了,他贴身侍女就有九九八十一人!”

  恶狠狠的磨了磨牙,鼠爷又是嫉妒又是羡慕的咕哝道:“没一个雏儿了!就这样,这老家伙隔三差五还偷偷摸摸跑去城里的青楼逍遥快活!”

  鼠爷恨得在楚天肩膀上直打滚:“天咧,一道雷劈死这老-王-八吧。八十多岁的人了,他怎么不马上风抽死过去呢?”

  书院的两扇大门无声的开启,十几个身穿白色丝绸短打扮的童仆排着整齐的队伍走了出来。

  凌福笑呵呵的跟在了童仆的后面,他斜了楚天一眼,‘嘿嘿’一声笑:“啊哟,楚档头?还说你今天不来了呢?啧,啧,看来,我凌氏的面子还挺好用啊?来,让咱看看,你这一丈长的金鳞大鲤鱼长什么样,可有十条么?”

  双手背在身后,凌福大摇大摆的带着童仆到了一架马车边,艰难的攀着车辕往水槽里看了一眼。

  阳光正是灿烂,水槽中一丈二尺长的金鳞大鲤鱼浑身金鳞熠熠生辉,长长的鱼须子微微抖动,同样是金光耀目,差点就刺瞎了凌福的一对儿狗眼。

  “啊呀!好东西啊!”凌福欣喜若狂的叫了起来:“快,快,快送进去,让凌岳少爷也开心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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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让他永不超生
( 本章字数:4843 更新时间:2019-8-8 21:14:00)

  进了乢山书院的大门,走过占地近百亩的青石广场,尽头那一座高七层、每层都有三丈高下的楼阁极显巍峨。

  楼阁的大门也极宽阔,门楣上挂着一块鎏金匾额,上面是‘梅雪精神’四个大字。

  楼阁顶层是一间极大的厅堂,数十名身穿长衫、举止气度雍容优雅的男子面带微笑,腰身笔挺跪坐在雪白的毡席上,一个个若有所思的倾听厅堂角落里一名绝色少女弹琴。

  琴声潺潺呖呖,如巴山夜雨,如雨打芭蕉,清扬悦耳,一股淡淡的悠然出尘之气四溢,让人心旷神怡,心神都为之一清。

  在这厅堂后方,隔了一副宽阔的水墨雪梅大屏风,是一条不长的走道,尽头是一扇小小的木门。在这门后,是一个面积比前方厅堂还要宽阔几分的书房,四周靠墙是一圈檀木制成的长桌,上面摆放了许多古籍、卷轴,更搁着一些瑶琴、古剑、龟甲、玉册之类的风雅之物。

  除了四周的长桌,书房内空荡荡的,地上铺着厚厚的皮毛地毯,周流云穿了一身整洁的青色文人长衫,背着手站在书房正中,满脸是笑看着身边的双目圆睁的老人。

  一幅宽三尺、长一丈八尺的巨大画卷从天花板上垂下,画卷上一条通体是血的苍龙蜷缩在一团浓浓的水云中,龙头正中的龙皮裂开,内有一道极强的金光喷薄欲出。

  画卷用不知名的、厚达半寸的兽皮制成,古色斑斓显然经历了无数年岁月侵蚀,却坚韧无比、神兵利器都难以伤损分毫。画卷上的苍龙和那一条条云彩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手法绘制上去,整个画卷色彩鲜丽至极,苍龙好似活物栩栩如生。

  整个画卷充斥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庞大力量,好似有一条真正的飞天遁地的神龙藏在画卷中,蜷缩爪牙、收缩身躯,庞大的身躯正在默默的积蓄力量,随时可能破开画卷冲突而出,掀起一阵血雨腥风席卷世间。

  头戴高冠,身穿宽大宽松的鹤氅,脸上皱纹一条一条极其深刻鲜明,生得严厉颇有威势的老人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这幅图卷看了半晌,最终颓然摇头叹了口气。

  “两天一夜,居然没有丝毫头绪。这《苍龙破壳图》,果真玄妙无穷。”乢山书院的山主荀钰背起了双手,皱着眉低下头低声叹道:“好似有一缕灵光就在眼前,只要抓住了,就定然能解开一个极大的奥秘,得知无穷的玄妙。”

  一旁周流云沉声道:“就差这么临门一脚,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荀钰两条苍白的浓眉死死的蹙成一团,他咬着牙,又抬起头来看了看这卷《苍龙破壳图》,突然一口血喷出,身体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好几步。

  “荀师!”周流云急忙上前两步扶住了荀钰,掏出一条雪白的手绢为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荀钰不动声色的挺直了身体,目光避开《苍龙破壳图》,不再多看它一眼。

  “果然是无上神物,不愧是传说中那些莽荒遗民的至高秘典。那王麒胆敢私下藏起了这等神物,堪称居心叵测。乱臣贼子,被灭九族也是应当。”

  “那王麒的九族,已然灭得干干净净。”周流云收起沾了一丝血迹的手绢,笑着向荀钰点了点头。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可怜乢州廷尉府的校尉们,为了缉捕王麒,奋勇争先浴血死战,却被那王麒私藏的军用重弩击杀,这抚恤一定要落到实处,要厚厚的优抚他们家人才是。”荀钰抬起眼,向周流云望了一眼。

  “是,比平日里优厚两倍的抚恤昨儿就已经发了下去,廷尉府上下并无丝毫怨言,毕竟是为大晋铲除乱贼,纵有伤损也是为国献身,大家都是明理之人。”周流云笑得很温和:“荀师放心,这乢州廷尉府,日后调动起来如臂使指,都是自家人了。”

  前面厅堂袅袅琴音传来,荀钰突然轻笑道:“琴音曼妙,犹如天籁,银花此女却是流云的良配。”

  周流云眯了眯眼,摇了摇头:“银花琴艺的确不凡,却不知道和那清流小筑的绿姑相比又如何。”

  说道‘绿姑’一名,周流云眸子深处寒光闪烁,那是一种名之为贪婪的,充满了暴虐的占有欲的凶焰。

  荀钰甩了一下袖子,最后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挂在空中的《苍龙脱壳图》,感慨万分道:“那绿姑门槛极高,自她一曲成名后,两年来老夫多次亲自登门拜访,却也只听了一曲仙音、品了一盏清茶就被赶了出来。”

  带着几分幽怨之意叹了一口气,荀钰走到通往外面厅堂的门边,拉开房门轻声道:“安排妥当人手,将这《苍龙脱壳图》送去白鹭书院。若是白鹭师兄也参悟不透这其中奥秘,就献给当今天子。”

  晒然一笑,荀钰眯着眼,狭长的眼缝中一缕寒光一闪而逝:“当今天子最喜这些神神秘秘、玄虚莫测之物。丹方、秘药、藏于民间的高人隐士,为了长生,弄得大晋乌烟瘴气,嘿!”

  周流云笑着跟在荀钰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前方大堂中,数十名静静跪坐的青年男子纷纷长身而起,肃然向荀钰深深鞠躬行礼,口口声声‘参见夫子’。

  大厅角落里正在弹琴的绝色少女也站起身来,她笑盈盈的走到了荀钰身边,亲热异常的拉着荀钰的袖子用力的晃了两下:“夫子怎生不来听弟子弹琴哩?这一曲《踏雪寻梅曲》夫子谱得好生艰难,银花可是足足练了数月,这才好容易练熟了。”

  凌银花固然是拉着荀钰的袖子在撒娇,但是她一对儿秋水般的眸子却是不眨眼的落在周流云身上。

  作为乢州楚氏的姻亲,凌氏这些年好生兴亡,家族财力、势力比以往壮大了何止十倍?在乢州早就踏入了顶尖豪门之列。凌银花出身凌氏,更兼生得貌美如花、极有才情,她的目光自然是极高的,寻常权贵子弟哪里能入了她的眼?

  周流云的家门出身是低了一些,他的亲生父亲不过是白蟒江口的鱼档头,撑死一个卖鱼的大头目而已。

  但周流云自己争气啊,当年一进大晋京城,就拜入白鹭书院山主门下。三十刚出头,就在大晋京城闯下了极高的名望,数篇治国策论震动京城,被好几位上大夫联名保荐‘议政大夫’之职。

  周流云却不愿守着那清贵的‘议政大夫’官位蹉跎了岁月,毅然决然的带领一众门人、追随者返回乢州,入乢山书院做监院学士,聚文名、养文望,凝聚周边数州声望,看似清闲度日,凌银花却知晓,这个胸藏雄心的未婚夫,却是朝着‘乢州太守’的封疆大吏职位去的!

  只要在乢山书院做两年监院学士,养足了民间声望,有大晋京城白鹭书院一派大臣推波助澜,再有乢州甚至是周边数州之地众多豪门大族的推荐,周流云有九成九的指望能取代如今的乢州太守。

  一州实权太守,却比朝堂上那清贵却无实权的议政大夫强出了何止十倍?

  凌银花看着气宇轩扬、双眸顾盼生辉的周流云,只觉浑身发软、眼波如水,恨不得一口将他吞了下去!

  她凌氏姐妹众多,其他几个早已出嫁的姐妹,尽嫁的是各家富商,尽是一些整日里蝇营狗苟、膀大腰圆的无趣庸碌之人。那些姐妹的夫婿,哪里比得上年轻有为、俊朗风流的周流云?

  就算周流云的家世出身卑贱了一些,和他身上耀目的光辉相比,那家世出身算得了什么?

  只不过,凌银花是个极其机灵的女子,她数次窥视周流云,听到他在几个亲近门人面前长吁短叹,探察得知周流云的父亲却是因为竞争白蟒江鱼档头的位置,被人全家沉入了白蟒江!

  真心实意的说,凌云华心中颇为感激将周流云的父亲和他全家亲戚沉江的楚天!

  若是前任周档头还活着,未来周流云当上了乢州太守,人前人后威风八面的时候,那老死鬼突然蹦跶出来,然后天下人都知道,原来周流云是一个臭卖鱼的档头家出身!

  ‘啧啧’,想到那等当众丢脸的酸爽滋味,凌银花死的心思都有了。

  所以,她颇为感激楚天灭了周流云满门亲眷,那些下贱之人还是死光光了的好!

  但是呢,周流云既然心里惦记着楚天的灭门之恨,他却碍于自己的身份,不好意思亲自出面和楚天这下贱、卑微的鱼档头为难,那么凌银花就只能唆使自家兄弟出手!

  眉目传情的向周流云瞥了一眼,凌银花斜眼向人群中自家兄弟凌岳望了过去。

  生得身长玉立、俊雅风流,犹如一根白玉杆子一般杵在人群中的凌岳微微一笑,向凌银花轻轻的点了点头。

  不就是对付一个下三滥的鱼档头么?

  那些苦力渔夫的头目,相对凌氏而言猪狗不如的人物,随手就能踩死的蝼蚁。凌岳心中对凌银花求他的这点事情不屑一顾。

  他凌岳可是凌氏少主,在乢州,除了他表弟,也就是楚氏少主人楚颉能压过他一头,凌岳何曾将其他人看在眼里?区区一个楚天,手下有着百八十条壮汉打手的鱼档头目而已,凌氏随便抽调一支家丁护卫就把能将他打死。

  “小娘儿外向,这还没嫁人,就一门心思朝着夫家!”凌岳颇为不屑的歪了歪嘴:“打死区区一鱼行档头,银花非要说什么顾忌周流云的清名,不能不教而诛。”

  “嚇,我凌氏要打死一众猪狗般的下贱男女,还有哪个混账敢呱噪不成?麻烦,真个是麻烦!”凌岳走出人群,笑呵呵的向荀钰下跪行了参拜大礼。

  “只不过,这周流云未来的前途的确惊人,听荀夫子和祖父大人对弈时的闲话,这周流云在京城底蕴深厚,未来是要被大用的,就算裂茅封疆也有七八分的机会。”凌岳暗自思忖:“既然如此,为了他完美无瑕的清名,使用一点小小手段算什么?”

  满脸带着笑,凌岳跪在地上向荀钰大声笑道:“夫子,弟子得蒙夫子青睐,获许列入门墙,实乃天大的喜事。弟子不才,特特寻觅了一些奇物,准备开一‘龙门宴’以为庆贺。”

  荀钰和周流云相互望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以他们的地位和身份,凌岳、凌银花、凌福这几日的一些小动作,他们如何不知晓?

  荀钰根本没把这事当回事,周流云有心找楚天的晦气,但他这些天多忙啊?哪里有那个空闲功夫?凌岳、凌银花主动为他出气,这是好事啊!

  笑看了貌美如花的凌银花一眼,周流云满意的点了点头:“‘龙门宴’,取鲤跃龙门的好兆头,好,好,好,正合乎我书院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的意头。凌岳,你准备的是什么奇物?若是普通玩意儿,可不要拿来污了夫子的眼目。”

  周流云笑着向荀钰点了点头:“夫子当年在京城,可是顶顶清贵的人物,何等奇物没有见过?凌岳,你可不要拿一些粗俗凡物来丢人。”

  凌岳笑着站起身来,信心十足的说道:“学士放心,定然是世间罕见的珍奇之物。夫子定然知道,这城南三十里的白蟒江口渔产极多,其中颇有一些罕见珍奇。比如说,那一丈长短的金鳞大鲤鱼!”

  荀钰很配合的笑了起来,他笑呵呵的背着手说道:“金鳞大鲤鱼常见,但是一丈长短的金鳞大鲤鱼,就算是在秦州、淮州那种物华天宝膏腴之地也是听都没听过的。若是真有一丈长短的金鳞大鲤鱼,这龙门宴就堪称完美了!”

  一个青衣小童子‘咚咚咚’的顺着楼梯跑了上来,气喘吁吁的跑进了厅堂:“鲤鱼,金鳞大鲤鱼,好大好大的十条金鳞大鲤鱼!”

  荀钰眉头一挑,真个被这群小子弄来了十条一丈长的金鳞大鲤鱼?这等奇物,拿去做贡品献给天子也是够格了呀!想不到这乢州固然蛮荒,却的确有他独特的价值。

  周流云则是眉头微微一皱,短短两三日的时间,那杀千刀的楚天,真个按质按量的弄了这么多金鳞大鲤鱼过来?

