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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王冠
作者: 风月  发表时间: 2018-1-14 12:40:00  所属类型:魔法世界

正文
  序章 归墟之井   第一章 灯塔   第二章 生日
  第三章 乐师   第四章 马丁有个好爸爸   第五章 噩梦
  第六章 天赋   第七章 音符   第八章 错误
  第九章 阿瓦隆桥倒下来   第十章 诱饵   第十一章 扑火
  第十二章 雨魔乱舞 沸血吹息   第十三章 胜负   第十四章 月光
  第十五章 假意或者真心   第十六章 归亡之骨   第十七章 选择
  第十八章 未来   第十九章 欢迎来到阿瓦隆   第二十章 两个小孩一条狗
  第二十一章 邀请函   第二十二章 位置   第二十三章 演奏
  第二十四章 乐趣所在(上)   第二十五章 乐趣所在(下)   第二十六章 考试
  第二十七章 大家都是好人   第二十八章 拷问之影   第二十九章 笔记
  第三十章 月夜闻声   第三十一章 我已开始练习   第三十二章 开始慢慢着急
  第三十三章 救救我   第三十四章 幻觉   第三十五章 你后悔吗?
  第三十六章 诡异关怀   第三十七章 市井传说   第三十八章 太一
  第三十九章 龙脉之血   第四十章 报偿   第四十一章 你的错
  第四十二章 饲料   第四十三章 她在哪儿?   第四十四章 噩梦
  第四十五章 我回来了   第四十六章 请救救我   第四十七章 一切歧途,自此而始
  第四十八章 九霄环佩   第四十九章 海上升明月   第五十章 可惜
  第五十一章 实测(上)   第五十二章 实测(中)   第五十三章 实测(下)
  第五十四章 久违的重逢   第五十五章 出人头地的道理   第五十六章 深渊之战
  第五十七章 所谓天灾   第五十八章 黑暗地母   第五十九章 好学生 坏学生
  第六十章 蠢货   第六十一章 你死定了   第六十二章 何为乐师
  第六十三章 平均律   第六十四章 首先,要有光   第六十五章 感觉
  第六十六章 谈判   第六十七章 成果   第六十八章 真的用强了!
  第六十九章 人活着最重要的是开心   第七十章 礼貌   第七十一章 兑换
  第七十二章 玩笑   第七十三章 夏尔   第七十四章 古典学派
  第七十五章 剑栏地宫   第七十六章 我要打十个   第七十七章 卑鄙!真是卑鄙!
  第七十八章 看看无妨   第七十九章 解说   第八十章 他作弊!
  第八十一章 符石   第八十二章 我来装个逼   第八十三章 龙息戒指
  第八十四章 胜者   第八十五章 期待和孤独   第八十六章 大韶
  第八十七章 招荡   第八十八章 黑暗传说(上)   第八十九章 黑暗传说(下)
  第九十章 月吟之死   第九十一章 档案   第九十二章 对夏弹琴
  第九十三章 天才的记录   第九十四章 新的传说   第九十五章 螳螂捕蝉
  第九十六章 黄雀在后   第九十七章 宝贝请转身   第九十八章 这里是阿瓦隆
  第九十九章 我跟你拼了   第一百章 黑暗的呼唤   第一百零一章 寂静之城
  第一百零二章 发泄   第一百零三章 好久不见   第一百零四章 老鬼
  第一百零五章 地牢绅士   第一百零六章 去去就回   第一百零七章 黑暗三巨头
  第一百零八章 有何贵干   一百零九章 天黑黑 会不会   一百一十章 噩梦袭来
  一百一十一章 黑乐师   第一百一十二章 威风堂堂   第一百一十三章 问答时间
  第一百一十四章 报上名来   第一百一十五章 乐师七系   第一百一十六章 您也来点?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一个陌生人的来信(上)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一个陌生人的来信(中)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一个陌生人的来信(下)
  第一百二十章 好朋友   第一百二十一章 推理要在晚餐后   第一百二十二章 魔鬼的黑眼睛
  第一百二十三章 空屋   第一百二十四章 潜行   一百二十五章 复仇恶灵
  第一百二十六章 卑鄙无耻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一支穿云箭   第一百二十八章 因陀罗之眼
  第一百二十九章 谁是最讨厌的人   第一百三十章 符石冥想   第一百三十一章 开战?
  第一百三十二章 开战!   第一百三十三章 波莱罗   第一百三十四章 解译法
  第一百三十五章 对决   第一百三十六章 谁是怪物?   第一百三十六章 月光温柔
  第一百三十七章 血字的研究(上)   第一百三十八章 血字的研究(中)   第一百三十九章 血字的研究(下)
  第一百三十九章 雨夜凶机   第一百四十章 警报   第一百四十一章 教授之死
  第一百四十二章 暗箭   第一百四十三章 神威号角   第一百四十四章 月光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复仇乐师   第一百四十六章 教授的本体   第一百四十七章 突如其来的召唤
  第一百七十八章 很久很久之前   第一百七十九章 泥潭中的救赎   第一百八十章 学院之耻的美好生活(上)
  第一百八十一章 学院之耻的美好生活(下)   第一百八十二章 震荡叹息   第一百八十三章 明天是个好日子
  第一百八十四章 泰晤士之门   第一百八十五章 骚乱   第一百八十六章 欢迎来到阿卡姆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专业破门   第一百五十八章 屠夫和少年   第一百五十九章 欢迎来到黑色游行
  第一百六十章 不要挣扎   一百六十一章 多行不义   一百六十二章 有花的地方
  一百六十三章节 血祭开始   第一百六十四章 血路来客   第一百六十五章 有一招从天而降的掌法
  第一百六十六章 无耻邪魔!   第一百六十七章 悲歌祭奠   第一百六十八章 应有月光
  第一百六十九章 只是月光   第一百七十章 委托和报酬   第一百七十章 再无归处
  第一百七十一章 诅咒之血   第一百七十二章 尼伯龙根   第一百七十三章 好像哪里不对
  第一百七十四章 妖魔   第一百七十五章 过去的错误   第一百七十六章 速成方法
  第一百七十七章 多少人爱慕你青春欢畅的时辰   第一百七十八章 审判日   第一百七十九章 试炼之前(上)
  第一百八十章 试炼之前(下)   第一百八十一章 安魂曲   第一百八十二章 我去发泄
  第一百八十三章 逛街   第一百八十四章 我用的东西你没有   第一百八十五章 舞台
  第一百八十六章 灵车漂移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一起回去吧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一波未平
  第一百八十九章 我踢球你介意吗?   第一百九十章 我介意   第一百九十一章 友谊第一
  第一百九十二章 嘲讽开的有点大   一百九十三章 啊哒!   一百九十四章 谁不要脸
  第一百九十四章 你满意了吧?   第一百九十五章 致命弱点   第一百九十六章 怎么又是你!
  第一百九十七章 抽签结果 顺丰快递   第一百九十八章 家人   一百九十九章 虚假的太阳
  第二百章 所谓火焰   第二百零一章 公平公正和公开   第二百零二章 虚幻的太阳
  第二百零三章 事态复杂   第二百零四章 生死有命 富贵在天   第二百零五张 悲剧序曲
  第二百零六章 挖个坑,埋点土。   第二百零七章 小插曲(上)   第二百零八章 小插曲(中)
  第二百零九章 小插曲(下)   第二百一十章 大新闻   第二百一十一章 完美的幻术
  第二百一十二章 为了什么   第二百一十三章 例行会议   第二百一十四章 毕业作品(上)
  第二百一十五章 毕业作品(下)   第二百一十六章 漫长一夜   第二百一十七章 展示开始
  第二百一十八章 仔细想想……   第二百一十九章 暴机狂魔   第二百二十章 祝贺
  第二百二十一章 质问   第二百二十二章 未雨   第二百二十三章 绸缪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两害相权……   第二百二十五章 升华仪式   第二百二十六章 镜中月 梦中人
  第二百二十七章 荒山之夜   第二百二十八章 不输   第二百二十九章 灰烬与少年
  第二百三十章 做你的美梦!   第二百三十一章 阎王好见   第二百三十二章 小鬼难缠
  第二百三十三章 我很惭愧   第二百三十四章 学者的刑场   第二百三十五章 老板今天不在家
  第二百三十六章 不如打他   第二百三十七章 大有文章   第二百三十八章 无可奉告
  第二百三十九章 静候良机   第二百四十章 佐证   第二百四十一章 汝当慎言
  第二百四十二章 斯文扫地   第二百四十三章 鸽子为什么这么大?   第二百四十四章 我有一言
  第二百四十五章 汝可见我   第二百四十六章 原罪之钟   第二百四十七章 献祭
  第二百四十八章 复仇恶灵的奇妙冒险   第二百四十九章 黑区   第二百五十章 追踪
  第二百五十一章 突袭   第二百五十二章 诡异庭院   第二百五十三章 吾皇佑我
  第二百五十四章 净化   第二百五十五章 说来你可能不信……   第二百五十六章 圣哉
  第二百五十七章 小源理论   第二百五十八章 坏消息   第二百五十九章 鸣钟权限
  第二百六十章 突如其来的幸福   第二百六十一章 雷电与月光   第二百六十二章 乌鸦挽歌
  第二百六十三章 坦诚相待   第二百六十四章 六十年的代价   第二百六十五 把你的心我的心串一串
  第二百六十六章 最危险的地方一定不是最安全的地方   第二百六十七章 有病就得治   第二百六十八章 血色多瑙河
  第二百六十九章   第二百七十章 洗尽黑河   第二百七十一章 那些不能告诉你的秘密
  第二百七十二章 巨人的肩膀上(上)   第二百七十三章 巨人的肩膀上(中)   第二百七十四章 巨人的肩膀上(下)
  第二百七十五章 师兄给你看个宝贝   第二百七十六章 悲叹之子   第二百七十七章 鸽子就是这么大!
  第二百七十八章 任督   第二百七十九章 叛国者之门   第二百八十章 诡异白塔
  第二百八十一章 达戈尼特   第二百八十二章 光与影   第二百八十三章 上钩了?
  第二百八十四 六相   第二百八十五章 我有一招杀手锏……   第二百八十六章 你伤了我的心
  第二百八十七章 朋友   第二百八十八章 遗言   第二百八十九章 至矣!
  第二百九十章 ‘心’诚则灵   第二百九十一章 邀月入怀   第二百九十二章 天人感应
  第二百九十三章 不过如此   第二百九十四章 自身难保   第二百九十五章 牺牲的价值
  第二百九十六章 惊喜   第二百九十七章 此处永有   第二百九十八章 结束之前
  第二百九十九章 天亮之前   第三百章 斯坦因密室   第三百零一章 选择困难症
  第三百零二章 过去和未来   第三百零三章 噩梦   第三百零四章 你还好么?
  第三百零五章 过去的秘密   第三百零六章 你愿意么?   第三百零七章 祝你好运
  第三百零八章 乐师七问   第三百零九章 过去的事   第三百一十章 毕业?
  第三百一十一章 一路顺风   第三百一十二章 风平浪静   第三百一十三章 海雾
  第三百一十四章 支点   第三百一十五章 虚则实之   第三百一十六章 想死?没那么简单!
  第三百一十七章 奈卡晶巢   第三百一十八章 你是不是饿得慌?   第三百一十九章 你们至于么?
  第三百二十章 雨   第三百二十一章 此中真意   第三百二十二章 知难而退?
  第三百二十三章 在下叶青玄……   第三百二十四章 你来晚了   第三百二十五章 有朋自远方来
  第三百二十六章 不如早还乡   第三百二十七章 陌生人   第三百二十八章 艾尔莎
  第三百二十九章 合作愉快   第三百三十章 看看就好   第三百三十一章 我要打十个!
  第三百三十二章 好的开始?   第三百三十三章 土特产   第三百三十四章 中庭之蛇
  第三百三十五章 怨咒之眼   第三百三十六 冥府之门   第三百三十八章 晒太阳
  第三百三十九章 五成   第三百四十章 危险本性   第三百四十一章 围攻
  第三百四十二章 样子货   第三百四十三章 开门红   第三百四十四章 湮灭之穴 圣灵化身
  第三百四十五章 躯壳之下   第三百四十六章 地狱之犬   第三百四十七章 过往的幻象
  第三百四十八章 真知之颅   第三百四十九章 知见之障   第三百五十章 知见所在
  第三百五十一章 九霄环佩   第三百五十二章 以太界之影   第三百五十三章 再见
  第三百五十四章 火将熄灭   第三百五十五章 生命的馈赠   第三百五十六章 地狱黄昏
  第三百五十七章 死者   第三百五十八章 对手   第三百五十九章 最后的马捷帕
  第三百六十章 到何处去   第三百六十一章 何处都不能去   第三百六十二章 看得多了,自然就会了
  第三百六十三章 正义之师   第三百六十四章 我吹哨子给你听   第三百六十五章 天上有东西在飞!
  第三百六十六章 天上真的有东西在飞!   第三百六十七章 鲸落   第三百六十八章 这就是战争
  第三百六十九章 最后的忠告   第三百七十章 影葵   第三百七十一章 余烬
  第三百七十二章 浮士德   第三百七十三章 必须   第三百七十四章 入城
  第三百七十五章 区区不才   第三百七十六章 狼   第三百七十七章 黑暗与狼
  第三百七十八章 奇迹结晶   第三百七十九章 身负重任   第三百八十章 铁则
  第三百八十一章 无穷动   第三百八十二章 平和之子   第三百八十三章 拔
  第三百八十四章 石中剑   第三百八十五章 备用计划   第三百八十六章 此道通天
  第三百八十七章 全都是套路   第三百八十八章 月落   第三百八十九章 贤者之石
  第三百九十章 女巫之舞   第三百九十一章 梦醒   第三百九十二章 狼与狗
  第三百九十三章 箭与花   第三百九十四章 问候   第三百九十五章 坚持
  第三百九十六章 没有恶的地方   第三百九十七章 恶魔之门   第三百九十八章 希望之光
  第三百九十九章 亏本的买卖   第四百章 地上有剑   第四百零一章 以血洗血(上)
  第四百零二章 祈祷   第四百零三章 世界照常运转   第四百零四章 有翼之民
  第四百零五章 愿主垂怜   第四百零六章 预料之外的重逢   第四百零七章 心音乐章
  第四百零八章 下午茶   第四百零九章 坎特雷拉   第四百一十章 幸好
  第四百一十一章 所谓成长   第四百一十二章 但愿如此   第四百一十三章 坏消息
  第四百一十四章 开庭   第四百一十五章 初审   第四百一十六章 质询
  第四百一十七章 证人   第四百一十八章 惊变   第四百一十九章 东征
  第四百二十章 我改主意了   第四百二十一章 怎么办?   第四百二十二章 烫手的爵位
  第四百二十三章 问题   第四百二十四章 禁忌技术   第四百二十五章 《作死的一百个小技巧》
  第四百二十六章 心烦升个级   第四百二十七章 我心诚啊!   第四百二十八章 缔造传说
  第四百二十九章 要素之说   第四百三十章 讨教?   第四百三十一章 起床号
  第三百四十二章 大源投影   第三百四十三章 看太阳   第三百四十四章 一只没有绣花的鞋
  第三百四十五章 酝酿   第三百四十六 审查   第三百四十七章 洗手
  第三百四十八章 不眠   第三百四十九章 交易   第三百五十章 刻度
  第三百五十一章 随笔   第三百五十二章 为了他·妈·的·世界   第三百五十三章 这都是极好的
  第四百五十四章 可我偏偏不喜欢   第四百五十五章 年轻的怪物们   第四百五十六章 意外
  第四百五十七章 失控   第四百五十八章 丑陋   第四百五十九章 钟
  第四百六十章 祸不单行   第四百六十一章 吃我绝招   第四百六十二章 梦寐之境
  第四百六十三章 再吃我绝招!   第四百六十四章 紫眼狮鹫   第四百六十五章 真真假假
  第四百六十六章 要求   第四百六十七章 办法   第四百六十八章 挂件
  第四百六十九章 锁   第四百七十章 神圣之釜   第四百七十一章 传说与酒
  第四百七十二章 新血   第四百七十三章 爸爸   第四百七十四章 女婿和岳父
  第四百七十五章 无解   第四百七十六章 新年布道   第四百七十七章 麻烦的差事
  第四百七十八章 神的福报   第四百七十九章 命运   第四百八十章 世界照常运转
  第四百八十一章 过去的秘密   第四百八十二章 炼狱中的残影   第四百八十三章 陈列室
  第四百八十四章 长寿   第四百八十五章 再造之月   第四百八十六章 神圣之子
  第四百八十七章 汝当俯首   第四百八十八 回头无路   第四百八十九章 别离
  第四百九十章 好看   第四百九十一章 亲爹级待遇   第四百九十二章 卢多维克
  第四百九十三章 何为人类   第四百九十四章 所谓人类   第四百九十五章 最后的晚餐
  第四百九十六章 看看   第四百九十七章 新的时代?   第四百九十八章 思维的局限
  第四百九十九章 复活   第五百章 亘古黑暗   第五百零一章 你这是要搞事儿啊!
  第五百零二章 你这是自寻……   第五百零三章 序幕   第五百零四章 圣城刽子手
  第五百零五章 能天使(上)   第五百零六章 能天使(下)   第五百零七章 骑士与骗子
  第五百零八章 谁能管事儿?   第五百零九章 升天   第五百一十章 专业维修,值得信赖
  第五百一十一章 别想!   第五百一十二章 人多了不起   第五百一十三章 我腻了
  第五百一十四章 疯狂   第五百一十五章 深渊黑枝   第五百一十六章 福音
  第五百一十七章 审判之剑   第五百一十八章 透镜   第五百一十九章 月色真美
  第五百二十章 雨血   第五百二十一章 干·你·娘   第五百二十二章 深渊看我
  第五百二十三章 圣物   第五百二十四章 勇气   第五百二十五章 鱼死网破
  第五百二十六章 谢礼   第五百二十七章 正义   第五百二十八章 还给我
  第五百二十九章 要有光   第五百三十章 永远   第五百三十一章 孤独
  第五百三十二章 生而为人   第五百三十三章 面谈   第五百三十四章 重操旧业
  第五百三十五章 神之手   第五百三十六章 无光之海   第五百三十七章 但愿如此
  第五百三十八章 梦魇   第五百三十九章 为了胜利   第五百四十章 早餐
  第五百四十一章 失望   第五百四十二章 悲歌永存   第五百四十三章 圣徒
  第五百四十四章 游牧之山   第五百四十五 龙脊与美德   第五百四十六章 夜战
  第五百四十七章 水中月·天上人   第五百四十八章 歌声   第五百四十九章 窒息海渊
  第五百五十章 风与月   第五百五十一章 飞翔   第五百五十二章 礼物
  第五百六十二章章 真正的首领   第五百五十四章 余四孽   第五百五十五章 资格与条 件
  第五百五十六章 权力与荣 耀   发第五百五十七章 发挥余热   第五百五十八章 防御阵地
  第五百五十九章 陌生的世界   第五百六十章 黑暗未来   第五百六十一章 新的传奇
  第五百六十二章 我爱学习   第五百六十三章 学习使人快乐   第五百六十四章 沉迷学习
  第五百六十五章 起航之日   第五百六十六章 阿瓦隆(上)   第五百六十七章 阿瓦隆(下)
  第五百六十八章 礼物   第五百六十九章 反攻   第五百七十章 阿瓦隆,我回来了
  第五百七十一章 归来   第五百七十二章 泰晤士   第五百七十三章 朕即国家
  第五百七十四章 人性之恶(上)   第五百七十五章 人性之恶(下)   第五百七十六章 这位朋友,请等一……
  第五百七十七章 为了新世界(上)   第五百七十八章 为了新世界(下)   第五百七十九章 好久不见
  第五百八十章 信任   第五百八十一章 衰变之铁   第五百八十二章 所罗门的下场
  第五百八十三章 真空太阳   第五百八十四章 琥珀之血   第五百八十五章 小源对决
  第五百八十六章 石心传承   第五百八十七章 阴魂不散   第五百八十八章 箭
  第五百八十九章 去去就回   第五百九十章 离去   第五百九十一章 保护
  第五百九十二章 明日   第五百九十三章 救赎(上)   第五百九十四章 救赎(下)
  第五百九十五章 加冕之前   第五百九十六章 人间的地狱之王   第五百九十七章 晚宴(上)
  第五百九十八章 晚宴(下)   第五百九十九 烂俗的伏击   第六百章 绝不妥协
  第六百零一章 弑君者   第六百零二章 效忠?   第六百零三章 必胜黄金之章
  第六百零四章 背叛   第六百零五章 登神之术   第六百零六章 解脱之道
  第六百零七章 欢迎回来   第六百零八章 登临绝顶之路   第六百零九章 龙与狗
  第六百一十章 是不是很爽?   第六百一十一章 时间还长   第六百一十二章 速度与力量
  第六百一十三章 纯粹之光   第六百一十四章 想说的话   第六百一十五章 旧神将死
  第六百一十六章 最后的荒诞剧   第六百一十七章 命运之杖   第六百一十八章 神佑王国,吾皇佑我
  第六百一十九章 审判   第六百二十章 黎明   第六百二十一章 国土巡行
  第六百二十二章 狼子野心   第六百二十三章 抱歉,不行   第六百二十四章 用脑子想想……
  第六百二十五章 卡诺循环   第六百二十六章 天才构想   第六百二十七章 愉快的开始
  第六百二十八章 天亮了,该上班了   第六百二十九章 才能   第六百三十章 为我们的友谊干杯
  第六百三十一章 见鬼的世道   第六百三十二章 崽,全家都对你很失望   第六百三十三章 可以拥抱我吗?
  第六百三十四章 雏形(上)   第六百三十五章 雏形(下)   第六百三十六章 以太的本质
  第六百三十七章 暴雨将至   第六百三十八章 以王的名义   第六百三十九章 第二和第一
  第六百四十章 护航   第六百四十一章 疑云   第六百四十二章 谈
  第六百四十三章 误会   六百四十四章 集结   第六百四十五章 海上诸王
  第六百四十六章 说干就干   第六百四十七章 众王见证之下   第六百四十八章 打个商量
  第六百四十九章 资粮   第六百五十章 石盘   第六百五十一章 事态诡异
  第六百五十二章 命令   第六百五十三章 事就这样成了   第六百五十四章 黑乐师看了想打人
  第六百五十五章 我是一个好修士   第六百五十六章 我就蹭蹭   第六百五十七章 搞事情
  第六百五十八章 尘归尘 土归土   第六百五十九章 借鸡生蛋   第六百六十章 一个好人
  第六百六十一章 我为万物   第六百六十二章 这事儿我常干   第六百六十三章 祈祷
  第六百六十四章 信徒   第六百六十五章 下一个地方   第六百六十六章 只做自己
  第六百六十七章 称量   第六百六十八章 你瞅啥?   第六百九十九章 我不稀罕
  第六百七十章 与灰烬中讴歌   第六百七十一章 电   第六百七十二章 咔擦
  第六百七十三章 更好的世界   第六百七十四章 等到你了   第六百七十五章 捅娄子
  第六百七十六章 深渊的宝贵财产   第六百七十七章 战争   第六百七十八章 茵陈
  第六百七十九章 桥   第六百八十章 请你一定要原谅它   第六百八十一章 水深
  第六百八十二章 变革   第六百八十三章 绝技   第六百八十四章 时机
  第六百八十五章 馅饼不能乱吃   第六百八十六章 饮鸩止渴   第六百八十七章 末日四骑士
  第六百八十八章 神怒之日   第六百八十九章 又见面了   第六百九十章 望卿得胜归来
  第六百九十一章 是么?   第六百九十二章 审判   第六百九十三章 奇迹
  第六百九十四章 平 之轮   第六百九十五章 瘟疫重现   第六百九十六章 塌陷
  第六百九十七章 天上之城   第六百九十八章 嗝儿~   第六百九十九章 我有一条糙计
  第七百章 不应如此   第七百零一章 权杖·无何有之乡   第七百零二章 天灾·以太之网
  第七百零三章 一言为定   第七百零四章 蔷薇之下   第七百零五章 历史的车轮
  第七百零六章 再见   第七百零七章 大地,天空,这个世界   第七百零八章 福音
  第七百零九章 亲王殿下的黑箱   第七百一十章 水箱   第七百一十一章 战争与黎明
  第七百一十二章 价值   第七百一十三章 关键所在   第七百一十四章 恍若天国
  第七百一十五章 比烂   第七百一十六章 思考   第七百一十七章 理论中的完美
  第七百一十八章 胜负   第七百一十九章 冈格尼尔   第七百二十章 女皇之怒
  第七百二十一章 三线   第七百二十二章 战争   第七百二十三章 突袭
  第七百二十四章 天佑王国   第七百二十五章 交锋   第七百五十六章 为何而强
  第七百五十七章 自新世界   第七百五十八章 休战?   第七百五十九章 谈
  第五百六十章 启发   第五百六十一章 怜悯   第七百六十二章 神迹
  第七百六十三章 信心   第七百六十四章 毁灭之果   第七百六十五章 卡提纳
  第七百六十六章 新约   第七百六十七章 动乱之年   第七百六十八章 胜利在我!
  第七百六十九章 怜悯与残忍   第七百七十章 残影   第七百七十一章 魔金
  第七百七十二章 不辱使命   第七百七十三章 见证   第七百七十四章 错误
  第七百七十五章 谁是怪物   第七百七十六章 友谊地久天长   第七百七十七章 以旧换新
  第七百七十八章 不崇高毋宁死   第七百七十九章 抱歉   第七百八十章 全部都给你
  第七百八十一章 升华   第七百八十二章 火剑之路   第七百八十三章 请君入瓮
  第七百八十四章 恶的平衡   第七百八十五章 神明   第七百八十六章 天国
  第七百八十七章 阿尔法   第七百八十八章 长裙之下   第七百八十九章 爬行动物们
  第七百九十章 重量   第七百九十一章 在路上   第七百九十二章 云楼
  第七百九十三章 一路顺风   第七百九十四章 我来   第七百九十五章 等等!
  第七百九十六章 造反   第七百九十七章 我与狸奴不出门   第七百九十八章 真格
  第七百九十九章 云从龙 风从虎   第八百章 理解   第八百零一章 别来无恙
  第八百零二章 入城   第八百零三章 接受   第八百零四章 洪水滔天的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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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序章 归墟之井
( 本章字数:7770 更新时间:2018-1-14 12:40:00)


  深夜里,天空中下着雨。

  黑暗的街道上,披着大衣的男人挑起了风灯。

  雨水像是没有穷尽,带着贪婪的寒气落在男子的长衣上,透彻心扉。

  寒气在风灯的壳上结霜,灯光昏黄。这一片昏黄中,照亮了他身前数尺。在灯光照不亮的地方,尽数是在雨幕中氤氲的黑暗。

  周围都被黑暗和雨水扭曲了,唯有雷光闪过时,才能够照亮他背后的高耸堡垒。在堡垒上,石兽蹲坐在滴水口上,带着绿色的苔痕,吐出雨水。

  等风灯挑起时,就照亮那个男人的脸。

  他看起来已经很老了,眼瞳碧绿,短须雪白。

  空气中氤氲着异常的气息,因为不论是雨水落在地上,电光闪烁在云层中,还是苍老男子的低沉呼吸,以及整个城市都带着同样的诡异。

  因为,这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

  在这样寂静的世界里,哪怕是呼吸和心跳的实感都被渐渐剥离了。胆小的人来到这里也不会害怕,因为恐惧早就被这寂静冻结。

  盖乌斯来过这里很多次,但每一次都觉得这个废墟一样的城市在同化着自己,令自己变得冷漠,如同行尸走肉。

  ——就算是鬼魅也在这样的1,寂静里生存不下去吧?

  当他抬头呼吸,能够感觉到这座废城里充满了看不见的东西,那是遍布在大气和泥土中的‘以太’,以太和他的肺腑共振,然后将一切声音都冷酷地抽走。

  当他低头俯瞰,便能够看到地上的雨水在随着以太而波动。波纹交叠,绚丽地像是东方的丝绸。‘丝绸’从他的脚下铺开,一直蔓延到黑暗的街头。

  这是一座华丽的牢笼。

  声音在这里被结界吞噬,以太在这里沉眠,哪怕是通天彻地的乐师在这里也无法和以太进行沟通——这就是龙眠结界。

  在寂静里,盖乌斯忽然抬起头,他感觉到了某个东西接近。

  因为黑暗在氤氲。

  扭曲的雨幕中,黑暗如同不定型的某种活物一般,艰难地挣扎着,疯狂地舞动爪牙……要逃走,要将自己撕裂,将那个东西排出自己的身体。

  所以,黑暗被分开了。

  在这寂静里,雨和风席卷。有灰白色的影子们走出黑暗。那一片灰白的色彩,就像是沸腾的石灰,大理石的尖锐棱角。

  他们离开的时候是三十一人,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九个,灰白的长袍上几乎被涂满了惨烈的鲜血。为首地人脚步踉跄,双手抱着一支修长的东西。那个东西被包裹在肮脏的白布中,支撑着他的身体没有倒下。

  当盖乌斯看到他时,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他的半张脸已经烧焦了,伤口还没有愈合,被雨水泡的发白。水滴从侧脸上落下来,都带着一层淡淡血色。

  “海因?”

  他错愕呢喃,却忽然意识到自己发不出声音。

  海因艰难地扯了一下嘴角,像是在笑。这个男人被誉为有如天人一般俊美的面孔,可现在却像地狱中的阿修罗众一样丑恶。

  盖乌斯来不及表示什么,他转过身,抓紧时间,推开了堡垒的大门。

  有那么一瞬间,他窥视一眼海因的背后,小心翼翼地。

  在海因的背后,灰衣修士们沉默伫立,他们肩扛着庞大而沉重的东西,那个东西被层层地白布包裹,只露出一个尖锐的棱角。

  盖乌斯觉得眼睛被刺痛了,不敢再看。

  大门无声地关闭,吞没了一行人的踪迹。

  雷霆地光芒从云层中闪过,堡垒上,滴水口上的狮首石兽凝视着天空,咧着得嘴角像是冷笑。

  幽深的风从黑暗中吹来。

  像是走进冥府的世界里。

  他们在盘旋向下,仿佛永无止境。

  墙壁上的火把照亮漫长的甬道,盖乌斯在前面带路,沉重的铜匙们在他的腰间晃动,彼此碰撞时悄无声息。

  随着钥匙的拧转,第六扇黑铁之门开启。每一次,盖乌斯都能够感觉到门后的青铜枢纽和庞大结构在摩擦。剧烈的震动像是随着钥匙冲进他的身体里,要将他的老骨头彻底摧垮。

  每一次迈步,他都忍不住想回头,回头去看一眼海因背后的那个东西。那个东西在呼唤着他,让他快快转过身,仔细端详,看清楚它的摸样。

  在那种呼唤里,他的心神动荡。无形的手掌拉扯着他身体中的魂魄,轻声催促:

  “转过身来。”

  那个声音说:“快转过身来。”

  看着我。

  快看着我。

  ——看着我!

  他浑身战栗,因为那个无声地召唤在耳边嘶吼!

  一只手掌按在他的肩上,令他错乱地心跳安静下来了。他清醒了,只觉得浑身被冷汗湿透。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最后一道门的前面很久了,沉浸在某种隐秘的诱惑中,无法自拔。

  那个东西,是有魔性的!

  盖乌斯回头艰难地笑了一下,海因只是收回了手掌,示意他继续前行。

  当最后一把钥匙插入锁孔的时候,盖乌斯已经疲惫地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

  厚达三米的铁闸在震颤中打开,随着机括的扭动,火把被点亮了,黑暗消散。冰冷地风从门后面吹来,带着刺鼻又灼热的味道,令人头晕目眩。

  可盖乌斯却隐约地松了口气,他的使命终于要完成了,他们的使命也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铁闸之上的铭文:

  ——归墟之井。

  在那一道万钧铁闸之后,便是深渊。

  黑暗里,光芒从深渊中升起,波荡着,照亮他们苍白的面孔。

  在东方的传说中,海洋的尽头有个漩涡叫做归墟,它是上一个世界逝去时留下的余烬,所以代表死亡。死去的星辰和死去的海水从那个漩涡之中坠落,落进无止境地黑暗中去了,永不复还。

  可归墟里只有黑暗啊,哪里有这种宛如世界焚烧起来一般的光呢?

  在漆黑的深渊中,有炽热的光芒漫卷。

  像是白银和黄金被融化,滚烫的铜汁和铁水在釜中翻滚,聚成漩涡,永无止境的翻滚,银白而冷酷的光芒照亮他们每个人的面孔。

  看久了,便觉得目眩神迷,想要投入其中去,跳进那漩涡里。

  这就是归墟之井,世界的尽头,一切生命消逝的地方。

  哪怕是以太在这里也会被杀死。

  那些具有神圣力量的元素飘荡在深渊,宛如骨灰一般洒落。但在死去之前,它们会汇聚在一起,宛如沸腾的铁水一般奔流在空中,变成痛苦的漩涡。

  漩涡之下,便是死亡。

  “终于到了。”

  盖乌斯无声地呢喃,回头去看海因,却看到海因眼瞳中的惊愕和恐惧。

  因为在寂静里,平白响起了隐约的声音。

  那种隐约的声响无比细微,可是在这可怕寂静里,却又无比清晰。它呼啸着,澎湃如海潮,声音扩散在空气里,便荡起了层层涟漪。

  因为在灰衣修士地肩头上,层层地裹尸布中,那个东西在……呼吸!

  盖乌斯与海因的面容凝固了,他们回头,只看到最后一幕——在伤痕累累的灰袍修士里,有一个人的身体猛然塌陷了,颓然倒地。

  只是被涟漪扫过一瞬,他的面目便破碎了,身体溃散满地,宛如沙砾。地上没有血色,因为所有的血气都汇入那呼吸的声音中去了!

  于是,呼吸声变得狂暴如海啸!

  崩!

  宛如铁板刮擦的尖啸声从呼吸的余音里升起了!那尖啸是如此的高亢,又如此的婉转。在耳膜碎裂的同时,竟然令人感觉它是像在歌唱。

  讴歌这个世界!

  起先只是隐隐震颤,可现在它已经化作轰鸣!

  如刀斧在劈斩、巨龙的鳞片摩擦,星辰坠落之时,大地破裂。永无穷尽的尖啸在扩散,它凝结成庞大的涟漪,要挣脱身上的层层枷锁和束缚。

  剧震迸发,气浪席卷。

  ——龙眠结界,破碎了!

  归墟之井下的万丈深渊之中,光芒翻滚。

  铁流漩涡,轰然爆裂!

  那些炽热银亮的流体再度沸腾了!巨量的光点宛如蒸汽一般从湖面上升腾,伴随着狂风四处弥漫,在尖啸中荡起层层涟漪!

  在这尖啸面前,人的身体宛如落叶一般被掀起,被压在了墙壁上,肺腑中像是塞满了铁砂,无法呼吸。那种力量将人的身体压入石中,要他们骨肉成泥!

  紧接着,层层裹尸布碎裂了。

  在天旋地转的幻觉中,盖乌斯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可他终于看清楚那个东西的摸样……那是一具钢铁之棺!

  十字形的钢铁之棺上,层层束缚地锁链在不安地震颤着,随着它落地的巨响,分崩离析。钢铁竟然在那种力量里燃烧殆尽了!

  铁棺在剧震,榫合在棺盖上的铜钉飞快弹出,它们畏惧着其中所藏的怪物,想要逃离。细密地裂痕从上面浮现,如同活物生长,迅速蔓延。

  尖啸声越发高亢!

  尖啸狂乱,如妖魔之手,将一个个灰衣修士在墙壁上拍成稀烂的泥。可就在海因身上,那种恐怖地压力却被弹开了。

  因为海因抬起头来,眼瞳中亮着金色火光!

  仿佛有神力附着在他的身体上了,他挣脱束缚,向着铁棺爬行,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如同坠入深渊,像是飞蛾扑火。

  他低声吟诵着什么,双手猛然按在了铁棺之上!

  有那么一瞬,尖啸声消失了。

  寂静的一瞬,无比漫长。

  紧接着,尖啸又千百倍的爆发!

  那种可怕的震颤化作实质,顺着他的手臂冲上他的身体。

  手臂皮肤寸寸龟裂,鲜血喷溅而出,却在扭曲的风里雾化,可血气却钻进铁棺的缝隙中,消失无踪。

  先是手掌、再是手臂,最后半身。海因的身体在迅速枯萎、干瘪,生命随着血液即将被吸食殆尽!他艰难地回头,看着盖乌斯,嘴唇开阖,想要大喊什么。

  盖乌斯愣住了。

  他低下头,看到滚落在自己身旁的细长包裹。那是海因一路所捧回来的东西,随着震动和翻滚,束缚着它的裹尸布也随之解开,裸露出其中的圣物。

  宛如生铁浇筑的长枪,粗粝又狂放,锋刃驽钝,却染着层层的血。在尖啸中,它的锋刃亮起来了,嗡嗡作响,释放出燃烧的光。

  光芒炽热,切裂了盖乌斯身上的束缚。

  他用尽全力,弯下腰,握紧长枪。

  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到无穷的力量涌进自己的身体,还有勇气。令人恐惧的咆哮声消失了,只有自己的心跳声萦绕在耳边,如滚滚雷鸣。

  神授的力量充盈在他的身体里,令血脉燃烧,令心脏几乎爆裂,令他沉迷在其中,想要将这股力量释放。

  前面有铁就刺破铁,前面有龙就贯穿龙,前面有敌人就让他粉身碎骨,前面若是有神,就……

  他的意识被这力量所主宰了,身不由己地站起,向前踏出七步,脚步印入石中。

  现在,他站在敌人的面前。

  铁棺震颤不休。

  他怒视着铁棺上的裂隙,怒视着其中的黑暗,双手握紧了长枪,用尽自己全部的力量和勇气,刺出!

  有水泡破裂的声音。

  宛如铁棺只是一个幻影,长枪轻而易举的贯穿了那个裂隙,刺入其中的黑暗,又从另一头刺出。

  错觉一样,他听见了像是巨龙临死之前的悲鸣。

  悲鸣中,尖啸戛然而止,狂舞地以太光芒猛然一顿,然后凝结了,化作暴雨,回到了深渊之中。

  寂静重新席卷而来,铁棺再一次的陷入死寂。

  那种充盈的力量消失了,盖乌斯踉跄地转身,想要扶起了地上的海因。

  这个魁梧健壮的男子如今已经枯萎成婴儿。触碰的时候就碎裂了,化作灰烬。只有头颅滚落在地上,干瘪地眼瞳凝视着盖乌斯。

  他死了。

  盖乌斯为他合上眼睛,转身走向铁棺。

  就像是蜉蝣在撼动大树,这个苍老地男人奋力地推动着铁棺,压榨着骨骼中的每一分力量,一点一点地,向着更深处推动。

  直到用尽最后的力量,将它推入铁流沸腾的归墟漩涡!

  铁棺坠落了,在空中翻滚,毫无声息地没入了漩涡中。

  粗粝的长枪依旧深深地贯穿在铁棺,随着它沉入死亡。

  在最后的瞬间,他看到了铁棺上所铭刻的恐怖图腾。

  仿佛从噩梦中走出,它以黄铜为面孔,黑铁做身躯,有着三个头颅,带着鸟、兽和人的痕迹,体型庞大而狰狞,数不清的手臂分别握着火焰、冰霜、疫病、刀斧、水瓶、白骨……

  明明不似人形,可是它看起来却是如此的……美!

  完美到令人恐惧。

  这是神话中的造物,神和地母的孽子,充满怒火和力量的半神。

  ——百臂巨人。

  -

  当盖乌斯走出废墟之城时,听见海浪的声音。

  或许在寂静里待了太久,就连海浪的声音都让人觉得是一种救赎。

  飘摇的冷雨中,马车在黑暗里静静地等待。车里的男人向他招手,他愣了一下,上车,马车将他带上回归的路。

  车内很暖和,萦绕着熏香的味道,装饰华丽。

  只是他还是觉得冷意缭绕在自己身上,无法驱散。

  坐在他对面的人送过来一个手炉,他感觉到一丝珍贵的暖意,可脸色依旧苍白。

  “欢迎回到人间。”

  白发的东方男人将灯光调亮,照亮了他的脸。

  像是所有的东方贵族一样,白恒穿着丝绸的长袍,长袍上隐隐露出银丝绣制的纹记。那种纹记带着具足的威严和傲慢,宛如火焰。

  除了白发以外,白恒看起来还很年轻,精神旺盛,脸上没有皱纹。只有在看着他的眼睛时,盖乌斯才会觉得:这个家伙真的和自己一样老了。

  “什么时候来的?”盖乌斯轻声问。

  “紧随其后,所以来得及远远地看了一眼。”

  白恒低垂着眼眸,余悸未消:“只是看着,就觉得令人心神都要失守了。真是令人绝望啊。”

  “没什么可绝望的。”

  盖乌斯低声呢喃,他回忆着海因的面孔,回想起他枯萎的头颅还有干瘪的眼球,神情就黯淡了:“自始至终我们能做的,不是只有‘付出代价’么?”

  “我只怕那种代价我们支付不起。”白恒轻声说:“折损了数十名乐师,陪上了被冠以‘圣乔治’之名的屠龙之枪,只是为了对付百臂巨人在沉睡中的梦呓。在那些怪物看来,人类这么反抗的样子也很可笑吧?

  像是蚂蚁一样,连死都死的没有价值。”

  盖乌斯沉默了。

  许久之后,他轻声叹息:“白恒,二十年前,‘白银之祸’毁灭狼之城的时候,我就在城里。”

  “嗯?”白恒一愣。

  “当时我站在城墙上,看着它从远方而来,浪潮铺天盖地,带着绚丽的霓虹,它真的非常的……美。所以,放心吧,那种瑰丽的毁灭,会让人觉得葬身其中也不可惜。”

  白恒愣住了,许久,忽然轻声笑起来:“人类真是可笑啊。听到可以死的漂亮一些,就觉得不那么遗憾了。”

  “所以,先操心还活着时的问题吧。”

  盖乌斯闭上眼睛,轻声吟诵教条:

  “——敬畏以太。”

  白恒沉默。

  沉默一直延续到马车停止。

  车外就是港口,一艘海船在雨夜中等待着。

  隔着窗户,盖乌斯听见了海浪的声音,他已经离开了龙眠结界的范围,声音重新的回到了这个世界里。

  在寂静里待了太久,就连平日里觉得嘈杂的海浪声都觉得是救赎。盖乌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远处。

  可远处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

  “那么,就此别过吧。教皇陛下还在等着我的汇报呢。”

  他下车,回头看着车中:“你也要回东方去了么?”

  “是啊,毕竟我家里还有一位相当……骄纵的女帝陛下。”白恒叹息:“如果我不在的话,说不定会闹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盖乌斯笑了:“做乱臣贼子真是辛苦啊,白恒。”

  “是摄政王。”白恒认真纠正。

  “那么,再见,摄政王先生。”

  “再见,公爵殿下。”

  马车门关闭了。

  在暴雨中,盖乌斯静静地凝视着那个男人的马车消失雨幕中。

  在无数雨水的声响中,他回头凝视着堡垒所在的黑暗里,仿佛能够隔着无数层的封锁,听见那个怪物的咆哮声。

  “真是想不明白啊。”

  他的眼神幽深:“你们这些怪物,究竟为何在人类的世界里徘徊不去?”

  -

  这一年,天上罕见地出现了双月辉映的现象,苍白之月和湛蓝之月同时高悬。

  地上发生了六次地震,部分地区依旧干旱,部分地区遭遇洪灾。有人声称在沙漠地区发现了一种可以燃烧的黑色液体,有人说大陆的版块在移动,有人说大地是圆的,还有人说人类的祖先是猴子。

  这些都是细枝末节。

  这一年,占据新大陆的革命军尚在萌芽,黑暗世界中的天灾依旧在肆虐。

  有的国家大肆借贷着永远还不起的国债,有的地方穷兵黩武地扩建着自己的军团。列国之间争夺遗迹和上古技术的战争依旧在继续。

  圣城负责宽恕人类犯下的罪孽,而东方的贵族们负责向着死者兜售丝绸。

  大家打的打,杀的杀,似乎都忙得很开心。

  很少有人注意到,黑暗时代已经结束了数百年,人类和天灾之间的脆弱和平已经维持了太久。

  这个世界依旧如此庞大,可惜大部分还都藏在黑暗里。

  曾经的十二个王国现在还剩下九个,艰难地占据了这个世界的渺小一角,并且缓慢又慎重地向着未知的方向开阔领土。

  有的人将视线投向海洋的另一端。

  因为风带来新时代的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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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灯塔
( 本章字数:5913 更新时间:2018-1-14 12:41:00)


  深夜,海潮声从远处传来。

  小镇上已经一片寂静,像是睡着了,万籁俱寂,星辰和月亮高悬在天空之上。

  黑暗里,只有在小镇外的海岸线上还亮着灯塔的光芒。

  自从小镇建立以来,它就一直耸立在海岸线上。教团用失落的技术建造了它,为经过这一片礁石区的船只指明方向。

  百年以来,在灯塔的顶端,火光燃烧不息。

  那种火焰靠着以太的力量而燃烧,释放出刺目的亮光。

  数百扇镜面安放在复杂的镜架,组成密集的矩阵,将火光笼罩在其中。

  那些光芒经过了精心设计的折射角度之后,形成复杂轨迹,被增幅数十倍后,投向了四面八方。

  这种自行汲取以太的机构几乎是半永久的,不需要任何人工管理。只要每隔一个月,有精通机械的专员对它进行一次系统的维护就可以排除掉一切故障。

  只是今天来到这里的并不是穿着黑衣的神父,而是两个少年……还有一条狗。

  那一只沾满脏泥金毛大狗看起来真是既丑又丑而且丑,自从上来之后就躺在地上,对一切都表示兴致缺缺,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

  有一只蚊子飞到它的鼻子上,【◆,它就打了个喷嚏。打喷嚏时,嘴皮子都翻起来了,像是咧嘴大笑,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狗牙。

  在它的旁边,金发的少年背靠着墙坐在地上,正在专注地撕扯着手中的鸡肉。鸡肉被不紧不慢地撕扯成一条一条,然后被塞进口中,仔细的咀嚼。

  他吃的又慢又认真,但却让人觉得他其实根本不饿,他只是想要消磨时间。

  看起来外表俊朗,笑的时候却让人觉得他是一个坏坯子,因为那一双碧绿的眼睛在看人时总像是野兽一样,在寻找下口的地方。

  在他的身旁,半个酒瓶已经空了,全部被他喝掉。

  “叶子,你已经知道了吧?”

  在沉默了,他低声说:“去圣城进修的那个名额被托马斯家的老三拿到了。”

  “我知道。”

  在矩阵的光芒里,传来一个淡然的声音。

  “他还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我知道。”

  耀眼的光芒里伸出一只手,手的食指上还带着一个像是铁丝盘绕成的戒指,分外引人注目。而那个声音却依旧淡然,听不出感情波动:

  “维托,给我八号扳手。”

  “你真的在听我说话吗?叶子。”

  维托眼睛像是被余光刺痛了,瞳孔收缩:“为了去圣城进修的机会,你等了那么多年,付出了那么多。

  现在,你打算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它落到那个只会掀女仆裙子的废物手里?”

  金毛大狗被吵醒了,抬起头来,汪地叫了一声,似乎连它都看不下去了。

  “我说,八号扳手给我。”

  矩阵之中的那一只手只是晃了一下,提醒维托不要让他等太久。

  维托从工具箱拿起扳手,放在那只手上。那只手想要收回去,可它的手腕却被维托拽住了,无法抽出。

  那只手停顿在了空中。

  维托凝视着镜架矩阵中的刺目光芒,像是要看清那个少年的神情。他已经有些喝醉了,所以眼神愤怒,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因为这个默不作声的朋友。

  “白天的时候,你听到了吧?”他轻声问:“他说你是个东方杂种。”

  “我听到了。”

  “他说流浪儿应该回妓院里去找妈妈。”

  “我听到了。”

  “所以呢?你还要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吗?”

  维托握紧扳手的手掌上,崩起了一条青筋。

  他直视着镜子的矩阵,看到了矩阵中那些模糊的倒影,可那些倒影像是石化了一样,默不作声,沉默,只是沉默。

  “叶清玄,如果有人侮辱了我的父母,我发誓,会有一整个地狱的毒蛇灌进他的房间里。如果有人侮辱了我的朋友,那么也一样。”

  维托冷声说:“我知道,你不想给神父添麻烦。但有的时候,如果你后退了,就会被人当做软弱。软弱,就会被人侮辱!就像是今天这样……你为这个镇子做了这么多,结果呢?

  他们不在乎!

  这么多年,你的付出没有被那些人感激,而是被他们当做理所当然!哪怕你再修十年的灯塔,再抄几万份布告,再退让多少步都一样。”

  “我没有指望过任何人感激我。”

  “也不会有任何人感激你的!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在他们看来,让一个来历不明的流浪乞丐留在这一片高贵的土地上就是最大的恩赐了!”

  “够了,维托。”

  矩阵里,少年的声音传来。光芒太过刺目,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还不够!你还记得托马斯说了什么吗?”

  维托的眼神凌厉,像是藏着刀子一样:“他说这个名额是他应得的!它永远不可能落到一个东方杂种头上!因为这个杂种在我们手里偷走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自从五年前你来到这里,他就把你当做了眼中钉。你饶了他一次又一次,可他是怎么对你的?你真的甘心吗?”

  矩阵中一阵沉默。

  许久,矩阵打开了,落地的长镜被推开。

  有少年从光芒中走出。

  随着矩阵的合并,刺目光芒消散,显露出少年的身影。

  他的脸上带着厚实的墨镜,那是在矩阵中工作必须的装备,否则时间长了,那种炽热的光芒会晃瞎人的眼睛。

  可最引人注目的并不是墨镜,而是他的头发。

  纯白色的,宛如流动的水银一样,那一头修长的白发在光芒的映照里,像是要融入其中去了。

  那种东方人特有的银白发,就是他最大的特征,也是他最大的原罪……这是身为杂种的证明。任谁都看得出来,这是一个混血儿,一个不论在东方和西方,都不会被人看做是同族的异类。

  这样的身份,比乞丐更加的遭人白眼。

  自从他来到这里之后,针对他的非议和攻击就从来都没有停止过。

  在神父收养他,任命他成为教堂藏书室的抄写员之后,原本在教堂学习抄写的托马斯看向他的眼神就更加恶毒。

  为了赶走他,托马斯甚至将圣典藏在他的房间里,诬告他偷盗藏书。

  如果不是叶清玄将圣典当场背诵默写了一遍,证明自己根本不需要偷的话,他早就被赶出小镇,再没有容身之处。

  “维托,别激我。你知道,那一套没用。”

  叶清玄并没有勃然大怒,也没有争辩什么。他只是拿起扳手,又返回了矩阵中去了,只有声音从里面传来。

  “难听的话谁都会讲,可嘴上的便宜没什么好占的。就算是我骂赢了又怎么样呢?托马斯家砸了钱,那个名额不会给我了。所以,不如省点力气。”

  维托嗤之以鼻,只是冷笑:

  “你所谓的省力气,就是半夜跑过来维修灯塔,为小镇继续做奉献么?”

  “至少能够赚点钱。如果我不来,就要神父亲自跑一趟,我不想给他添麻烦。他为了帮我争取那个名额,已经出了很多力了。”

  “他才不想让你去圣城呢!”

  维托冷冷地说:“他想要把你培养成一个小神棍!去接他的班,让你一辈子和这些冷冰冰的铁疙瘩作伴!直到你老死在这个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小镇里。陪着你的,只有这一大堆破铜烂铁。”

  “其实,我觉得和机器打交道又没什么不好。”

  矩阵里,叶清玄轻声说:“至少它们不会撒谎,也不会看不起你……有的时候我喜欢它们,胜过喜欢人。

  只要你了解它们,它们就不会背叛你。”

  维托不说话了,他收回视线,沉默地撕扯着手中的鸡肉,一丝一缕地吞入口中,用犬齿将它们咀嚼成泥。

  愤怒的野兽在进食。

  “这事儿不会这么算了的。”

  他轻声呢喃,不像是说给叶青玄,却像是自言自语。

  -

  这一次的例行维护,似乎意外的漫长。

  寂静里,只有镜架矩阵中的琐碎声音,在工具调试下,矩阵在向着新的结构变化。

  在少年娴熟地操作中,这一套庞大的机械结构轻易运转起来了。

  数百个镜架沿着铜轨变换位置,调整出全新的角度,像是莲花的叶子张开,又在旋转中合拢。复杂的光芒轨迹在其中跳跃着,飞上天空。

  直到最后,维护已经进行到了尾声,叶清玄走出矩阵,最后检查了一遍,点头。

  “维托,螺丝刀给我,这个镜架偏了一分。”

  “偏一分就偏一分,你在这种没用的地方认真有什么用?”

  维托把压在草稿纸上的螺丝刀丢给他,“他们还是看不起你,只会笑你死脑筋,然后躺在你的成果上,继续享受自己的生活。”

  叶清玄充耳不闻,只是用螺丝刀小心地调整着镜架上的刻度,握着螺丝刀的手稳定如磐石:“有的时候的一丁点差别,效果就会完全不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用维托听不懂的东方语言轻声说:

  “——失之毫厘,谬之千里。”

  就像是回应着少年的话语,强劲的海风忽然从远方吹来了。它们灌入了窗户中,从灯塔中穿堂而过。

  没有螺丝刀压着,工具箱最底下的那一叠草稿纸被吹起来了,像是生了翅膀,漫天飞舞。有一张纸飞到了盖在了维托的脸上,令维托手忙脚乱地扯下来。

  他没好气地想要将纸撕碎,可看到纸上的草图时,却愣住了,不可置信。

  在白纸上,少年用蘸水笔勾勒出一幅镜架矩阵的草图,草图上的矩阵已经偏离了原本的结构,随着底座的旋转挪到了离经叛道的地方。新的光芒轨迹被标记出来,可是和原本的相比……简直面目全非。

  固有的结构被打碎了,教士们预设的轨道也被彻底打乱……这个复杂又精密的体系在这次调试中已经彻底崩溃。

  简直,面目全非!

  沉默里,维托看着自己的朋友,就像是看着怪物。

  “叶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

  叶清玄的声音依旧淡定,就像是刚才一样。

  “你知道个屁!”维托跳起来了:“教团设计这一套矩阵花了多长时间你知道么?!为了维护它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他提起叶清玄的领子:“这一片是礁石区啊叶子!每天晚上有多少船靠它来引路,如果出了什么事情的话,你会被丢进监狱里去!趁着还没有人发现,赶快改回来……”

  “什么事情都不会出,什么事情都不会有,什么都不会变。”

  叶清玄轻声说:“我只是做了一点点的‘调整’而已。”

  他挥了挥手,老费便从地上爬起来,带着咧着嘴跑下去了。

  “你一定是疯了。”

  在寂静里,维托低声呢喃,无力地松开双手。

  “维托,从什么时候开始,你觉得我是一个软弱的人了呢?”

  白发的少年捡起了地上的酒瓶,走到窗前,俯瞰着脚下寂静的小镇。

  迎着酣畅淋漓的海风,他将残酒一饮而尽,随后,将空空荡荡的酒瓶投向远方:“嘴皮子上的功夫有什么用?

  ——至少要让你的付出被所有人看在眼里才行。”

  他转过身,拉动了身边的枢纽。

  于是瞬间,灯塔中的复杂枢纽运动起来了,像是像是从沉睡中惊醒,沿着既定的轨迹活动。齿轮铆合、绞盘滚动,镜面偏移,角度变化。

  钢铁和钢铁的碰撞迸发出火花还有低沉的回响,那种机械碰撞的细碎声音像是沉重的呼吸,回荡在两人的耳边。

  原本静止着的镜架疯狂旋转起来了,在刺目的光芒里,就像是疯狂燃烧的莲花。

  维托呆滞地看着那种变换的闪光,那种猛然之间的闪光宛如爆炸,一闪而逝。

  紧接着,莲花一般的矩阵再次合拢。

  光在空中跳跃着,像是驯服的野兽一样,投向了四面八方。依旧如同原本一样。

  只是其中有一束,投向了黑暗的小镇,落在了被老费悬在钉子前方的镜面上。随着少年的意志,光芒在黑暗地小镇中穿梭,凭借着一个个的镜面跳跃。

  到最后,炽热又刺目的亮光,投在了整个小镇最大的一座房子上。

  就像是圣光从天而降。

  紧接着,小镇中央的大钟震颤起来了,像是被愤怒地敲响。在它的下面,一条贱笑着的狗在咬着绳索,奋力的摇晃。

  尖锐的巨响将沉寂的小镇惊醒了。

  从睡梦中被惊醒的人们从床上爬起来,慌乱地扑到了窗前,目光落在街道上。

  没有冲进小镇的野兽,也没有闯入这里的强盗,一切好像都没有发生。只有警报声在回荡,还有一道神圣的光芒从天而降,落在托马斯家的房子上。

  小镇里,惊醒的居民们泛起喧嚣。

  “这是怎么了?”有人高声喊。

  “发生了什么?谁敲得钟?”

  “妈妈,我怕。”

  “喂,快看托马斯家!”

  “托马斯家……”

  于是,瞬间喧嚣的小镇,又不可思议的寂静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那一道从天而降的光芒交织,形成一行字迹。字迹是如此的清晰,就像是神灵从天堂中降下的祝福。

  只有几个简单的词汇,却书写的行云流水,那是某个少年奉上的亲切回应。

  ——狗娘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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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生日
( 本章字数:5343 更新时间:2018-1-14 12:41:00)


  清晨时分

  有海浪声从远处传来。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从着海的尽头洒下光亮,照亮教堂高耸的塔尖。塔尖之上,圣人的塑像手托着长号,对着天空吹奏无声。

  而从深夜开始的愤怒咆哮,却依旧还在教堂门外继续。

  “该死的东方小杂种!我要杀了你!!!!”

  “开门啊!叶清玄!你有本事去骂人,你有本事开门啊!”

  “你死定了叶清玄!你知道么!整个鲁特镇没有人能保得住你!”

  托马斯家的三兄弟愤怒地砸着教堂的门,手里抓着锤子和铁锹,高声咒骂。昨天晚上从天而降的那一道光束简直就像是一个耳光,当着全镇所有人的面打在了托马斯家里人的脸上!

  最可恶的是,这个小王八蛋到后面还变着法的开始骂人,更换各种措辞。把自己从教堂里学到的各种语言轮番用在了托马斯家的墙上,给全镇的流氓们上了一堂形象生动的语言课。

  现在托马斯家的人已经不敢出门了,不论走到哪里,都有人在背后低声说‘瞧见没,那个就是狗娘养的托马斯’【,……

  那个该死的叶清玄,该死的东方杂种!

  可是不论他们怎么骂,教堂里依旧毫无回应。直到许久之后,他们终于骂累了,抛下狠话,然后愤然离去了。

  教堂外面恢复寂静,可是在礼拜堂里,那个高瘦地神父神情依旧冷漠。

  神父看起来似乎有些老了,但依旧魁梧,只是胡须泛白。他的面目一如既往地冷漠严肃,低头俯瞰别人看人时,眼神就认真又苛刻,而且声音沙哑……给予人莫大的压力。

  在他面前,站着两个战战兢兢地少年,还有一条看起来像是在傻笑的大黄狗。

  “维托你先到后面去吧。”

  班恩神父挥手,“我有些话想要对叶说。”

  于是,金发的少年如蒙大赦,赶快抱起那条狗逃走。于是,只剩下一个神情尴尬地叶清玄。

  “叶,又是你惹出来的麻烦?”