  不过很快周流云的眉头就舒展了。

  区区一鱼档头,猪狗不如的东西,以周流云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以他掌握的人脉权势,想要为亲父报仇,随时可以让楚天万劫不复。就算楚天熬过了凌岳、凌银花布置的小手段,他也是死定的人了。

  凌银花则是快步到了周流云身边,压低了声音轻轻的笑着。

  “流云,且下去看看那厮送来的金鳞大鲤鱼。就是今日,不管他有多少手段,总是让他永不超生,为周老伯报仇雪恨则个。”

  说这话的时候,凌银花银牙紧咬,全身都透着一股子森森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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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重重砍你一刀
( 本章字数:4826 更新时间:2019-8-8 21:15:00)

  “梅雪精神!好字!”楚天站在高高的楼阁门前,身后一字儿排开了十个特制的水槽。

  数十个力夫好似呆头鹅一样站在水槽旁,缩手缩脚无比拘谨的打量着四周的书院教舍。好些身穿长衫、面皮白嫩,双手细致光洁没有一点儿老茧的青年书生站在教舍屋檐下,好奇的看着这群身穿短衫劲装,甚至袒露胸膛、露出两条粗壮胳膊的力夫。

  阳春白雪,下里巴人,一时在乢山书院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水槽中的金鳞大鲤鱼不安分的甩动着尾巴,大片大片的水花飞溅起来,喷得水槽旁的力夫满身都是。力夫们极力露出憨厚而本分的笑容,小心翼翼的将双手谨慎的垂在身旁,任凭大鲤鱼甩出的水花打湿了身体,却不敢抬手擦一下湿漉漉的脸颊。

  ‘咚咚咚’,楼内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不多时,荀钰就把玩着一支小小的腊冻石雕如意,带着数十名风流倜傥的门人弟子走出了楼阁。

  荀钰的目光越过了楚天的肩膀,径直看向了后面十口硕大的水槽。

  他知晓楚天的名字,知道楚天是周流云的杀父仇人,甚至在周流云还在千里跋涉、赶来乢州的路途上时,荀钰就调动了相关的案卷,知道了一切他想要知道的信息。

  对楚天,荀钰自诩了解极深,区区市井暴徒、下贱腌臜的贼男女一个,根本不值得他荀钰多做关心。甚至,荀钰觉得,就算是多看楚天一眼,那都是污了自己的眼!

  周流云也好似没看到站在水槽前的楚天一般,笑盈盈的跟着荀钰,缓步到了一口大水槽旁,定睛向水槽中拘束着的金鳞大鲤鱼看了过去。

  凌岳、凌银花则是目不转睛的上下打量着楚天。

  凌岳轻蔑而不屑一顾的扫了楚天一眼,重重的冷哼了一声,趾高气扬的从楚天身边走过。

  凌银花则是目光如水,轻轻的在楚天身上一扫。楚天微黑的皮肤、带着伤疤的面孔,在凌银花看来着实‘丑陋、卑贱’至极。想想看,就是这么一个下贱之人灭了周流云满门,凌银花心中一阵莫名的火气冲了上来,火气中却又偏偏带着几分极其复杂的情绪!

  “实在的,还得感谢他杀了流云的那腌臜父亲!”凌银花精巧的嘴唇微微一撇,好似楚天是一块烂肉,正散出可怕的臭气一般,无比嫌弃的隔着一丈多远绕过了他。

  “呵,好大的金鳞大鲤鱼!”荀钰突然重重的拍了一下手掌,骇然惊叹道:“果真是奇珍之物,这怕是不止一丈吧?”

  楚天转过身,走到了荀钰身边,指着水槽中的大鲤鱼笑道:“夫子目光如炬,这十条金鳞大鲤鱼最短的长有一丈二尺,最长的有一丈二尺又八寸,为了他们,可是耗费了小子天大的力气!”

  荀钰也不看楚天一眼,而是挨个将水槽中的金鳞大鲤鱼审视了一番,不由得摇头晃脑的赞叹道:“果真是天地生成的绝品,这十条大鲤鱼个个神骏非凡,金鳞开合、目光眨动,赫然有蛟龙之气。若是再给它们一些时间,让它们养足了气候,怕是能化成蛟龙也不可知。”

  “如此妙物,就是在那大晋京城之中,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荀钰不断的摇头感慨道:“这白蟒江怎么就有这么大的造化,能养出这等珍奇?”

  感慨了一阵,荀钰转过身向周流云笑道:“流云,窥一斑而见全豹,这白蟒江不过是大龙江一条支流,大龙江在这乢州周边十万莽荒之中也只是稀松平常。这白蟒江都能养育如此奇珍,可见这十万莽荒果真是有大气运、大造化、大福泽,却也不枉老夫在此辛劳十年!”

  周流云也笑了起来,他向乢山四周指了指,踌躇满志的背起双手笑道:“凤凰落地之处,定有至宝隐藏。这白蟒江能孕养如此妙物,这十万莽荒一如荀师所言,当值得我等全力施为、大展手脚!”

  楚天在一旁眼睛眨巴了几下,荀钰和周流云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看中了这十万莽荒大山?想要在这里大展拳脚?哎哟呵,这可是大事件!

  轻轻咳嗽了一声,楚天笑着说道:“诸位贵人,既然对小子这十条金鳞大鲤鱼满意,还请结清了钱款才好。小子是实在人,从来不报虚头价钱,这十条金鳞大鲤鱼,每条价值赤金一千五百两!”

  顿都不打一下,楚天随口开出了一个天价。

  凌岳、凌银花、凌福三人吓了一大跳,他们身后的数十个书院书生更是吓得面皮铁青,一个个说不出话来。

  十条金鳞大鲤鱼,每条喊价赤金一千五百两,这实实在在就是一万五千两金子!乢州边荒之地,黄金最贵不过,一两黄金在平常年份也值白银二十两,这十条鱼,楚天居然敢开口索要三十万两白银?

  不提凌氏如何,这些拜入了书院的书生固然个个家世不凡,好些所谓的富商家中,整个家当加起来,也不到三十万两白银的一个零头!十条白蟒江野生的大鱼而已,如何值得这么高的价钱?

  “明码标价,老少无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若是二管家对小子开出的价钱有任何不满,小子也不是强买强卖的强盗,您对价钱不满意,小子这就带了这十条大鲤鱼回去,将它们放生白蟒江中就是。”

  楚天笑得很灿烂,两片嘴皮子麻利的上下飞舞,无比熟练的说出了一大串生意经。

  “毕竟嘛,这么大的金鳞大鲤鱼,小子这辈子也是第一次得见,捕捞它们的时候,着实吓了小子一大跳呀,小子手下最得力的几个属下,还被它们冲撞、伤势不轻。这可不是普通鲤鱼,已经是有了气候的灵物,小子还担心抓了它们卖钱,未来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

  嘻嘻一笑,楚天向脸色极其难看的凌福伸出了手:“所以,要么银货两讫,要么,您若是嫌价钱太高,凌氏给不起这个价,小子巴不得将它们运回白蟒江哩。”

  凌福阴沉着脸不吭声,楚天继续絮絮叨叨的咕哝道:“诸位贵人怕是都知道,我们这些水面上讨生活的男女,平日里供的是龙王哩。虽说谁也没见过龙王是什么模样,但是这般大的金鳞大鲤鱼,怕不就是白蟒江龙王的亲戚?”

  “说到底,如果不是卖凌氏的面子,如果不是凌福二管家亲自出面,如果不是凌岳少主的面子摆在这里,小子我就是包了天的狗胆,也万万不敢去梭巡了这十条宝贝,还将它们带来这里的。”

  “十条一丈多长的金鳞大鲤鱼,一条一千五百两赤金,白蟒江天地生成的灵物,真心不贵!”楚天笑呵呵的看着凌福,然后目光逐渐离开了他,凝聚在了已经冲着自己散出一丝丝杀意的凌岳和凌银花身上。

  “楚档头!”凌岳和凌银花没吭声,凌福已经无法沉默下去,被逼得开口了:“你这金鳞大鲤鱼,是金子打造的么?固然这是稀罕物件,你这价钱,简直是岂有此理。”

  “明码标价,不瞒不骗!”楚天笑得很和蔼:“还是刚才那话,凌氏愿意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十条大鲤鱼我留下,带着金子走!如果凌氏不愿意买,那我带着这十条宝贝回去放生,但是那一百两订金,却是万万不能归还了。”

  楚天向四周围观的书院学生拱手致意,笑着说道:“还请诸位做个见证,小子不才,乃市井下贱男女,占了白蟒江口,做了乢州鱼行的档头。小子固然出身卑贱,却是明理守法之人,这渔获买卖,乃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小子绝不虚报价码,却也绝对不承担任何不守契约的黑名!”

  向着十口水槽指了指,楚天沉声道:“鱼,是在这里了;价码,就是这个价。凌福二管家,买还是不买,您给个实在话!”

  水槽里的金鳞大鲤鱼突然有好几条剧烈的拍打了一下尾巴,溅起了大片水花,更震得水槽乱动。

  楚天笑着向这些大鲤鱼指了指,大声说道:“诸位贵人请看,十条金鳞大鲤鱼,一丈二尺多长,鱼须子完美无缺,浑身上下金色鳞片一片不缺,更是精力充沛、活力无穷,小子可没有用死鱼臭虾来欺瞒顾客,这可实实在在是白蟒江土生土长的金鳞大鲤鱼!找不出任何瑕疵的大鲤鱼!”

  荀钰站得远远的,这种讨价还价的事情,哪怕稍微靠近一点,都有辱他清贵的身份!

  周流云站在荀钰身边,眯着眼看着楚天低声笑道:“鱼的确是好鱼,就这鱼若是送去大晋京城,价钱怕是还要翻上十倍!大晋的那些顶级门阀世家,可不在乎这三瓜两枣的金子。”

  荀钰微微一笑,淡然说道:“这楚天好一张利嘴,听他说话,却不是没读过书的纯粹莽汉子。你的这个杀父仇人,有点意思。”

  周流云就不吭声了。

  荀钰笑了几声,缓缓点头道:“的确是罕见的天地灵物,不错,不错!”

  大袖一甩,荀钰转过身施施然走进了楼阁。他可不耐烦听楚天和凌福讨价还价,他这里是清贵的书院,又不是乢州的菜场。

  荀钰转身离开,这就代表了他的意思。

  凌银花伸出手,狠狠的在凌岳的胳膊上拧了一把。

  凌岳皱起了眉头,凑到了凌福的耳朵边低声问了两句。凌福圆乎乎的胖脸先是一苦,无奈何的点了点头。

  荀钰已经不耐烦离开了,他更是明确表示这十条金鳞大鲤鱼很不错,他很中意这十条宝贝。凌岳、凌福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管如何,既然荀钰表示了这个态度,这十条大鲤鱼他们是定然要留下的了!

  不仅仅是为了荀钰的欢喜,他们更掉不起凌氏的面子!

  众目睽睽之下交了订金,当着众多人的面,是凌福强行威逼楚天去捕了这十条金鳞大鲤鱼。现在楚天了,货品质量没有丝毫瑕疵,凌氏无论如何也要将这十条大鲤鱼收下!

  凌银花在一旁低声的自言自语:“原本以为他做不到,正好找个借口将他打死;没想到他居然真个送了十条大鲤鱼过来,嘻嘻,一万五千两赤金,你这是自寻死路!”

  凌福挺起了胸膛,当着众多书院学生的面放声笑道:“果然是好鱼,果然是罕见的珍奇之物,这等宝贝,也只有我凌氏的大少爷设宴,才能用得起,才能有这样的福气。”

  双手背在身后,凌福抬头看了看天色,淡淡的说道:“十条一丈二尺长的金鳞大鲤鱼是吧?一万五千两赤金的总价。这笔金子要从库房中提出来,却也不是容易的事情。还请楚档头稍等几个时辰,黄昏之前,金子定然送到楚档头面前。”

  楚天笑得花儿一般灿烂,他笑着向四周惊叹声不绝的书院学生拱了拱手,大笑道:“如此甚好。那,稍后准备好了金子,还有劳二管家送去清流小筑,小子在那里听红姑唱曲子,顺便等二管家过来。”

  大笑了几声,楚天看了一眼十个水槽中的金鳞大鲤鱼,招呼了一声那些气都不敢出的力夫一声,大步走出了乢山书院。

  无数人目光炯炯的盯着楚天的背影,好些文质彬彬、衣冠楚楚的书院学生眼睛里,都流露出了积年盗匪才有的凶残和贪婪之色。

  一万五千两赤金啊,一如凌银花所说,楚天这是自寻死路,还不知道多少人盯上了这笔天文数字般的财富。

  楚天好似浑然没感受到背后犹如刀剑一样锋利的目光,他一路说笑着带着力夫、车夫们出了书院,大声宣布回去鱼市后各个都有利钱。

  力夫、车夫们离开了书院数百丈远,这才回复了平日里的胆气,一个个放声大笑起来。

  楚天许诺给他们利钱,更许诺他们今日在城内的一切开销花费都是楚天承担了,这些力夫、车夫嘻嘻哈哈的笑着,心满意足的讨论着等会要去哪里去找自己的老相好,或者去哪个酒楼畅饮几杯。

  楚天一如他在书院所说,和一众力夫、车夫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后,他就一个人骑着老黄狼去了清流小筑,敲开门后整整一个白天就留在了里面。

  凌氏财力雄厚,也是极要脸的人家,一如凌福许诺的那般,快要黄昏的时候,整整十架大车运载着一万五千两赤金,准时的送到了清流小筑的门前。

  一时间整个乢州城都为之轰动,清流小筑的门前人山人海,起码有数千闲人堵在了门前,目光火热的看着那十架装满了黄金的大车。

  在无数人的窃窃私语声中,楚天面孔酡红,带着满身的酒气施施然的走出了清流小筑的大门,向已经等在门外的力夫、车夫们用力的挥了挥手:“走,出城,回去,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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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携重金而招摇过市
( 本章字数:4948 更新时间:2019-8-9 14:47:00)

  楚天是真喝得多了,不仅满面通红、发髻凌乱,往日喜欢插在发髻上的花朵也不知去向,衣衫更是乱糟糟好似一团抹布,也不在地上打滚了多少次才折腾成这样。

  众多围观的闲人抬头看看清流小筑的匾额,纷纷别有蕴味的‘嗤嗤’笑着。

  有胆大的闲汉垫着脚在人群中怪声怪气的叫了起来:“楚档头好个风月无边!真正风流!”

  楚天‘嘻嘻’打了个酒嗝,浑身毛孔里都喷出了一股浓浓的酒气。他的动作比往日里迟缓了许多,有点僵硬的翻身爬上了一脸嫌弃的老黄狼的背,再次用力挥了一下胳膊。

  “出城,出城,金子到手了,出城回家去。你们这群腌臜莽货用心些,丢了一块金子,就打断了你们的腿!回去了,一个个都有利钱,嘻,够你们再养一房小的!”

  十几个车夫、数十个力夫咬着牙、发着狠看着十架满载的大车。

  他们和楚天一样,在乢州城内的相好处厮混了大半个白天,早就喝得有了七八分酒意。又都是市井上厮混的江湖汉子,一个个脑筋简单的货色!

  被这十架马车上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小箱子刺激到了,这些家伙一个个眼珠充血、面皮通红,大口大口的喷着酒气,拎着不知道从哪里寻摸的棍棒、短刀,大咧咧的吼叫起来。

  “回去,回去,回家分利钱。嚇,楚档头大手笔嚇!”

  一群身体摇摇晃晃,浑身酒气逼人,眼珠通红犹如疯狗的车夫、力夫驱赶着马车,顺着大道慢慢向乢州城的南门走去。沿途无数围观人纷纷让开一条路来,一个一个都用恶狼见到小白兔的目光恶狠狠的盯着这十架马车。

  人群中,乢州城屠夫行当的档头蓝屠夫突然探出了半个身体:“楚档头,楚档头,这都快入夜的时分,你出城做啥子?不如等得明儿个天大亮,召集了伙计们一并回去?”

  蓝屠夫皱着眉头,看着这群乌合之众的车夫和力夫,嘴巴一撇冷哼道:“就这群贼厮鸟,能顶个什么用?”

  楚天眨巴了一下眼睛,众多围观的人,里面好些楚天平日里谁的面孔,都是乢州城各行各业的档头,垄断了某个行当的市井豪雄人物。偏偏这些人,就一个蓝屠夫出来劝解自己!

  不枉了两年前蓝屠夫的女婿闹事,伙同了外人想要夺了蓝屠夫的档头之位,还想害了他一家的时候,楚天拔刀相助,带着几个伙计把蓝屠夫的女婿和他勾结的人手沉了江。

  蓝屠夫这个时候能出面叫唤一声,这就是真正讲义气的人了!

  将蓝屠夫那张圆乎乎的胖脸记在心里,楚天故意用力的打了个酒嗝,带着几分呆傻之意向蓝屠夫拍打着胸膛大声叫唤起来:“怕甚?怕甚?区区三十里地,一泡尿的功夫就到了,还能出什么差错不成?我楚天,在乢州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还保不住这点东西?”

  大手一挥,楚天向蓝屠夫笑道:“蓝档头,改日找你喝酒!”

  蓝屠夫脸色微微一变,他还要说些什么,但是人群中好些不善的目光就已经向他落了过来。他身边有三四个心腹的弟子跟着,尽是膀大腰圆敢用杀猪刀划拉人肚皮的凶悍之人,但是人群中隐隐有十几个同样满脸凶悍之气的大汉隐隐围了上来。

  蓝屠夫,重重的吐了一口气,向楚天挥了挥手,一脸死灰不再吭声。

  十架大车,还有前面楚天运金鳞大鲤鱼回来的十架特制的四**货车,一共二十架大车分开人群,慢悠悠的向乢州城南门行去。

  乢州城四边城门的方向已经响起了苍凉的号角声。

  这是驻守城门的州兵在通知城内、城外的行商和居民,不管要出城的还是进城的,都要加紧了,天色晚了,三轮号角之后,这城门就要关闭了。

  按照大晋朝的规矩,各地城池夜间一旦关闭了门户,除非是大晋天子千里加急的上谕到了,这城门是谁都无法开启的。

  “快,快,要关城门哩!”楚天忙不迭的拍了一下老黄狼的脖颈。

  老黄狼‘嗷呜’一声,迈着小碎步一路快步向前。十几个车夫急忙赶着大车跟了上来,那些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的力夫跟不上车行的速度,正好有十架四**货车空着,他们七手八脚的爬上了货车,一个个嘻嘻哈哈的坐在上面大吼大叫。

  二十架大车,其中十架马车满载了一万五千两黄金,就这么一路浩浩荡荡的来到了乢州城南门。

  刚刚清流小筑门口围观的数千闲人已经散去大半,好些闲人只是看一个热闹,真个要他们对楚天动心思,他们是没有这个胆量的。

  但是影影倬倬还有百多条人影远远的跟在了后面,这些人一个个藏头缩尾、动作谨慎。已经是黄昏时分,大街上光线极其昏暗,他们很熟稔的借助街头巷尾、屋檐斗拱的阴影掩去了自己的身形。

  偶尔楚天回头望一眼,这些人当中有青衣小帽的大户人家下人装束,也有袒胸露怀、腰带上插着小刀的市井好汉打扮,更让楚天诧异的是,他居然还看到了几个外面套着一件粗麻衣,偶尔衣襟飞舞,露出下面黑色紧身公服的巡捕!

  “一群狗入的混账玩意儿,平日里没少给你们好处,居然想着这时候捅我一刀!”楚天龇牙咧嘴的冷笑着:“感情平日里的茶水钱,都喂了狗了!”

  又是一轮号角响起,车队已经到了乢州城南门。

  今日里驻守在这里的州兵们看到楚天的车队行了过来,他们的脸色都有点不对。

  尤其是那两个统辖城门口州兵队伍的百人小校,更是手背上青筋凸起,双手下意识的不断在自己的佩刀刀柄上乱摸。明摆着,如果这里不是城门口的话,他们已经按捺不住拔刀狠狠的给楚天一下!

  一众州兵,还有城门口的几个巡捕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楚天身后的马车,一个个面皮发红、呼吸沉重,举手投足间动作极其僵硬,就好像被绑上了数千斤重的大石头。

  楚天突然微微抬起头来,向城门上的城门楼子望了一眼。

  上面黑漆漆的不见灯火,看不到人影,但是楚天绝对没听错,他听到了隐隐的铁甲摩擦声。

  乢州乃边荒之州,州兵的装备堪称简陋,驻守城门的这些州兵就是一套战衣、一柄腰刀、一杆木杆的长枪。唯有州府太守麾下有八百精锐战士身披铁甲,四大领军校尉麾下各有三百铁甲战士,整个乢州拢共也就两千套铁甲。

  平日里这些铁甲精锐都是拱卫自家主官的近卫,轻易不会抛头露面。

  城门楼子上的这一支铁甲精锐会是谁家的?乢州太守想要改行当强盗?还是其他几个校尉向浑水摸鱼搏一把?楚天咧了咧嘴,校尉王麒刚刚因为‘大逆’罪名被屠了满门,剩下的三位校尉谁都有可能出手!

  ‘嘻嘻’一笑,楚天从袖子里掏出了两锭二十两重的大银子,用力的塞进了看守城门的两个百人小校手里:“两位老哥,请兄弟们喝茶,哈哈,改日,还有孝敬送上!”

  两个百人小校掂了掂手中的大银子,换成平日里,蓦然得了这么两锭银子,几乎是他们麾下一百州兵士卒小半个月的饷银,他们早就屁颠屁颠的围着楚天献殷勤了。

  但是今天嘛,两个百人小校收起了银子,好艰难才挤出了几丝笑容。

  他们在心里将楚天骂得狗血淋头,好一个吝啬小气的楚档头,身后马车里有整整一万五千两赤金,你也不拿个百八十两出来给兄弟们分润分润?

  这消息赶在正午前就已经传出了乢州城,你这么吝啬小气家伙,活该死绝哩!

  一众州兵、巡捕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是目光炯炯的盯着楚天身后的马车,平日里最和楚天相熟的几个巡捕,也没有一个人凑上来。所有人的眼里都闪烁着淡淡的金光,所有人的心都被这些赤金给占满了。

  这些金子若是在楚氏手中,或者在凌氏的车队里,整个乢州都没人敢动心思。

  奈何这些金子到了楚天手里,楚天是什么人?区区一白蟒江的鱼档头,在市井中他颇有几分威名,但是在很多自诩为人上人的眼里,嚇,区区一鱼档头,那是随手可以打杀的猪狗!

  这么下贱的人物,你也配挣这一万五千两黄金?你也敢带着这些金子离开乢州城?

  ‘嗒嗒’蹄声突然响起,带着一丝奇异韵律的蹄声打破了城门口怪异的僵硬的气氛,好几个巡捕、数十名州兵激灵灵打了个寒战,纷纷向蹄声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一溜七八盏气死风琉璃瓦大马灯放出明亮的光芒,照得方圆七八丈的范围一片雪亮。

  在明晃晃的油灯照耀下,一头神骏非凡的白马慢悠悠的迈着小碎步,犹如一道儿流风一样来到了城门口。一个清脆异常的声音从马背上传来:“敢问,这里就是乢山所在的乢州城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头神骏的白马所吸引。

  这白马比楚天座下的老黄狼还要大了许多,从头到尾起码有两丈长短,从脚到肩也有一丈高下,通体白毛犹如一匹顶级的缎子,极其柔顺的随风飘扬。

  更加神异的是,这头白马的头顶生了两根三尺长的金角,灯光照耀下,金角熠熠生辉煞是夺目,这白马居然带有蛟龙血脉,而且看这金角的气势,它的蛟龙血脉还颇为浓郁。

  刚刚开口问的,正是坐在白马背上,一名身穿紫衣的俊秀青年。

  无论是楚天,或者城门口的巡捕,还有那些州兵,甚至是黑漆漆一片的城门楼子上隐藏的那些人,猛不丁的看到紫衣青年的面孔,都觉得心头一滞,好似被人当面打了一拳。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人物?怎能生得如此好看?

  这青年的面庞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就好似一块儿皎洁无瑕的白玉雕成的九龙玉璧,通体闪耀着润泽的宝光,完美无缺却又尊贵大气,一团氤氲宝气环绕他全身,众人分明看清了他的面孔,但是一眨眼,却又记不清他究竟长得什么模样!

  楚天也曾经见过好些厉害人物,但是他从未见过如此精彩之人!

  这青年单单是坐在马背上,冷冷清清的向众人望了一眼,就好似九天之上的云端上,高高在上的天神端坐在自己的宝座中,孤寂、清冷、平平淡淡的向红尘众生瞥了一眼。

  被这青年看了这么一眼,楚天只觉自惭形秽,自己就好像一滩臭的黑水,而这青年就是一朵洁净至极的神莲,两者身份天差地远,根本不应该同存于世间。

  “妖孽!”楚天在心里大吼:“乢州城的小娘儿们,你们要遭劫了!嚇,这小白脸进了乢州城,那些公子哥儿、书生才子全都得去跳白蟒江!有了这小白量,那些小娘儿们哪里还会搭理你们?”

  楚天更注意到,紫衣青年似乎对紫色有着格外的喜好,他左手五指上居然戴了四枚亮晶晶的紫玉戒指,以楚天自幼接受严苛训练、能轻松辨识世间九成以上材质的眼力,他居然看不出这四枚紫玉戒指究竟属于哪一类玉材。

  尤其紫衣青年左手大拇指上还套着一枚硕大的紫玉扳指,古色斑斓的扳指上纹了密密麻麻的云纹,精美绝伦,楚天却本能的从这四枚紫玉戒指和那硕大的紫玉扳指上感受到了浓浓的危险。

  青年腰间还挂着一支三尺多长的紫玉箫,长萧上刻了几片精巧的竹叶、几朵细嫩的梅花,手艺也是精妙绝伦,在灯光下,玉箫周边赫然包裹着一团三寸厚的紫气,可见这玉箫绝对是一件至宝。

  蹄声阵阵,几盏灯笼靠了过来。

  那是七头身材高大、神骏非凡、通体白毛的大骡子,第一头骡子上,一名看似三十岁许的妇人目光如电,恶狠狠的审视着城门口的众人。这妇人虽然有了点年纪,但是容貌绝美,气质出尘,同样一身紫衣的她看上去却好似九天之上的谪仙,在她气机逼凌下,众人居然不敢正视她。

  后面的六头大骡子上,则坐着六名身材高大、面无表情,气息犹如大山一样厚重雄浑的壮汉。在灯光照耀下,六尊大汉的皮肤上反射出淡淡寒光,乍一看去还以为是金属铸成的皮肤。

  好精彩的人儿,好精彩的随从。

  楚天轻咳了一声,笑呵呵的向紫衣青年拱了拱手:“这位公子,这里正是乢州城。您是来乢山书院求学的吧?耶,也不对,乢山书院容不下您这般精彩的人物,您是来游历看风景的!”

  拱了拱手,楚天笑呵呵的带着大队马车出了城门,他回头向紫衣青年拱手笑道:“赶紧进城吧,这城门就要关闭了。如是进不了城,乢州城的晚上不太平,还是不要野地里露营的好!”

  楚天笑容满面的带人离去,紫衣青年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轻轻的点了点头:“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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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月黑风高虎牙口
( 本章字数:4905 更新时间:2019-8-9 14:48:00)

  车队出了乢州城南门,各种事儿就多了。

  有车夫突然尿急,跑到路边草丛中轻松一下;有力夫喝多了酒,被夜风一吹肠胃翻腾,跑到路边呕吐不止;更有力夫站在货车上手舞足蹈的唱起了山歌小调,车驾一个颠簸,力夫一头从车上栽了下来,摔了个头破血流,又是一阵包扎救治。

  如此行了快三个时辰,半轮月亮已经高高挂在了天穹正中位置,车队才来到了距离白蟒江鱼市码头还有五六里的地方。

  官道到了这里骤然缩进,左右都是黑漆漆的黑松林,林子里乱草杂生,隐隐还能看到几点磷火闪烁。

  一左一右,两座高有十几丈的石山对峙,犹如两颗大虎牙死死钳住了官道。这里地势凶险,周边地形复杂,往日里也多有一些胆大的蟊贼在这里呼啸劫掠单身的客人,故而乢州城的百姓都称这里‘虎牙口’。

  楚天骑在老黄狼背上,用力的摇晃着脑袋,呆呆的看着月光下反射出淡淡白光的两座小石山:“呀呵,到了虎牙口了,腌臜货们,加把力气,还有五六里地就到家了,给你们厚厚的一笔利钱!”