  神父冷淡地问。

  “啊哈哈,怎么会,是托马斯家误会了而已。”

  叶清玄移开视线,在胸口胡乱画圣徽:“在教团的教导之下,我不行任何不义的事情。”

  昨天晚上的时候,他的神情一直是淡然的,眼神笃定。所以不慌不忙。但是在神父面前,他就有点淡定不起来了。

  只有这个时候,他看起来就才像是一个少年。

  一直以来,所有人都觉得他都是一个安静又优秀的小孩儿,令人放心。没有像是小镇里的同龄人一样躁动,捣蛋。只要给他一本书,他就可以安安静静地捧着看一下午。

  自从五年前他流浪到这个,被教堂收养之后,他就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那样的典范。成绩完美有教养,温柔善良又勤劳。而且因为懂得读写和整理,小小年纪已经成为了教堂藏书室的管理员,负责抄写经文。而且还自修的机械工程学,承担了每个月的灯塔维护。

  就是因为这样……才更令人头疼。

  因为他自从来到这个小镇后,百分之六十的少年斗殴事件都和这个貌似无害的少年人脱不了关系。

  尽管每一次他都很无辜,每一次他都是受害者。

  “听说昨晚有一道光芒从天而降,带着低俗字句,照了托马斯家一整个晚上。”神父语气冷淡:“叶,你的机械结构的不错,我很欣慰。”

  “诶嘿嘿,是神父您教得好……”

  叶清玄没说完,在神父的肃冷眼神之下说不下去了。

  “我没有教过你什么,这些东西都是你自学的。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所以我一直都很欣慰。但你弄错了一件事。”

  神父低沉地说:“机械技术的诞生是为了帮助其他人过的更好,而不是让你去用来大施报复!”

  少年沉默不语,对于自己的行为并不加以辩解。

  就像是沉默地抗拒一样,令神父的眼神失望起来,缓缓摇头。

  “叶,你可以走了。镇长那里我会去解释,但作为惩戒,这个星期你没有午饭。”

  神父挥手,示意他离开:“希望你能认识自己的错误,一直以来你都是一个合格的学徒,但你的昨夜的所作所为令我很失望。”

  “谢谢您的宽恕。”

  叶清玄低头离开,可神父却又把他叫住了。

  他扭过头,看到那一双凝视着自己的铁灰色眼瞳。

  “叶,以后不要灯塔乱来了。”

  神父的声音依旧冷淡,听不出关切和怜悯,只是一如既往:“如果以后有人侮辱你的父母的话,来找我就可以。”

  叶清玄愣了一下,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不用啦。”

  他轻声呢喃:“小孩子的事情,哪里用得着麻烦大人呢?”

  -

  在教堂的后院里,喷水池旁边,维托看到朋友垂头丧气的回来,就嘎嘎大笑,乐不可支。

  “呦,叶子,被训导完了?感觉如何?”

  他和叶清玄一样,都是被这一座教堂救济的孤儿。但维托比叶清玄还要好一些,他至少还算半个本地人。他的父亲据说原本也是一个勋爵,因为投资不善而破产自杀后,庞大的债务让他流浪街头,只有教堂收留他。

  不过两年之后,维托就因为和神父的矛盾搬出去了。

  现在,他靠着拳头抢到了码头工头的位置,给人抽水过生活,日子痛快又简单,而且不用学麻烦的抄写和神学。

  偶尔叶清玄来找他,他就丢下活儿出来一起帮他捣乱或者打架,有时也会幸灾乐祸一下。

  比方说现在,他模仿着神父的表情和语气,指着叶清玄说:“我要将你这个有罪的小孩儿吊起来打!”

  “那你早就被打死好多次了。”

  “切,我跑得快啊,他打不到的好么?”

  维托得意地挑着眉头:“老实说,神父那一套早就过时啦,就你喜欢听那一套神棍说法。这世道想要做大事,出人头地,靠的神的教诲有什么鸟用?老费,老费,你说对不对?”

  金毛大狗被拍醒了,不爽地尾巴抽了他一下,顿时知错的维托便低头谄媚地给它按摩起来:“别生气,别生气,我知道都是你的功劳。”

  老费被弄得睡不着了,白了他们两个人一眼,然后懒洋洋地爬起来,跳进喷水池中打了几个滚,然后心满意足地爬出来,抖得两人满脸水珠。

  最后满意地甩了甩尾巴,动作雍容华贵,宛如出浴的皇帝。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令人叹为观止。

  “老费最近真是越来越神气了啊,哪儿学的?”

  “我怎么知道?我十岁遇到它时它就这样了。”

  确实,这么多年了,叶清玄一直很疑惑……老费的狗脾气究竟是从哪儿养出来的?

  虽然它并不好看,而且还脱毛,但眼神和表情总有一种好似安格鲁总理大臣一般的傲慢,昂首挺胸的走路时,像是国王陛下走在皇宫里,有着莫名地威严,令人不敢轻视……至少叶清玄和维托这两个被咬过的不敢。

  “好了,我先闪,就不打扰你干活了。”

  维托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叶清玄的肩膀:“有几个新来的家伙,似乎不是很听劝。我去跟他讲道理……”

  “别去打架了,你回来教堂帮忙吧。”

  “谢啦,我和神父合不来。”

  维托熟练地爬上墙,挥手道别。就在墙头上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招手:“对了,叶子。”

  “嗯?”

  “那个,生日快乐!我比较穷,礼物我就不买给你啦。”

  叶清玄无奈摇头:“那就等你出人头地、成为大人物的那一天再补给我吧。”

  “那你可就要多等几年了。”

  维托咧嘴笑着,翻墙而去,只有隐约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放心,不会让你等很久。”

  -

  后院再一次恢复寂静,只有指头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声音。

  叶清玄抬头看着天空,抬起自己的手掌。食指的戒指对准了太阳,于是它便开始闪闪发光,照亮少年的眼瞳。

  “小叶子,生日快乐。”

  他轻声笑起来。在旁边,一条又老又丑的黄狗用尾巴拍打着他,像是为无声的生日快乐歌打着节拍。

  ——祝你生日快乐,虽然这个生日不快乐。

  今天是叶清玄十七岁的生日,也是他到这个小镇第五年头。

  其实在整个安格鲁王国都很少见到他身上的东方血统。标准的东方白发和黑色的眼瞳,走到哪里的时候都会吸引目光。万幸的是,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更加稀奇古怪的发色和眼瞳。

  长着白头发,也不过是被人在背后说一句‘那个东方流浪儿’罢了。有些不客气的人会说‘杂种’,但这些人这两年已经越来越少了……尤其是维托出来混之后。

  报复归报复,打架归打架,但该干的活儿起码要干完。

  比方说他现在在教堂的抄写员工作。

  今天要抄写的是从圣城发到教堂祈祷室里的月报,每隔一月,圣城就会综合本月所搜集的消息,通过地脉和以太之间的特殊联系,发往各地的教堂。

  这些消息基本上每次都有半本书那么厚,其中包括青金和各国货币的汇率、各国对黑暗时代的遗迹开发的进度、天灾的最新动向还有局部爆发的战争结果汇报,以及一些乐师的动向。

  叶清玄需要做的就是对照编码,将这些月报重新翻译语言,并且挑选出其中能够公布的消息抄写出来,贴到布告栏上。

  只是今天才抄写到第一页时,他就愣住了。

  “青之王·巴赫?”

  他低头端详着那个暗码:“又是新的战绩么?”

  在月报之中,行踪神秘的巴赫先生出现在了南方沙漠地区,拦在了‘天灾·巴哈姆特’的前方。

  自从两个月之前,教团便预测到:被冠以暴风之王的天灾再一次从黑暗世界中重生了,正向着人类的领域席卷而来。

  但谁都没有想到这一次的对决竟然来的这么快。

  战斗持续了半个小时,然后暴风之王——巴哈姆特再一次被击溃,回到黑暗世界中沉睡。

  而巴赫先生在留下了寥寥口信之后便消失无踪,引得无数特意赶往死亡沙漠的乐师扼腕叹息。

  可惜,错过了最强。

  ‘巴赫’——这是从黑暗时代时流传下来的圣名,唯有当代西方公认最强的乐师才能够获得的荣耀称号,被称为乐师三王座之中的‘青之王’。

  在三王中,‘赤之王·贝多芬’的圣名只在历代教皇之间传承,‘黄之王·莫扎特’从来都是一脉单传。只有‘青之王·巴赫’才是所有的乐师都有望摘取的桂冠。

  也只有最强,才能够获得如此的荣耀。

  在历史上,三王首次出现时,是数百年前的‘黑暗地母讨伐战’。

  战斗结束之后,黑暗地母被驱逐到了北海冰原的尽头,远离了人类的腹地。

  当时,《马太受难曲》、《命运》、《安魂曲》的力量调动了史无前例的海量以太,将整个平原一分为三。

  在那一天,整个世界都能够听到神之天使降临的宏伟声息、

  战争的余波在半个月后化作海啸去到了东方,几乎将瀛洲之岛沉入了海中,也贴着西方的边界造就了一块新的岛屿——也就是后来的东方海外飞地——‘云楼’。

  一直到现在,黑暗时代结束了数百年了,无数乐师前仆后继的涌现,可三王依旧是当之无愧的人类的守护者。

  “叶,不要走神。”

  肃冷的声音从他的背后响起,惊醒了心驰神往的少年。不知何时,班恩神父已经站在他的背后:“你今天的工作还没有结束。”

  “哦,哦。”叶清玄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低头沾了沾墨水,准备继续。

  神父沉默地看着他抄写,转身离去,就在出门时,他停顿了一下,回头看着埋头书写的叶清玄。

  “叶,你应该知道的。”

  他的声音冷淡,又残酷:“你不具备那样的资质。”

  叶清玄的手抖了一下,在纸上划下了一道心惊肉跳地伤痕,像是僵硬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班恩神父早已经离去,他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大拇指摩擦着那一枚戒指,宛如铁丝编制成的戒指触手温润。

  “我知道。”

  他轻声说,像是要否定什么,却有些沮丧:“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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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乐师
( 本章字数:4177 更新时间:2018-1-14 12:41:00)


  乐师,这是一个神圣的称谓。

  早在没有历史可以追述的黑暗时代,人类在天灾的夹缝中艰难生存,在庇护所中都不敢大声喘息时,有的人发现了‘以太’。

  那是遍布在这个世界中,每一个角落里,无处不在,可是却无法察觉的神秘力量。正是拥有了它的力量,天灾、兽潮和邪神才能在这个世界上肆虐。

  最早有人有人将它命名为‘魔力’、‘玛纳’、‘元气’,最后有贤人发现并且掌握了它的性质,将它命名为以太。

  它是高踞于土、水、火风四大物质之外的第五元素,从‘大源’中流出的神秘之力,拥有着不可思议的变化和性质。

  唯有纯粹的、特殊的声音能够干涉到它们,令它们随着意志而变化,化作风、凝结水,变成土,点燃火,凝结物质,变化走兽,达到全能之境。

  最早的人类将能够役使它们的音节称之为‘咒言’,很快,人类发现,比咒言更加强力的,是从黑暗时代中传承下来的音乐。

  因此,才称其操纵者为‘乐师’。

  这一发现宣告了黑暗时代的终结≈♂,,在最黑暗的黎明前,人类之中前仆后继的涌现出无数的强大乐师。通过发掘出上古的乐谱或者创作出新的经典,他们开启了名为‘文艺复兴’的黄金时代。

  至今,已经五百年了,人类在乐师的开阔之下,驱逐了天灾,在这个世界上缓慢地扩张着领土,一点一点地向着远方的黑暗世界前进。

  “叶子,将来你会成为乐师……成为最好的。”

  曾经有人对叶清玄这么说过。现在想来,像是一个笑话。

  叶清玄低着头,沉默地抄写,不再回忆。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资质了。不论是使用器具还是单纯的颂唱,乐师都必须从小经历严格的训练和教育,并且学习对于自己呼吸和音节的控制,而且保证和以太之间的密切感应。

  感应……

  叶清玄忽然低声笑起来,声音沙哑:在十岁之前,他是令所有乐师都为止惊艳的天才。生来便能够和以太密切共鸣,就像是彼此一体。

  可是在十岁时的那一场高烧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感应到过以太。

  哪怕一次都没有……

  这么多年了,父亲口中的天才已经变成了一个流浪的小鬼,乐师之路断绝。唯一剩下的,只有不切实际的妄想。

  “命运指引道路。”

  他低头,沉默地凝视着月报中的密文。

  在‘天灾·巴哈姆特’讨伐战结束之后,巴赫先生对于下一个目的地的回答,来自于《圣典》之中的话。

  这句话来自于建立了罗马城的第一代罗马国王‘埃涅阿斯’,也就是死之后被迎入了圣城的圣灵‘朱庇特’。

  埃涅阿斯在十八岁时成为乐师,受到了‘大源’的感召,孤身一人前往黑暗世界。在三十年后,他以一人之力建立了狼之城,在死后被册封为圣灵。这是他所留下的辞世之句。

  他自始至终相信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是遵照命运的安排。

  可命运并不会指引道路啊,否则狼之城怎么会在二百年后又被天灾毁灭呢?

  叶清玄苦涩地低下头,再次开始工作。

  在门外,那个静静凝视着他的影子,不知何时离开了。

  只留下幻觉一样的微弱叹息。

  “今天就到这里。”

  在整理完毕书稿之后,神父忽然说:“你的效率在降低。”

  叶清玄看着那一叠被放在另一边的纸,顿时有些头疼。

  班恩神父虽然已经上了年纪,但眼神依旧好用。但凡是写错的字母和不符合格式的部分都被他挑了出来,要明天叶清玄重新写过。

  这是当初班恩神父将抄写员的职务交给他时订下的规矩,刚开始时,叶清玄因为不熟悉教团的书写格式经常让薪水被扣光,到了后来,状况就好了许多。到现在他才想起,已经很久没有因为错字而被扣薪水了。

  “不错,多利亚人的书写风格你已经很熟练了。”

  在检查完毕之后,班恩神父点了点头:“你习惯的很快。而且,你对卢恩文字很有天赋。”

  “只是记性好而已。不时常写的话,就会生疏了。”

  “如果没有写好我也会直说,所以没必要谦虚。”

  神父问:“我前些日子教你的文书标准书写你练的怎么样了?”

  “最近写的比较多,所以有些心得。”

  “很好,这种书写格式和字体是教团公务信笺最常用的书写格式,练好了对你将来很有帮助。”班恩神父将稿纸还给他:

  “桌子上还有一本辞典,你可以带走。今天就到这里,从明天开始抄《三一圣训》。”

  神父说完,示意他可以走了。叶清玄却忍不住苦笑:“神父,我只是一个抄写员而已,您这是要培养我做修士么?”

  “这又没什么不好。”

  班恩神父看了他一眼:“以你的能力,分派到一个好的教区,在四十岁之前成为助理主教也不是没有可能。”

  “呃,我还没有结婚。”

  “只有红衣主教要求清净欲望,而且也可以找秘密情人。”班恩神父说完停顿了一下,看向叶清玄的眼神有些奇怪:“是我低估了你的野心么?”

  “不,不是,那个……”

  叶清玄艰难地组织着措辞:“您看,我是一个东方人啊。”

  “你也有西方的血统,不是么?”

  “厨房没菜了,我去买菜。神父你晚上吃什么……”叶清玄现在只想迅速溜走。

  “一切照常就可以了。”

  班恩神父最后吩咐:“晚上记得把会客室收拾一下,有客人会来。”

  -

  叶清玄买完东西,抱着篮子准备回教堂时,已经是晚上了。

  老远就看到老费在教堂周围晃荡,兴奋地吓唬着过往的小孩儿,得意地跟什么一样。

  作为一条高端的狗,老费从来不用人类饲养,从叶清玄那里抢不到饭吃的话,就会自己去觅食了。要是心情好的话,会给他也带回来一点……比如什么死老鼠啊,死兔子啊、死蛇啊之类的奇怪东西。然后用一种‘你不吃掉对得起我么?’的眼神看着他。

  想到这里,叶清玄一阵无奈。

  紧接着,他听到一声闷响之后,感觉到突如其来的眩晕。

  嘭!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打到了后脑勺上。他的脚步踉跄了一下,险些跪在地上。却感觉有一只手将自己的头发扯住,重新提起。

  “喂,东方杂种,今天还真是够晚的啊。”

  一张肥胖地笑脸出现在他面前……今天早上才见到过的托马斯家的三兄弟,这情况说实话真是十足糟糕。

  糟糕透顶。

  老三马丁扯着头发,将他拉进小巷子,把他的脸压在墙上:“维托那个小崽子找不到,找到你这个小杂种也不错。”

  早就准备好的另外两个人堵在了巷子口,预防他跑出去,看来已经准备很久了。

  “呃,马丁、保罗、雷,你们听我说……”

  叶清玄忍着痛,提高声音。

  “想叫人?”

  老大保罗讥笑:“没用的,这里已经距离教堂够远了,神父听不到。”

  “别跟他废话,先教训他一顿。”马丁的表情扭曲:“让这个杂种知道谁才是**养的!至少要记得感恩!懂么!”

  如果不是他们的允许,鲁特镇慈悲庇佑,接纳了这个乞丐,这个贱种早死在阴沟里了!可这个杂种丝毫不懂得回报!

  不仅恬不知耻地成为了神父的学徒,连珍贵的圣城进修名额都想要抢在手中!

  “昨天晚上你干的不错啊!”

  马丁奋力一拳打在叶青玄的脸上,打到他弯腰蹲在地上,还不解恨,用力的踩着他的头,表情扭曲:

  “你这个贱种,竟敢……竟敢这么对我!

  你永远赢不了我,明白么?去圣城的名额是我的!成为乐师大人的也只能是我!而不是你这种活该在臭水沟里烂掉的贱种!”

  马丁奋力的踢着他的脸,可这个该死的家伙只是抱着头,蜷缩在地上,不发一语。

  这种沉默地反抗令他的表情越发狰狞。

  “原来你这么硬气么?”

  他朝着叶青玄身上啐了一口,看向自己的兄弟:“按住他,我要让这个贱种付出代价。”

  保罗和雷笑了起来,按住叶青玄的手,将他顶在墙上,紧接着……马丁拔出了匕首。

  “求我呀,说一些自己是贱种,请大爷我宽恕你的话。”

  马丁拉起他的头发,让他抬头看着自己,将匕首顶在叶青玄的眼睛上:“否则我就把‘贱种’这个名字写在你的脸上。”

  感觉匕首贴在自己脸上的冰冷,叶清玄愣住了,他想要挣扎,可是被死死地按住,他凝视着马丁的眼睛。

  到最后,他终于明白了即将发生什么,屈辱地低下头。

  “我……

  叶清玄低声呢喃着,声音低了下去:“我……”

  “贱种,声音大一点,我听不清!”马丁凑近了,将匕首贴在他的脸上:“说清楚,让我的兄弟也听明白!”

  “我说……”

  叶清玄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近在咫尺的马丁,忽然笑起来:“——**的,才是杂种。”

  那一瞬,马丁愣了一下,他看到叶青玄的头抬起了,高高的扬起,像是要去看清楚黯淡下去的星空,黑色的眼瞳里像是火焰燃烧。

  紧接着,猛然向着前方砸下去!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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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马丁有个好爸爸
( 本章字数:4197 更新时间:2018-1-14 12:41:00)


  头颅相撞了,那一瞬间骨骼碰撞的清脆声音令所有人都愣住了,就像是铁棍敲下来!

  额角崩裂,扩散的剧痛令叶青玄的身体抽搐起来。在两人的挟持之中,他猛然抬起双脚,竭尽全力地蹬在了马丁的脸上。

  “**……”

  马丁来不及说完,刚刚张开的嘴就被这暴戾的一脚给重新封住。他在重击中踉跄后退,仰天倒进臭水沟里。

  保罗和雷愣住了,他们错愕地扭头,看到少年愤怒的眼瞳。血从额角上留下来,落进眼中,像是要将黑色的眼瞳染红了。

  紧接着,他们就感觉到少年奋力的跺脚,像是铁锤砸在脚趾上。剧痛中,他们松开了钳制,叶青玄挣脱。

  “来,看看究竟谁才是贱种!”

  三个人扭打在同一处。叶青玄捡起地上的装菜的框子奋力地砸着他们的脸,不顾打在自己身上的拳头。

  就在保罗和雷奋力反击的时候,他听见了来自背后的尖叫。

  下意识地,他转过身,看到马丁神情狰狞,他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满脸血污,眼神愤怒到发狂。在他的手里,匕首向着少年的心口猛然刺下!

  “去死吧!”

  叶青玄只来记得将手臂护在∨,胸前。匕首从他的手背上切出一道冰冷的裂口,最后深深地捅进了菜框里。

  啪啦!

  菜框碎了,蔬菜和生肉掉了满地。

  保罗和雷愣住了,他们没有想到马丁真的敢杀人。

  马丁也呆滞在原地。

  像是从暴怒中清醒了,马丁终于明白自己刚才究竟做了什么。在寂静里,他错愕地低头看着手里的匕首,又看到了叶青玄手背上的血痕,脸色惨白。

  “我、我……”

  他嗫嚅着,后退,语无伦次:“我没有……我只是……”

  他的手几乎抓不住匕首,匕首掉在地上,当啷一声,击溃了他最后的勇气。

  “这一次绕了你,贱种,我不会放过你的!”

  他踉跄地后退,逃走了。保罗和雷犹豫了一下,从地上爬起来,紧追着马丁离开。他们已经被吓到了,险些被巷子口的人撞翻。

  在巷子外面,被老费拉来里的维托呆滞地看着地上的血,手中的两包腊肠落在地上。

  叶青玄沉默地从地上爬起,看着手上的伤口,许久之后轻声问:“你那儿有绷带么?恐怕神父那里不好解释了……”

  -

  “好了,这样应该没问题了。”

  小巷子里,维托帮叶青玄包好了手背的伤口:“你又不会打架,干嘛不逃跑啊。一个人打三个,你脑子有病么?”

  “本来是打算逃跑的。”

  叶青玄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特别火大。”

  “从小到大,哪一次你打架不是要我帮忙的?以后起码注意点啊,要不是你闪得快,刚才你就死在这里了。”

  维托比划了一个动作:“就跟拔了浴缸塞子一样,来不及送到教堂血就被放光了。”

  “抱歉……”

  “你除了抱歉就不会说点别的么?”

  维托将两包东西丢进叶青玄的怀里:“今天顺到的好东西,拿回去补一补。”

  “你又偷包了?”

  “这叫工作。”

  自从维托离开教堂后,一直靠着码头混饭吃。在那里的人,手脚多少不干净,经常会在偷乘客或者货船的东西。被发现之后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一顿毒打是少不了的。

  “放心吧,一整箱腊肠,我偷偷拿了两根,没人发现的。”

  维托掏出小刀,切了一段喂给老费,又把一大半的腊肠丢进叶清玄地怀里:“难得的威尔士好货,一箱能卖两个银币呢。你带回去给神父尝一尝。这样他也会相信,维托将来会出人头地啦。”

  “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叶清玄问:“神父一直想让你回来。”

  “我……”

  维托沉默了,很快,他就摇了摇头:“我不去了,我混的这么糟糕,神父看到也会生气吧?再说,有你这种‘乖宝宝’在,时间久了,他就不会再记得我这个惹祸精啦。”

  “你这是说什么话?”

  叶清玄有些恼怒,可维托爬起来,笑嘻嘻地摆手:“你知道我不会说话,别生气啦。我晚上还有点事儿,你一个人回教堂去没关系吧?”

  他将叶青玄从地上扶起来,拍了拍老费的背,示意它跟着自己的主人回家。

  在寂静里,他看着朋友渐行渐远,脸上的微笑,一点一点地跨下去了。

  他低头凝视着地上的那把匕首,碧绿的瞳子就被血的颜色染红了。

  像是野兽一样。

  -

  夜色渐渐升起,在寂静的街道上,马丁徘徊在小巷子里,满脸沮丧,不敢回家。

  “大哥,怎么办啊?”

  他的嘴唇嗫嚅着,看着保罗,眼神满是恐惧:“父亲已经说过不准我们去找他的麻烦了,他如果知道了的话……”

  “别害怕,父亲不会让你出事的。”

  保罗的眼神阴沉,吐了口吐沫:“一个乞丐的话而已,没有人会相信。”

  “又没有人看到,就算是他说是你弄的,我们也可以说他是污蔑。”雷说:“放心,我明天去找他一趟,他会闭嘴的。”

  保罗捏着指节,回忆起被那个小鬼压在地上打的样子,眼神就狰狞起来:

  “他最好识相一些,什么都别说。否则就算是出事儿了,也没人会站在他那边。”

  “可是……”

  “父亲不是说了吗?过两天镇长就卸任了,只要他当选了镇长。谁会因为一个外来的杂种得罪我们?”

  保罗冷声说:“再过两天你就去圣城了,等你成为乐师回来,想怎么摆弄那个杂种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就算是神父也保不住他。”

  听到了圣城,马丁眼中的恐惧就消散了,像是得到了真正的仪仗,惶恐地眼神变得镇定起来。他抬起手抚摸着青肿地下巴,眼神渐渐狰狞。

  “我会好好回报他的。”他沙哑地呢喃:“他竟然敢这么对我……”

  雷和保罗交换了一下眼神,咧嘴笑起来,拍了拍马丁的肩膀:“放心吧,你不在的时候,我们会好好地伺候他的。”

  “走吧。”

  保罗揽着马丁的肩膀:“后天你就要去圣城了,母亲让下人准备了你最喜欢的菜,她还有很多话对你说呢。别让一个不识时务的贱种耽误了你的好时候。”

  马丁点头,笑了起来、

  “有家真好啊。”

  在背后,黑暗的小巷中,有人幽幽地说:“就算是外面做了什么天塌地陷的事情,回到家里就可以什么都不怕了。

  因为你们还有一个好爸爸。”

  “谁在哪儿?!”

  保罗猛然转身:“滚出来!”

  “抱歉,是我耽误了你们的好时光么?”

  小巷中,一个消瘦的人影慢慢地走来,声音沙哑:“想想看,在温暖地烛光里,一家人其乐融融地享受着桌子上的大餐,还有女仆裙子下面的长腿……在这样的场景里,连我都觉得,不论是什么错误都可以被原谅了。

  毕竟,有什么比得上宝贵的亲情呢?”

  “你找死!”

  保罗和雷的脸色狰狞起来,挽起袖子向着小巷中走去,可是那个人影没有后退,没有被他们的脸色吓倒。

  他反而加速了。

  一瞬间,就像是绷到极点的簧片弹起,他从黑暗里冲进了保罗的怀中,紧接着带着铁指虎的拳头借着身体的冲击而捅在保罗的腹部。

  那一瞬间,他的身体有一个微妙的下挫的趋势。这是在街头斗殴中罕见的技巧,在那一瞬间,就像是全身的重量都被压在了这一拳上。哪怕是一个瘦子都能够凭借着这样的技巧将两块木板打断,更何况,来者可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瘦弱!

  一瞬间,保罗就翻了白眼,身不由己的弯下腰去。

  “嘿!”那个人影冷笑,抬起手,毫不留情地将铁指虎砸在了他的后脑上,就像是铁锤敲在钟上,一声闷响里,保罗倒地。

  紧接着,那个人就踩着保罗挑起,扑向了错愕地雷,一脚将他掀翻在地。紧接着又补上了两脚,令他彻底倒地不起。

  只是短短的几秒钟,两个人就倒在地上。

  人影喘息了一声,又踹了一脚,啐了口吐沫在地上,擦了擦嘴角,终于抬起头来。

  在黯淡的月光里,他苍白又阴冷的面孔被照亮了,碧绿色的眼瞳像是野兽一样。

  “维、维托!”

  马丁愣住了,他下意识地后退,终于认出了这个该死的家伙是谁。

  “没想到你还认识我啊?我还以为去了码头之后,大家都把我的名字忘了呢……”

  维托轻声笑起来,可笑声里却倏无欢喜。

  “你别过来!”

  马丁踉跄地后退,在身上摸索。

  “你是在找这个么?”

  维托从怀里抽出了一把匕首,匕首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他看着马丁错愕地脸,轻声笑了,将匕首抛给了他:“给你。”

  那一把匕首在空中翻滚着,划出一个弧度,落向马丁的脚下。

  马丁下意识的伸手去接,可紧接着,一个黑色的影子就扑了上来。紧接着,横劈的手刀砍在了他的喉咙上,几乎打断了他的喉结。

  强烈的窒息感令他跪倒在地,紧接着,有人拉扯着他的头发,将他扯回了暗巷中。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马丁在地上挣扎着,艰难地发出声音:“是因为那个贱种?我可以给你钱……你想要多少我都给你……”

  “不用。”

  有个声音冷冷地回应:“我喜欢自己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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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噩梦
( 本章字数:4337 更新时间:2018-1-14 12:41:00)


  “不用了,我喜欢自己拿。”

  一只手轻巧地伸入他的怀中,摘走了他的钱袋,“可惜,这点钱不大够,你还要再付一点利息。”

  说着,维托蹲下身来。

  他看着马丁恐惧的表情,就忍不住微笑起来,伸手抓起马丁的手腕,打量他的手掌。

  “你的手真好啊,修长又灵活,还这么白。听说你的父亲为了让你成为乐师。从小的时候就请了琴师教你训练,每天还涂各种油保养……这么好的手,一定很宝贵吧?”

  马丁愣住了,脸色骤然变得苍白起来。他终于明白了维托想要做什么。

  “你这个疯子!你要敢那么做的话,我爸爸不会放过你的!”他尖叫着,奋力挣扎:“我发誓,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维托叹息:“其实,半个小时之前,我就开始后悔了。”

  卡啪!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音响起,马丁的尖叫声划破了寂静。在维托的手中,他的尾指不正常的翻起,翘到了手背上,断了。

  “上一次决定放过你,是我的错。”

  卡啪!卡啪!