  车夫、力夫们同时‘呵呵’笑了起来。

  笑声中,有七八个力夫突然大吼一声,从腰间拔出明晃晃的短刀,二话不说冲着身边的同伴就是乱刀砍下。十几个力夫被砍得满身是血,大声叫骂着从货车上倒头翻了下来,连滚带爬的向两侧的黑松林逃窜。

  两侧黑松林中乱草大响,密集的脚步声中,两三百条黑布蒙面,穿着各色劲装短打扮,手里拎着棍棒、长刀的大汉乱杂杂的冲了出来。

  一眼看去,这些大汉起码分成了七八伙人,每一伙人从二三十人到三五十人不等,分别在一个头领的带领下,‘嗷嗷’吼着冲向了车队。

  货车上暴起伤人的那几个力夫手持血淋淋的刀子,朝着四周目瞪口呆的车夫、力夫厉声喝道:“贼男女,跪下,跪下,江湖上的规矩,抱头跪地不反抗者不杀!敢乱动的,看看爷手中血拉拉的刀子!家里有老婆、娃儿等着你回家,别自己找死!”

  车夫、力夫们哆哆嗦嗦的爬下了马车,一声不吭的抱着脑袋,紧紧贴着车轮蹲在了地上。

  楚天呆了呆,座下老黄狼突然发出一声高亢如云的狼啸声,‘嗷呜’一声长啸,老黄狼硕大的爪子一拍黄沙地面,就要向最近的一个手持利刀的力夫扑杀过去。

  楚天急忙一把拍了一下老黄狼的脑袋,他一把抓住了老黄狼的顶瓜皮,自己摇摇摆摆的翻身滚落地面,一边强行拉拽老黄狼,一边乖巧的蹲在了路边。

  “诸位好汉,好,好,你们蒙了面,好得很!车上的金子只管拿去,那几架大车可是几位车夫兄弟吃饭的行头,还请诸位好汉留下。咱楚天识得规矩,嚇,咱不还手,还请诸位好汉拿稳了手上兵器,千万别错手给咱来上一刀一棒,这就伤了和气!”

  由七八伙人组成的大汉们齐声笑了,楚天如此‘知情识趣’的按照‘江湖规矩’行事,他们和楚天本无私仇,谁会往死里招惹他?

  “楚档头好汉子,知道江湖规矩,兄弟们手稳些,可别伤了楚档头!”

  “嚇,楚档头,对不住了,这是咱们东家硬要咱们过来走这一趟,谁让楚档头这笔横财太惹眼哩?”

  “哈,少废话,搬金子,搬金子!乖乖不得了,这一万五千两赤金,咱们东家都没有这么大本钱!”

  一群乌合之众乱糟糟的越过了楚天,忙不迭的向装满了黄金的大车奔去。

  楚天搂着气喘吁吁陷入疯狂边缘的老黄狼,慢悠悠的扯起了嗓子吼了一声:“诸位好汉,金子总共就一万五千两。诸位呵,你们谁拿多一些,谁拿少一些哩?”

  正火急火燎乱冲的大汉们全傻眼了,他们几乎是同时停下了脚步,目光凶狠的向四周的‘同行’张望了过去。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动手,就听一声呐喊,一个身穿黑衣的大汉被一根长矛洞穿了胸膛。

  ‘杀,杀,杀’,喊杀声四起,七八伙大汉、两三百号莽货犹如疯狗一样搅成了一团,刀枪齐下、斧光月影,骨裂声、开膛声绵绵不绝,凄厉的吼声叫声咒骂声不断传来。

  短短一盏茶时间,两三百号大汉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当场阵亡的就有七八十号人,其他人有大半重伤,只有五六十号人要么大腿上挨了刀子,要么胸膛上被剑捅了,浑身鲜血模糊的,却还能挣扎着爬起来。

  一个手持锯齿大刀,发色有点发红的大汉单膝跪地,指着对面一个面门上挨了一枪,两颊差点被捅了个洞穿的大汉怒声谩骂:“林大熊,别装了,老子认出你了!混蛋啊,你们林家自诩诗书传家,居然也来做这劫道的买卖!”

  面颊挨了一枪的林大熊‘呜呜’连声说不出话来,斜刺里一个脸上黑色蒙面布脱落,露出了满是疤痕的丑陋面孔的大汉怒声咆哮:“红毛鬼,你东家肖大善人,嘿,仁义持家、积善有德的肖大善人啊,你们这群十斤稻米就换一个黄花大闺女的大善人呵,你不也来了?”

  一个手持长枪,身上起码有十几条伤口的高挑汉子艰难的站起身来,他一把拉下了黑色的蒙面巾,龇牙咧嘴的笑道:“还蒙着脸做什么?嘿,都是老朋友啊,啧啧,少废话,咱东家陈掌柜开的是当铺,做的就是抽筋扒皮榨骨髓的买卖,劫道抢钱,不是最应该的么?”

  楚天搂着被血腥味刺激得浑身乱抖,几乎要发狂冲出去的老黄狼,怪声怪气的叫了起来:“啊呀,林家、肖家、陈家,呵,话说,诸位好汉,打完了么?赶紧呵,这金子到底是归谁?赶紧忙活完了,爷好回去家里喝一壶酒压压惊!”

  满地的呻吟声中,五六十条勉强还能站得起来的大汉哆哆嗦嗦的挺直了身体,他们同时向楚天看了过来。

  头泛红的红毛鬼扯下脸上黑巾,龇牙咧嘴的向楚天笑着:“楚档头,不好意思了,既然大家照了面,你楚档头也不是什么善良人物,今儿个就怪不得咱们兄弟心狠手辣!”

  楚天苦笑一声,双手用力抱住了老黄狼的脖颈。

  乢州城的方向,突然有细微的蹄声和铁甲摩擦声传来,几个身受重伤,反而越机警的壮汉忙不迭的回头向官道的方向看去。高空一阵狂风吹来,大片黑云翻滚着淹没了月亮,地面上顿时一片漆黑。

  ‘飕飕’破空声传来,数十支箭矢带着点点火光重重落在地上。

  箭矢上拳头大小的油布团熊熊燃烧着,数十支火箭的光芒照亮了这一片战场。这些遍体鳞伤的大汉齐声惊呼,还不等他们结阵自保,沉重的马蹄声骤然响起,紧锣密鼓的眨眼间就到了面前。

  五人一排,前后六排,整整三十名身披铁甲,马匹都挂着厚厚马甲的铁甲骑兵排着整齐的队伍,犹如一股黑色的浪潮占据了整个官道,呼啸着向这边冲了过来。

  ‘铿锵’声中,长有两丈五尺的马槊被铁甲骑兵架起,三尺长的剑形槊头微微颤抖着,带起一片青色光影穿透了小小的战团。

  当其冲的七八个壮汉被槊头穿心而过,铁甲骑兵手腕微微一震,长槊将他们当胸劈成了两半,铁骑呼啸而过,七八具半截身体高高抛起,鲜血、肠肚洒了一地。

  红毛鬼这时候才终于吼出了一嗓子:“黑吃黑啊,州兵铁骑!还有天理么?还有王法么?朗朗乾坤啊!”

  排得整整齐齐的铁骑席卷而过,瞬间扫过了红毛鬼一行人。沉重的铁槊穿透了他们的身体,身强力壮的铁甲骑兵有意卖弄,手腕微微提起,长槊就挑着五六具尸体举了起来。

  黯淡的火箭光芒照耀下,通体漆黑的铁甲骑兵犹如地狱中闯出来的幽灵,被他们用长槊挑在半空的尸体喷洒出大量粘稠、腥臭的鲜血,凄厉的喊声、嘶吼声、咒骂声响彻松林。

  三十骑铁甲骑兵策骑席卷整个战团,沉重的马蹄毫不留情的踏过了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大汉,将他们踏得脑浆迸溅、骨断筋裂。原本重伤不起的百多条壮汉硬生生被这些骑兵踏死,反而是那些车夫、力夫钻到了马车下面,这才侥幸保住了性命。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一排一排身披铁甲的精锐战士手持长刀大踏步涌来。

  楚天忙抬头,这些面孔都被面甲遮挡的铁甲战士数量足足有两百人,他们身披沉重的甲胄,动作却依旧矫健敏捷,一步轻松就能迈出七八尺远。

  这些铁甲战士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他们身上的煞气弥漫开来,在他们头顶凝成了一团朦胧的白气。茫茫白气中,隐隐可见一头面容狰狞的白虎若隐若现,这是大晋朝廷正规军特有的沙场征战军阵‘白虎杀阵’独有的气相!

  引士兵杀伐之气,凝聚白虎真身,最少也能增加士兵三成的敏捷、三成的力量,更能让士卒不知道痛苦、悍不畏死,变成彻头彻尾的只知道杀戮的机器!

  乢州城的州兵数量众多,铁甲战士却仅仅掌握在乢州太守和四大校尉手中。

  而唯一掌握了‘白虎杀阵’的,唯有乢州太守。四大校尉的直属兵马也拥有杀阵,却是比‘白虎杀阵’弱了一截的‘苍狼杀阵’。

  “老子何其荣幸,乢州太守派人抢我!”楚天搂着浑身长毛一根根竖起的老黄狼,突然放声笑了起来:“乢州司马太守平日里何等风流儒雅的人物,老子在清流小筑也曾见他偷偷摸摸便装约会绿姑的!想不到,居然也能做出这拦路杀人、劫掠民财的勾当!”

  那些步行而来的铁甲战士当中,一名身高过丈,手持一柄铁戟的将领一声大吼,身体蹦跳如飞,几个起落就到了楚天面前。

  楚天距离这将领原本有五六十丈元,他只是起落了三次就到了楚天面前,身披沉重的铁甲却落地无声,这将领的修为堪称强横。

  ‘铿锵’一声,将领掀开了面甲,露出了一张淡青色的马脸。

  “李都尉,你亲自来打劫啊?”楚天似笑非笑的看着马脸将领:“还是,司马太守太缺银子了?”

  乢州都尉府都尉李啸鲮‘嘎嘎’一声怪笑,轻蔑的瞥了一眼楚天:“楚档头,你太蠢!区区鱼行档头,猪狗不如的人物,你怎可能保住这一万五千两赤金?”

  “你得了金子的时候,若是去太守府走一趟,太守定然护得你周全,你还能留下几百两赤金逍遥度日。奈何你太贪心,你太愚昧,你以为你能靠着你那百八十条人手护住这么多金子?”

  “你平日里也是知情识趣的人,往太守府上下的孝敬也不少,这才坐稳了这鱼档的位置。你这次怎么就蠢到了这个地步?”李啸鲮摇摇头,长叹道:“太守不缺银子,但是谁会嫌弃银子太多呢?更不要说,这是凌家的银子,太守就更不能放过!”

  高高举起手中长戟,李啸鲮全力一戟向楚天胸膛刺下。

  “乢州鱼档头楚天勾结镇三州巨寇,为镇三州巨寇筹措军资、购买军械,图谋不轨,罪大恶极,某今日击杀楚天,正是为大晋锄奸,维护大晋国法!”

  长戟重重刺下的同时,李啸鲮大声吼出了司马太守为楚天准备的罪名!

  楚天眼珠一瞪,一口老血差点没吐了出来,这是司马太守为他准备的罪名?

  官道边,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松林内,整整齐齐站着数百名铁甲悍卒。他们身上同样披着铁甲,却是比李啸鲮统辖的铁甲精锐身上的甲胄更加轻便、防御力更强、打造更加费事费劲的龙鳞甲。

  数百悍卒悄然无声的站在密林中,手中长刀涂上了黑漆,没有反射出半点儿寒光。

  一排二十名身躯高大的壮汉站在悍卒队伍前方,他们肩膀上分别扛着一根长有八尺、胳膊粗细的黑色铁筒。黑漆漆的铁筒上密布着复杂而精细的纹路,有些纹路的回沟处还镶嵌了红色的晶石。

  壮汉们紧握着铁筒下的把手,小心翼翼的瞅准了密林外正在往来冲杀的铁甲骑兵和步卒战士。

  身穿青色长衫,面孔溜圆的凌福背着手站在一旁轻声笑道:“这楚天,周学士不愿意为他脏了手,却也不能让他死在别人手上。亲手斩杀楚天,这也是我们凌氏的一番心意!”

  凌福一挥手,轻喝了一声‘放’。

  二十根铁筒上,从尾部逐渐有红色的光纹亮起,瞬息间光纹从铁筒底部蔓延到了口部,随后‘咚咚咚’连续二十声巨响,铁筒内逐次喷出长达数丈的红色烈焰,烈焰裹着二十根婴孩胳膊粗细、六尺长短的铁矛呼啸着激射而出。

  区区百多丈距离,烈焰中的铁矛瞬息而至,李啸鲮手中长戟距离楚天胸膛还有半尺距离,三根铁矛几乎是同时到了他身后,已然碰到了他后背的铁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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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楚天的逆袭
( 本章字数:4994 更新时间:2019-8-9 14:49:00)

  好一个李啸鲮,不愧被称为乢州军中第一好汉,在这电光石火的紧要关头,他粗壮的牛腰硬生生的扭了过去,已经快要刺穿楚天胸膛的铁戟狠狠一个横斩,重重的劈在了三根铁矛上。

  ‘当啷’巨响,震得楚天耳膜隐隐生痛。

  楚天搂着低沉咆哮的老黄狼脑袋,强行压着它趴在了地上。

  数十块碎裂的铁片四溅,擦着楚天和老黄狼的身体‘嗖嗖’落在了地上,打得黄沙四溅,砂石打在楚天脸蛋上好生刺痛。

  李啸鲮手中铁戟被硬生生打成了四截,可怕的巨力震得他身体离地飞起,越过楚天的头顶,狼狈不堪的飞出了十几丈远,一头撞在了一株三人合抱粗的黑松树上,这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一声大响,李啸鲮撞得大黑松剧烈摇晃,松针、松塔犹如雨点一样坠落。

  他肩膀上两个虎头护肩被撞得扁平,他用力的摇晃着撞击树干的左肩,肩头骨骼‘咔咔’一阵脆响,显然刚刚这一撞很是沉重,撞得他肩胛都脱臼了,硬是被他用军中战场上应急的秘法强行将骨头关节又接了上去。

  “怒焰冲!来者何人?可知道,这怒焰冲乃管制军械,私藏怒焰冲者乃谋逆大罪,当诛杀九族!”李啸鲮十指微微颤抖,紧握着小半截长戟的铁杆怒声呵斥。

  李啸鲮乃乢州山中猎户出身,自幼在山林中翻山过涧、食用了无数强壮筋骨的草药,更猎杀了无数的虎豹之类,取其筋骨以家传方子熬制成膏打磨力气,小小年纪就生得一副钢筋铁骨、双臂更有数千斤神力。

  后来李啸鲮加入乢州州兵,得上任老都尉赏识,不仅将自家女儿嫁给了他,更将祖传的军中功法倾囊相授。李啸鲮和这一套军中杀法极为合契,修炼一年,就有寻常人七八年的苦功所得。

  随着他接掌了州兵都尉一职,官职高了,得到的朝廷俸禄也自然水涨船高,逐渐接触了各种辅助修炼的神奇丹药。虽然掌握都尉一职不过十五年,李啸鲮却实实在在有着五六百年的强横修为,双臂神力飙升至数万斤。

  他手中铁戟,更是军中大匠用江心寒泉淬炼了数千年的寒铁锻造而成,坚韧异常,寻常物件难以摧毁。

  以他的修为,他的神力,更有一条堪称宝物的铁戟,居然被三支数尺长的铁矛打得如此狼狈,李啸鲮不用想,就知道这定然是严格管控的军中大杀器‘怒焰冲’所为!

  乢州军中仅有一百支怒焰冲,全都谨慎收藏在太守府秘库中,非大战紧要关头不可轻易动用。李啸鲮每日里都要巡检太守府秘库,就是要确定这怒焰冲的妥善和安全。

  猛不丁在这里挨了怒焰冲猛击,李啸鲮是又惊惶、又震怒,一腔子热血差点没顺着喉管喷出来。

  李啸鲮在这里嘶声怒骂,官道上那些铁甲骑兵、铁甲步卒早已哀嚎声一片。

  密林中手持怒焰冲的壮汉瞄得极准,李啸鲮麾下战士布下的阵势却又极其严密,怒焰冲喷出的铁矛呼啸着穿过,有一支怒焰冲从一员骑兵后心穿进,一路穿透了五名骑兵的胸膛,这才带着大片血水重重落在了地上。

  更有一支怒焰冲从步卒密集的队列中穿过,就见一条血泉拉起来有十几丈长,一连洞穿了十二名铁甲步卒的胸膛,带飞了无数的碎肉和鲜血,重重的扎在了路边一颗老黑松上。

  厚重的铁甲面对威力强横,使用了某种凡脱俗神秘力量的怒焰冲,就好似纸片一样脆弱,根本无法保护这些精锐州兵的安全。

  十七支怒焰冲带给了州兵队伍惨重的杀伤,十二名铁甲骑兵从坐骑上坠落,另有三名骑兵被铁矛撕断了胳膊,正抱着伤口嘶声哀嚎。两百名铁甲步卒被击杀了三十七人,更有八十二人伤势或重或轻,都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地面上血肉狼藉,刚刚被李啸鲮统辖的州兵斩杀的乢州城各家的打手护卫躺了满地都是,现在又有百多个州兵战士倒在了地上,已经死去的自然是悄无声息,那些受伤的无不嘶声哀嚎,惨嗥声随着夜风传出了老远,引来了一阵阵凄厉的野狼长啸。

  “整军!备战!”李啸鲮一声大吼,朝着乱成一团的下属大吼了一声。

  十五名毫无伤的铁甲骑兵迅排成了三排,手持长槊怒视铁矛射来的方向;八十一名战力完好的铁甲步卒更是掏出了背后背着的厚木包铁的盾牌挡在了面前,同样列成了整齐的队伍。

  夜风吹过小小的、残酷无比的战场,浓浓的血腥味随风飘出老远,数十支插在地上的火箭燃烧得越欢快,油布团放出夺目的光芒,照亮了这一片方圆不过三五十丈的战场。

  楚天搂着老黄狼趴在地上,出城时的满脸酒气早就无影无踪,他饶有兴致的看着整军备战的州兵队伍,轻声的自言自语:“怒焰冲呵,好大的手笔,伤亡如此惨重,司马太守怕是要心痛许久。这周流云不回来也就罢了,他回来乢州,这是要大干一场的兆头。”

  “啊嚇,如此大手笔的人物,怎就是周档头的短命儿子?早知道周档头有这般有出息的儿子,当年夺他的鱼行档头做什么?这乢州城的柴头、屠头、力头、水头、排头,对我不都一样么?”

  摇摇头,楚天很笃定的、带着一丝恶毒之意凑到老黄狼耳朵边说道:“这么了不起的儿子,一定不是周档头的种。”

  老黄狼的两眼通红,恶狠狠的盯着大踏步走到麾下士兵阵前的李啸鲮,从胸膛中不断出低沉的咆哮。

  李啸鲮丢下断折的长戟铁杆,随手向军中战士一招:“来!”

  两名李啸鲮的副将在刚刚的突袭中侥幸没有受伤,他们迅扛着一杆新的铁戟送到了李啸鲮手中,然后一左一右分别紧握长刀站在了李啸鲮身边。

  “是凌家的人吧?不要躲躲藏藏的。”李啸鲮冷笑道:“在乢州城,有这个胆子、有这个实力对州兵出手的,也只有你们凌氏了!嘿,刚刚灭了王麒满门,怎么着,现在连太守的直属州兵都不放过?”

  低沉的脚步声传来,大群身披龙鳞甲手持长刀的精锐战士走出了密林,站在了官道和密林的交界处。

  这些悍卒犹如夜间的幽灵,被松林掩去了大半身形,影影倬倬的看不清。但是他们身上比州兵更加精良的龙鳞甲却被李啸鲮一眼看清,他不由得怒道:“好,好,好,除了怒焰冲,你们还私造甲胄、兵器,凌氏是要造反不成?”

  “别!李都尉千万别乱扣罪名!”穿着青布长衫,神态如常的凌福背着双手,慢悠悠的走出了密林,笑呵呵的走到了火箭灯光笼罩之处。

  圆乎乎的脸蛋带着笑,凌福眯着眼笑道:“李都尉分明知道,不仅仅是乢州,这附近的几州之内,但凡是富商豪门,只要是生意足够大的大户人家,谁不私藏几套甲胄,谁不多藏些刀枪剑戟、强弓硬弩?不自己防范着,什么时候被镇三州那样的巨寇抄了老窝都不知道。”

  叹了一口气,凌福指了指地上死伤狼藉的州兵尸体还有那些重伤倒地哼哼的伤兵,带着浓浓的讥嘲之意冷笑道:“指望这些废物?就他们,还能保住我们的身家性命不成?”

  李啸鲮怒声喝道:“凌福!少在这里巧言令色、胡说八道,人家就算私藏甲胄,也就是百八十套,私藏兵器,也只是一些普通刀剑、枪棒,你这里就有数百套龙鳞甲,谁知道你凌氏库房中还私藏了多少?”

  咬着牙,李啸鲮看着那些被怒焰冲轻松击杀的下属,心痛万分的吼道:“更不要说,怒焰冲,这等军中杀器,你们也敢私造!你们好大的胆子,好厉害的手腕,好宽广的门路!”

  凌福笑着点了点头:“咱们凌氏胆子的确大,手腕的确厉害,要说门路么,咱们凌氏的商队走得足够远,认识得奇人异士足够多,找到一位会铸造怒焰冲的异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嘻嘻’一笑,凌福淡然道:“总而言之,今日的事情也是凑巧了。咱们要拿回这些金子,更要楚天那腌臜货的小命,顺带着,李都尉的这支人马也就留在这里吧。”

  凌福的笑容一收,恶声恶气的说道:“以后乢州太守就是咱们凌家的姑爷,你们这些对司马太守太过忠心的铁杆心腹,自然还是死绝了的好,李都尉以为呢?”

  李啸鲮紧握长戟大踏步冲向凌福,没有回答一个字。

  楚天趴在地上,用小声,但是所有人都能恰恰听到的声音轻叹道:“原来,老黄啊,我们是搂草打兔子,被人顺手打的倒霉蛋!嚇,没有这一万五千两金子,估计二管家还是会带人去打咱们,不是么?”

  老黄狼低沉的咆哮了一声,楚天笑道:“只不过今天有人陪着我们一起倒霉,李都尉黑吃黑成功了一半,这就要被人包饺子了。”

  李啸鲮已经冲到了凌福面前,干净利落的一戟捅向了凌福胸膛。

  长戟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扎向了凌福,身躯肥胖起码有三百斤上下的凌福‘嘻嘻’一笑,肥胖的身体犹如一团轻柔的棉花一样向后飘起,圆滚滚肥胖如猪蹄的两手轻轻一拍,带着两道恶风拍在了长戟上。

  ‘铛铛’两声巨响,李啸鲮的长戟剧烈震荡,被凌福重击拍得偏斜了三尺多远,擦着凌福的面颊掠了过去。

  “好力气!好修为!”李啸鲮眼珠瞪得老大,不敢置信的吼道:“凌福,老子小看了你这整日里任人驱遣的老狗,想不到你凌氏的一个二管家,都有这等实力!”

  一声大吼,李啸鲮手中长戟骤然一荡,就听刺耳的破空声不断,数十道寒光带着森森杀气笼罩了凌福全身。李啸鲮一边对凌福放手大杀,一边厉声喝道:“儿郎们,结阵,杀!好好教训教训这些不知所谓的蠢货,让他们明白乌合之众和州兵精锐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凌福轻盈如灵狐在李啸鲮的长戟残影中往来穿梭,不时拍出沉重如山的一击。

  他也放声笑道:“孩儿们,杀光这群废物,回去少爷重重有赏!嚇,州兵就了不起么?去两个人,招呼好咱们的楚档头!”

  整整四百名身披铁甲的悍卒从密林中一涌而出,结成了五人一组的格杀小队向州兵包围了上来。

  刚刚手持怒焰冲,狠狠给了李啸鲮麾下士卒一个惨重教训的二十名大汉中,有六条大汉小心的将手中怒焰冲交给了同伴,然后摩拳擦掌的向楚天大步逼了过来。

  六条大汉笑得很得意,楚天是周流云的杀父仇人,周流云是凌氏的东床快婿,更是未来的乢州太守,是前途无限的大人物。能够帮周流云手刃杀父仇人,未来只要周流云随口提一句,他们的前途也就是无比光明了。

  所以六条大汉的笑容格外的残酷,他们拔出了腰间的小刀子,几乎是同时决定不能太痛快的杀死楚天,一定要零敲碎剐的慢慢割了他,让他死得越惨越好。

  “楚档头,兄弟们送你上路。”

  “不要怪兄弟们下手太狠毒,谁让你得罪了招惹不起的人?”

  “嚇,当年楚档头来白蟒江口插杆子立旗子的时候,那可是威风八面,想不到短短三年,就报应上门!”

  “我们本来无冤无仇,楚档头,只怪你命不好,不能怪兄弟们不给你一个痛快!”

  六条身高八尺开外的壮汉‘咯咯’怪笑着,犹如六条凶残的野狼围住了缓缓站起身的楚天,六柄牛角尖刀在他们手上散发出淡淡的寒光。

  楚天站直了身体,笑呵呵的看着六条彪形大汉。

  “六位呵!”楚天摇了摇头。

  “虚张声势可没用!”一条大汉咧嘴笑道:“咱们兄弟早就探明了楚档头的底细!楚档头原本在岷州厮混,带着一帮兄弟和岷州最大的‘岷山帮’争地盘,打输后怕人报复,这才跑来了咱们乢州找饭吃。”

  “嘻,楚档头或许有一股子蛮劲,也修炼了一些不入流的市井手段,可是和咱们兄弟相比嘛。嘿,狗崽子可没办法和野狼相比。怪不得咱们兄弟,今天要伺候着楚档头好好吃一顿生活!”又一大汉咧嘴笑了起来。

  他们是凌氏自幼精心培养的打手,手上多有人命,平日里也多和凶残野兽搏杀以增强战力。

  他们可不是楚天这样的市井混混头目能对付的人物,六人联手,他们自信就算有三五十个楚天,他们也能轻松的拾掇下来。

  楚天的胸膛突然微微鼓起,他笑看着六条大汉,突然一声低沉雄浑的虎吼从他嘴里喷出。

  官道上被热血浸透的黄沙骤然飞起,一道清晰可见的沙线呼啸着向四周扩散开七八丈远。

  六条大汉身体一晃,两只耳朵里同时喷出三尺多长的血箭,他们身体一晃,手中尖刀落地,两手下意识的举起、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

  楚天右手一弹,一道青蒙蒙的寒光闪过,六颗酒坛子大小的头颅冲天飞起,六个大汉居然根本来不及出手,就被楚天犹如杀鸡宰羊一般斩杀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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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五步之内匹夫之怒
( 本章字数:4933 更新时间:2019-8-9 14:50:00)

  李啸鲮的长戟已经热得烫。

  他修习的是大晋军伍秘传‘大蛇咬’,适合一切长兵器施展。李啸鲮双臂数万斤神力,更将大蛇咬的威力演绎得淋漓尽致。

  一道水桶粗细、长有七八丈的黑气犹如一条大蛇环绕李啸鲮,在他身边低沉的咆哮轰鸣,荡起一道道柔韧而可怕的巨大气波。

  地面被犁出了一条条水桶粗细的弧形痕迹,李啸鲮手中寒铁所铸的长戟却好似带有弹性的木条一样微微扭曲着,在黑气包裹下剧烈的震荡跳动,出可怕的破空轰鸣。

  凌福肥胖的身体在黑气中穿梭闪避,森森目光打量着战场上的动静。

  他突然一步横挪躲在了一颗水缸粗细的黑松树后,李啸鲮手中长戟一荡,黑气席卷而来,犹如大蛇一般快若闪电绕着黑松树一个缠绕。

  木头碎裂声震得人耳膜剧痛,水缸粗细、高有十几丈的大松树轰然裂开,炸成了无数巴掌大小的木片纷纷扬扬洒下。漫天木屑飞舞,李啸鲮长啸了一声‘大蛇出涧’,长戟带起黑气犹如流星飞坠,快若闪电般刺穿了无数碎木,当心刺向凌福。

  凌福双手荡起一片黄气,好似有无数黄色沙尘在黄气中急的盘旋飞舞,他双手连连拍动,一道道柔韧而强劲、带着几分焦热气息的震荡力量随手而出,不断和大蛇咬黑气撞击。

  雷鸣般爆响不断传来,身形高大魁梧,比凌福高了两尺有余,气息刚猛霸道远胜凌福的李啸鲮一通猛攻猛打,居然硬是奈何不得凌福,长戟始终无法逼近凌福身体三尺之内。

  漫天碎木坠落地面的一瞬间,正在观望战场上动静的凌福激灵灵打了个寒战,骇然看到楚天暴起,六名凌家私兵的好手居然被楚天一剑斩杀!