  “同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二次了。”

  卡啪!卡啪!卡啪!卡啪!←,

  在接连不断的清脆声音中,马丁惨叫声高亢,几乎惊醒了远处的灯光。

  维托轻轻地松开了手,从地上起身。

  “半个小时,你的手就算接回去也达不到原来的程度了。”

  他怜悯地俯瞰着马丁,轻声叹息:“真可惜啊,这样的话,就算去了圣城,成为乐师的希望也不大了吧?”

  就在马丁的哭叫声中,他拍了拍手掌,转身离开。

  在黑暗中,他回头看着远处满地打滚地马丁,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

  “哎呀,一冲动就忘记这个死胖子的爸爸还是书记官呢。看来以后在鲁特镇混不下去啦。”

  他轻声感叹:“现在跑路的话,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呢……”

  在寂静里,他回过头,看到远处的金毛大狗,微笑着挥了挥手:

  “老费!你也睡不着么?”

  老费蹲在地上,沉默地看着他,然后歪头舔了舔自己脏兮兮的毛发。看起来就像是偶尔睡不着,出来散散步一样。

  只是尖锐的牙齿无声地收起来了,不再去寻找风中那些飘散的气味。

  就连暴戾的眼神也温和了起来。

  “抱歉,我要跑路啦。”

  维托蹲下身看着这条老狗,有些无奈的挠挠头:“以后那个家伙的朋友恐怕就只剩下你一个了,这可怎么办啊。你连话都不会讲,他岂不是要闷出毛病来?”

  老费像是听懂了,翻了个白眼,尾巴抽了一下他的脸。

  “啊哈哈,不好意思,忘记你能听懂我说话了。

  你比叶子那个只会装作‘听不懂’的家伙强多了!”

  维托摸了摸老费的背,语气却柔和起来:“不过,那个家伙一直是这样吧?有什么话都不对别人讲,被人欺负了,也只会一个人去和别人打架。有时候表情凶恶的让人看不出自己在害怕……

  明明任何天赋都没有,可还是想要做乐师,想到说梦话。就好像做不成乐师他就会死掉一样。

  连我都看出来他没什么指望了啊。

  你说他脑子里究竟怎么想……”

  他碎碎地念,老费安静地听。

  直到许久之后,他苦笑起来,拍了拍手起身,转身离开。

  走了很多步之后,他回头,看到老费还在原地看着自己,他就笑起来了,挥手道别:“回去吧,老费,我要走啦。”

  他停顿了一下,走进黑暗里:

  “不过,有你陪着他的话,至少他不会那么孤独啦。

  -

  不知为何,叶清玄梦到了过去的事情。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那些他曾经以为会被自己忘记的事情。

  那个时候,他孤独的走在黑暗里。

  可在黑暗里,有谁呼唤着他的名字。

  还有嘈杂声,撞门声,脚步声,尖叫声,和瓷器破碎声。

  “小叶子,小叶子……别害怕。”

  有一个女人用力地抱着他,温暖又熟悉,像是阳光。她将叶清玄塞进柜橱里,托着他的脸颊,看着他。她的眼瞳像是翡翠一样,可是又带着眼泪的光。

  “呆在这里,别发出声音,不要害怕。”

  柜橱的门关闭了,叶清玄茫然地站在黑暗里,彷徨四顾,他又听见嘈杂声、撞门声和脚步声了,母亲在尖叫,愤怒地质问着什么。有人冲进在大厅里,撞碎了东方的瓷器,纯白的胎质落进了淤泥里。

  他隐约听见有人在喊:

  “乐师叶兰舟,于昨日触犯禁令,犯下重罪之后逃走,杀害六名皇家乐师。经上议院判决,叶兰舟列入通缉名单。所有家产清理充公,补偿国家损失……”

  他蜷缩在柜橱里,害怕地闭上眼睛。

  黑暗再次袭来。

  天旋地转里,他听见母亲地哭泣声,泪水落在他的脸上。当他艰难睁开眼睛时,却只能看到一片昏暗,还有宛如跌入冰窖地寒冷。

  “先生,请救救他,这个孩子发了高烧……他快死了。”

  母亲拥抱着他,那么温暖,可还是忍不住发冷。她不再雍容华贵,也不再像是个贵妇了,反而像是一个疯掉的女人,跪在广场上,用力地拉扯着每一个人的裤脚,然后被人踢开。

  “滚开,死乞丐。”

  天那么冷,下着雪,很冷,很冷……

  叶清玄闭上眼睛,听见母亲地哭声。

  在黑暗里,他捂住耳朵,可那些声音还是钻进他的脑子里来了。

  “小叶子,快跑!”

  “小叶子,别害怕。”

  ……

  “小叶子,从今以后,你就是一个人啦。”

  他感觉到母亲抚摸着他的脸颊,最后一次地抚摸他,微笑着,流着眼泪:“我已经,已经没有办法再撑下去啦。”

  叶清玄呆滞地看着她:她那么美,哪怕是像个乞丐一样,可眼眉之间总是带着温柔和善意,微笑地承受着这个世界的折磨。现在,这个世界对她的折磨终于要结束了,可为何自己却感觉到这么难过?

  她用尽最后的力量,将一根细长的琴弦缠绕在孩子的手指上,一圈又一圈,如同戒指一般绕成了环。“这是你父亲唯一留下来的东西。”

  “带着它,你就不会害怕啦。”

  她艰难拥抱着自己的孩子,一遍遍的重复:“不要害怕!不要害怕……”

  直到叶清玄不再害怕,直到她失去呼吸。

  她死了。

  叶清玄睁开眼睛,他还躺在房间里。

  现在正是清晨时分,天还没有亮。

  窗户开着,夜色和雨水的声音从窗外流进来,天上下着雨。透过窗户,隐约能够看到一辆黑色的马车从街道上穿过。

  雨水从窗户的边缘落下来,在地上碎裂。是迸射的水滴将他惊醒了,所以眼角还残留着水迹。

  他从床上爬起来,凝视着窗外的雨水,拇指婆娑着食指上的戒指,沉默无语。

  “叶青玄,你已经在这里五年啦。”

  他心里有个声音低声问:

  “你还在害怕吗?”

  ---

  在这突如其来的暴雨之夜里,万物静寂。

  黑色马车自远方而来,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教堂前方。车夫在敲门,一遍又一遍。直到许久之后,大门终于开启。

  一宿没睡的班恩神父撑着烛台走出来,冷淡地看着车夫:

  “你们来晚了。”

  在班恩的俯瞰之下,车夫愣了一下,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

  “班恩先生,请不要跟他计较,他只是一个普通车夫而已。”

  马车中响起一个疲惫的声音:“倒不如说,您关心一下我如何……我觉得我有**烦了。”

  班恩皱了皱眉,隐约嗅到了甜猩地味道,当他拉开车门时,飘出来的是浓厚百倍的血之气息。烛火的灯光照亮了黑暗的马车,还有年轻男人的面孔。

  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男人跌坐马车里,他穿着黑色的立领风衣,半身靠着车厢,被灯光照亮时,脸色苍白。现在他艰难地呼吸着,每一次吐气都像是没有力气在呼吸。

  在班恩神父的审视中,他挤出一丝笑容,像是逞强:“不好意思,来晚了,路上出了点问题。”

  说着,他松开按住腰间的手,满手的血腥。

  鲜血从他的腰间渗透出来,染湿了黑色的风衣。血沿着裤管落在地上,形成一片血泊。而血泊在扩散,最后顺着车门的缝隙流进雨中,在雨水中留下了一路渐渐消散的红色轨迹。

  “大半夜的抢到一辆马车也挺不容易的,您能帮我付钱给那位可怜人么?”

  年轻人痛地脸上抽搐着,强行嬉笑:“你看,我现在掏钱也不是很方便。”

  “你就是信上所说的‘狼笛’?”班恩神父面色依旧冷漠,此刻他擎着烛台,刻板发问,不见到信物决不罢休。

  狼笛低头,无奈叹息:“您跟传闻中一样不近人情。”

  说着,他抽搐着抬起手臂,伤口被肌肉牵动又带来一阵剧烈的苦楚。项链被拉出了领口了,露出了末端的装饰。

  一个生铁铸就的狼首,上面写着他的编号。

  班恩神父凝视着它,一直到狼笛觉得自己快死的时候才淡淡地点头,将一个东西丢给了马夫。

  “跟我来。”

  车夫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东西,愣住了。

  那只是一枚金币,可材质是只有在教团银行中作为‘贵金属储备’和信用保证而存在的足色青金,比列国所发行的货币要更加的罕见,绝少在市面上流通。这么小小地一枚,已经足够他重新买一辆马车!

  “谢、谢谢先生的赏赐!谢谢先生!”

  他惊喜莫名地向着神父鞠躬,语无伦次。

  “干,你能快点么?”

  背后,狼笛**:“我真的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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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天赋
( 本章字数:4162 更新时间:2018-1-14 12:41:00)


  教堂会客室一片狼藉。

  桌子上,所有的东西都被扫到地上。

  狼笛躺在桌子上,赤裸上身。在烛光照耀下,露出了腰腹之间的惨烈伤痕。伤口泛着失血过多的白色,平滑如镜,像是利刃斩截。从腰间到胸口,隐约露出其中的骨骼。

  神父足足半瓶烈酒倒在了狼笛的伤口上,疼的他一阵尖叫。紧接着,将一根弯钩针在烛火上烤着,直到针尖发红,才串起了线,开始缝合伤口。

  渐渐地,他察觉到狼笛的眼瞳是涣散的:“你给自己用过药了?”

  “没办法,实在太疼了。”狼笛扯了扯嘴角:“打了半支曼荼罗,只镇痛,不会上瘾,放心……但我们没有更好的医疗条件么?”

  班恩漠然回应:“这里没有凝胶,也没有输血设备,也没有无影灯,只能给你缝合包扎。”

  又是一针下去,狼笛疼的嗷呜一声,让班恩想起了叶清玄一只养的那条狗。

  狼笛的表情抽搐着:“神父,你们不是有弥合伤口的圣歌?”

  “我只是普通的神职人员而已,你要去找精通‘圣咏’的↘,‘颂唱者’。”说完,神父又是一针,让狼笛忍不住又抽了一口冷气:“就不能帮我找一个?”

  “最近的在两百公里以外。”班恩淡定地说:“这小镇上就我一个神父,你死心吧。”

  狼笛眼前顿时一黑。

  “前线的战况如何了?”神父忽然问。

  “还是那么糟糕,还在对峙,因为遗迹,这场战争打了一百年了,看来还要继续打下去……”

  他喘息着:“现在两边的人在军备竞赛,据说当代的‘肖邦’先生已经秘密到达前线了,还有当代的‘勃拉姆斯’代表中立国在组织双方会谈……但估计还没有结果。”

  班恩听完,没有再问,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是这样啊。”弄得一肚子话要往外丢的狼笛觉得更加郁闷了。

  就在缝合中,班恩的动作忽然停顿了,他用镊子从伤口中夹出一片极薄的铁片,铁片棱角锋锐,又纤薄如纸。它卡在骨骼中,就像是原本生长在那里的一样,难以拔出。

  “这是怎么回事儿?”

  “被通缉的黑乐师。”

  狼笛惨笑了一下:“来的路上遇到了,应该是邪神的信徒,一时大意,被偷袭了。”

  “能确定是谁么?百目者的信徒都是集体出动的。”

  “他是一个人,我只听见单簧管的声音,否则我没办法逃出来。”狼笛喘息着:“我记得那首曲子……”

  他回忆着,闭上眼睛。就像是又一次回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中,还有无数飞迸的水珠,水珠如暴雨,在尖锐地乐声中飞起……

  “以克罗默尔的变奏曲为基调延伸出来的曲子,独奏,是op.74。”

  狼笛咬着牙,终于回忆起了记录中的情报:

  “——他是‘布雨师’。”

  --

  “圣哉,圣哉,圣哉!全权的神明,清晨我众歌声,穿云上达至尊……”

  狼笛是被教堂中的圣诗吟唱给吵醒的。他睁开眼睛,只觉得伤口剧痛,眼前发花,而且又渴又饿,情况糟糕到想要死掉……

  “老师你骗我。”

  狼笛的声音有些哽咽:“谁说出来一趟不会后悔的!?”

  “先生,你醒了?”

  在他的发昏地视界里,出现了白发地少年。他的手里端着地上的餐盘和水。

  狼笛没空注意少年那带有明显东方特征的白发了,眼神已经被食物所吸引。

  就在一顿畅快地狂吃和狂喝之后,他终于心满意足。回忆着一路坎坷和出发时的意气风发,狼笛忍不住感慨:

  “大多数人都会发现他们从未后悔的事情都来自于的错误,但发现时已经太晚。”

  “马克斯韦尔,《驳独立论》,第二章。”

  在床边,沉默的少年接过话茬。

  “嗯?”

  狼笛一愣,这是才察觉到少年的存在,顿时有些尴尬:“呃,抱歉……你看过那本书?”

  “藏书室里有,我在抄写其他书的时候曾经看到过。”叶清玄笑了笑:“只是看过而已,书中很多道理都很深奥,读不明白。”

  狼笛顿时有些脸红,毕竟这是他去年才在老师的督促下恶补地课程,而且到现在还没看完……

  “神父说你需要在这里休养一段时间,如果你觉得无聊的话,我可以帮你找几本书看。”

  “不用了,我看到书就头疼。”

  狼笛揉着自己的额头,有些苦恼,很快他的眼睛亮起来:“你懂拼写,没错吧?”他抓住叶清玄的手,眼神诚挚:“帮我个忙!不然我死定了!”

  “呃,请讲。我尽量。”

  狼笛兴奋地挥手,动作扯到伤口,疼地他一阵龇牙咧嘴,还勉强自己强挤出笑:“如你所见……我现在抬抬手都会觉得想死,你能不能帮我写几封信呢?”

  叶清玄点了点头,找到纸笔之后,听狼笛口授。

  狼笛咳嗽了两声之后酝酿了一下,神情倏然变得柔和了,声音轻柔:“至亲爱的米琳娜,我的玫瑰,离开你已经一个月了……”

  从狼笛开始说话叶清玄就忍不住掉了一地鸡皮疙瘩,一封简直充满英文中所有肉麻词汇的信足足有三千字之长,以至于写完之后叶清玄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

  “咳咳,接下来是第二封。”

  狼笛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变绿的脸色:“至亲爱的爱莲,我的玫瑰,离开你已经一个月了……”

  “等等!这和上一封信的内容完全一样吧?而且爱莲和米琳娜是两个姑娘吧?!”叶清玄目瞪口呆:“你脚踏两只船?”

  “不不,我只是同时和三个女孩儿在交往而已。”

  “……你厉害!”

  三封信写完了之后,叶清玄却发现狼笛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依旧还继续:“至亲爱的塞巴斯蒂安先生,我的……”

  “……你的玫瑰?你连男的都不放过?!”

  “我的老师!”

  狼笛的脸也绿了,不知道脑补了什么。

  “咳咳,当我没说。”

  叶清玄尴尬地埋头抄写。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一次的信出乎预料得简单,只有寥寥几句。不过,抄写了这么多年,叶清玄还是第一次有种‘终于结束了’的解脱感。

  “好了,谢谢你朋友。”

  狼笛满意地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没有请教,你是?”

  “叶,叶清玄。”

  “东方人?难怪。”狼笛看了一眼他的白头发,点头说道:“不管你是什么人,你帮了我很大的忙,我会在神父那里帮你美言的。”

  “美言?”叶清玄歪头看他:“你觉得有用么?”

  “呃,确实。”

  狼笛想起神父那一张铜浇铁铸、油盐不进的冷硬面孔,顿时有些无奈:“那我也没有办法回报你啦,你看,我来时候的车钱都是神父帮我垫的。现在比我穷的只有借了六千万国债的安格鲁了。”

  听到他这么说,叶清玄顿时笑起来了:

  “您是乐师,我没有猜没错吧?”

  狼笛愣住了,他回忆着自己说过的话,似乎没有表露出自己身份的消息。

  叶清玄伸手,指了指他床头的皮套,半截金属长笛从里面露了出来。虽然看起来简单,但有着特殊的凝重质感,明显价格不菲。

  “好吧,你猜对了。”

  狼笛抽出长笛,娴熟地在手中转了个圈给他看,按了按笛孔:“你认得它?”

  叶清玄摇头:“形制不像是东方的长笛,也和我所知道的那些不一样。”

  “这是我家乡的乐器,流传的并不广泛。”

  狼笛婆娑着长笛,“据说这种竖笛最早是古代闪米特人流传下来的,叫做‘奈伊’,他们生活在沙漠里,所以吹起来会有风沙的声音。”

  他从面前的少年眼瞳中看到了某种期待,顿时笑了,将竖笛举至唇边,左手的手指弹动,吹奏出几个简单地音符。

  于是,有清亮单纯地声音响起。

  有那么一瞬间,叶清玄习以为常的那些嘈杂声音全部消失了,风声、水声、远处的脚步声,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归于寂静。

  紧接着音符响起,如同风从幽深的洞穴中吹来,带着荒凉的气息。恍如风沙中干涸的苇叶震动,铁片和砂石摩擦,它们带着袅袅地余音在房间中震荡,消散无踪。

  在叶清玄的面前,银色的尘埃凭空涌现,隐约凝聚成一个模糊的狼的影子。狼的眼瞳宛如拥有灵性一样扫了叶清玄一眼,又收回视线,随着音符地震荡,转身消散在微风中。

  一瞬间,什么都结束了,宛如幻觉一样。

  寂静重新归来。

  很快,狼笛低声咳嗽起来,肺腑地运动牵扯到伤口,令他忍不住吸了两口冷气。

  在旁边,白发地少年怔怔地伸手在空气中捞动着,就像是要找到银狼藏到了哪里去,明明一无所获,可脸上却忍不住笑起。

  笑的憧憬又满足。

  “真好啊。”他轻声说。

  “你想成为乐师?”

  狼笛忽然恍然大悟,脱口而出。可是却忽然有些难过。他明白为何班恩让他来照顾自己了——那个混蛋神父不是要让自己给他希望,是要让自己把它戳穿。

  “没错。”

  叶清玄抱着万一地希望:“您觉得有可能么?”

  狼笛沉吟着,许久,他缓缓摇头。

  “抱歉,叶。”

  狼笛垂下眼睛,不想看少年失落地表情:

  “——你没有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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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音符
( 本章字数:4514 更新时间:2018-1-14 12:41:00)


  “想要成为乐师,便需要明白乐师究竟是什么。

  抛去一切装饰,去掉一切荣光之后,乐师只是一个单纯的职业。比起黑暗时代的音乐家,我们甚至说不上热爱音乐。和其他人相比,我们也说不上牺牲更多……

  但毫无疑问,最适合与以太进行沟通的人,是我们。

  最了解以太为何物的人,也是我们。”

  “以太无处不在,它们这个世界的一部分,甚至比我们更早的要存在这个世界中。不论是土壤、水流还是火焰、大气之中都存在它们的组成。

  但和它们不同的是,所有的以太都会对、而且只会对声音产生反应。

  这一前提,你明白么?”

  叶清玄点头。

  “最开始,人类和以太进行沟通是依靠符文,那些音符通过秘密的方式转录了神灵的声音,组成乐曲之后便能够撼动现实。

  这些音符在有些地方被人称为‘卢恩’,有的地方被人称为‘符箓’,在东方被称作‘真言’。那个时代人类凭借颂唱符文来和以太进行沟通。

  虽然随着时代变化,⌒∟,很多东西都已经变了,符文演变成小节,小节进化成了乐章……一直到需要数十名乐师联合释放才能够形成的‘交响’。

  乐师的分类也越来越细,七条专精的道路上有上百个特殊的职业,先贤的探索形成了‘乐师九阶’的通天大道,甚至再次进入‘大源’也并非是妄想……

  但是,在这之前,有一条始终是不变的铁则——感应以太,敬畏以太!”

  狼笛凝视着叶清玄苍白地脸色,再三感应,缓缓摇头:

  “……你无法感应以太啊,叶。”

  叶清玄沉默着,许久之后轻声说:“狼笛先生。我可以学习乐器,我甚至可以……”

  “不,你不行。”

  狼笛的眼神严肃:“一个从来没有接近过动物的人无法驾驭奔马,一个生活在沙漠中的人也谈不上是游泳健将。

  叶,或许你有很多不得不成为乐师的理由。但如果你连以太都无法感应,那么跳过这一步骤的任何修习都是空中楼阁。

  如果你无法感应到以太的话,你就不知道以太究竟在做什么。

  到时候,如果你的乐曲毫无效果反而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因为有些符文一旦失控,就会诞生惨烈的后果……”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惨痛:“我见过最小的错误,都是以死亡作为偿还的代价。正是为了避免这种意外,所以,城镇才必须修建在以太稀少的地方,在重要的地方,甚至设置沉寂结界,将以太强制冻结。甚至乐师晋阶之后,都必须统一心音,除去体内所有杂音干扰。”

  说到这里,他忽然觉得自己说的太多了。

  对于面前的人来说,说得越多,对他来说便越是残忍。因为他会越发清醒地认识到那个憧憬的世界距离自己有多么遥远。

  可叶清玄还在看着他,令他不忍心停下。

  他叹息了一声:“叶,刚才那些话,就当对你的劳动所给予地报偿。但我不能再讲太多,这些知识是封锁着的,不能对一般人开放。

  如果你还有兴趣的话,接下来你看到的东西,就当做我最后的劝诫吧。”

  说着,他不等叶清玄回答,抬起自己的双手。

  他的不再嬉笑了,脸色变得严肃,也越发地苍白。

  在叶清玄地注视中,狼笛靠着墙壁,双手在胸前合十,深吸了一口气。

  随着悠长的吐息结束,丝丝缕缕地声音随着他的长吟扩散开来。那种声音在刻意地压制下无比细微,像是隐约风声,又像是蛇信一般的细微声响。

  可就在这飘渺地声音缭绕中,狼笛面前的空气骤然模糊了!

  一丝一缕地光点汇聚而来,汇聚在他面前三尺的地方,涌动酝酿。然后,盛开。它们汇聚成结晶,在半空中生长,倒映出蔷薇的虚影。蔷薇折射着隐约的虹光,瑰丽地让人心醉。

  紧接着,如丝如缕的声音骤然变了,只是轻微的跳变,却脱离了正轨。

  于是,瑰丽之花化作污浊地暗红和墨绿,令人作呕地颜色交杂在一起,迅速地干瘪坍塌为一点,结晶破碎,炸裂。

  ——啪!

  震爆声惊醒了呆滞地少年。

  狼笛放下手,大口地喘息着,额角渗出了一地冷汗。

  “这就是失控的音符啊,叶。”

  狼笛想要举起手,可身体却使不上力了,只能苦笑:“今天就到这里吧,叶,我有些困了,让我睡一会。”

  就在叶清玄告辞准备离开时,又被他叫住。

  “叶,哪怕不去做乐师,人生也可以很美好的。”病床之上的狼笛凝视着他:“不要过分执迷于它的光环。”

  “我明白了。”叶清玄勉强地笑了笑,为他拉上了门。

  许久之后,门再一次被敲响。不等他应答,班恩神父就推门而入。

  “他已经走了。”

  狼笛懒洋洋地说:“恭喜你,将获得一个合格的小神父,但下次你能不能自己去跟他讲这么残忍的话?”

  班恩神父反问:“乐师不应该都是残忍的人么?”

  “没说一定要残忍才能当乐师……”狼笛眯着眼睛,低声叹气:“只是不残忍的话就会过得很不开心而已。”

  “看你的样子我就明白了。”

  班恩了然地点头,令狼笛半天喘不上气。

  咳嗽了半天之后,他终于发出声音:“喂,神父,你为什么会无聊到戳年轻人的梦想当肥皂泡玩?每个人在小的时候都想过要去做乐师吧?乐师多棒啊,我当时就是被这身衣服骗了,以为做乐师又帅气又好玩,还可以救死扶伤,伸张正义……结果变成现在这鬼样。他早晚会明白的呀。”

  神父冷淡地扫了他一眼,摇头:“那个孩子不是看到光环就去憧憬的人,我在担心他在追求一些更危险的东西。”

  “危险?”

  狼笛笑了:“能比我的处境更危险么?”

  班恩似是疑惑了,沉思许久之后,眉头缓缓皱起:

  “你是说,你的使命被泄露了?”

  “我确实是奉命而来,但我的行踪应该是绝密的。所有人都应该以为我现在在老家的沙漠里放羊玩才对。但我竟然在来的路上遇到被全世界通缉的黑乐师。最要命的是,他还是最克制我的那种变化系,我的能力完全没法发挥。

  所以,我怀疑,在我收到老师的信之前,那个命令就已经被有些人泄露出去了。而且,我怀疑一件更麻烦的事情。”

  “嗯?”

  “布雨师可能并没有被我甩掉。”

  狼笛依旧嬉笑,可眼瞳眯起地时候满是冷意:“说不定他紧跟在我后面,现在就藏在这个偏僻到连救援都没有的小镇里。而我……简直手无缚鸡之力。”

  班恩愣住了。

  一瞬间,满室俱寂。

  正午的阳光下,叶清玄独自一个人走出了教堂的大门。

  炽热的阳光里有海浪咸腥的气息,他眯起眼睛看着太阳,感觉到阳光将自己身上的寒意驱散了,可他还是觉得没有力气。

  如同从深渊中坠落,仅仅是凝视着脚下地黑暗,便浑身软弱。

  “你没有天赋……”

  他轻声呢喃,像是自己告诉自己,感觉到带着戒指的食指一阵疼痛,他伸手按住,痛苦又狡猾地消失了,像是逃入了骨髓里,留下嘲笑一样的幻痛。

  “天赋啊。”

  他挠了挠头发,疲惫地坐在在圣徒像的基座上。在这种时候,他忽然很想找维托聊一聊,如果他在的话,至少两个人可以一起去捣一些乱,或者发一发疯在。或许做一些解决不了问题的蠢事,就会让人舒服一些。

  可现在他难过的时候找不到这个朋友,就觉得有些孤独。

  但很快,叶清玄发现了一件令他感觉到更加不安地事情。

  ——维托失踪了。

  -

  当叶清玄听到有人袭击了托马斯家的兄弟,把马丁的手都掰断了的消息时,已经是下午了。

  他找遍全镇的每一个地方,都没有找到维托的踪迹。码头上的工人说在昨晚曾经见过他,但他和另外几个人上了一个厕所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小镇的破房子里,聚集在那里的流浪汉和孤儿们都没有见维托回来过,他们平时厮混的地方全都没有影子。起初叶清玄怀疑是托马斯兄弟的报复,他甚至冒险跑到他们家门外面蹲守,发现这三兄弟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书记官对着垂头丧气地戍卫队暴跳如雷地怒吼,让他们把那个该死的小鬼塞进监狱里去。

  他不知道已经躲到哪里去了,就连戍卫队都找不到他。

  鲁特镇并不是一个很大的地方,能够让一个流浪儿去的地方就更少了。

  从昨天晚上凌晨开始就再没有人见过他,也根本没有人在乎一个手脚不干净的小鬼究竟到哪儿了。

  所有的地方都不存在,那维托在哪儿?

  跑了一下午之后,叶清玄喘着气蹲在地上,茫然四顾,然后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可当他看到在不远处不急不缓踱着步的生物时,眼神顿时亮起来。

  “找人果然还是要靠你啊!”

  他冲上去抱住了那条每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大黄狗:“老费,快帮忙!”

  “汪呜~”

  在他的怀里,脏兮兮地老狗疑惑地看着他,伸出沾满口水地舌头舔了舔自己地前爪,然后将前爪搭在了叶清玄的肩上……这大概是老费特有的安慰动作,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还带着一丝雍容华贵,宛如如国王册封骑士一般的大气,旁的狗可万万学不来。

  “好哥们,这一次就靠你了!”

  叶清玄摇晃着老费:“快把维托找出来!”

  老费不悦地用尾巴抽了他一下,示意他将自己放下来,然后蹲在地上,像是毫无兴趣地吐着舌头,撇向叶清玄地眼角满是不屑。

  “别生气别生气。”

  叶清玄蹲下来揉着它的脑袋:“昨天晚上的腊肠留了你的份!”

  听到他这么说,老费的狗鼻子打了个喷嚏,眼神变得愉悦起来,先是转过身又用尾巴抽了他两下,以治他刚才胆敢揉自己头的‘大不敬之罪’,然后低头嗅了嗅周围,开始大步地奔跑起来。

  先是又整个把小镇绕了一圈,然后在镇子东头的破房子里嗅了嗅之后,就径直地奔向了南边。

  叶清玄跟在它后面,路过了码头、路过了卫所、路过了教堂的后门,又路过了镇长家的大院,到最后发现老费还在往前跑……

  而他们,已经快到镇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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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错误
( 本章字数:3999 更新时间:2018-1-14 12:41:00)


  虽然黑暗时代已经结束百年了,但当年狂乱的以太风暴至今还残留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除了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除了聚集区以外,其他的地方都暗藏危险。所以,几乎每一个人都被家长、老师、戍卫队严肃告诫过:

  “——绝对,绝对,绝对,不要跑到聚居区外面去!”

  可现在叶清玄才不管呢,区区翻墙而已,难不倒他。

  只是这个方向,让他隐隐觉得熟悉……是灯塔的方向?

  平时他们去灯塔的话,根本不会穿过这一片林子,有一条远路可以从海边直接绕到灯塔的正门。可他想不明白,为何维托会选择从这么一条危险的捷径里跑出去?

  他想要离开这里的话,大可从码头的任何一班船上离开。悄悄地藏在货仓里,等水手发现他的时候,已经到了几百公里以外的地方。

  就在幽深的密林之中,老费忽然停下脚。

  它低头,看向脚下。

  叶清玄很久没有见过老费露出那么凶狠的神情了。它呲着牙,前爪刨着地上的泥土,怒视着面前那一滩暗红色的泥点……上面有血的味道。

  叶清玄不顾上再犹豫,加快速度,穿过密林和荆棘之后,跑到灯塔的下方。

  ≥,沉重的铁门已经有数百年的时光了,漆黑的表面上看起来满是锈迹,但内里还是光洁如新。它不是使用钥匙去打开的,而是需要转动门口的密码盘。

  神父将密码交给了叶清玄,连带着维托都知道了它。

  但维托向来懒得来这种地方,进今天为何又想来这里呢?

  叶清玄奋力地推开了大门,黄昏地阳光终于冲入了门后的空间中,卷着尘埃乱舞,照亮了黑暗的楼梯,也照亮了坐在楼梯上的少年。

  浓厚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在楼梯上,维托抱着一个小小的箱子,沉默地看着入口,眼神凶狠,就像是发狂的野兽一样。

  他的手臂被什么东西切开了,留下了深可见骨的伤痕,哪怕被包扎着,鲜血还是不断的滴出来。可他的手上却依旧抓着那一把匕首,像是要刺死一切敢闯过来的生物一样。

  直到他看到叶清玄的白发,他的眼神中的凶狠才渐渐褪去,重新黯淡下来。

  “维托?”

  叶清玄愣住了:“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

  “不好意思啊,叶子,被你看到这么狼狈的样子。”

  他强行挤出了阵痛地笑容,低头看着怀里的箱子:“我原本只是想跑路的时候偷一点钱,结果惹上麻烦啦……”

  -

  “昨天晚上,我打算从码头离开,到外地避避风头。有一艘去伯明翰的船临时停靠。当时搬货的詹森找上我,说有一笔买卖。”

  “买卖?”

  听到这个词儿,叶清玄皱起眉头,他当然知道码头上的工人说的‘买卖’是什么。无非就是盗窃乘客的行李或者是货物,这些人拆包的技术好,通常偷的东西也不多,所以很少有人发现他们偷拿了东西。而乘客发现自己行李中少了东西时,船恐怕已经到了目的地了。

  “他跟我说,今天晚上有一个人在我们这里下了船。

  看起来是个外地的男人,他带着嵌宝石的戒指,衣服也是上等货,应该很有钱。所以他们两个人合计着,要从这个人身上刮层水下来。”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沙哑:“想着能够赚点路费,我就答应了。”

  “按照计划,他们两个人借着兜售土特产的名义上去引开他的注意力,我就趁着机会,将他随身的那个小箱子拿走……”

  “你们被抓住了?”

  “比那更糟糕,我成功了。”

  维托挤出了一个难看地笑容,面容像是在抽搐:“我偷到了那个箱子,约好了在码头外面的一个地方碰头。我因为闹了肚子,没有及时去。

  可等我过去的时候,他们都已经死了。”

  他的瞳孔扩散开来,冰冷地手掌死死地扣着叶清玄,像是被丢进了冰窖里,微微颤抖。

  “他们都死了啊,叶……被切成好几块,丢进了海里。”

  他的声音像是有妖魔从喉咙里要冲出来了,模糊又阴冷,令叶清玄愣住了,措手不及。

  “都死了?”

  “我亲眼看到他们被那个男人切成了一块一块。”

  维托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痕,眼瞳中的恐惧无法消散:“如果不是我跑得快,恐怕我现在也被拆碎了吧?这就是东方说的报应吗,叶子?来的真是好快啊。”

  “别胡扯了,这世界上哪里有报应那种东西啊,你镇定一些。”叶清玄按着他的肩膀:“那个家伙究竟是谁?我去报告戍卫队……”

  “没用的!”

  维托打断了他的话,死死地扣着他的肩膀:“叶子,走吧,别留在这里,就当做没看到过我。你根本不知道我得罪了什么人。”

  叶清玄挣开了他的手,从他的怀中抢过小箱子。长条黑箱的锁已经被砸掉了,入手能够感受到皮革的柔软质感,仅仅是摸着就知道价值不菲。

  尽管早就做好里面藏了一箱珠宝或者青金条块的准备,可打开箱子的时候,叶清玄还是忍不住洗了一口冷气。

  在箱子里铺着一层柔软地海绵,海绵上还垫着一层黑色的锦缎,锦缎做工良好,抚摸上去的时候像是抚摸着流水一样顺柔。海绵垫的边缘,还有几个格子,摆放着一些精巧的备用零件。它们做工精致且华丽,带着金属锻压的花纹。

  可一切都夺不走箱子中间那个东西的地位。

  那是一支暗红色的铁制品,经过优秀的锻造工艺之后,由匠人亲手上了烤漆。光华的表面一尘不染,能够倒映出两个人苍白地面孔。

  ——那是一支单簧管。

  “你偷了一个乐师的武器?”

  叶清玄呆滞地看着箱中的东西,感觉到一股恶寒从脚下蔓延到头顶:

  “维托,你知道究竟做了什么吗?”

  -

  在伟大神圣地安格鲁,早在几十年前上议院就颁发了规定,一旦有国民取得了正式的乐师资格,那么其本人将自动获得贵族的身份,以及与男爵相同的地位。

  不需要服兵役、不需要上税,甚至不需要遵守法律,犯罪之后只能由专门的法庭进行审理。一切对于乐师的冒犯都是对王国的侮辱,罪加一等。

  而这样的地位对于乐师来说,只不过是最基本的尊重。因为更加出名的,是乐师一旦大开杀戒就会带来噩梦的恐怖名声。

  曾经在哈默林地区,一个村庄在雇佣一名流浪乐师赶走了山贼之后反悔,拒绝付出酬金,并且打算武力驱赶他。恼羞成怒地乐师吹起竖笛,控制着那群翻脸无情的雇主们集结成了队列,唱着歌,跳着舞,为自己挖好了坟墓,然后彼此割开手腕,躺进了棺材中去。

  全村上下,鸡犬不留。

  至今那个乐师还名列通缉榜单第六十二位,称号‘哈默林的竖笛手’。

  和它相同的,还有数十个用来吓唬小孩子的睡前故事,譬如制造出七个魔像攻破城堡,弑杀女王的白雪乐师、操控兽潮袭击村庄,掠走老外婆的红色帽子、附身在长鼻子木偶上掐死说谎小孩儿的傀儡师、为了一双水晶鞋,用南瓜车绑架王储的灰色女妖、将自己的半身改造成鱼,呼唤风暴淹没‘王子舰队’的海洋巫师……

  这些故事有的是无稽之谈,有的却是实际存在的事件改编,上面的故事里,还有好几个当事人躺在通缉榜单上,十几年没有挪过排名。

  无数或真或假的惊悚传闻中不知道包含了多少血泪,或许有些妖魔化了乐师……但至少说明了一点,没人愿意平白招惹一位乐师。

  而现在,维托偷走了乐师视若性命的乐器……

  “我认识一位乐师,我们去找他!”

  叶清玄重新将单簧管塞进箱子里,不由分说地拽着维托走出风车。

  “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好,我会让他帮你摆脱掉这件事。”

  叶清玄轻声说:“维托,不论那个乐师是谁,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死在我面前。”

  “可是已经晚了啊,叶子。”

  维托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了,神情变得苦涩起来。

  他回过头,看向四周:“他已经来了。”

  在密林中,忽然有恶臭的风从最深处吹来,带着腐烂的气息。

  树叶摇晃着,发出沙沙的声音。

  昏暗地夕阳已经快要落下海平面了,最后残留光芒照亮了枝头上的枯萎树叶,还有从远处蔓延而来的氤氲雾气。

  那雾气缓慢地从四面八方延伸过来,宛如活物。看起来极慢,却瞬间将他们淹没。迷雾中无数诡异地影子闪过,一片灰白色中裹挟着令人作呕的湿冷。

  在恐惧地喘息中,叶清玄听到一个低沉得嗓音在隐约地歌唱。

  “阿瓦隆桥要塌下来,塌下来,塌下来……”

  于是恶臭地雾气从四面八方升起,越发地浓厚,令人不辨东西。像是有怨灵拉扯着他们的手脚和头发,令他们的奔跑骤然缓慢起来了,几乎无法喘息。

  “用铁栏把它筑起来,铁栏杆,铁栏杆……”

  于是,铁片摩擦的声音,从苍白中传来。

  就在低沉地歌声里,叶清玄感觉到怀中的箱子在震动,是其中的乐器因为熟悉的歌声而共鸣,向着主人发出自己的声音。

  骤然间,无数铁片交错的尖锐声音划破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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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阿瓦隆桥倒下来
( 本章字数:4349 更新时间:2018-1-14 12:41:00)


  在这一片恶臭地雾中,有数不清的铁片尖锐地刮擦。那声音如同地龙爬行在石上,它的鳞甲与石碰撞时迸发火花,所以发出细碎又阴森的声音。

  声音伴随着恶臭冲进自己的口鼻和耳膜中,折磨着他的理智,令叶清玄眼前忽然有些发黑,举步维艰。

  “汪!汪!汪!”

  在模糊中,他忽然听见来自老费的尖锐咆哮声,紧接着,老费狠狠地一口咬在了他的大腿上。

  老费真是一条狗中猛汉,犬中流氓,这一口咬得一如既往地狠毒,疼地能让人满地打滚,眼泪和鼻涕都流出来。

  可叶清玄忽然清醒了。

  然后老费掉头,又是一口,令恐惧中的维托恢复正常。

  这种痛苦疗法简直朴实刚健的有效,但也不是全无私心,至少叶清玄就觉得老费是在报复他不给自己留腊肠吃。

  现在,老费斜眼看着他。每一次老费用这种不屑地眼神看着他时,总是包含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令叶清玄觉得自己真是不成器,这么多年来全无长进,至今次次还要靠大哥你来救命,真是羞愧又烦恼。

  ∧,而老费却只是转过身,又拿尾巴娴熟地鞭挞了他们这两个白痴两下,示意他们别傻愣在原地,快跟上来。

  恶臭可以令别人五感混乱,却骗不过老费。

  他隔着半个镇子都能闻到叶清玄背着自己悄悄吃腊肠的味儿,现在能顺着来时的味道往回跑自然毫不夸张。

  只是现在,狂奔之中,叶清玄却觉得铁片摩擦的尖锐声音越来越近了。在如此庞大的雾气中,对方终于锁定了他们的区域……接下来等待他们会是什么?

  “叶!它的震动越来越厉害了!”

  维托看着黑箱,箱中的乐器发出震荡的低鸣。

  下一瞬,箱中的低鸣骤然爆发,宛如应和地尖锐摩擦声从他们的脚下迸发!

  “用铁栏把它筑起来,铁栏杆,铁栏杆……”

  那是迷雾中的低沉声音再一次地下达命令!

  于是,铁从树上生长出来了,就在叶清玄地正前方!

  在那一片密集的枯萎树干上,铁枝破封而出,如同竹笋或者某种增殖的晶体,疯狂分裂。瞬息间,一道‘铁栏杆’便凭空生出,截断前方。

  那是令一切生物都难以跨越的荆棘从,它们彼此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组成数不清地尖刺。钢铁为枝,刺刃为叶。

  那些荆棘在迅速地生长、合拢,像是两只拍向中间的大手,要将他们夹死在其中。

  可老费才不在乎这些呢,它大叫着示意背后两根废柴跟紧,然后加快速度,冲向那一片死亡地荆棘丛林。

  这真是一条凶猛又狠毒的老狗,它对自己恨,对别人更毒。不仅自己上刀山,还要让两个小弟跟着自己一起跳火坑。

  时间只有一瞬,叶清玄来不及犹豫,眼神发狠,随着老费一起加入这一场赌命的奔跑。

  他是擦着迅速生长的铁棱跑过的,几乎感觉到铁片擦过眼角的凉意,心里彻底凉透。

  老费的速度飞快地跳出荆棘丛,连一撮毛都没掉的。叶清玄紧随其后,只是被划了几个口子,最惨的是维托,最后几乎是在地上滚出来的,浑身衣服都划破了,裤子破了半截,分外滑稽。

  没时间再犹豫,叶清玄拉着维托拔腿就跑,雾气太浓了,他已经快喘不过气。

  歌声里浮现出愤怒地气息,音调骤然提高了八分,雾气开始疯狂地舞动起来。

  疯狂舞动的雾气中,忽然闪现出无数只手掌。那些虚幻地手掌掠过了前面地老费和后面的维托,径直地向着叶清玄抓来。

  叶清玄愣住了,他竭尽体力闪避,却来不及躲过每一只手掌。

  那些手掌甚至不存在实质,可是却都带着微弱的力量,一只两只只不过是轻风一般的阻力,可当速度一旦降低之后,便被越来越多的手掌所捕获。

  转瞬之间,叶清玄就被手掌盖满,它们死死地钳制着少年,令他寸步难移。

  “喂,不会这么倒霉吧?”

  他愣住,自言自语。鼓动的不安从心中升起了。

  “叶!”

  维托红着眼睛冲过来,比他更快地是老费,老费发疯一样地冲向那些手,和无形地手掌搏斗着,可那些手并不理会老费,越来越多的手抓向了叶清玄。

  那些手掌如恶灵,一层层地将他包裹,扯进雾中。

  与此同时,低沉地歌声骤然高亢起来了。

  无数枯树之间,铁棱再次破封而出,那些荆棘再一次地开始增值,这一次它们彼此汇聚,变成迸发地铁流,荆棘在生长,缠绕向叶清玄。

  这一次……要将他彻底的,粉身碎骨!

  那一刻,叶清玄听到无数铁片摩擦的声音此起彼伏,宛如冰霜凝结和破裂的声响。迷雾被无数虬结地铁棘突破。向着前方延伸,刺破一切。

  它们向着自己来了。

  叶清玄奋力挣扎,却又被拉进了束缚之中,无能为力。

  最后的瞬间,他只来得及听到一声愤怒地咆哮,然后黄色的影子高高跃起,挡在他的前面,奋力地撕咬着那些看不见地手掌。

  “老费!”

  叶清玄愣住了,他看到老费的后腿被那些荆棘缠绕住了。可老费愤怒了,他死不认输,挣地鲜血淋漓。

  “老费!!!”叶清玄高喊:“滚开!”

  你以为这样说有用么?他心底忽然害怕起来了。

  这条老狗发怒了啊,他什么都不听,呲着牙,口水流出来,眼睛发红。它要挡在这个人的前面,去撕咬那些看不见的敌人。哪怕被那些看不见地敌人杀死他也不在乎。

  铁枝缠绕向叶清玄的脖颈。

  于是,它发疯了,要扑向死亡。

  叶清玄奋力地伸手,想要甩开它,可是却无能为力。

  直到现在,他终于感觉到恐惧。

  又一次,被切实的绝望淹没了。

  就像是十岁时一无所有的惶恐,就像是倒在雪地里,在高烧中挣扎,就像是母亲临死之前的低声呼唤……那是一种即将失去什么的畏惧,一种有什么东西被碾碎的痛苦。

  心脏在震颤,愤怒地快要从胸腔中跳出。于是鲜血在他的体内膨胀,令他青筋从脸颊上浮起,血管快要炸裂。

  所有的力量汇聚在胸臆中,如熔岩一般用灼烧着他的心脏,像是要穿透层层阻隔,去触碰禁忌的领域……

  于是,他听见手背上传来清脆地声音。

  ——像是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叹息。

  他错愕地低下头,看到指尖银丝盘绕的戒指放出了亮光,悠长地龙吟声在虚无中迸发,无形的震荡从手指上传来,撕裂了一片白雾。

  在他的指尖,白雾被扰动了,被无形的力量拉扯成了漩涡。在漩涡里,分明不应存在于此处地烈日喷薄而出,遍照一切黑暗。

  那是幻觉。

  可幻觉却如此的真实,真实到能够让他再一次的感应到了以太。那种力量充斥了天空,填满了大地。它们随风而来,飘散在雾气里,荡漾起层层的涟漪。

  一瞬过后,幻觉就随着那一声叹息而消散了。

  可是,层层盘绕而来的铁枝荆棘停滞住了,像是找不到目标了,陷入困惑。它们茫然地在扭动着,不知如何是好。

  那种感觉是如此的短暂,令人来不及细细思索。

  叶清玄只来得及抱住老费,掏出囚笼,在地上狼狈翻滚。

  紧接着,难以抗拒的昏沉和黑暗袭来,那一瞬间的幻觉抽光了他所有的力气。就像是整个人在瞬间被挖空了,难以呼吸。

  “叶子!叶子!”

  像是有人在高声呼喊着自己的名字,用力摇晃着他。

  在最后的意识消散之前,他用最后的力气指了一个方向。

  “从那里走,去教堂……”

  他陷入黑暗中。

  -

  短短半分钟之后,黑暗地密林中走出一个消瘦地身影。

  在浓厚地夜色中,他似乎不靠眼睛便能够辨认地形和道路,一路畅通无阻。

  到最后,他停在某处,他冷冷地环顾着遍地残骸。在钢铁荆棘地穿刺中,一无所有……那些该死地小偷已经逃走了。

  比起愤怒,他更加想不明白的是,为何刚才‘雾魔’失控了一瞬?

  在无数钢铁的荆棘中,他冷冷地凝视着那些小偷逃离的方向,可忽然之间,阴冷的神情却僵硬住了——乐器和他之间的共鸣,消失了?!

  他顺着最后残留的痕迹疾奔,到最后,停在了一条河流的旁边。他凝视着面前湍急地河流,发出愤怒地咆哮。

  在河边湿润地淤泥中,依旧残留着鲜血的味道。

  -

  十分钟后。

  小镇地另一端,教堂的后门被敲响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神父将后门推开,然后愣在原地。

  在门口,湿淋淋地少年背着自己的同伴,旁边还有一条湿淋淋地狗。那一条老狗地嘴里还叼着一个灌满水的黑色箱子。而在少年地后背上,那个晕厥地白发少年已经快要没有呼吸。

  “叶子快要不行了。”

  被冻到嘴唇发紫的维托:“神父,救救他,他让我来找一个叫做狼笛的人。”

  “进来。”班恩让开了路,在他们全部进入之后,迅速地关上了门。

  他从维托地背后接过了白发的少年,在走廊中急行,最后近乎暴力地踹开了房间地大门。

  在门后,叼着烟斗翻小说的狼笛险些被他吓得滚下床来,错愕地看着冲进自己房间的神父。很快,就看到他手中,那个白天还和自己谈笑的东方少年。

  他浑身湿透,已经晕厥,呼吸若有若无。

  “喂,不会这么刚烈吧?”

  他呆滞地看着晕厥的叶清玄:“当不了乐师也没必要跳河自杀啊。”

  “别废话了。”

  班恩扯开了少年的上衣,指着少年鲜血淋漓地心口:“心音,心跳复苏,救他。”

  “真是要命啊。”狼笛低头看着自己腰间刚刚弥合地伤口,快哭出来了。

  这一刻,狼笛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自己造的孽,哭着也要赎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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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诱饵
( 本章字数:3955 更新时间:2018-1-14 12:41:00)


  第八章

  当叶清玄漫长地晕厥中苏醒时,忍不住发出痛苦地**。

  “偷走了一个乐师的乐器,从‘雾魔’和‘植铁’中逃脱,护着两个同伴在乐师的追踪手中全身而退,最后为了隔绝对方的锁定,跳进逼近零度的雪水里,一路游回了小镇到里……”

  在旁边,一个虚弱地声音感叹:“叶,你还真是做了相当了不得的事情啊。”

  “狼笛先生?”

  叶清玄错愕地看着轮椅上那个面色苍白,像是快要死掉的男人:“你怎么了?”

  “没什么,勉强体力使用心音催发,做了一次心脏复苏……只不过是伤口又崩裂了,失血几百cc的程度而已,哦,你不知道cc是什么,就理解为差不多半盆就行了。”

  狼笛一脸轻描淡写,说完之后感叹:“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当不了乐师投河自杀了呢。”

  叶清玄沉默许久,轻声说:“谢谢你。”

  “是我应该谢谢你。”狼笛摇头:“要不是你的同伴偷走了布雨师的乐器,否则昨晚他就杀上门来,把我干掉了。”

  ¢∴,“嗯?”叶清玄一愣。

  “被你们偷走乐器的人是我的敌人,要不是他我也不会受伤……”狼笛说起这件事儿有些尴尬:“其实是我大意了,我比他厉害的多,真的,你别不相信。”

  “哈哈,其实我都看不懂的。”

  叶清玄尴尬地挠了挠头,却觉得浑身无力。

  “你刚刚从失温休克里被抢救回来,还是先躺着吧。”狼笛将他按在床上,忽然说:“叶,有一个问题我想要你回答我。”

  “嗯?”

  “虽然从你的朋友口中,具体的过程我已经了解,但你是如何挣脱雾魔的呢?那种东西绝不是一个小孩子依靠力量能够睁开的。”

  叶清玄也一头雾水:“你是说雾气里的那些手?”

  “没错,那是一个名叫‘鹅之母’的邪教徒所作的曲目:《阿瓦隆大桥倒塌了》。只有两节流传下来,分别能够制造出自带腐臭毒雾的‘雾魔’,还有操纵铁从植物和土中生长的‘植铁’。

  虽然顾忌乐器在你们手中,他不敢太强出力,但雾魔的拘束能力却是同类中最强的,想要挣脱的话,哪怕是乐师也要脱层皮……”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叶清玄苦笑:“如果有原因的话,那么可能就是这个了。”

  他褪下手上的指环,将它重新拆开。指环拆开之后,是一根修长又富有弹性的弦。被弯曲了这么多年,当舒展开来的时候它依旧笔直坚韧,翻着黯淡的银光。

  “这是什么的弦?抱歉,我认不出它的出处。如果是吉他的弦太长,提琴的弦又太硬,不过……”

  狼笛接过端详了片刻,啧啧称奇:“这可真是相当罕见的材料呢。”

  “你知道它是什么东西?”叶清玄眼神亮起。

  “没错,这应该是某个学派的制造技术,这种材质是经过炼金术萃取的青金,还有经过培植和异化的以太,那种合金材料,只有相当厉害的乐器才会用到。能感觉到……它上面还残留着没有消散的以太。可惜,它本来应该是某个乐器的一部分的,拆分成一根弦之后,也算是废掉了。”

  “废掉了?”

  “以太的调动自有其顺序,如同不按照顺序来,只会搞到一团糟……乐器的存在在于帮助乐师驾驭海量的以太,实现精准控制。这种控制是靠着无数部件的和声与配合实现,绝不是任何一个单独的部件能够做到的。

  帮助你**束缚大概是上面积蓄了这么多年的以太,但以后恐怕没有可能了。”

  狼笛想了想,将琴弦还给他:“收好它吧,不管是谁留给你的,这都是很珍贵的东西。”

  叶清玄沉默地接过,重新将它盘在食指上。

  “叶子,你醒了?”

  门被推开了,等待许久地维托冲进来,在再三确认他没事儿之后,才松了口气、

  而老费就淡定了许多,慢悠悠地走进来,依旧带着国王地气度和‘你们这些凡人’的不屑眼神,跳上床闻了闻叶清玄的味道之后,放心地一屁股坐在他胸膛上,然后畅快地用尾巴抽打起他来。

  打的不痛,就是很没面子。

  “这是你养的狗?看上去很厉害啊。”

  狼笛凑上来,较有兴趣地和老费对视着,口中啧啧有声,时而汪汪两声,对着老费比划着什么奇怪地手势。

  老费一脸冷淡地看着他,不为所动,淡定地浑似班恩神父的亲戚。

  哪怕对面的人是一位乐师,这条狗的眼神依旧矜持又不屑,带着贵族俯瞰奴隶地怜悯。这份胆量,令叶清玄也为之汗颜。

  “诶?好奇怪啊,它没有回应我。”

  狼笛不以为忤,反而动作和声音反而更加奇怪了,令叶清玄一头雾水:“你在干什么?”

  “呃,我在跟它说话……我觉得它不像是一条简单的狗,但不知道听不听得懂狼的音律。”

  狼笛举起双手在头顶比划成耳朵的样子,朝着老费低声地哼着什么,如果他有尾巴的话,肯定也会疯狂地晃起来。

  老费斜眼看着他,似乎不耐烦了,终于慢悠悠地抬起了一支前爪,在狼笛面前晃了晃……然后毫不留情地打了他一个耳光!

  然后顺手按了一下,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个脏兮兮地爪印。

  叶清玄愣住了,维托愣住了,狼笛也愣住了。

  漫长的寂静。

  又是漫长的寂静。

  “咳咳。”

  狼笛尴尬地挪开,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那个啥……你的宠物真有个性。”

  “你见过这么拽的宠物么……”

  叶清玄残念。

  他其实从来没敢拿老费当宠物看。

  确实,自从叶清玄认识老费开始,老费就作为一条单身贵族狗活在这个世界上。

  五年了,老费一直都是一条顶天立地的好汉。性格桀骜不驯,打架强力无边,而且宁当狗头,不为人尾,谁敢当它的老大他就咬死谁,简直是犬中强梁,狗中吕布。

  当它的主人,自己哪里够格啊。

  其实是它一直当我是小弟的好么……

  “好了,闲话不多说了,既然人已经凑齐了,那我们就开始说正事儿吧。”

  狼笛擦掉脸上的爪印,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环顾着在场的两人一狗:“我为了救叶,自己本身也承担了很大的风险。所以,班恩神父答应了我不会再插手这件事。

  有些事情,我希望你们能够知道。最起码,你们要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看到两人神情郑重,狼笛满意地点点头:

  “先说说‘布雨师’吧。”

  布雨师,也就是被维托盗走乐器的乐师。

  ‘布雨师’本身自然不叫这个名字,就像是‘狼笛’的本名也不是狼笛一样。这是他们进阶共鸣级之后,圣城在综合他们的履历、事迹和所擅长的音乐,所作出的评价。

  曾经的布雨师一直默默无闻,被认为会像是大部分没有才能的人一样,在学徒级卡一辈子。

  后来他在一次探索中忽然崛起,后来顺利成为乐师,而且因为本身的天赋被圣城授予了‘布雨师’的称号,一路顺风顺水,被人当做厚积薄发。直到六年前,有人发现他屠杀了一整个村庄向‘百目者’进行献祭。

  从那个时候他就消失了,变成名列通缉的黑乐师。

  “献祭?”

  “没错,借助邪神的力量,为了向着大源的更深处探索,代价是以生命和血作为祭品。不过,既然别人的命也可以,那为什么要牺牲自己?

  近些年,堕入邪道的乐师真是屡见不鲜。”

  狼笛眼中常有的笑没有了,满是寒意:“所有‘静默机关’的‘律令乐师’都将追杀他到天涯海角,直到他的头颅被悬挂在亵渎者之墙上,公义得到彰显为止。

  不论他是否袭击了我,既然找到了他,那么在他造成更大的伤亡之前,他都必须死在这里。”

  叶清玄沉默地听他说完,可是心中却渐渐升起了不祥地预感、

  为什么他会对自己说这些呢?而且为什么他说话的时候在看着维托?

  “诱饵?”

  忽然之间,他心中一动,抬头看他:“你需要一个诱饵!”

  在他的凝视中,狼笛眼神也愣了起来。他犹豫了一下,低声叹气:“聪明小孩子真是不讨人喜欢啊,叶。”

  “你受的伤,也是来自于他?”

  “没错,一次偷袭。”

  狼笛坦言:“他比我更擅长遭遇战。仓促之间,我差点死了。”

  “然后他追着你到了这里……”

  叶清玄继续说下去:“他知道你在养伤,但不知道你和我们在一起。因为谁都没有料到维托会去偷包,也没有人知道我会将这个消息带给你。

  所以,他现在还以为我们躲藏在镇子里。如果没有乐器,他就没有杀死你的把握,所以他将自己藏在暗处里。但是只要能取回乐器,他就再没有什么顾忌。”

  叶清玄摩挲着手指上的弦戒,终于摸到了迷雾中的脉络,眼神渐渐亮起:“所以你要赢的话,就需要一个机会,让他乖乖走进陷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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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扑火
( 本章字数:4378 更新时间:2018-1-14 12:41:00)


  “我们不能毁掉乐器么?”

  “乐器和乐师之间的共鸣联系甚至比夫妻、比血缘之间更加密切。如果他感应到乐器损坏的话,我们将丧失主动。因为他不论是逃走,还是就地进行大规模的献祭,强行硬攻,我们都无能为力。”

  叶清玄心中一动:“我们只要……”

  “不可能的。”狼笛洞彻了他心中的侥幸:“你没有亲眼见到过献祭,所以你不懂。只要黑乐师只要吹奏和吟唱邪神礼赞,就足以引来邪神的目光。

  礼赞的声音会覆盖整个小镇,到时候所有人都只能眼看着自己的血从皮肤下面渗出,在地上汇聚成河。所有的生命都会被来自深渊的手掌掠走。这个过程甚至可以长达三个小时,因为乐师的演奏只是基调,祭品的哀鸣才是礼赞的主题。

  这才是邪教徒最令人讨厌的一点:哪怕杀死他很容易,但却很难阻挡他玉石俱焚的反击。

  不过,百目者也并非是慷慨的神,献祭对于乐师本身也是一个极强的折磨。除非代价大到他无法承受。否则他不会使用的这么轻易。”

  听到狼笛说完,叶清玄】▼,眼中的侥幸一点一点的熄灭了,到最后,陷入沉默。

  “所以,必须,必须这样做么?”