  “好狗胆!”凌福身体一抖,双手拍击的频率骤然紊乱,李啸鲮放声大笑,摇头摆尾的黑气硬生生穿透凌福两掌,锋利的长戟月牙狠狠划过凌福的胸膛。

  凌福一声惨嚎,肥胖的胸膛上鲜血飞溅,足足有两斤大小一块儿肥肉被李啸鲮一戟斩飞。

  “李啸鲮,我入你祖宗!去五队人,杀!”凌福嘶声怒吼,双手在腰间一拍,一条用蛇骨混合金属锻造而成的三十六节蛇骨鞭‘当啷啷’从腰带中飞溅而出。

  双手握着蛇骨鞭用力一抖,长有三丈六尺的软鞭带起一圈一圈犹如龙卷风的黄沙劲风,呼啸着反客为主向李啸鲮的长戟缠去。长鞭轨迹怪异,抖、荡、弹、绕、震、卸,一道道拇指粗细的黄气漫天乱飞,就好像无数条黄蛇缠住了一条黑色大蟒,双方斗得不可开交。

  凌氏的四百铁甲悍卒已经和州兵战士接触,长枪乱刺,长刀乱砍,更有一百名悍卒手持长矛团团围住了十五名州兵铁甲骑兵,不让他们得到冲锋起来的机会。

  听到凌福怒喝,四百铁甲悍卒中分出了五十人迅脱离战场,排着整齐的队伍向楚天杀来。

  二十名刀斧手一字儿排开,身后是一排二十名长矛手,最后是一排十名挂起了长剑,拔出了三尺角弓的弓箭手。

  六名被斩的大汉身体还没倒地,就听一声呐喊,十名弓箭手拉开角弓,‘嗖嗖’声中十支狼牙箭带着一股腥风急到了楚天面前。

  楚天一声清啸,借着地上插着的火箭散出的昏暗光芒,他看到十支狼牙箭的箭头上带着一些绿色的粘稠胶状物,凌氏的私兵箭头上竟然淬毒!

  “二管家,你们凌氏好生不要脸。”楚天厉声喝道:“明码实价的货款,你们居然半路想要截回去!这消息若是传了出去,你们凌氏以后还要不要和人做生意了?”

  一边厉声喝骂,楚天身体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咚’的一声,地面上黄沙四溅,十支箭矢几乎是擦着楚天的面门飞过,他清楚的闻到了箭头上那股极其刺鼻的腥臭味。

  还不等楚天站起,二十名刀斧手已经冲到了面前,一声大喝,十名悍卒手持长刀、十名悍卒手持重斧,从四面八方齐齐围了上来,大刀重斧荡起一道道恶风向着楚天当头落下。

  长刀、重斧上都涂了一层黑漆,火光下不见任何反光,只见一道道黑影犹如乌云一样急落了下来。

  “杀!”凌氏悍卒**练得很是精悍,刀斧手大力劈砍的同时,二十名长矛手已经从人缝中狠狠刺出了手中长矛。一道道腥风袭来,这些长矛的枪头上居然也淬了剧毒!

  楚天看着当头落下的大刀重斧,看着从大刀重斧缝隙中刺来的二十根长矛,胸膛突然高高鼓起,身体四周的黄沙异常诡秘的跳动起来,好似有一道道无形的风从楚天体内喷出,吹动了满地的黄沙!

  ‘嗷呜’一声虎啸犹如门类响起,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爆从楚天面门喷出,四十名手持刀斧、长矛的悍卒身体一晃,齐齐向后倒退了一步。厚重的面甲护住了他们的面门,看不清他们的脸色,唯见他们下巴上一行行鲜血不断的滑落。

  沉闷响声不绝,大刀重斧几乎贴着楚天的身体落在了地上,深深的陷入了黄沙铺成的官道中。二十根长矛也歪歪斜斜的狠狠刺进了地面,仓促间拔不出来。

  楚天身形极其怪异的直挺挺竖起,脚下好似装了弹簧一般,‘唰’的一下向前扑去,手中两尺半长的青铜八面剑带起一溜青色寒光,直指一名刀斧手的胸膛。

  被楚天虎吼声震得头昏目眩的刀斧手仓促之中拔出了腰间挂着的圆盾,尺半直径的精铁圆盾仓促的挡在了楚天剑前。

  ‘噗嗤’一声,好似利刀切过瓜果,半寸厚的精铁盾被楚天手中八面剑一剑洞穿,光洁如水剑身上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的八面剑洞穿铁甲,将这刀斧手扎了个对穿。

  “嚇,你们这铁甲,怎和纸片一样一穿就透?”一拳闷在被击杀的刀斧手面门上,将其壮硕的身体打飞了七八尺远,楚天大声笑道:“二管家,莫非你们自家打手身上的甲胄,你们还偷工减料不成?”

  四周刀斧手、长矛手,后面的弓手齐齐一愣。

  正和李啸鲮僵持的凌福呆了呆,怒声骂道:“腌臜泼才,说什么胡话?我凌家护卫的龙鳞甲,每片甲片都是三百锻的精品!该死,这小子手上的短剑起码是一件宝兵,孩儿们小心些个!”

  凌福的反应吃了些,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楚天身形如风,瞬间绕着七名刀斧手转了一圈。

  八面剑犹如幽灵,犹如一团闪烁的鬼火,诡秘绝伦的在他手上出没。青蒙蒙的剑光刚刚从他右手喷出,就骤然从他左手指风中出现,他的身体微微一旋,剑光就从他的腰间洒出了一圈弧光,他的头微微一摆,八面剑居然诡秘异常的从他发髻一侧刺了出来。

  楚天的双手、双脚、双肘、双膝,他浑身上下每一处部位,都有青色的剑光刺出。

  他好似已经和八面剑融为一体,八面剑就是他身上的一处肢体,他的任何动作都能引动剑光,他的身体任何一处都能有剑光刺出。

  七名刀斧手还没看清楚天究竟是动用了那一只手,他们身上最少就被八面剑洞穿了十八次,锋利无匹的八面剑轻松穿透了他们的各处要害,楚天或者肩膀一撞、或者膝盖一顶、或者肘子狠狠一击,七名刀斧手就浑身喷洒着血雾向四面八方翻滚着飞出。

  楚天的身影混在了七名刀斧手翻滚的尸体中,四周的刀斧手、长矛手、弓手只觉眼前一阵眼花缭乱,大片血雾还有惨死同伴的身体挡住了他们的视线,他们根本没能发现楚天在哪里!

  楚天踏着诡异的步伐,无声无息的从一具刀斧手的尸体后面突然闪了出来。

  他弯腰快步从那尸体后冲出,一抹青色剑光从他肩膀上一闪而过,斜斜的划过一名长矛手的腰间。两尺半长的八面剑轻松轻巧的扫过长矛手的身体,将他拦腰截断。

  楚天左右手同时轰出,重拳打在了长矛手的两截身体上,大片血水飞洒,两截实体高高飞起,四周敌人的注意力瞬间被这两截尸体吸引,下意识的抬头看了过去。

  脚下好似有风托起了高挑矫健的身体,楚天一个滑步冲到了三名长矛手面前,三团青幽幽的剑光在他面前炸开,三个长矛手只觉下颌一痛,八面剑几乎同时从他们下颌刺进,从他们后脑刺出。

  右膝一抬,只听一声可怕的闷响,正中那长矛手的精铁护裆被楚天一膝盖顶得凹陷了下去,整个下身瞬间粉碎。长矛手的身体重重飞起,向着身后的十名弓手砸了过去。

  楚天犹如幽灵一样紧跟在长矛手的尸体后面,三步迈出了七八丈远,又一步就神鬼莫测般从长矛手的尸体后绕了出来,随后一个横跨身体带起一道弧线,腰间一道青蒙蒙的弧光洒出,十名弓手还没能拿起近战的长剑,就被楚天一剑腰斩。

  身后三柄大斧呼啸着劈了过来,更有八柄长矛从身后和两侧刺来。

  凌氏刀斧手、长矛手的怒吼声震得四周黑松树一阵颤抖,无数细细的松针洒落。楚天头也不回的横跨了一步,再斜斜的向后方退了一步,他就无比诡秘的来到了三名刀斧手的队列中。

  八面剑从他右手喷出,刺穿了右手侧刀斧手的心脏,几乎是剑光穿透那刀斧手铁甲的同时,青色的剑芒就从他的左肩挥洒了出去,他左手侧的两个刀斧手齐声惨嚎,被他一剑断首。

  三具刀斧手的身躯还没倒地,八名长矛手几乎同时丢下手中长矛,拔出腰间短刀,亡命的向楚天冲来。

  这些长矛手看得清楚,楚天的动作太快,动作太诡异,他们甚至连楚天的身形都抓不住,他们根本不可能用长矛刺杀楚天。只能近身格杀,用人数的优势堵住楚天,以命换命,楚天刺穿他们的身体同时,他们也要在楚天身上狠狠的扎几个血窟窿。

  不仅是这些长矛手,更是剩下的刀斧手、长矛手无不丢下了长兵器,拔出了腰间尺半长的短刀,嘶声吼叫着、犹如受伤的野兽一样向楚天冲来。

  短短几个呼吸间,他们就损失了几乎一半人手。

  楚天的杀力太惊人,杀戮的效率太可怕,他用的不是市井豪杰应有的手段,更不是军伍之人堂堂正正大开大合的杀人技巧,楚天使用的,是一种纯粹为了杀戮而成的格杀技。

  他不应该是白蟒江的鱼档头,他更应该是一个可怕的刺客、顶级的杀手。

  二十几条身披龙鳞甲的魁梧身影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楚天兴奋得浑身肌肉都微微绷紧,嘴角微微裂开,很是灿烂的笑了起来。

  几条淡淡的伤疤在他脸上跳动,让他这张微黑的面孔凭空增加了几分狰狞之气。

  在那无边的狰狞和肃杀之中,楚天的一对儿眸子却好似春天山涧中刚刚化冻的溪水一样,清澈清洁,没有半点儿杂质。他固然是在狞笑,但是他周身的气质却不像是刚刚杀了这么多人,还要再继续杀很多人的杀手,更像是一名穿戴一新,正要去赴佳人约会的风流雅士。

  人影冲了上来,楚天横跨了一步,三条人影就失去了目标,紧贴着他的身体奔了过去。

  八面剑就在他腰间突然的闪了一下,大片鲜血飞洒而出,三名长矛手被洞穿了胸膛,剑光几乎将他们的上半身整个撕成了两片。

  恶风袭来,五名长矛手两左一右、一前一后同时抱了过来。

  楚天脚下一动,斜斜的跨了一步,五条粗壮的人影再次擦过了他的身体,最近的一个悍卒的手臂完全是紧贴着楚天的面颊划过。楚天向那绝望的悍卒微微一笑,手中八面剑一旋,五个人的脖颈上大片血水喷出,落地的时候已经完全没有了半点儿动静。

  前一步、后一步、左一步、右一步,间或斜跨一步。

  楚天的动作不大,步伐更是看似简单到了极点,但是五步之内,没有一个凌氏悍卒能碰触他的身体,没有一个凌氏悍卒的兵器能伤到他一丝半点。

  鬼魅一样的八面剑在他手中闪烁,一个又一个悍卒倒地。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五十名凌氏铁甲悍卒尽数倒地,他们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堆放在了长宽五步左右的空间中,密密麻麻的挤在了一起。

  ‘当啷’一声,八面剑跳回袖子,扣在了牛皮护臂上。

  楚天看着躺在地上的悍卒尸体,淡淡的说道:“五步之内,匹夫一怒,天子飚血。我这一套剑术,就叫‘匹夫剑’。”

  ‘嘿嘿’一笑,楚天很没正经的咧嘴一笑:“嚇,杀天子这种事情,咱可是大晋的忠臣顺民,玩笑,玩笑,玩笑呵!”

  ‘哇’的一声惨嚎传来,凌福眼看着楚天杀鸡一般斩杀了五队自家的精悍私兵,一个失神被李啸鲮一戟划在了肚皮上。

  起码二十几斤肥肉洒着血高高飞起,凌福歇斯底里的喝骂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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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公子如玉
( 本章字数:5019 更新时间:2019-8-9 14:50:00)

  “二管家,李都尉,今夜之事,俺楚天铭记在心!”楚天笑着拍了拍身上略微有点皱褶的衣衫,向鏖战中的凌福、李啸鲮拱了拱手:“日后两位切记,千万不要靠近白蟒江,否则有个江心失足、坐船沉底的勾当,可怪不得咱爷们!”