  “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狼笛说:“叶,很抱歉,但我也无能为力。”

  “小镇的戍卫队呢?不是还有……”

  “对于乐师来说,常人的数量没有意义,哪怕叫上他们,也只是徒增伤亡而已。”

  狼笛的眼神肃冷:“抱歉,是我将他带到这里,所以我不能任由他的破坏继续下去。我还有更重要的使命必须继续,如果无法完成,死的人将比这个小镇要多出数十倍,甚至百倍。”

  在寂静里,他扭过头,凝视着维托。

  维托的面色渐渐苍白起来。

  “抱歉,虽然我不认识你,但只能将这个任务交给你。这不是以乐师法案所进行的强行征召,但我希望你能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他伸手按向维托的肩膀:“这是我个人的请求,拜……”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手掌并没有按落,而是被旁边伸出地手掌钳住,动弹不得。

  他从未想到这个东方少年的手臂有这么强的力量,像是铁钳一样。

  维托愣住了,狼笛错愕地扭头,看到低头地少年。

  “叶,现在不……”

  狼笛想说什么,却看到少年抬起头来了,他的白发在烛火里带着金属一样的银光,可眼瞳是漆黑的。

  “我去。”

  叶清玄轻声说:“布雨师见过我。我拿着乐器,他不会怀疑。”

  -

  当叶清玄走出房间时,看到走廊尽头沉默地神父。神父静静地凝视着他,眼神复杂。

  叶清玄沉默地低下头,在从他身旁走过时,轻声说:“让您失望了,神父。我大概天生不是做神职人员的料子吧。”

  神父沉默不语,任由他提着黑色地箱子推开教堂的大门离去。大黄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欢快地跟着他一块离去了。

  很快,狼笛蹩脚地推着轮椅从房间里走出来。

  “这是乐师的征召,我无从置喙,但有一点希望你明白。”

  班恩神父忽然轻声说:“我以教团的代表人的名义告诉你,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情而你还活着的话,你会为你的错误付出代价。”

  “他会活着回来。”狼笛低声说:“哪怕我死了。”

  说着,他看了一眼教堂门外的夜色,忍不住叹了口气,继续蹩脚地推着轮椅走向预定地点。

  只是他的脑中,却始终萦绕着少年说出那句话时的表情:郑重又平和,而且带着就连自己都无法察觉到的……笑?

  那么一无反顾,像是飞蛾扑向火焰的笑容……

  -

  自从黄昏时刻逃脱之后,叶清玄昏迷了一个小时,再回到街道上的时,已经是深夜了。

  夜色浓厚,寂静地小镇上一片昏暗,再无行人。

  叶清玄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在街道上,听到背后大黄狗的轻快脚步声。老费跟在叶清玄地旁边,仰头看着他,眼神依旧不屑,搞不清他究竟要弄什么东西。

  现在看到老费那么桀骜地眼神,叶清玄忽然有些轻松了。

  这么多年了,自己来到这个远离了阿瓦隆的城市,物是人非,可它还陪着自己,而且不在乎这个‘小弟’又废柴又懒惰,还经常逮一些死老鼠来给自己吃。真是令人倍感欣慰和温暖。

  “老费,回去吧。”

  叶清玄蹲下头,摸了摸他的项圈,轻声说:“这么多年,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老费歪着头看着他,像是听不懂,许久之后伸出爪子,搭在他的肩膀上,用力地拍打了两下。又是这招牌性的鼓励动作,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学来的。

  “汪~”

  它叫了一声,张大嘴打了个哈欠,然后转身离开,在街道的尽头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之后走上了回家的路。

  月光之下,叶清玄看着老费走远,低下头,解开黑箱上的银色绳索,撕下封条。

  于是,冰冷的河水便从箱子的缝隙里露出来了,滴在地上,留下一路湿迹。狼笛亲手制作的以太之索封死了乐器的共鸣。可现在随着绳索的解开,它又一次地开始颤动了,发出呼唤主人前来的声音。

  叶清玄静静等待,回忆起狼笛的声音。

  “布雨师并非是万中难觅的颂唱者,也不是天赋卓绝的良才。他对符文的研究我不清楚有多深,但可以确定,他大部分能力都在乐器之上。

  所以,你只要带着它,布雨师会投鼠忌器,不敢对你使用伤害性太强的手段。这是我们的可趁之机。但是你要小心,百目者往往会赋予他的侍从一些奇怪的能力和道具。”

  狼笛抚摸着膝上的竖笛,眼神冷厉:“你的任务只是将他引出来,他一旦出现,就将乐器彻底毁掉,然后迅速离开。

  我会在暗处跟着你,对付他的任务交给我。”

  叶清玄沉默地回忆着,确保自己没有任何的遗漏。

  在一片寂静里,他听见远处传来海潮的声音,像是心中的恐惧一样,它们鼓动着,在那个狭小的空腔中招摇震荡。

  所以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又混乱,又恐慌,震颤不安。

  如果自己死了,神父会难过么?他是一个合格的抚养着。收养了自己,纵容自己的叛逆,这么多年来都……还有老费,还有维托。

  他们将来都会好么?

  叶清玄的思绪忽然顿住了,停止想象。

  因为他终于听见了脚步声从远方而来,如此低沉,如此静寂。

  “他来了。”

  叶清玄转身凝望着声音的来处,自言自语,可是他忽然不再害怕。

  明明肺腑之间全部都被惶恐和不安所填满,可心脏忽然平静了,血液在流淌,像是雪河流动在在冰川里,如此静谧,如此安宁。

  ——这大概就是自己吧?

  “那就来吧。”

  他轻声说。

  乐师也好,怪物也好,命运也好。

  我不会害怕。

  静谧之中,月光无声流淌。

  在清辉之下,有人步履沉重地从黑暗中走来。

  像是背负了什么千钧重物,又像是身负重伤,他的脚步蹒跚,拖着身体向前艰难挪动。

  他走到月光之下,动作僵硬地抬头,看到叶清玄之后,嘴角露出笑容,拖曳在地上的斧头也高兴地迸射出火星来了。

  他来了!

  “不对。”

  叶清玄心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这不对……”

  那个隐约有些熟悉的影子穿着灰色的皮衣,面容笼罩在兜帽的一片漆黑中,可手中的斧头倒映着月光

  沉重的伐斧在地上划过了一溜火花,然后被高举而起,像是要斩碎那一轮残月的光。紧接着,他冲过来了,速度飞快,癫狂地发出叫喊。

  “不对!”叶清玄忽然醒悟。

  可是已经晚了。

  苍凉的笛声忽然响起,如同鹰隼冲上天空一样,拔高,拔高,拔高!

  它带着飘摇的曲调回旋上升,然后又从天而降,席卷了大地,于是大地开始颤动。那种笛声宛如鬼魅一般的飘摇,发出呼唤。

  于是尘埃飘扬而起,被月光包裹,颤动着,变得模糊,旋即又显现出了具象的形体……它行走在地上,银白的毛发飘扬在潮风,宛如月光奔流。

  尖锐的长啸从它的口中迸发,它从大地之上一跃而起,在空中显露出足足有一人多高的庞大身形。那是一匹巨大的……胡狼?!

  随着呼唤,数只和它同样的巨狼从屋檐和墙壁上跳下来。速度快得像是一道道银色的轨迹在雾气中盘旋,只是一瞬,便已经来到了那个男人的面前,咬碎了手中的尖锐斧头。

  精铁打造的斧头在狼吻之下,宛如泥土一般变形了,断为两截,分崩离析!同时碎裂的还有他的双腿,狼群一扑而上,像是要将他彻底分尸,却在最后的瞬间戛然而止。

  “狼笛,停下!”

  叶清玄高喊:“他不是布雨师。”

  狼群宛如凝固了一样,瞬间停止。它们紧盯着地上那个血泊中那个人,又回头看向他。一瞬间,数十只碧绿色的眼瞳注视而来,那种纯粹兽性的眼神令他不寒而栗。

  他压抑着绝大的恐惧,走进血泊里,用力扯下了血泊中的兜帽,然后愣住了。

  来的人绝不可能是布雨师。

  月光下,那一张丑陋又浮肿地面孔,他是认识的!

  这个男人,分明是小镇的伐木人皮蓬!他长的很丑,是因为小的时候的一场重病。虽然他汹酒,总是喝到昏迷不醒。可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救济过很多流浪的孩子。因为摸样被人恐惧,所以居住在镇边缘的木屋里,只有流浪猫陪伴着他自己。

  可是他为什么要来这里?

  为什么要对着自己举起武器?

  就在错愕之间,他看到皮蓬的眼瞳骤然动了,在那一双翻白的眼瞳中,分明有一个黑点扩散开来。

  皮蓬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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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雨魔乱舞 沸血吹息
( 本章字数:5457 更新时间:2018-1-14 12:41:00)


  瞬息之间,皮蓬从地上弹起了。

  就像是令潜力从身体里爆裂开了,他浑身胀大了一圈。一瞬间,部分身体骨节便在蛮横地动作之下碎裂了,可动作却快到不可思议。

  如同巨大的铁球擦着身体飞过,叶清玄眼前一花,便黑了。

  在昏沉中,他感觉到自己被撞到墙上。

  而在月光下,皮蓬的身体跃起在空中,抱紧了黑色地箱子,趁着转身的力量将它投入了黑暗中。

  紧接着,暴怒地狼群从地上跃起,将他彻底撕裂成粉碎。可在骨节碎裂,血肉纷飞的残酷猎杀里,黑箱却翻滚着,跌跌撞撞地落下,最后滚落到街道的尽头,一个人的脚边。

  一只庞大的银狼如影随形地追踪而来,可那个人看着银狼狰狞地面孔,却笑了,只是弯腰,伸手按在黑箱上。

  ——崩!

  瞬息间,黑箱中掀起了震耳欲聋的爆鸣。

  剧烈地声音中,无形的力量,像是铁锤,瞬间将银狼的头颅砸入脚下的青石板中,宛如水银一般地血液飞溅在黑箱上,染白了一角。

  黑箱上,裂痕缓缓绽开,到最后彻底地化为粉末。精巧地单簧管落入了来者的手中,在刚刚一道爆鸣之后,不再震颤,宛如回△,到了本来应该回到的地方。

  “真可惜啊,狼笛。”

  来者摘下头上的长礼帽,露出白色地瞳孔:“不错的圈套,可惜对我不管用……误杀了一个无辜的人,你后悔么?”

  他似乎很老了,满脸皱纹,丝毫不像是狼笛所说的三十岁的中年男人,可那一双白色的眼瞳中游移着寒光,比狼群要更加的冰冷。如果兽性给予人的是恐惧的话,那么那种近乎毫无道理的暴戾和冷酷能够让人的灵魂都为止冻结。

  “抱歉,没有。”

  在狼群地低吼和环伺中,传来狼笛的声音:“他被你用‘蠕虫’控制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就在皮蓬碎裂的头颅上,他的耳朵里,一只黑色的水蛭样生物从血水中游曳而出,它原本寄生在皮蓬的大脑中,现在它爬出来,在血泊中迅速地游动,拖着一条血线来到布雨师的脚下,最后缠绕在他的手腕上,迅速硬化,变成了一枚奇怪的手镯。

  布雨师低垂着眉毛,像是欣赏着手腕上的蠕虫手镯,轻声感叹:“你看,我用绝大的代价换取到了这个赏赐。它帮我度过了很多苦难,包括这一次。”

  说着,他抬起头,环顾着四周的景色,神情诧异又钦佩:“真是难以想象啊,我追着你跑了这么远,没有想到,‘它’就被你们藏在这个可笑的小镇里。”

  “有我在,你拿不走它。”

  阴暗中传来声音,仿佛来自于四面八方。

  “那么可怕的东西我可不敢带在身上,我接到的命令只是毁掉它就可以了。”

  布雨师忽然笑了:“同样的,我也可以……”他停顿了一下,手中的单簧管忽然抬起,炸响一声凄厉的声响:

  “——毁掉你!”

  宛如垂死尖啸一般地声爆炸响,当那凄啸声扩散开时,无数沸腾的声音便随之响起。海风骤然狂舞,潮声变得模糊不清。巨量的以太在这一声尖啸的调动之下苏醒了,汇聚成潮流,自四面八方而来,掠夺着一切水汽。

  空气中骤然变得干燥无比,哪怕呼吸都带着灼热的刺痛气息,可紧接着,惨白的雾气从布雨师的脚下扩散开来了,浓厚到令人窒息的雾气在瞬息间扩散。

  迷雾吞没了整个街道,令一切都陷入模糊之中。

  紧接着,水珠凭空具现,宛如暴雨一般在雾气中冲撞起来,宛如箭矢。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掠夺了温度,凝结上了一层白霜。

  顷刻间,迷雾笼罩之处,暴雨倾盆。

  银狼们发出长啸,冲入了雾气,可却迷失了他的踪迹,找不到那个男人身在何方。

  变化系的乐师最擅长的就是操纵物体性质的变化,挥洒暴风和冰霜,制作火焰和铁墙。在所有的乐师之中,他们最适合登上战场,因为绝大的破坏力!

  现在,单簧管低啸,瞬息之间完成了一个小结的演奏,召唤来了厚重到令人窒息的雾气暴雨和足以令常人瞬间冻僵的严寒。

  “啧,又藏进自己的龟壳里去了啊。”

  狼笛吐了口吐沫,化作兽性竖瞳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雾气和雨水。

  ——克罗默尔变奏曲.op74,其名为‘雨魔’。

  但最危险的不是这个……远远不是这个……

  所以,他需要全神戒备。

  可而在迷雾中,单簧管锵然奏响了。

  宛如无数人在雨中哽咽地声音扩散开来,如泣如诉。正是在这一片凄清地声音中,却有仿佛铁蜂振翅的尖啸此起彼伏的响起,像是阴魂应召而来,徘徊在雾气中。

  在雾气中,无止境的暴雨猛然攒动,一道刺耳的尖啸声从其中诞生,轻而易举地在一只银狼的脖子上凿了一个大洞。

  银狼的头颅断裂,挂在脖子上,翻滚在雨水中,被紧随其后的东西彻底切裂。

  直到最后,那一只银狼消散了。原地只剩下深深穿刺进地底的细小坑洞。

  在那些坑洞里,都有着一根根细长的铁片。

  那些嵌入土石中的铁片还散发着灼热的光,可脱离了雾气之后,热意便消失了,就像是热量被雾气抽走,重新回到了源头中。

  这就是‘雨魔’被人誉为杀戮乐谱的原因之一,通过数种不同的音符组合,它能够产生近乎无法抵御的破坏效果——‘爆铁’。

  那一片雾气并不是死的,它是活物,之所以扩散严寒,是因为它无时不刻的在抽取着周围的光和热。所有的光热都被抽走了,然后随着那些铁片一样的‘媒介’在飞射时爆发出来。

  不论是多么厚重的铠甲,还是墙壁,都无法阻挡这种力量的冲击。

  如果是人被打到的话,恐怕一瞬间就会被打断吧?

  只需要一声巨响中,上半身和下半身将彼此道别。

  或者整个人变成一堆碎肉。

  这才是布雨师最危险的地方,因为他最擅长的……是杀人。

  乐声在继续,雨声越发密集,裹挟着极薄的铁片,向着四面八方飚射。铁片轻而易举地切断了银狼的脖颈和四爪,将它们击杀至溃散。

  可是在狼笛越发苍凉的曲声中,胡狼们从大地之上前仆后继的涌现。

  就像是完全没有极限一样,狼笛的召唤物源源不断地从虚空中冒出……这是近乎整个狼群一般的规模。

  这些庞大到近乎有一人多高的巨狼们绝非正常生物,它们因以太而生,没有要害、没有血、也没有疲倦,也不知畏惧。

  而且随着‘奈依’竖笛的吹奏,它们再度膨胀,显露出异样地冰蓝,可身体却越发的飘渺了,宛如要消融在雾气里。

  “不要躲躲藏藏,尊敬的狼笛先生!”

  在雨雾中,布雨师骤然低吼,一道闪光挥过,切裂了墙壁,令砖石坍塌,无数尘埃飞扬。就在飞扬地尘埃里,阴影中的狼笛终于显露出踪迹。

  透墙而过的铁片擦着他的喉咙飞过,留下一条醒目地血痕。

  “轮椅?”

  布雨师大步向前:“你什么时候喜欢上了这娘炮玩意?”

  铁片随着尖啸飚射,宛如劲弩迸发的箭矢,密集地汇聚成一束暴雨,喷向前方。

  狼笛身体猛然一倾,轮椅的两枚轮子在地上滑动,原地转了个圈之后,滑向了后方。铁雨和他擦肩而过,在墙壁上留下了宛如蜂窝一样的凹陷,碎石飞迸。

  “哇喔,你还别说。”

  狼笛夸张地挑了一下眉头,拍着扶手:“这东西上手简单,而且又方便我偷懒,简直超好用!我都有点爱上它了。”

  “俏皮的情话留到和它一起下地狱之后再说吧。”

  布雨师抬起枯萎的面孔,一片漆黑地眼球上,代表双瞳地惨白色收缩:

  “——废话到此为止!”

  在他手中,单簧管已经举至唇边,吹奏出尖锐的曲调。白色的雾气猛然一颤,翻滚沸腾起来,到最后变成如血一般的猩红。

  血红色?!

  “沸血吹息?”

  狼笛裂开嘴,像是兽类一样摩擦着自己的牙齿:“这种用血去供养以太的演奏技术,还真是你们这群邪教徒的风格啊。”

  尖锐又凄厉的演奏骤然拔高了,红雾狂舞着,无数雨水在其中飞迸碰撞,彼此摩擦的声音像是雷鸣。在雷鸣的声音里,骤然有六道炽热的闪光亮起了。

  那是极薄又极锋锐的铁片,它们在雨水地漩涡中获得了堪比利矢的速度,回旋时发出颤音,像是恶灵在尖叫。

  这是原本只能单发的‘爆铁’,它们混合在雨水中,汇聚成一束,在发射的时候会像是扇形一样的打出去,令人在狭小地空间中无处可逃。

  可现在同时出现了六道,哪怕是嘴上一直在撩拨对方的狼笛看到面前的景象,也忍不住头皮发麻。沸血吹息这种邪道方法,有时候就他妈……真的挺让人羡慕的啊!

  为什么戒律乐师里就没有这种方便的办法?就算没法烧别人的血,还有自己的血可以用啊。

  狼笛的眼神羡慕起来。

  一次就抛出六发,布雨师这个家伙搞不好也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可惜,不论这种表现是已经发疯,还是对于强敌理所当然的慎重,都超级超级超级不好搞。

  毕竟,曾经在百米之外被偷袭时,让狼笛受到重创的铁片也只有一枚而已!

  而现在,他坐在轮椅上,无处可逃,而空气中回荡的嗡嗡声已经刺的他浑身发冷——那是爆铁即将发射的声音。

  在巨大的压力之下,他只能头皮发麻地吹响手中的竖笛。

  下一瞬,风沙狂舞地笛声被爆裂尖鸣击碎,雨雾中所酝酿的铁片飞出。早已经摩擦成赤红的铁片瞬间释放,恐怖的动能和热量一瞬间便摧毁了它们的形体,将它们变成更加可怕的铁砂。

  铁砂烧穿了雾气地覆盖,拉扯着血雾向着前方飞射而出。

  像是一瞬间,氤氲舞动地血雾中刺出了数百根炽热的尖刺,没入了石板和墙壁之中,将它们轻而易举地敲成粉碎。

  恐怖的余热蔓延,掀起一片惨白的水汽。

  可就在水汽中,有银狼长啸地声音响起。

  “——所以,我果然是天才啊!哈哈哈哈!!”

  就在六匹银狼地奋力拉扯之下,轮椅如同雪橇一般狂飙着从浓雾中冲出。

  半身血痕的狼笛张狂大笑,稳稳地坐在快要彻底散架的轮椅上。恐怕谁都没有想到这个神经病竟然能抓紧最后的瞬间,把自己的轮椅改造成了雪橇,硬生生地从六发扇形的爆铁扫射中逃出。

  在飞驰的轮椅上,狼笛叹息一声,掏出脖颈上吊坠一样的小瓶,手指弹开瓶塞,然后仰头猛然将小瓶中的液体饮如喉中。

  在冰蓝色液体入喉的瞬间,他浑身颤抖了一下,皮肤变成惨白,蓝紫色的血管在皮下膨胀,浮现,交织成令人发冷的网络。

  血脉网络在律动着,无比规律的律动着……就像是猛兽在消化血液,然后释放出燃烧的火焰。隐约的光芒从狼笛的眼中亮起,那是炽热的电光交织在他的眼眸中,令人不敢直视。

  “妈的,这下可亏大了。”

  狼笛低声呢喃,声音如同铁片一样沙哑,他深吸了一口气,猛然吹响了竖笛。

  就在这一次,乐曲中有某种力量迸发了,就像是虚幻的声音凝结为实质,在侵蚀着这个虚假的世界。明明是无比寒冷的夜晚,却令人觉得燥热到发狂。

  紧接着,来自沙漠的风从天而降,摧垮了一片凄风冷雨。

  空气中的湿冷和怨毒都被这炽热而干燥地风一扫而空。竖笛地声音宛如狂沙席卷一般扩散,所过之处顿时令人产生口干舌燥,烈日当空的幻觉。

  砂石摩擦的低沉声响甚盖过了‘雨魔之曲’的凄叫。

  月光之下,猛然有一匹庞大的狼王浮现,它比同类要更加的魁梧,也更加的飘渺,像是一个水中的倒影,下一瞬就会消失不见。

  它确实消失不见了。

  布雨师的面色大变,迅速后退,可狼王再一次出现了,在他身后。

  他的身体颤动了一下,呆滞地低下头,看到腰间那个巨大的缺口。那是被仿佛幽灵一般的狼王在瞬间撕裂的伤口。

  月光之下,狼王吐出了口中的血肉和内脏,慢条斯理地回头看他,半透明地躯体在转身时如雾气飘渺。

  “冥府、使者?”

  凄厉地尖啸戛然而止,布雨师沙哑地呢喃,失魂落魄。

  狼王再返,瞬间的消失,当它再一次出现时,利爪中已经多了一块血肉,还有半截肋骨。眼神傲慢地俯瞰着自己的猎物。而布雨师简直……毫无反抗能力!

  随着狼王的再次闪现,血肉撕裂的沉闷声音响起。

  布雨师捂着自己裸露出的内脏,跪倒在地上。

  胜负已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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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胜负
( 本章字数:5366 更新时间:2018-1-14 12:41:00)


  “强行将胡狼种进阶成为幻兽……扭曲规则……权杖级?”

  布雨师捂着自己惨烈地伤口,神情似哭似笑:“你竟然已经达到这种程度了?你才多少岁?二十四?二十五?”

  “二十三岁。”

  狼笛擦着半脸地血污,抽着冷气笑起来:“怎么样?天才和凡人之间的距离是不是让你很绝望?”

  “二十三?我已经四十七岁了。”

  布雨师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我付出那么多,甚至成了百目者的信徒,耗费了十多年,你这样的人……凭什么会先触摸到那个门槛?”

  “凭什么?!”

  他僵硬地抬起头,尖叫,罔顾自己惨烈地伤势:“我付出了那么多!!那么多!!!”

  “我都说了啊。”

  狼笛咧嘴,如狼一般惨烈地笑起来:“因为我是天才嘛。”

  他将自己的竖笛藏在布雨师看不到的地方,面色平淡,只有手指摩挲那一道几乎纵贯竖笛的裂纹时,却带着抽搐的心疼。

  果然,还是太过勉强。

  “是么?”

  〖∴,

  布雨师凝视着他的眼睛,忽地冷笑起来,就像是看到了他眼瞳中某个人的倒影,于是恍然大悟:“那真是太荣幸了啊,我还以为天才都是没有弱点呢。”

  狼笛漠然地皱了皱眉,手指头轻轻地弹动了一下。月光之下的银狼长啸,倏忽之间又消失了!银狼在虚空中潜行,向着敌人的喉咙咬出。

  “在那里!”

  布雨师忽然打出一枚爆铁,他的血气汇聚在手中的铁片上,令铁片发出可怕的尖啸。爆铁掀动浓厚地水汽,呼啸而出,可位置却和狼王即将出现的方位南辕北辙!

  明明打不中,可在那一瞬,狼笛却感觉到暴怒从脑中迸发。

  因为爆铁所去的方向……是墙角晕厥的白发少年!

  布雨师说他找到了自己的弱点,没错,他找到了……

  狼笛叹息,闭目,挥手。

  于是,银狼强行从虚空中闪烁而出,拦在了少年地前方。数十枚铁砂瞬间撞入他的身体,银色的血飞迸,令它发出尖锐的凄啸,眼神疯狂。

  狼笛的身体震动了一下。

  狼王疯狂地摩擦着四爪,想要撕裂那个该死的敌人,可紧接着,又是一枚爆铁如陨星一般砸在它的身上,碎片飞迸,划伤了它的眼睛。

  狼笛的身体又震动了一下。

  “天才先生,你不应该朝那边看的啊。你看了那么多次……你很关心他?”布雨师嘶哑大笑,笑到自己喘不过气来。

  明明他跪在地上,在痛苦咳嗽,可那声音却带着十足的嘲讽:“说出去都没有人相信,杀人如麻的律令乐师会在乎一个小孩儿的性命么?哈哈哈,像你这样的天才也是律令律师中的耻辱吧?”

  “你不怕自己赌错?”狼笛的面色阴沉。

  “可是,万一赌赢了呢?无非都是命而已。”

  布雨师伸手,捡起血泊中的乐器,在经历了超频的负荷之后,这一支陪伴了自己多年的乐器竟然罕见地发烫起来。

  他丝毫不顾及那种灼热的温度,握紧它,再次挥出一发爆铁。

  崩!

  轮椅上,狼笛的身体抽搐着,无力动弹。

  布雨师回首冷眼看着自己的敌人:“更何况……能够碰上将召唤物这种消耗品和自己的命绑在一起的蠢货。也是我的运气吧?”

  狼笛沉默无语,他低垂着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粘稠地鲜血从他的轮椅上滴落下来,在地上汇聚成一个小小地水泊。

  气若游丝。

  “是我赢了。”

  布雨师冷声宣布。

  像是感应到了主人垂危,在叶清玄的前面,狼王愤怒地从地上爬起,不顾身上地创伤,发狂地从地上爬起,冲向布雨师。

  “三发爆铁都无法解决,灵狼真是麻烦啊……”

  布雨师皱起眉,将单簧管举至唇边,尖锐高亢地声音再次随着狂舞地血雾扩散开来。无数人凄厉的咆哮声汇聚成了那可怕的演奏,声音像是变成了长刀,刮擦着人的耳膜,令人痛苦难忍。

  就在狂舞地血雾中,爆铁再度凝结,一枚,两枚,三枚……六枚!

  六枚爆铁释放出灼热的红光,低沉地嗡嗡声在扩散着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杀伤力。

  紧接着……

  ——轰!

  有那么一瞬间,布雨师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眼前发黑,一片昏暗,只能隐约看清楚一线亮光。

  他痛苦地哀鸣,低下头去看双手——它们已经炸碎,随着单簧管的炸裂。血浆从碎裂的腕骨骨节中冒出来,泊泊流淌。

  月光地照耀下,他抬起头,露出了被撕裂的面孔,下颌挂在脖子上,滴着血。在一片血肉模糊中,只有一只干瘪地眼球在眨动着,一片茫然。

  而原本扑上来的银狼,已经消失无踪。它早就达到崩溃的界限了,刚刚只不过是垂死反扑。

  到最后,布雨师终于发出尖锐的惨叫声。

  “狼笛!!!”

  他怒吼:“狼笛!!!”

  “乐器的错误,就会导致控制的误差,控制的误差会让以太的失控,以太的失控,将会带来毁灭性的后果……狼笛说的果然没错。”

  在他模糊的咆哮声里,有一个沙哑地声音轻声说道。

  本应该处于晕厥中的白发少年不知何时睁开眼睛,静静地凝视着他,用布满血丝的眼瞳。

  “你输了。”

  他这么说。

  -

  在一片昏沉中,叶清玄艰难地睁开眼睛,感觉颅骨被铁锤敲打着,嗡嗡作响。

  仅仅是杂音的干扰就令他眩晕地快要跪倒在地上。乐师的力量,哪怕是余波也足以摧毁一个人的神智和反抗。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快要碎了。

  刚开始就被足以拆墙的力量正面撞在身上,他就已经快要崩溃。

  紧接着,又在两位乐师的交锋正中央,饱受余波,几乎陷入休克。好在,最后的震爆声将他惊醒。他觉得自己像是做了噩梦,五脏六腑都在疯狂地跳动着,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动弹不得。

  “我输了?”

  布雨师错愕地看着他,呆滞地低下头,看着一地的碎片,声音模糊:“你们对我的乐器……做了手脚……不对!它明明是完整的!”

  “对啊,只是你没有注意到,里面的备用零件少了一枚而已。”

  叶清玄艰难抬手,在他指尖,细长的‘簧片’反射着月光,照亮他的眼瞳,像仿佛是雪水一样流淌。

  “我总觉得把完整的乐器还给你危险性太强,可是狼笛说毁掉会被你察觉到……所以我觉得,还给你也不是不行。”

  他低声咳嗽着,轻声笑起来:“只要替换一根针簧就没问题了。”

  叶清玄将手中的簧片丢在了地上,简单地动作就疼得大口喘气:“用的是你原本的备用零件,泡在强酸里做旧,然后刻了很浅的一道切口。”

  少年用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简直微不足道的一个小裂口。仓促之间,人不会察觉到音色的变化。它唯一的缺陷只不过是在高热和超负荷震动之后容易断裂……”

  “失之毫厘,谬之千里。”

  他用东方的古语轻声呢喃:“原来道理都是一样的啊。”

  “从一开始……”

  布雨师踉跄地向着他逼近,面容抽搐:“从一开始你们就计算好的?不对,雨魔之曲的缺陷,只有我一个人……应该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

  “或许吧。”

  叶清玄垂下眼睛:“本来,我也都快忘记了。”

  ‘雨魔之曲’确实强大,不论是攻击性还是对于环境的影响力都是远超同类乐曲,但并不代表着它没有缺陷:它能够强行抽取雾气中所有的热量,作为爆铁的动力,令这个原本只是投掷物品的小小效果强行进阶,拥有破坏性的杀伤力。

  但这就代表着,乐器的负荷是其他演奏的十倍。

  一旦失控,所有的热量都会在瞬间爆炸开来……

  布雨师怒吼,却感觉到下巴终于从原本的地方脱落,掉在地上。紧接着鲜血从身体中流出,阻挡不住。身体在快速的衰朽,曾经被邪神作为代价拿走的东西再一次消失了,他的倒在地上,感觉到活力被迅速的抽离。

  如果这个世界对于百目者来说是餐桌的话,那么所谓的信徒也不过是放在手边的胡椒瓶而已。现在胡椒快要长毛了……自然要赶快吃掉。

  吃掉,吃掉,吃掉。

  吃掉。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我明明按照您的旨意来的,为什么要……”

  半身破碎的布雨师在血泊中挣扎,艰难地向前爬动,最后的独眼落在叶清玄身上,忽然闪过狂热地亮光:“身体,没错,我需要新的身体!这是您许诺我的再生吗?我还有希望!我获得了神的认可!”

  他大笑,像是安慰自己,却只能发出空洞的声音。可是在他破碎的右手上,最后残存地两根手指却抓着那一条水蛭般扭动的‘蠕虫’。

  他向着叶清玄爬行,在血泊中蠕动:“身体,给我新的身体……”

  叶清玄艰难地伸手想要撑起身体,可是无能为力。他嗅到恶臭袭来,在血泊被搅动地声音里,快速朽坏的布雨师终于拉到了他的裤腿,露出狂喜地笑容:

  “身体,身体!”

  叶清玄的面色惨白,颤抖地手指从袖子里抽出半截匕首……那是维托临走之前给他护身的东西,他没想到现在会变成自己的救命稻草。

  他的手臂颤抖着,艰难地将匕首对准了面前这个恶鬼一样的老男人,可是在布雨师的眼中,他却看不到恐惧和挫败,而是那种像是看笑话一样的轻蔑和嘲讽。

  “你手里拿的什么?玩具么?”

  布雨师裂开破碎的大嘴,像是在大笑。然后抬起手指,打了个响指。指节炸碎了,可指节碰撞地声音像是铁锤,砸在了叶清玄的手上。

  咔吧!

  叶清玄的手腕猛然脱臼了,匕首脱手飞出,在血泊中碎成了铁渣。

  “孩子,不要怕,不要反抗我……”

  布雨师看着叶清玄的眼瞳,笑声里带着狂喜:“只要片刻的昏睡,就能够完成意志的转移。”

  叶清玄咬着牙,喘息着,什么都没有说。

  他想要向后逃走,可他身后就是墙壁,他已经无路可逃。

  整个过程,他只料错了一点,就是布雨师临死的反扑。

  可错了这一步,就再没有后路可以挽回。

  布雨师再次痛苦尖叫,因为冰冷地蠕虫钻进他的左眼中,挖开血肉和颅骨,刺入大。然后伸出另一端地吸盘,在叶清玄地胸口爬行着,向着他的眼瞳飞快地游移。

  太好了,重生在望!

  布雨师大喜过望。

  “不要反抗,接受神的赏赐,好孩子,我么可以一起走上乐师的巅峰!”

  他开心地语无伦次:“难道你不激动吗?!我会永远记住你的,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儿?!为什么不说话?你一定是太紧张了,没关系,我原谅你……我们真是一对好朋友你知道么?”

  可叶清玄像是吓傻了,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布雨师的身后,像是看着世界上最好的东西,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起来。

  “他不是你的好朋友……”

  一个嘶哑地声音从布雨师的背后传来,令布雨师愣住了。

  布雨师终于看到了,在叶清玄的眼瞳倒影里,隐约有一条黄色老狗站在血泊里。在老狗的旁边,有金发的少年面色铁青,像是强行压抑着恐惧。

  就在布雨师的注视中,他举起了手中用来封门的铁棍,高高举起,然后砸落!

  “——我才是!!!!”

  卡啪!

  布雨师的脑壳上出现了一个凹陷,砸倒在地。他的表情僵硬住了,茫然地看着发狂地少年,嘴唇嗫嚅着想说什么,可是却看到维托抬起铁棍,然后……砸!

  砰!砰!砰!砰!

  在近乎暴虐的敲打中,布雨师的脑壳渐渐干瘪下去,他最后的眼瞳中满是绝望,艰难地开口:“等等,我……”

  砰!

  维托面无表情地砸下最后一击,血迸射到他脸上,染红了碧绿的眸子。

  一声脆响之后,再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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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月光
( 本章字数:4502 更新时间:2018-1-14 12:41:00)


  当狼笛再次醒来时,还是在那一张被改造成手术台的床上。

  他感觉不到身体,像是漂浮在空中一样,一种莫名地幸福感在大脑中徘徊。虽然没有任何痛苦,可那种虚无的幸福感觉令人分外迷茫和不爽。

  “曼荼罗?”

  狼笛低声呢喃:“神父,你给我注射的量是不是有点大啊?”

  “起码你现在还保持着理智,还能说话。”在烛光里,低头诵经的神父回首看他,“你被带回来的时候可不像现在这么完整,为了不让你疼死,我把库存的曼荼罗全用光了。”

  “真是辛苦啊,但这种程度的外科手术真的是一个普通神父应该会的东西么?而且普通的教堂里也不应该有手术器械和那么多药吧……”

  神父没有理会他。

  狼笛艰难地抬起头,看到胸前密密麻麻地手术缝合线,轻声感叹:“既然我还活着,也就是说布雨师死了?”

  “他不就在你旁边么?”

  神父的话令狼笛一愣,扭头向另一边,忍不住惊叫一声,几乎滚下床。

  就在他的枕头旁边,摆〗≌,放着一个大号的玻璃器皿。

  在刺鼻地防腐液体中,浸泡着一具干瘪、畸形的尸体。

  它像是全部的水分都被榨干了,残缺地尸体佝偻弯腰,像是一个大号的婴儿。可没有婴儿向这种鬼东西一样可怕。

  “你没必要这么报复我吧?神父。”

  狼笛苦着脸:“你难道是猎头族吗,怎么把他变成这样的?”

  “他死后就变成这样。”神父伸手将瓶子拿开,作势欲丢:“看来我是自作多情,你要是不需要,我可以把它丢掉。”

  “我错了!请您高抬贵手,这玩意虽然丑,还是能从乐师公会那里换好多钱的。”

  狼笛歪着嘴求饶,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看着分外白痴:“要不然我的乐器都没法修,卡文迪许实验室里的那群死地精看不到钱说不定连门都不让我进。”

  神父低头凝视着瓶中的残骸,忽然问:“你答应那孩子的资助也在里面吧?”

  “……”

  狼笛愣了一下:“你都知道了?”

  “昨晚你们说话的时候,我在外面听着。”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一开始,到你说‘为了补偿他做诱饵所遭遇到的危险,愿意资助他去进修乐师’为止。”

  “你竟然不好奇他有没有同意?”

  神父又看了他一眼,像是看白痴一样,什么都没有讲。

  “好吧,他答应了。”

  狼笛无奈:“这次如果没有他,说不定我真死了。”

  神父摇头:“有那一头可以控制以太的狼王,你不一定会输。”

  “多亏老师给我的,多亏他先见之明,我才能把布雨师给唬住。但没想到结果还是代价惨重。”

  “能活着就比什么都强了,你先休息吧。”

  班恩神父起身,像是要离开,在沉默的片刻之后他轻声说:“后天会有一班马车带着你离开。明天我带你去取那个东西。

  它……被保存的很好,希望你们能够妥善地运用它。”

  他最后看了狼笛一眼,离开房间,关上门。

  在寂静里,只有沉默地狼笛。

  许久之后,他挠了挠头,轻声叹息:

  “那个东西只要被用了,就绝对说不上‘妥善’这个词了吧?”

  -

  叶清玄又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了遥远的过去以前,但是和他记忆所知的又不相像。

  就像是来自于什么人的凭空幻想,随着雨水的声音,就来到了自己的梦境里。

  他又一次回到了阿瓦隆的街道上,车水马龙。

  熟悉的琴声不知从何处传来,那是自从蒙昧记事起就回荡在耳边的声音。它们像是手掌,牵引着他走向迷梦更深的地方。

  在汹涌地人潮中,他看到那个背着琴匣的男人,他看起来还很年轻,所以应该是很多年前。

  他的长袍在风中飘起,飞扬如鹤。

  银白色的长发并没有像是大部分东方人那样结成簪,只是简单地用一个发箍束起,看起来怪异又简单。

  “……所以圣城的那帮老头子叫我‘月吟’,大概是觉得我对付邪教徒是专家吧。可不论怎么看我儿子都比我要天才一点啊,对不对?”

  那个男人低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孩子只是好奇地凝视着周围的风景,东张西望。那个孩子的面目如此的熟悉,熟悉到令叶清玄头疼,却想不起那究竟是谁。

  叶清玄怔怔地站在人群中,凝视着它,茫然又迷惑。

  “爸爸,我想要那个……”

  孩子伸出手,指着行人手中的气球。

  “好啊好啊,爸爸悄悄买给你,不要告诉妈妈好不好?”

  背着琴匣的男人逗弄着自己的孩子,和茫然地叶清玄擦肩而过。

  他回头,看到男人怀中孩子无忧的眼神。

  在汹涌的人潮里,孩子回眸看他,一瞬间的目光接触,像是打开了什么。那种眼神令叶清玄踉跄地后退,倒在地上,就像是整个人被掏空了。

  那个孩子看起来,就像是曾经的自己。

  可自己又何曾那么幸福过呢?

  他有些想笑。

  无处不在的琴声又来了,令这街头汹涌的人潮凝固了,风从梦境的尽头掀起,从天空上灌下,将这一座城市淹没,吹走。

  叶清玄痛苦地在风中挣扎着,飘摇不定。

  在他的指尖,弦戒恢复成了闪亮的琴弦,将他拉扯向了风洞的深处。

  他飘荡在风里。

  “叶子,你做过梦吗?”

  背着琴匣的男人在他耳边轻声问,叶清玄茫然地四顾,听到有一个稚嫩地声音代替他去回答:“是睡着之后会出现的那些事情吗?”

  “或许吧,但醒着的时候也会有梦呀。”

  背着琴匣的人低声笑起来,他的声音轻柔又低沉,像是玉石碰撞时的清亮回声:

  “睡着的梦只要醒来之后就会可以遗忘,可醒着的人睡着时,它也会继续延续下去,延续在你的梦中……整个世界变得像是美梦一样,多好啊,对不对?”

  叶清玄僵硬住了,回头,看到背着琴匣的男人,不知从何处来的痛苦令他弯下腰。他抱着头,感觉到阵阵痛楚。

  “这个世界是噩梦啊,父亲!”

  他嘶哑地怒吼:“因为你才变成这样的……你还能将它当做美梦吗?妈妈他死了啊……因为你,妈妈才死了!”

  那个东方男人愣住了,像是终于回忆起来了,模糊地眼神凝视着他,复杂又悲伤。

  宛如丝绸一般延续的琴声中断了一瞬,像是有利刃将丝绸剪破,裁开,遍地狼藉。

  风停止了,沙尘不见,太阳熄灭了,大地破碎,万物坍塌。

  黑暗包裹了一切,他向着深渊中坠落。

  可破碎的琴声像是一只手,死死地将他拉住了。

  梦境在剧烈的变化,时而像是被洪水淹没的城市,时而成为了坍塌中的城堡,有时变成汪洋肆虐的海上,密集的丛林在海水上生长,霓虹在天空的尽头闪光。

  下一瞬间,它们又变了,黯淡下去。

  无穷尽的迷雾升起,淹没了一切。

  琴声再一次响起了。

  如月行吟,如云在天。

  叶清玄行走在迷雾里,茫然地寻找着琴声到来的方向。他脚下的崎岖山路渐渐地攀升,向着更高处延伸,也越来越狭窄,难行。

  扰动的迷雾包裹着他,像是有无数的眼睛在静静地看着,令他觉得一个人走这样的路并不孤单。

  他走在山路上,向前,向前,向前……直到无路可走。

  下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琴声从天空的尽头而来,破碎又坚定地持续着,像是呼唤他到来。叶清玄静静地凝视着迷雾地伸出,跨前一步。

  深渊没有吞噬他,因为有无形的琴声将他托着,他踩在风里,向前进,越走越快。

  有时他环顾着四周,凝视着舞动的云气。在渺茫的雾气和云海中,只有星星的碎光在游曳着,像是雾气中的鱼。光芒从他的身旁掠过,消失不见。

  于是他的心神安定了,不再惶恐不安。

  于是,云海便从他的面前分开了。层层叠叠的雾气和浓云向着两边退出,露出了一线充满夜色的天幕,在天幕之上,星辰闪光。

  云海之路的前方,一轮明月无声地升起,照耀着尽头的方向。

  在细碎有静谧的琴声里,无数光芒从星海中跃起,落下,又升上天空。飘渺的曲调萦绕在天地之间的云海中,化作一点点的璀璨光芒。

  在月光的照耀中,他看到那个静静等待的男人。

  那个人站在触不可及的远方,叶清玄追不上他。在沉默地凝望里,他看到叶清玄的影子,便笑起来了,轻轻地挥手。

  可挥手时他的身体动荡又模糊,像是行将消散。

  “怎么样?”他看着少年:“这是个好梦吧?”

  “这也是你的把戏么?父亲。”

  叶清玄凝视着他:“可是我不觉得它美好,我害怕它。”

  “叶子,这是你过去的梦啊,你只是重新记起它。”

  “我已经忘了。”

  叶清玄别过头,不想再去看。

  “已经忘记的东西,是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月光中的人轻声说:“忘不掉的东西会令人痛苦,可这是你的梦啊,又怎么可能忘记?”

  叶清玄愣住了,他环顾着这个梦,看着那些云海和月光,却忽然觉得茫然和难过。

  “那我……究竟要怎么做才好?”

  在寂静里,那个男人笑了,像是月光。

  “你不是正在往前去么?”

  他说:“就像是现在这样,不是傲慢地向着天上飘起,也不是因为痛苦向下坠落。是向前,笔直的向前。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东西都不能阻挡你向前去。

  不管通往天堂或者通向地狱里,一直走到梦的尽头里去……”

  少年看着那一双和自己相同的黑色眼瞳,那种眼神里似是有千言万语,但是却又说不清晰。

  “所以,不要忘啊,叶子。”

  在月光里,他凝视着少年,叹息似是悲伤和复杂,渐渐地,他消融在月光消融里,只有风声带来最后的低语:

  “我会在那里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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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假意或者真心
( 本章字数:4622 更新时间:2018-1-14 12:41:00)


  叶清玄睁开了眼睛。

  时间已经是下午了,午后的阳光透过打开的窗户,照在他的身上。

  他第一次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可这样的疲惫是好的。没有如芒在背的压力,也没有寸步难行的痛苦。内心中只是一片安逸。

  “你醒了?”

  低头坐在桌子前面阅读经文的神父抬起头,冷淡地说:“昨天晚上回来还是半死不活的样子,没想到恢复的这么好。”

  “以前我父亲说过,贱命好养活。”

  叶清玄笑了一下,艰难起身:“大概是神也不愿意收我这种喜欢撒谎的小孩儿吧?”

  “不要揣测神意。”

  神父没有跟他贫嘴,只是告诫了一句之后便继续低头翻书了。

  午后的阳光照在叶清玄的身上,温暖又柔和,令他苍白的脸色也好了许多,几乎快要重新睡过去。过了很久,他听见班恩神父有些突兀声音:

  “又做噩梦了吗?”

  “没有啊。”

  叶清玄想了一下,忍不住傻笑起来:“我已经……很久没有做过那么好的梦啦。”

  “听起来不像是在撒谎,看来你恢复的不错。”

  神父点了点头,忽然▲:“去见见维托吧。他就在他原本的房间里。”

  “他怎么了?”

  “他自从昨晚回来之后一直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话。他觉得自己愧疚了你,你应该和他好好谈谈。”

  神父停顿了一下,说:“你和他都是傻子,应该会有共同语言。”

  既然天才和天才之间有共鸣。

  那么傻子和傻子之间也应该有共同语言才对。

  神父说的没错,这个世界上总是物以类聚。身家亿万的富豪们在暖炉旁碰杯,而无家可归的人会在冰天雪地里拥抱在一起。孤独的人和孤独的人分享孤独,痛苦的人互相舔舐伤口。

  维托说叶清玄是他唯一的朋友,可叶清玄的朋友也只有他这么一个。

  这两个家伙一个傻到抱着乐师的美梦不撒手,一个整天想象着自己将来出人头地,成为大人物,对那些逼死自己家人的贵族大施报复。

  这个一直以来都像是小混混一样的家伙一直都觉得自己会是一个大人物,所以随时整装待发,准备挑战一些权威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对待别人时也像是大人物一样慷慨,他觉得叶清玄是自己的朋友,那么就没人能够叫他贱种,哪怕是国王陛下都一样!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将来会很了不起,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阻挡他,又天真又固执。

  可叶清玄是一次看到维托这么彷徨和难过,他蜷缩在墙角,蓬头垢面地,看上去真的完全不像是一个大人物了。

  当叶清玄坐在他旁边的时候,维托看了他很久才将他辨认出来。

  “哟,叶子,你醒了?”

  他扯了一下嘴角,像是笑了笑。

  叶清玄看着他乱成一团的床铺,摇头:“你一直没睡?”

  “睡不着,有人在看着我,在这个房间里。这就杀人的感觉吗?叶子……”

  维托看着空无一人的角落里,像是能够看到无形的恶鬼,所以碧绿的眼瞳中满是凶狠,像是要将那个不存在的敌人再次杀死一次:

  “是他在看着我吗?”

  “他已经死了,维托。”

  叶清玄轻声说:“他不会在窗户外面看着你的。所有人的命都只有一次,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他死了?”

  维托回头看他,眼瞳中的凶狠渐渐褪去了,像是长夜对峙之后终于松弛了下来。他轻声呢喃:“他真的就这么死了?”

  叶清玄缓缓点头。

  “原来是这样啊。”

  维托恍然大悟,像是一瞬间所有的力气被抽干。他靠在墙上,轻声笑起来:“对啊,是我杀了他。我都忘记了……我早说过了,你根本就不会打架啊,每次都要靠我。老费来找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事情不好了,怎么样?我帅不帅?”

  他笑着,可是笑容之下恐惧却盖不住。这是迟来的恐惧,无法驱除。

  “帅。”叶清玄点头。

  “当然啊,我可是个坏胚啊,连杀人这种事情都拦不住我啦。”他低声呢喃,“我是做大事的人,将来要出人头地的,对不对?”

  叶清玄沉默不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维托看着他,笑着笑着,就流出眼泪和鼻涕来,狼狈又难过,像是个被打了一顿的小混混一样,流泪都流的那么卑微。

  “可是那个时候,我为什么没有站出来呢?我才应该是那个诱饵啊。那个时候去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可是我害怕了啊……你就不害怕么,叶子?”

  “这个,你忽然这么问我,我也说不清楚啊。”

  叶清玄挠了挠自己的头发,伸手勾搭着他的肩膀:“你没必要因为这个才难过啊。因为我根本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厉害。”

  “叶子,你是来对我说漂亮话的么?”维托看着他:“我不需要同……”

  他没有说完,因为他看到白发地少年的眼瞳中殊无同情,也没有一丝一毫地怜悯。

  败狗和败狗之前不需要同情,傻子和傻子之间当然也不存在怜悯。

  大家都是一样的人,因为大家都一样。

  “没有人能永远说漂亮话啊,维托。那些漂亮的东西都是来自伪装。”

  叶清玄轻声说:“我比你更害怕啊,只不过我已经习惯了。

  在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死了的话,就没有人记得我了。所以我要很努力的活下去……可是越努力的活下去,就越害怕死。

  比起活着,死掉有时候真的太简单了。

  五年前,我流浪到这里,被神父收养了之后,就觉得我能够活下去了。为了能够活下去,我什么事情都可以做。我可以做一个好孩子,我可以努力的读书,去学那些拼写。可我心里最重要的原因不是想要回报他们,帮助其他人……我是为了我自己。”

  叶清玄停顿了一下,笑起来,笑容里充满了自嘲:“包括我站出来的时候,我对狼笛先生说让我代替你去。这样他就欠我了,他可以帮我成为乐师,帮我回到阿瓦隆去。

  就是这么简单而已。

  有时候我在想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也会很惭愧。维托,我做了那么多,或许有一部分是为了帮助其他人,可归根结底,都是为了自己。”

  他抚摸着指尖的弦戒:“大概我就是这样的人吧。

  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有太多东西想要。如果有什么太想要的东西,就连命都顾不上啦。一看到机会就想要扑上去,心里会觉得自己的姿势大概像是一条饿了很久的狗。可时间长了就会觉得,当狗也没什么不好。

  只要想要的东西能够拿到,做什么都可以,哪怕做什么都行……”

  寂静里,像是尘埃从少年地眼瞳中拭去了,他满怀认真地凝视着心中的自己,所以语气复杂又郑重,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像是要和命运在打赌,要赌上自己的一切,不死不休:

  “维托,我是要当乐师的啊。”

  在漫长地沉默之中,维托凝视着他,像是第一次见到他一样。

  直到许久之后,他忽然轻声笑起来:“……原来你这么龌龊啊,叶子。”

  “有你这么说的么?!”

  叶清玄愣了一下,顿时怒极,一脚将他踢翻:“我说这么多,还不是为了安慰你!”

  维托被叶清玄踹的满地打滚,却忍不住哈哈大笑,像是在幸灾乐祸一样。

  “滚滚滚,就当我的好心全都被老费吃了。”叶清玄没好气的踹门走了,可维托还在笑。

  过了一会,被吵醒的老费跑进门里来,找什么东西可以吃,却只看到笑到上气不接下气的维托。

  那种笑声明明狼狈的像是个小乞丐,却觉得自己是个大人物一样。

  在楼下,神父沉默地抬头听着,很久之后点头:“没事儿了。”

  “真是简单啊。”狼笛感叹:“应该说小孩子之间好交流么?”

  “不,是傻子只相信傻话而已。”

  -

  月黑风高,午夜时分。

  教堂地后院中,两个扛着铁锹的黑影从房间走出,穿行在街道之间。其中一个人身材高瘦,面无表情,一个人脚步踉跄,像是最近刚刚受过伤。

  他们一路寂静地穿过了小镇,最后停在了墓园的前面,止步于铁栅栏。

  最前方高瘦的神父摘下脖子上的锈蚀铜钥,将巨大的铁锁拧开。许久未曾打开的铁门在被推开时发出一道尖锐到令人牙酸的声音。

  “你们把那个东西埋在墓地里?”

  狼笛撑着铁锹,低声问:“不会被湿气和尸体腐坏了吧?”

  “上一任的神父跟我说,那个东西的保存良好,应该不会坏掉。”

  “喂,我们将这么重要的东西托付给教团保管,你们好歹确认一下啊。”

  “第一,那个东西是交给教团封印,你们没说过有一天会拿回来。第二,如果每一任神父都要打开看的话,那么这个东西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为什么我会觉得你说的还挺有道理?”

  班恩神父又看了他一眼,用了看白痴的眼神。

  黑暗之中,班恩提着路灯,在前面带路。他们在松软湿腐的泥土之间穿行,和一座座墓碑擦肩而过。狼笛的身体有伤,走不快,所以还犹有余裕地欣赏着每一个人的墓志铭。

  “哎呀,好惨好惨,这个人竟然因为发现老婆**,被奸夫给杀掉了啊!诶?她老婆也在这里……等等,为什么奸夫也在这儿?旁边还埋着他家的两条狗……这是什么鬼?我脑补出了好几十万字的故事啊神父。”

  “罗嗦。”

  神父撇了他一眼:“走快点,我们快到了。”

  到最后,他们停在了一座真的很有一些年头的墓碑前面。惨白色的墓碑上,十字架已经断裂了,上面的字迹被风吹雨打,也已经模糊不清。

  神父低头看了看上面的字迹,一铲子将坟前的乱草铲掉,点头:“就是这里了,你可以开始挖了。”

  狼笛试探性地挖了一铲,感觉到伤口隐隐作痛,可出乎预料的没有任何阻力。就像是那些湿腐的泥土都是泥浆一样,轻松得让人觉得轻而易举。

  可泥土明明是冷硬的,上面还带着碎石子。

  就像是有看不见的幽灵在黑暗里凝视着他们一样,看到他们在挖掘坟墓,便缠绕在他们身后吹着冷气,顺便帮一把手。等坟墓挖好了,它们就可以爬出来,然后再让挖坟的人躺进去。

  “这是谁的墓?”

  狼笛打了个冷颤:“总觉得会挖出奇怪的东西来。不会有怨灵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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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归亡之骨
( 本章字数:4730 更新时间:2018-1-14 12:41:00)


  “这个墓是前前任神父的。”

  班恩冷硬地回答:“他喝的烂醉之后从墙上跳下来,摔到内出血,隔天就死了。所以你放心,就算有怨灵也只会去喝酒,不会来找你的。”

  “喂,你竟然唆使我挖上上一代守密人的墓?”

  “真麻烦,你们不要就算了。”

  “慢着,我要!我要!”

  狼笛苦着脸,开始继续挖坟。在手术和随身药物的修复之下,他的惨烈伤势已经被强行愈合了,虽然留下了很严重的隐患,但回到圣城之后还可以接受更先进的治疗。

  现在他满头大汗地挖着坟,只恨自己当年在圣城没有多干过一点体力活,否则也不至于这么一会就开始气喘吁吁。

  只是挖着挖着,铲子的声音就变得富有节奏起来,狼笛苦中作乐,竟然唱起歌来:“一个小,两个小,三个小印第安人~四个小,五个小,六个小印第安人~”

  就在班恩神父的忍耐力达到极限,把这个唱恐怖儿歌的家伙干掉之前,狼笛终于听到了铲子和石棺碰撞的声音了。

  他精神大振,奋力挖掘,↘,很快就清理出大片棺材板。

  眼看着差不多,神父推开狼笛,从袖子里抽出一根撬棍,一把塞进棺材的夹缝里,奋力撬动。随着钉子断裂的声音,石棺被撬开一条缝隙,很快被整个掀开来。

  狼笛愣住了。

  他没有闻到一阵恶臭,反而在这一片腐败的墓地中嗅到教堂中熏香,这令他分外不安。

  神父拧亮了风灯,从棺材上方扫过,狼笛只来得及看到一片白骨如同盛开的花朵一般嶙峋,却看不清那个东西的全貌。

  直到一阵狂风从天空中吹过,席卷着黑云向着远方去了,月光遍照。

  在阴冷的月光之下,棺材中的死者像是对着两位久违的客人露出了微笑。

  神父的面目阴沉,而狼笛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他妈的是什么鬼?”

  在埋藏了百年的石棺中,一片猩红。

  那是盛开着的石蒜花。它们根殖在那一片茂盛的骨骼上生长,散发着宛如熏香一般华丽的气味,妖娆盛开。

  在一层层石蒜花的覆盖之下,那一具宛如噩梦中才会存在的尸骨裸露在他们面前。

  在如同咧嘴大笑的漆黑颅骨上,除了正常人的两颗眼洞之外,额头上还生着两条缝隙,像是另外两颗眼珠所在的地方。

  那一具身高三米有余的骨骼仰天躺在棺木中,六条手臂怀抱在胸前。两只手掌在最上展开,十指交错,如火焰升腾;两只手掌在胸**叠,十指并拢如莲花合苞;两只手掌,十指如链交错,化作铁锁。

  在六条手臂地怀抱之下,似乎守卫着什么东西。

  在原本应该是肋骨的地方生长着层层叠叠的骨板,上面的倒刺已经尽数断裂。

  一对撕裂的骨翼从背后延伸到前方来了,哪怕已经变成了白骨,可骨翼上还覆盖着一层仿佛青铜的膜。

  狂乱的气息在石棺中泉涌,就像是妖魔葬身之所。哪怕是死了,也依旧仿佛要从石棺中扑出,飞向月光。

  这根本不是人类死之后所留下的尸身,更像是用黑铁、青铜和白银所铸就的怪物,而且只应该存在于匠人的噩梦之中!

  狼笛面无表情地伸出铲子,戳了一下那仿佛合金一般的骨骼,金属和金属碰撞,发出一阵细微的低鸣,引来黑暗中无数魂灵的应和。

  他擎着铲子,僵住了。

  一阵风吹来,他手中的铲子无声地崩裂成粉末,铁粉飘洒在空中,随着呼吸似乎刺入肺腑了,令人遍体生寒。

  ——劫灰之咒。

  那是由变化系乐师所架设的诅咒,将乐曲刻入了骸骨之中,仅仅是稍微地碰撞便会引动以太的反噬,令一切触碰者都化为粉碎。

  他歪过头,看向班恩:“喂,神父,你们教团的人在汹酒翻墙之后,是不是都会变成这副鬼样?”

  “啊,刚才的话唬你的。我只是想看你吃瘪的样子而已。”

  神父满不在意地揭开了刚才的谎言,神情淡定地像是什么恶意都没有一样,俯瞰尸骨时候眼神冷酷地像是看着尘埃:“他临死的时候已经不是人了,当成野兽的尸体来看就好了。”

  “那现在怎么搞?”

  狼笛问:“我们两个蹲在这里等再过几十年,劫灰诅咒消散掉?”

  “石棺和整个墓地连接在一起,除非把墓地整个从地上挖出来,否则劫灰诅咒不可能消散。”神父扭头看他,伸出手:

  “你把你的任命文书拿出来。”

  狼笛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从挎包里掏出那一张被血染红一般的纸。那张纸上印着教团专用的梨花纹水印,这是天然的防伪暗记。神父将纸凑到风灯前面,侧过看,被血染红的地方隐约有几个数字显露出来。

  “s7:6-3242?这是什么暗号?”