  李啸鲮、凌福的心头同时一沉。

  两人手上的动作同时慢了一下,向自家下属看了过去。

  凌氏三百余悍卒围住了数十州兵、十五州兵铁甲骑兵,双方正拼了个不上不下。凌氏悍卒在人数上、装备上占了优势,但是在战斗经验和手段上却比州兵弱了一截。

  火箭上的油布团已经快烧尽了,黯淡的火光照得战场一片黑影乱晃。

  人影交错,吼声如雷。刀剑撞击在一起,长矛刺在铁甲上出刺耳的响声,大斧劈砍铁盾,沉闷的声响总伴随着骨裂声。不时有鲜血洒在地上,官道上的黄沙已经被鲜血浸透,在灯火下变成了一片诡异的紫黑色。

  州兵的战力出凌氏私兵一截,双方往来交错、相互攻守,正正拼了个平手。

  不时有州兵被凌氏悍卒击中,却往往只伤不死;而州兵白虎杀阵怒吼咆哮,在杀阵的加持下,士卒交错间白虎虚影一闪,凌氏悍卒一旦被兵器击中,或者重伤,或者倒毙,十人中只有一二人侥幸轻伤。

  双方你来我往,犹如牛皮糖一般死死缠在一起。

  谁也抽不出多余的人手对付楚天,李啸鲮和凌福也正纠缠在一团,同样空不出手。如果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楚天离开,李啸鲮和凌福都觉得好似大口吞了一把苍蝇,这心里面怪难受的!

  凌福怒极而笑,手中蛇骨鞭狠狠打了几个旋儿荡开了黑气弥漫的长戟,朝着密林中正在装填怒焰冲的十四条大汉厉声喝道:“不惜代价,截杀楚天!今日若是被他逃了出去,我凌氏还有脸见人么?”

  怒焰冲每一次射,筒体急升温,之后都要散热一会儿才能射第二次。

  密林中的大汉们心无旁骛的帮怒焰冲散热,然后装填了第二铁矛。刚刚准备妥当,他们正准备朝着州兵阵列中轰上一轮,凌福的命令则让他们将目标锁定了楚天!

  这原本是足以改变战场局势,让李啸鲮麾下州兵大败亏输的机会,凌福却让这些大汉将目标对准了楚天。李啸鲮的脸剧烈的抽搐了一下,随后乐不可支的咧嘴笑了起来。

  楚天已经迈着轻快的步伐向白蟒江口奔去,说话间他已经走出了十几丈远。

  黑松林中火光一闪,十四条大汉遵从凌福的命令,将怒焰冲瞄准了楚天。就在他们激怒焰冲的一瞬间,一条体型堪比大牯牛的黑影突兀的从他们身后密林中冲出,尖牙利爪犹如暴雨一样突然降临。

  平日里楚天当做坐骑的老黄狼嘶吼着从密林中冲了出来,他大嘴张开,足以一口吞下两个人头的血盆大口内獠牙密布,硕大的脑袋一甩,就有三四个人头被他一口咬掉。

  蒲扇大小的狼爪上弹出了将近一尺长雪亮如刀的爪子,老黄狼‘嗷嗷’有声的挥动着硕大的爪子一通乱拍乱抓,每一击都有万斤巨力,十几个壮汉被它狼爪一拍就骨断筋裂吐血倒地,身体更被锋利的爪子撕成了碎片。

  就在老黄狼动突袭的瞬间,怒焰冲激了。

  大汉们的身体歪歪斜斜的,十四支怒焰冲没有一支对准了楚天,要么飞向了天空,要么轰在了地上,还有五支怒焰冲轰向了乱成一团的战场。

  大片血水飞溅而起,不管是凌氏私兵还是州兵全都出了怒骂声。

  五支失去准头的怒焰冲在人群中肆虐,州兵的铁甲也好,凌氏悍卒的龙鳞甲也罢,在怒焰冲的锋芒前都好似纸片一样被撕碎。数十条人影喷洒着热血重重倒地,其中八成是凌氏悍卒,只有两成是州兵战士。

  “哈哈!”李啸鲮眼看乱飞的怒焰冲打死打伤了大群凌氏悍卒,他不由得放声大笑:“凌福,这是自作孽啊!哈,还不束手投降,更待何时?”

  凌福浑身肥肉气得乱抖,他恶狠狠的盯着浑身是血的老黄狼嘶声怒骂:“该死的畜生,该死的畜生!”

  一边怒吼,凌福手中动作骤然加急,三十六节蛇骨鞭出刺耳的破空声,无数条拇指粗细的黄色气劲犹如海潮一样向四面八方涌出。‘铛铛’巨响震得人耳膜剧痛,凌福的动作骤然加快了一大截,蛇骨鞭上的力道更是变强了一倍有余。

  一道道震荡极强的力道从蛇骨鞭上涌出,无数条小小的旋风卷起了无数细小的黄色沙尘,劈头盖脸的轰向了李啸鲮。

  李啸鲮没想到凌福此刻居然还有余力,他骇然看着凌福,想不到这死胖子和他动手的时候居然一直还有所保留。措手不及的李啸鲮被打得连连后退,几个大步就被逼退到了混乱的战团中。

  凌福手中蛇骨鞭呼啸着向四周打去,就听刺耳的尖啸声不断,蛇骨鞭抽打空气出‘啪啪’脆响,弹指间七八个州兵被蛇骨鞭打中。铁甲被打成了漫天碎片,狠辣无比的蛇骨鞭打在这些州兵身上,他们的皮肤不见破损,皮肤下的筋骨血肉都被柔韧的暗劲抽得粉碎。

  被大飞的州兵大口大口的吐着血,紧接着就吐出了内脏碎片,几个州兵落在地上,眼看着就不活了。

  “李啸鲮,今天你们一个个都得死在这里!”凌福瞪大眼睛,恶狠狠的目光中闪耀着淡淡的血光:“在乢州,和我凌氏斗,你们也有这资格?”

  李啸鲮沉声长啸,他猛地提了一口气,大片黑气从他体内冲出,长戟上喷出的黑气骤然变得有水缸粗细十几丈长短,硬生生将凌福蛇骨鞭上的黄气压下去了一大截。

  长戟摩擦空气出‘嘶嘶’尖啸,李啸鲮连续十几击将凌福打得连连后退,硬生生逼着他退出了战团。

  带着一丝诡秘的笑容,李啸鲮看着凌福冷笑道:“看来,这就是你们凌氏今天投入的所有兵力了?”

  凌福心中涌出了一丝不妙的感觉,他厉声喝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啸鲮只是冷笑了一声,他一声长啸,两侧密林中骤然又是上百支火箭划空而来,拳头大小的油布团在火箭上熊熊燃烧,明亮的灯火瞬间照亮了整个战场。

  两侧黑松林中,好似有人突然扯去了一块厚厚的黑色帘子,整整齐齐两队合计四百名铁甲州兵列队站在密林边缘,火光中他们身上的铁甲熠熠生辉,无边的杀气涌出,州兵头顶隐隐有白雾凝聚,一头朦胧的白虎虚影逐渐出现。

  凌福惊惶的大吼了一声,蛇骨鞭向李啸鲮一阵乱抽乱打,迅向后撤出了战团,声嘶力竭的大吼了一声:“来我这边!混蛋,你们怎么靠过来的?”

  凌福凌乱了,两侧密林中的铁甲步卒,身上整套的甲胄和兵器加起来沉重非常,密林中又满是枯枝落叶,寻常人行走都不可能不出任何声音,何况是这些身负重甲的战士?

  偏偏他没能听到任何声音,没现任何动静!

  李啸鲮冷飕飕的向凌福咧嘴一笑:“井底之蛙,你凌氏,也就只能在这乢州作威作福!听说过秘术‘帷幄’么?”

  凌福的身体激灵灵打了个寒战,秘术?

  是了,当是秘术,除了秘术,什么法门能让四百铁甲战士,不出任何声音的逼近战场!

  铁甲铿锵,凌氏悍卒仓皇的向凌福靠拢。原本阵势森严的四百铁甲悍卒,此刻能够站直了自己行动的只有两百出头,剩下的六七十人完全依靠同伴搀扶才能行走。

  地上留下了百多条凌氏悍卒的尸体。

  相对应的,李啸鲮带来的州兵精锐,此刻保持完好的只剩下了三十几人,其中还包括了五名骑在战马上摇摇欲坠的铁甲骑兵。

  但是四百铁甲步卒的入场,让李啸鲮手上的兵力和战力都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

  “二十支怒焰冲,呵呵,若是真个被你算计到了,本将免不得大败亏输。”李啸鲮狞笑望着面色惨淡的凌福:“可惜,怒焰冲不是你这么用的!嘿,用十四支怒焰冲去杀一个毛头小子?”

  楚天在一旁‘呵呵’笑着,不动声色的招呼了一声老黄狼,小步向后撤退。

  一声沉沉的咳嗽从楚天身后传来,一名身材和李啸鲮差不多高矮,却比李啸鲮更加雄壮几分的铁甲大汉带着十几名亲卫,牢牢的堵死了虎牙口官道,封死了楚天撤回白蟒江口鱼市码头的道路。

  借着火箭的幽光,楚天看清了铁甲大汉的面孔,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赵校尉,是了,你一直跟司马太守走得近。”

  铁甲大汉龇牙咧嘴的向楚天笑了笑:“楚档头,这几年,逢年过节你巴结的好,送上门的大鲜鱼老子全家上下都很是满意。奈何,你这次玩过火了,乖乖的去死罢!”

  舔了舔嘴角,乢州城州兵四大统兵校尉之一的赵校尉得意洋洋的说道:“俺可不是和太守大人走得近,俺本来就是太守大人家将出身,太守大人来乢州上任之前,俺就来替太守大人打前站哩!”

  老黄狼低沉的咆哮着,快步跑到了楚天身边,龇牙咧嘴的向赵校尉狠。

  一条长长的涎水从老黄狼的嘴角挂了下来,老黄狼浑身黄毛一根根竖起,让它的体型越显得巨大。

  楚天眯着眼,向赵校尉拱手道:“罢了,江湖人、江湖死,搅起了这次的浑水,咱也是该死。只是赵校尉成全一二,让我看着凌福死透气了,再下手如何?”

  赵校尉看了看楚天,大咧咧的点了点头:“罢了,你不动,俺不出手。等老李干翻了那死胖子,咱们再好好亲近亲近!嘿,嘿嘿,嘿嘿嘿!”

  赵校尉笑得难听,犹如夜猫子一般的笑声在密林中传出了老远。

  凌福浑身肥肉乱颤的看着身边满身鲜血的铁甲悍卒,他咬着牙指着李啸鲮狠道:“李啸鲮,你别得意,在这乢州城,司马太守说了不算哩。今夜之事,谁输谁赢,你我说了都不算!”

  李啸鲮眉头一皱,赵校尉的脸色也变得有点难看,他们隔着数十丈远相互打了个手势,赵校尉身边的十几个亲卫急忙窜进了两侧密林中,就听得脚步声逐渐远去。

  “谁还能来救你么?凌氏?或者,楚氏?”李啸鲮带着浓浓的忌惮之意,终于说出了他最不愿意提起的那两个字。

  乢州城外,西北方向二十几里外,紧靠着几座大山,开辟出了好大一片庄园。

  绵延五六里的庄园四周筑起了高高的围墙,这一圈儿护墙的规模可比乢山书院出了一大截,比起乢州城的城墙却也不差到哪里去。城墙上更是哨塔碉楼密布,三五步就是一个暗哨位,每隔十来步就挂着一盏气死风的琉璃灯盏,照得整个城墙一片通明。

  庄园最里面,一片小溪流水、假山花林围绕中,一栋通体用莹白如玉的十万莽荒大山特产铁玉竹制成的精舍中,一名十七八岁、面如冠玉,生得极其俊俏,周身每个毛孔都透着一股子富贵风流气息的少年懒洋洋的躺在一张竹椅上。

  夜深了,少年身边却还环绕着七八个面容清癯、一脸精明模样的管家,四周站着二十几个身穿白衣、明眸皓齿的丫鬟,精舍外暗影中,更是有三百多号精悍异常的护卫警惕的拱卫着。

  ‘当啷当’,少年从嘴里吐出了一颗果核。

  一个丫鬟熟练而精准的用一个赤金打造的痰盂接住了果核,悄无声息的将痰盂传了出去。

  少年懒懒的伸手在丫鬟的脸颊上摸了一把,慢条斯理的说道:“那边,啥动静?”

  一个中年管家笑着凑上前了一步:“不仅是李啸鲮,连赵黑虎也出动了。凌氏那边,只出动了凌福和四百铁甲,怕是今晚上,他们要糟糕倒血霉!”

  “嚇,那岂不是好得很?”少年猛地一拍手,满脸是笑的坐直了身体,莹润的眸子里一抹诡谲幽光闪过,少年笑呵呵的说道:“凌岳黄昏前,的确是派人来打招呼,要咱家照应一二?”

  几个身穿青衫的管家齐齐点头。

  “呵,找了个好姐夫,就不把咱家放在眼里了么。”少年眯着眼,淡淡的说道:“这几年,他凌岳总顶着我楚氏表少爷的幌子在外招摇撞骗。呵,娘亲生育我时难产而死,他凌家的那女人,只是一妾的身份。”

  “妾!”少年站起身来,高高举起双手大声叫道:“玩物尔,那贱人的侄儿,怎敢就在外说他是我家的表少爷?他还想做我表哥?他也配?”

  “不去理他,一个家丁都不派,一个护卫都不派,让凌福和他家的四百铁甲死在那里好了!”少年放下双手,温文如玉的笑了起来。

  “那,凌岳那边追问的话?”刚才那管家笑着问道。

  “嗯,就说我们派出了援兵。”少年懒散的说道:“但是月黑风高,山路难行,咱家的家丁疏于操练,于山林中迷路了。没错,迷路了,就这么说!”

  少年笑得很灿烂:“我楚颉,可是他凌氏能轻松利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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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群狼突击
( 本章字数:5054 更新时间:2019-8-9 15:01:00)

  州兵和凌家私军的大战再次爆发,四百多州兵四面合围,悍然发动了最后的猛攻。

  官道上,喘息声,怒吼声,谩骂声,金铁撞击声,肌肉撕裂声,骨骼断裂声,还有武技气劲破空带来的奇异啸鸣声持续了一刻钟。

  除了凌福,凌氏的铁甲悍卒全都倒在了地上。

  满脸狞笑的州兵战士悄无声息的举起大刀重斧,将凌氏悍卒的脑袋一个接一个的砍了下来,整齐的码放在官道上。

  乢州乃边荒之地,民风彪悍,州兵也染上了几分悍匪和莽荒遗民的作风。剁下敌人的脑袋以震慑敌人,这已经是不成文的传统。

  凌福面色惨白的看着李啸鲮和他的两位副将,惨白的嘴唇急速的蠕动着:“怎么没来呢?怎么可能不来呢?凌岳少爷和他们说好的,这是一定要来的!怎么能不来呢?”

  李啸鲮‘呵呵’笑着,他的两位副将甩了甩胳膊,将护臂上粘着的血浆抖落了一些,也放声笑了起来。不管凌福怎么想,这一场因为一万五千两赤金引发的血战,终究是他们赢了。

  除了刚开始李啸鲮统辖的州兵被怒焰冲突袭,损失大了一些,后来的四百铁甲州兵只是受了一些微不足道的轻伤,连一个重伤的都没有。

  “此战,可谓全胜!”李啸鲮抚摸着铁戟,看着浑身是血,胸膛上、肚皮上裂开了老大伤口的凌福放声笑道:“儿郎们,回去后本将重重有赏!”

  李啸鲮放声笑着,他麾下的州兵战士也按捺不住的低声欢呼起来。

  李啸鲮对麾下儿郎向来慷慨,从来不会吝啬赏赐。

  一万五千两赤金的战利品,每个州兵只要能得到一两金子的赏赐,就足够他们好好的潇洒老长一段时日。

  “哈,都尉说得极是!”李啸鲮的一位副将‘呵呵’笑着,他的身体突然晃了晃,吧嗒了一下嘴诧异道:“怪也,我舌头怎么发麻?还有,这火箭的光怎么暗了些?”

  李啸鲮定睛看去,就看到两个副将的面皮上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黑气。

  “呃?副都尉说得是,怎么,怎么咱们身子都麻木,发冷!”好几个州兵中的十夫长、百夫长齐齐惊呼出声。刚刚一场鏖战,这些州兵固然占了绝对上风,但是凌氏的私兵拼死反击,多少在他们身上留下了轻重不一的伤痕。

  好些州兵拉起了面甲,大口大口的吐着黑血。

  他们只觉五脏六腑都好似火烧一样,烧得浑身难受,热血不断的顺着嗓子眼涌出。但是他们的身体却一片冰冷,肌肉筋骨都麻痹了,冷气好似无数刀子在筋骨之间乱钻,痛得他们眼前一阵阵发黑。

  “凌福!”李啸鲮突然醒悟,他弯腰抓起一柄凌氏私兵使用的长矛,借着昏暗的灯火仔细的端详了一番,他气急败坏的指着凌福破口大骂:“你们的兵器上,淬毒!”

  凌福气喘吁吁徐的看着李啸鲮,眯着眼‘咯咯’怪笑道:“嚇,咱凌氏的是私兵,只求杀人爽利,可不像大晋的官兵,要照顾朝廷的颜面。兵器淬毒算什么?只可惜那些怒焰冲没能杀了你这群混账玩意儿!”

  ‘咚咚’声不绝,一个又一个州兵不断倒地。

  刚刚一场鏖战,所有州兵浑身血气沸腾,血液流动的速度比平日里加快了许多。伤口上的剧毒顺着快速流动的血气瞬间流转全身,只要是被凌氏悍卒兵器所伤的州兵,短短十几个呼吸间接二连三的倒在了地上。

  不多时,官道上还能站立的州兵战士只剩下了百人出头。

  这些州兵运气极佳,在战斗中并没有受到半点儿皮肉伤损,这才没有被剧毒所伤。

  李啸鲮的两员副将艰难的扯开腰间牛皮囊,掏出了一颗拇指大小的黑色丹丸塞进嘴里,一声不吭的盘坐在了地上。不多时他们就‘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吐出来的全都是黄汤绿水散发出刺鼻臭气的莫名玩意。

  大量粘稠的汗水不断从两员副将额头上深处,他们身上喷出了刺鼻的腥臭味,可见他们体内的毒有多么歹毒、多么猛烈。

  李啸鲮举起了长戟,怒吼着向凌福冲了过去:“解药,凌福,该死的下贱厮,解药!”

  凌福‘咔咔’笑着,艰难的举起蛇骨鞭应付着李啸鲮暴风骤雨的猛攻:“解药?杀人的玩意,谁会带解药?就算有,你伤损了这么多人,我怎可能带这么多份解药在身上?”

  轻叹了一口气,在李啸鲮和两员副将的围攻下已经精疲力尽的凌福突然丢下蛇骨鞭,张开双臂向李啸鲮的长戟迎了上去:“反正,今日损失惨重,俺没脸回去哩。李啸鲮,陪俺一起死呗?”

  长戟洞穿凌福的胸膛,凌福身后喷出了大片血水。凌福两条肥胖的胳膊怪异的膨胀着,喷出大片血雾,犹如两根攻城锤,一左一右狠狠的轰在了李啸鲮左右软肋上。

  一声惨嚎,李啸鲮双手一卷,长戟在凌福胸膛上破开了面盆大小一个透明窟窿。

  随后李啸鲮龇牙咧嘴的抬着头痛呼出声,凌福临死亡命一击,他左右两肋被击碎了七八根肋骨,好几根碎骨插进了肺部,痛得他嘶声惨嚎,嘴里不断喷出大片的血雾。

  “老李!”正监视着楚天的赵黑虎赵校尉怪啸一声,拔出腰间佩剑就要赶去李啸鲮那边。

  “杀了那小子!今日之事,不能传出去!”李啸鲮倒抽了一口冷气,他双手抱住了面目扭曲、神态狰狞的凌福脑袋用力一扭,就听‘咔嚓’一声响,凌福的脑袋被他硬生生扭了一个三百六十度,被他一把从脖颈上扯了下来。

  “车厢下面的车夫、力夫,全部杀了!”李啸鲮强忍着胸膛内的剧痛,咬着牙一边吐血一边冷哼道:“把儿郎们的尸身带回去,有州兵铭记的兵器一件都不能拉下,战场一定要打扫干净,不能留下任何跟我们有关的蛛丝马迹!”

  一众州兵看着满面漆黑倒毙当场的同袍,一个个红着眼眶忙乎起来。

  司马太守居然调动州兵黑吃黑,这等事情要是传出去了那还了得?

  司马太守可是以‘清名’声动数州的人物,平日里是那样的阳春白雪、那样的飘逸出尘,是一等一的清贵之人。稍微和铜钱阿堵物沾边都会污了他的名气,更不要说他为了一万五千两赤金调兵杀人!

  这等臭名若是传了出去,他司马太守还有脸见人么?

  他的太守宝座,还坐得安稳么?

  司马太守的宝座不稳,死心塌地跟着他的李啸鲮、赵黑虎,还有李都尉、赵校尉的这些心腹州兵,他们还会有好日子过么?

  所以,州兵们很是小心谨慎的借着火箭黯淡的火光打扫战场,极力的清扫一切蛛丝马迹。

  赵黑虎看着楚天,轻轻的摇了摇头:“楚档头,乖乖伸出脖子,我给你一个痛快!”

  楚天看着赵黑虎温柔的一笑:“赵校尉呵,今日之事,可没这么容易解决,是吧?”

  “嗯?”赵黑虎只觉心头一阵发毛,一股可怕的危险气息从他身后袭来,他顾不得斩杀楚天,身体一个大旋转,手中六尺长剑带着刺耳的尖啸声在身后洒下了一片刺目的弧光。

  一根长达两丈开外,长柄就有碗口粗细,锤头更是粗大异常的狼牙棒带着一道黑气,呼啸着砸在了赵黑虎的长剑上。只听一声巨响,赵黑虎手中长剑‘当啷’断成了十几截,狼牙棒上也被长剑破开了一条深有寸许的剑痕。

  “嚇,何方贼子?”赵黑虎惊惶后退,却忘了此刻他身后是楚天。

  楚天‘咯咯’轻笑,一步迈出,身体几乎贴在了赵黑虎的背上。八面剑原本紧扣在他右臂的牛皮护臂上,此刻却好似游鱼一样从他左手袖管里钻出,带着刺骨的寒意顺着赵黑虎胸甲之间的连贯之处刺了进去。

  剑锋入体三寸,赵黑虎已经怒吼一声,双臂荡起一道黑气,以极其诡谲的角度越过双肩,狠狠的向楚天的脑袋拍了下来。

  楚天收剑,退后,恰恰避开了赵黑虎全力一击。

  赵黑虎身前的狼牙棒卷起黑气,犹如一条摇头摆尾的大蛇,狠狠一击锤在了赵黑虎胸膛上。

  狼牙棒上拇指粗细、长有半尺的狼牙钉轰碎了赵黑虎的胸甲,深深没入了他的胸膛。赵黑虎嘶声怒嚎,双手一把抓住了几乎和他腰身一样粗细的棒头,怒视着面前那条比他还要高出一截的魁伟身影!

  “阿狗,你这猪狗一样的东西,平日里去老子府上送鱼的时候,你乖巧得就和一条狗一样!”

  赵黑虎眼力极好,虽然光线昏暗,他依旧一眼认出了身后这手持巨型狼牙棒,手上力道惊人,似乎比李啸鲮还要强出一截的壮硕少年正是阿狗。

  平日里憨厚甚至带着一丝蠢笨,整天跟在楚天身后招摇过市,最喜欢酒后和市井闲汉厮打,偶尔也去赌场玩上几手,一旦输钱就能打得整个赌场的打手、庄家哭天喊地抱头鼠窜,经常去吃霸王餐,不给钱还要打断人胳膊腿,无数次让楚天出面赔礼道歉加赔钱,乢州城里出了名的莽汉阿狗。

  “天哥说,俺不是狗,是狼!”

  今日夜里,阿狗平日里憨厚、蠢笨的脸上透着可怕的野性杀意,他龇牙向赵黑虎一笑,用力扯动狼牙棒。赵黑虎立足不稳,居然被阿狗手上蛮力拉扯得向前踉跄了几步!

  赵黑虎震惊得眼珠子都差点跳了出来。

  阿狗狼牙棒上的劲道蛮横霸道,却不是因为他的修为深厚,这小子的修为最多不到百年。他狼牙棒上的力量如此蛮横,完全是因为他天生的筋骨强健、天生的一膀子神力!

  李啸鲮远远的发现了这边的动静,他看到了楚天剑刺赵黑虎,也看到了阿狗棒砸赵黑虎。

  更让李啸鲮惊骇的是,阿狗的狼牙棒上荡起的黑气,分明是军中秘传大蛇咬的路数!一名在市井中厮混的无赖汉子,他怎么可能学会大晋军中秘传武技?

  而且大蛇咬不是那些下层官兵能接触的秘传,唯有校尉级以上的高级军官才有资格接触!

  阿狗从哪里学来的大蛇咬?

  学会大蛇咬的人,又怎么可能是一个鱼档头身边的打手?

  密林中传来了凄厉的惨嗥声,更有惊慌失措的叫喊声远远传来。那是刚刚赵黑虎派去密林中警哨的亲卫,十几个亲卫的惨嗥声此起彼伏,远的有数百丈远,近的却就在密林不远处。

  一点点惨绿色的幽光在密林中亮起,亲卫的惨嗥声很快就消失不见,低沉的喘息声、野性的低声咆哮快速逼近,密林中响起了枯枝落叶被践踏的折断声。

  “什么人?”李啸鲮嘶声惊呼:“儿郎们备战!”

  赵黑虎同样嘶声痛呼,他死死抓着阿狗的狼牙棒不撒手,狼牙棒上一股股蛮劲袭来,震得他五脏六腑难受异常,被楚天刺伤的软肋不断飙血,体力正在快速的流逝。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老黄狼扑了上来,这头早就被引爆了凶性的大家伙抡起前爪,狠狠的一掌拍在了赵黑虎的脖颈上。尺许长的锋利爪子狠狠的切割赵黑虎脖颈上的钢丝护套,溅起了大片火星。

  老黄狼全力一击居然也有万多斤力量,赵黑虎的脖颈‘咔’的一声响,被打得向前一个趔趄。

  不等赵黑虎抬起头来,两侧劲风袭来,四头体型比老黄狼略小一点的青狼扑了上来,歹毒异常、凶狠无比的一口咬在了赵黑虎的两个手腕、两个脚踝上。

  两寸多长的狼牙咬透了赵黑虎的骨头,‘咔嚓’骨碎声好生刺耳。

  赵黑虎痛呼不断,他惊慌失措的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用力摇摆脑袋的大青狼。

  为什么是狼?为什么这里会出现一群狼?

  密林中狼啸声绵绵传来,过百头体型硕大的大青狼慢悠悠的从密林中显出了身形,它们耷拉着舌头,嘴角不断有涎水滴落。

  “狼,是狼!”

  “乢州城外怎么会有狼?这些鬼东西不该在深山中么?”

  “这狼是冲着我们来的,这些家伙是有人蓄养的战兽!”

  李啸鲮惊慌失措的看着这些大青狼,这些十万莽荒深处的凶残野物,一头青狼的战斗力就堪比两员精悍的州兵,过百头大青狼群起而攻,没有五倍的兵力根本抵挡不住它们的冲击!

  奈何自家的士卒刚刚结束了一场鏖战,精气神都处于最差劲的状态,而且他们刚刚在打扫战场,阵型凌乱,相互之间隔开了老远!

  “迎战!”李啸鲮嘶声大吼,嘴里不断喷出血来:“楚天,你这腌臜货,你从哪里弄来的这群狼?”

  嘶吼声中,李啸鲮看向了正在疯狂拍打赵黑虎后脑勺的老黄狼,他气得一口血喷出了老远。

  这楚天,平日里进出乢州城的坐骑都是一头老黄狼,你说这群大青狼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不等李啸鲮问一个清楚,四周密林中突然传来一声轻喝,‘咚咚’弓弦震荡声犹如重鼓轰鸣,数百支尺许长的纯钢弩箭犹如暴风骤雨横扫战场,百多个铁甲州兵齐声哀嚎倒下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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