  “圣城枢机厅颁发的‘授权密文’,信者可藉此行驶神力。

  s是炽天使的缩写,起意为神明御座之下第一序列,7为编号,代指‘燃烧之蛇’——破除一切灾厄邪魔之力。这是枢机院给我的授权。后面的是一次性的密文,我们自有解读的办法”

  神父淡淡地解释,从怀中掏出一只古钟。

  那一只大概有两个拳头大小的钟更像是一个大号的铃铛,但铃铛没有如此庄严肃穆。它已经很旧了,上面密集地刻着一行行地咒文,有三圣徒的徽记环绕其上。

  在月光之下,黄铜之钟无声的折射银光。

  然后,铜钟被神父敲响,带着复杂的节奏。

  明明悄无声响,可就像是虚空中猛然有人轻声叹气。

  在寂静里,骤然有无数蝙蝠的尖叫响起,它们仓皇地向着天空飞起,漫无目的的乱撞,乃至于惊恐地撞死在墓碑和墙壁上。

  人耳难以听闻的声音扩散开来了,如水珠落入静湖中,所以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倏忽之间它达到千万里之外,于是千万里之外的圣城中,有一座巨大的漆黑之钟轰然响应。

  紧接着,神父手中的钟碎裂了,在月光下无声的化作铁砂,铁砂如水流一般从神父的手中倾泻而下,飘散在空中。

  狼笛猛然色变。

  光芒从铁砂中浮现了,巨量的以太汇聚而来来,涌入其中,令无数尘埃纷飞,也令圣物从铁砂中浮现。

  那是一把罕见的阔刃之剑,通体青金,剑刃上满是缺口和裂痕。

  在剑脊上还残留着锻造的痕迹,如同层层叠叠的皱褶如盛开的牡丹。若是仔细看的话,那层叠的皱褶,其实是由无数圣名和经文。而在剑柄的末端,四代教皇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三环重叠的圣徽,证明神有力量授予了这一把武器,它斩落的时候,万物都要如同陶罐一般碎裂。

  那圣徽和经文之间充盈着无尽的力量,令剑身赤红,令剑刃震荡不休,幻化出模糊的影。

  ——应祈祷呼唤而来,神力自此而降临!

  “我将充盈这河水,使其奔流不息。”

  神父轻声吟诵,握紧剑柄,任由那火焰的力量将自己灼伤:“——我的主,为了你。”

  他握紧剑刃,高举。

  一切静寂,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凝固,冻结。

  紧接着,剑刃向下!

  静寂破碎了,因为炽热和爆裂蕴藏在劈斩中,只是闪现了一瞬,便撕裂了一切的光与影,令人无法直视。

  棺中枯骨在剧烈震荡,在枯骨上,猩红的石蒜花颤动起来。它们怒放,舞动,又在瞬间凋零成灰尘,满天飞起。

  灰尘中夹杂着花瓣,在月光地映照中是如血一般的色彩。

  它们无穷尽地从石棺中飞出,在寒风中扩散,像是一群苏醒的烈血之蝶。

  而那把剑,逆着几乎无穷尽的血蝶,继续向下刺出!

  直到最后,它和骸骨碰撞。剑刃和枯骨都震荡起来了,鸣叫着,像是同处于一炉钢水,所以彼此共鸣时的声音震怖又和谐。

  很快,声音消散了,剑刃也消散了,蝴蝶也消散了。

  一切都像是梦幻泡影,未曾发生。

  可狼笛呆呆地低着头,凝视着石棺中的尸骨却挪不开眼睛。

  在石棺里,狰狞尸骨的六条手臂缓缓的打开了。胸口骨板如同花瓣展开,裸露出最核心所隐藏的东西。

  一具浑然一体的黑铁之盒。

  劫灰之咒无声的被切裂了,被那千万里之外降临而来的一剑。

  想到那种光芒,狼笛只觉得浑身发毛,那是干涉了大源之后抽取的力量,哪怕是镜像,哪怕是余威都令人心悸:

  “那把剑……是四代教皇所锻造的‘天国之门’?”

  “没错。”

  班恩神父收回空执的手掌:“那条密文才是真正的钥匙,没有它,打不开尸骨之笼。”

  “教团的技术,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狼笛叹息了一声,指着石棺中的尸体:“那它呢?这具尸体是什么?”

  “不是跟你说了么?是前前代的守密人啊。”

  班恩依旧面无表情:“他在百年前授命前往北方找那个东西的下落,然后找到了……在‘黑暗地母’的领地里。”

  “那个被教皇讨伐过的天灾?”

  “是的。守密人用了三年的时间做好计划,牺牲了同队的六个人将那个东西带回来。可他自己也被天灾的力量侵蚀,开始发狂,变成了这副鬼样子,忘记了自己是谁。为了杀死他,教团出动了六名圣殿骑士,最后他死在我的父亲手中……

  他已经变成了恶鬼,可恶鬼还认识自己的孩子。他看到我父亲之后就放松了,蜷缩在火堆旁边,吃了干粮,放心的睡着。

  他可能已经知道干粮里有铁砂,铁砂变成刀锋后从内部刺穿了他的心脏。到最后他都没有反抗,得以保全了自己的荣耀。”

  “……真是绝大的代价。”

  狼笛沉默了许久,轻声叹息。

  班恩神父在胸口画了一个圣徽,低垂着眼瞳中依旧是冷淡:“只是一个人的生死而已。”

  “生死之间的恐惧便足以敬畏,又何必以数量来区分?”

  狼笛弯下腰,满怀敬畏地捧起尸骨中黑匣。吹开上面的粉尘和碎骨。

  在月光之下,他拧开了匣子的密锁,伸手进去摩挲,面色变化。到最后,他长出了一口气,点头:“没错,跟老师和我描述的一摸一样。”

  他收起铁盒,微微向神父弯腰:“感谢教团的配合,我的使命完成了。”

  “这也是我的使命。我以为我会在这里老死,没想到会在今天解放。”

  沉默里,神父低头凝视着石棺,向着骸骨伸出手,虚划圣徽:“你也自由了。尘归尘,土归土,该走的,不要再留。”

  于是,风从海上吹来来,拂过所有人的鼻尖,驱散那萦绕在墓园中的腐烂气息。

  在温柔的风里,狰狞地尸骨似乎也静谧了下来,它不再狂躁,永恒地寂静下去。月光之下,青铜的骨翼折射着银白的光,有种另类的神圣和庄严。

  “真是美啊。”

  狼笛最后看了它一眼,铲起地上的泥土,盖上它的尸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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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选择
( 本章字数:3995 更新时间:2018-1-14 12:41:00)


  归去的路上,狼笛扛着撬棍,嘴里哼唱着《十个印第安小孩儿》的童谣,看起来心情轻松又愉快。摇摇晃晃地往前走时,身体便像是醉汉扭起来。

  班恩神父依旧沉默,冷硬地面孔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可狼笛总觉得他心里满怀忧愁。

  “喂,神父,我的使命完成了,你的使命完成了。为何一片愁云惨雾呢?这时候不应该喝两杯欢快的庆祝一下么?”

  狼笛挠着自己的乱发:“你心不在焉的,究竟在想什么?你完成了主和教团的任务,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重新以圣殿骑士的身份回到教团里去啦。从此之后,自有荣耀的冠冕为你存留。唔,难道你担心那顶冠冕的尺寸太小你戴不上?”

  “我在想一些事情。”

  神父冷淡地说道:“一些事情,需要重新考虑。”

  “什么事情?”狼笛思索了一阵,打了个响指:“不会是叶那个小家伙吧?你是把他当自己的学徒来培养的,对不对?这样他就没办法跟你回去了啊……”

  “你的到来打乱了我所有的计划,狼笛先生。”

  班恩神父冷漠地说道:“如果你不出现,我至少能让他代替我,以圣殿骑士的身份回归教团之中。”

  狼笛有6,些尴尬,干笑起来:“这个,话虽然这么说,但你看,他也不想当小神棍的啊,你也不要勉强他嘛。”

  “总比抱着不切实际的梦想在一条死路上走更好。”班恩抬头看了他一眼:“是你重新点燃了他心中的火,狼笛,我低估了那个孩子对乐师的执着。”

  “……这个啊,你看,小孩子总是有梦想的对不对?”

  狼笛组织着措辞,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叛逆期还是青春期什么的我不大懂,但有梦想是好事儿。你不能说不让他实现,就不让他实现,呃……我的意思是,总有一天会‘duang~’的这么一下,他就会发现这不切实际了。”

  他点了点头,下了定论:

  “恩,放心吧,他迟早会放弃的。”

  班恩摇头:“你不懂。”

  “嗯?”

  “几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赤着脚,走在冰天雪地里,一无所有,陪着他的只有一条狗。可说到要往阿瓦隆去的时候,神情就会执着得让人觉得荒谬。当我问他要做什么的时候,他眼神便亮起来了。”

  班恩回忆起那个流浪儿的摸样和那一年大雪从天而降的冰冷气息。白发的少年披着烂大衣,簌簌发抖,可说话时嘴角上翘着,嘴唇开阖,那种眼神……

  “……简直像是在闪闪发光。”

  狼笛愣住了,脚步停止。

  “原来是这样。”

  他恍然大悟。

  “他是一个优秀的孩子,优秀到我平生仅见。

  我对他说,想要成为乐师要有良好的教养,他就按照苦修士的标准来对待自己。我对他讲过成为乐师起码要经过最好的教育,他就花了一个月将整个藏书室里的书全都背完,两个月的时间学会了高等数学基础和礼仪。

  为了争取去圣城的名额,他自学了机械结构,连续三年为这个小镇维护灯塔。

  我不知道是否有谁教过他基础乐理,他对一切乐师的东西都很熟悉……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是在向着那个方向鞭挞自己。”

  神父的声音低沉:“可离得越近,他就会知道自己距离那个梦想越远……所以,狼笛,让他放弃那个念头吧。

  否则终有一日,无法实现的梦想会让他溺死在自己的绝望中。”

  可在寂静里,狼笛沉默着,忽然朗声大笑,笑得释然又畅快。

  “你在说什么啊,神父。”

  狼笛咧着嘴,拍着自己的心口:“为梦想而死的人,最快乐啦。”

  -

  翌日教堂会客室

  “好了,这位朋友,你选择的时候到啦。”

  一片沉默中,狼笛躺在沙发上,摊开双手对一头雾水地少年说道:“关于我们之间的约定,我需要你做出一个选择。”

  “选择?还有什么需要选择的地方吗?”

  “是这样的,你看,昨天晚上我和神父关于你去接收乐师教育这件事儿,讨论了一下。”

  狼笛咳嗽了一下:“唔,虽然你现在才十七岁,上大学的年龄不太够,但怎么说呢……神父说你自学完大部分语系的读写,还有数论的课程,基础考试应该没问题,而且资质足够随时经过考试成为一名拥有正式教职的教团成员,所以他有一个建议。

  因为神父的建议,令我原本的想法有些变化了。”

  叶清玄疑惑地看向神父,可神父依旧沉默,面沉如水,丝毫看不出什么来。

  “是这样的,因为神父最近要升大官发大财,以后穿金戴银吃香喝辣不在话下,所以有大把的后门可以开。”

  狼笛东拉西扯,说得兴致勃勃,结果被班恩神父看了一眼之后立刻遍地严肃起来:

  “好吧,他能够以教团内部人员的身份举荐你前往圣城,本期‘三一神学院’的招生中将会有你一个名额,免试入学!那里可是圣咏乐师的摇篮。只要毕业,就前途光明。如果你表现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入选圣歌团……”

  “圣歌团?”叶清玄忍不住苦笑起来:“您应该知道,我的嗓子就算是唱礼拜诗也是会跑调的。”

  “没关系,只要混进去不就好咯?一群人唱歌,你只要光张嘴就可以了。你们东方不是有句话叫‘滥竽充数’嘛。我当年考试的时候可没少抄别人的卷子,你得学会灵活应变嘛……”

  神父又冷冷地瞥了一眼,狼笛只好尴尬地住嘴。

  叶清玄思索了片刻之后,忽然问:“另外一个呢?”

  “安格鲁王国的首席学府,位于首都阿瓦隆的皇家音乐学院,唔……我的母校,不过她多半不愿意承认我啦,我半路辍学了。”

  谈起那里,狼笛顿时眉飞色舞:“坐落在阿瓦隆市区,距离中心地带只有两条街的距离,绿化良好,原生景象,自然天成,奢华大气,低调高端。

  如果你喜欢天文,它左边是天文台,如果你喜欢艺术,它右边是歌剧厅,如果你喜欢政治,出门正对就是下议院,如果你喜欢犯罪,它后面就是监狱!

  怎么样,开不开心意不意外?”

  “……”

  “咳咳,刚才是开玩笑的。”

  狼笛挠了一下头发:“但这里的话,确实是不错的,因为这各种研究基本上都有,而且学术氛围也很浓厚。就是内部吵架有点凶……

  我的面子不够大,但我可以求我的老师帮忙。不过,老师那个人非常严格,从来不愿意开这种开后门。所以,他可能只会给你写一封介绍信,让你参加入学考试。如果你考不过的话,我也没有办法了……”

  “那就这个吧。”

  叶清玄点头:“皇家音乐学院,让狼笛先生你费心了。”

  “诶?这么干脆?”狼笛一愣,他本来以为叶清玄会选择去三一神学院,却没有想到他的却依旧决定前往阿瓦隆。

  在沉默中,神父像是早有预料地点头,起身离去,什么话都没有说。

  狼笛看着他走了,也有些无奈,挠了挠头:“那我这就去给老师写信,放心我老师的面子很大的,只是你明天就得上路,要不然再迟几天就错过招生期了。”

  叶清玄愣了一下,沉思许久,点头:

  “那就明天。”

  “好。”狼笛了然,犹豫着问:“那个……”

  “嗯?”

  叶清玄看到他一副欲言又止地样子。

  狼笛深吸一口气,有些烦躁地叹出来,回头看了一下决定门口没人之后,就压低声音凑过来:

  “为什么不选择三一神学院?你傻啊!那么粗的大腿不抱?你知不知道神父这次回去,直接就升三阶!

  一位主教阶要员,而且还是圣殿骑……呃,那个特殊部门成员,你躺着都能有光明未来啊朋友!何苦一个人去阿瓦隆?

  而且,在圣城聚集了全世界最多的乐师,那里愿意为所有信徒敞开大门,连学费都免了,这一笔钱剩下来,足够你买一把订制级的乐器了……你知道我大学辍学之后为了买一把乐器穷到当裤子的事儿么?”

  叶清玄目瞪口呆地看着狼笛絮絮叨叨的样子,许久之后才忍不住低声笑起来,摇头说道:“对不起,狼笛先生,我想你可能一开始就搞错了一件事情。”

  “嗯?”

  “我,不是信徒啊。”

  “嗯?!!”

  狼笛忍不住惊叫了一声,发现自己失态之后连忙压低声音:“等等,你说什么?”

  “我不是信徒。”叶清玄重复了一遍。

  “我以为你早就是神职人员了啊!!!结果你连信徒都不是么?难道你信的是东方的神?”

  “不是。”

  叶清玄摇头:“我从来没有去过东方,也没有信的神。不论是语言还是读写都是跟父亲学的。神父很多次想要给我施洗,但都被我拒绝了。”

  “……那为什么不信?”狼笛的表情抽搐着。

  叶清玄顿时沉思起来,像是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一样,许久地思索之后,他终于隐约明白了一点,轻声回答:

  “大概……是因为,神从来没有救赎过我的母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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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未来
( 本章字数:6452 更新时间:2018-1-14 12:41:00)


  当叶清玄从会客室走下来,看到神父正在藏书室的椅子上坐着,低头翻阅着他前些日子没有抄完地圣训,神情漠然,但隐约有些惆怅。

  叶清玄走到他身旁,低声道歉:“抱歉,神父,辜负了你的期待。”

  “虽然知道你是个麻烦的小鬼……”

  班恩神父摇头:“但这次真是让我难办。”

  “一直都这么难办啊,神父。”叶清玄笑起来:“忍耐我这么多年,真是辛苦了。”

  “对啊,像你这种一根筋死脑筋而且还有仇必报的坏小孩,走到哪里就让人头疼到哪儿。”神父冷淡地说道:“现在可以不用操心了,我也轻松许多。”

  叶清玄笑了笑,沉默许久之后问:“神父,为什么,为什么当初要让我来做这里的抄写员呢?”

  “因为你是个会读写的小孩,不用安排食宿,只用给一半的工钱。而且看起来还不是无可救药,可以救一救。”神父回答的不假思索。

  “就这些?”

  叶清玄有些不敢置信。

  “就这些不够么?”

  叶清玄沉默了片刻,轻声笑起来:“神父你果然是个好人啊。”

  “所以我待你不坏。”

  ∮,神父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你,叶,从今天开始起你被解雇了。这个东西,就当做临别的礼物吧。”

  他丢了一个东西过来,叶清玄接过,看到一个三环嵌套的圆形圣徽,大概有硬币大小。它是暗金色的,像是某种信物,它的边缘上压着一行细密的编码,但摸上去的时候却觉得一片平滑,毫无凹陷。

  “这是什么?”

  “圣徽,代表你获得了教团的认可。算是提前颁发给你的东西,我回到圣城之后会帮你补办手续。”神父淡淡地说:“凭借它你可以办理一次小额的无息贷款,或者从任何一个地方的教堂中获得有限的帮助。至少将来混不下去的话,不用露宿街头。”

  “那就谢谢您啦。”

  叶清玄弹起了圣徽,一把接住,装进自己的口袋里,大眼睛继续眨巴眨巴:“还有其他的么?一般这个时候您不是应该送我一把神器或者是绝世剑术的图谱?”

  “你说的那些东西我都没有,但后院里有把斧头,你要不要?”

  叶清玄没敢要,他不确定那把斧头给他时会不会劈在自己脑壳上。

  “没事儿的话你可以去收拾行李了,去阿瓦隆的时候……我就不送你了。”神父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叶清玄站在旁边,嘴唇开合,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看着面前这个略显苍老的男人,这个又冷硬、又执拗,还不会说话,从来不宽容别人的错误,也一直在以身作则的奇怪神父。

  五年前他推开教堂的大门,看到雪地中的自己,便向他伸出手。并非是施舍,而是理所当然地救助。五年后他就快要离开这个教堂了,可是他看着面前的那个男人,却忽然有些舍不得。

  他终于还是没有想到究竟说什么道别的话才是最好,所以他只能沉默地点头,转身为他关上房门。可在离开的时候,他的脚步有些踌躇。

  叶清玄回过头,看到他闭目祈祷的样子,忽然觉得心中的难过千百倍的涌起来了。他不敢再多待,想要从这里逃走。

  “神父,到现在我还是觉得……那个时候能被你救,真是太好了。”

  在祈祷中,神父忽然听见少年道别的话语。他愣住了,抬起头,只来得及看到白发的少年跑进门外的阳光里。

  午后的阳光刺目又耀眼,吞没了他的影子,像是他走进自己的未来里去了。

  五年了,那个小孩子终于不再是小孩子了。

  班恩神父的嘴唇颤动了一下,终究没有叫住少年的背影。就这么渐渐地凝视着,看着他跑的越来越远,到最后,消失不见。

  在这一片久违的寂静里,神父的嘴角微微地勾起来了。

  像是在笑。

  -

  翌日,正午一刻码头。

  叶清玄提着巨大的行李箱,蹲坐在椅子上,等待再过一刻钟之后,一艘从伯明翰开往阿瓦隆的船路过这里。

  ——‘泰坦号’,东印度公司向教团的造船厂购买的新型轮船,据说第一世代的货轮和它比起载货量和航速来,像是一艘舢板。

  那种大船一般是不会路过这样小的码头的,因为码头的吃水太浅。但在经过时,会放下一艘舢板来将来自各地的邮件和一些商家订购的货物送到镇里。叶清玄可以凭借神父给自己的圣徽搭上舢板,先上船后补票。

  这是最快的前往阿瓦隆的方法,这也是神父能够在自己允许范围内给叶清玄带来最大的便利。和他同一天出发的狼笛是乘坐马车,不过他下午的时候才会出发,所以就来和维托一起送他。

  “第一次出门的话大概都会有些紧张。不过你可以安心上路,赏金的汇票半个月后会打入你在教团的账户里,到时候你拿着圣徽去教堂的借贷处取就可以了。”

  狼笛拍着他的肩膀,絮絮叨叨地说道:“去了阿瓦隆之后一切小心,记得先找到学校附近,找个旅馆住下来。等入学之后你就有宿舍了。阿瓦隆这两年环境污染有些严重,pm超标,呃,你就理解成空气不好就行了,记得买个口罩戴一戴。”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表情变得很难看:“记得下船之后千万小心那些要饭的死小孩儿,他们会偷你的钱。”

  “不用担心我,狼笛先生。”

  叶清玄笑了起来:“我在很多年前就是那些死小孩儿之一呢。”

  “你们这些混社会的小鬼,真是一点都不可爱啊。”

  狼笛摇头,很快,他想起什么,看了看左右发现没有人注意他之后,就压低声音:“叶,有一件事情我觉得我需要告诉你。”

  “嗯?”

  “不管是什么原因,你要记住,这次回到阿瓦隆,你就不能再说自己是黑乐师的儿子了。”他按着白发少年的肩膀:“你只是我在东方游离时认得的一个年轻人而已,明白么?”

  叶清玄沉默了,他看着面前的男人,看到他眼瞳中的诚恳和担忧,便笑得勉强起来了:

  “你都知道了?”

  “我好歹是个乐师啊。”

  狼笛看着他的眼神,轻声叹气:“从我发现你了解雨魔之曲的时候,就隐约感觉到了,没想到是真的。”

  叶清玄沉默。

  “东方人,‘龙脉之血’的银白发,还有‘叶’这个姓氏……特征太明显了,稍微想想就能够明白。

  曾经天纵奇才的权杖级乐师,如今通缉榜单第三名、五年前杀死十六名安格鲁皇家乐师之后投身天灾的叛徒:‘月吟’——叶兰舟。”

  狼笛叹息:“我也吓了一跳啊,你竟然是他的儿子。这样就能解释你知道雨魔之曲了,毕竟你的父亲曾经是最好的邪神猎人。”

  “我的父亲不是叛徒。”

  叶兰舟低声说:“他没有背叛人类。”

  “可问题是,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狼笛组织着措辞,到最后只能无奈叹息:“我只能说他曾经是很好的人,毕竟我在皇家音乐学院的时候曾经上过他教的东方乐理,他还请我这个穷学生吃了晚饭。”

  “你认识他?”

  “数面之缘,他曾经在皇家音乐学院教书,但后来结婚之后就不做了。

  总之,不管你是想要查清楚当年是怎么回事儿也好,还是要做什么也罢。我都建议你伪装成一个东方来的留学生。毕竟这样对你自己也好。”

  漫长地沉默里,白发地少年像是在专注地思索。

  “狼笛先生,你不害怕么?”叶清玄忽然笑起来了,轻声问:“你不怕我也背叛人类,去做一个叛徒?”

  “叶,有时候你真是没有自知之明的小鬼。”

  狼笛低头看着他,毫不留情地嘲笑他:“你知道吗?你就是传说中那种就算做坏事也坏不出创意的家伙,所以……老老实实的做个好人吧。”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地本子,放进他手里:“这个东西,就作为谢礼的一部分,提前预支给你吧。”

  叶清玄接过了厚实的本子,发现这是一本有些年头的牛皮笔记,信手翻开之后,发现里面写满了蝇头小字,画着各种图形。

  它的装帧确实花了很大的力气,就连蒙了牛皮的封面都比寻常的本子厚了许多,捏起来就像是铁片一样。

  “这是我当年刚刚考入学院的笔记,其中包括四个学派的入门音符,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哦,对了,这一部分是上你父亲的课时写的!”

  在旁边,狼笛随手翻开笔记,指着其中的一页。

  在那一张书页上,只是写了简单的两行潦草的笔记,剩下的便是一段看起来很怪异的乐谱。似乎并不完全,让人无法辨识清楚。

  “不好意思,当时上课的时候光顾着睡觉了,连上的是什么课都忘了,啊哈哈哈……”

  狼笛尴尬地笑起来。

  叶清玄沉默了许久之后,弯腰致谢,将笔记珍而重之第放进了行李箱里:“我会好好去读的,谢谢你,狼笛先生。”

  “没什么……只是一本笔记而已,别在意,不要弄丢就好。”

  狼笛看着他沉默地眼瞳,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不要再扯什么过去啦,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如果你能够考进学校的话,我会送礼物给你的。”

  “那就约好了?”

  “恩,约好了。”

  狼笛后退了两步,戴上了自己的礼帽,乘上马车离去。

  -

  寂静的海面忽然波动起来了,远处的巨轮乘风破浪而来,所过之处,留下层层叠叠的涟漪,扩散向四面八方。

  “就送你到这里吧。”

  维托锤了一下叶清玄地胸膛:“以后在阿瓦隆就不用想这里啦,神父走了之后,我也要跑路了。说不定再过两三年,你混不下去了,可以来找我,到时候我一定成为大人物了。”

  “喂,喂,要不要这么自信?”叶清玄忍不住笑起来了。

  “像我这样的坏胚,只会越混越好的,对不对?”

  维托推着他,像是要赶他走,斩断他的不舍:“别闲扯了,快走吧!再不走就赶不上船了。

  去了阿瓦隆之后就不要操心别人了,反正我肯定会过的不错。你不要混的太糟糕就好啦。”

  在午后的阳光里,带着鸭舌帽的金发少年咧嘴笑着,牙齿上叼着一根小木棍,像是叼着自己的烟斗。挥手道别时他毫无留恋,因为他深信有一天他们终将会再见。

  “再会吧,维托。”

  叶清玄拥抱了他一下,轻声呢喃。

  老费也跑到他的旁边,吐着舌头立起来,用沾着口水的爪子拍他的肩膀,以示对小弟二号的殷殷期盼。然后又钻进叶清玄的行李箱里。

  叶清玄最后看了他一眼,踏上了舢板。

  -

  当巨大的轮船从海床中拔锚,再次开始航行时,叶清玄站在甲板上,不敢回头。

  他知道在自己的背后,海岸在一点一点的远去,像是心中的一个部分也一点一点被掏空。或许他自己生命中的一个阶段已经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先生,请跟我来。”

  彬彬有礼地侍者唤醒了他,在前方引路:“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本次航行将在三天之后到达阿瓦隆,祝您拥有美好的旅途。”

  “谢谢。”

  叶清玄笑了。

  就这样,白发的少年提着行李箱,带着一箱旧衣服,三百英镑的纸币,还有一个铁盒以及一只奇怪的老狗,踏上了不再复返的旅途。

  他今年十六岁,还没有行冠礼,但已然成年。

  “我来了,阿瓦隆。”

  -

  当舢板缓缓离开码头,驶向远处时,码头上终于只剩下维托一人了。

  他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大海,自己唯一的朋友在渐渐远去。

  “呵呵,难过么?人类的感情就是这么的软弱。”

  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短暂的生命里,人类因为这种被激素控制的感情挥霍了多少生命?付出那么多只为了一个美梦……”

  “喂,老鬼,你真的很烦啊。”

  维托低头看着自己的怀里,轻声叹气:“唧唧歪歪,唧唧歪歪,你能闭嘴么?”

  “大胆,我可是……”

  “你现在是一条关在瓶子的虫子,连空气都不敢沾染的废物点心。要不是我捡你回来,你早就被你的神当餐前的冷菜拼盘给吃了。”

  维托冷冷地说:“尊敬的布雨师大人,我这个人不会说话,如果我说错了什么,那就请你出来咬我吧。”

  “臭屁小鬼!如果是在以前我一定要宰了你!”

  口袋中,拇指大小的瓶子里,宛如水银一般流淌蠕动的蠕虫怒吼:“我只是在追寻永恒之道中出了一点点小差错!要不是你,我早就重获新生!”

  “呵呵。”维托冷笑,不予置评。

  许久之后,布雨师终于冷静下来了,低声叹息:“你何必刺激我呢?我们互相合作不好么?我找到一个新的身体,你也能够飞黄腾达……”

  “话是这么说的没错,但……你是不是搞错了一点?”

  维托将眼睛凑到瓶子前面,看着那一条水银之虫:“我答应你的合作条件,只有飞黄腾达,可没有新的身体。”

  “混蛋!”

  “要怪就怪当时你为了活命什么协议都签吧!……不过,你虽然总是看不清局势,但有一句话我还是蛮赞同的。”

  “嗯?”

  “力量啊,老头儿,力量。”

  维托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烈日之下,那个形影只单的影子在孤独地摇晃,黯淡又可怜:“我这么软弱,一定是因为我没有力量。”

  “我害怕过很多东西,但总有一天,我会什么都不怕……”

  在烈日下,他的眼瞳被烈光点燃的煤山,有着暗红色的火焰:

  “——只要我比谁都要强。”

  -

  这一年是普通的一年,因为世界一如既往。

  万物各司其职。

  国家之间彼此扯皮或者交火,天灾还游荡在未曾被探索的黑暗里,时而走进人类的世界,留下灾厄和毁灭。

  老人们一如既往的晒着太阳,品尝着衰老和下午茶的滋味。女人们养着小孩儿,彼此之间说着家长里短。养家糊口的男人奋力拼搏在自己的岗位上,为了能多的食物摆在家人的饭桌上。

  世界一片忙碌,热火朝天。

  唯一无所事事的,唯一百无聊赖的,只有局外的少年。

  所以,他们在环顾着这个陌生庞大的世界时,眼睛里会闪闪发光。因为这个世界看起来真像是一个巨大的游乐场,承载着数不尽的美梦和热望。

  旧时代的慷慨悲歌已经落幕,新的英雄序幕还没有拉开。

  在这个尴尬的日子里,有两个少年在同一天度过了自己的成年礼,准备入场。

  他们的未来通向四面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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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欢迎来到阿瓦隆
( 本章字数:4448 更新时间:2018-1-14 12:41:00)


  “大表哥,钱都在这里,快跑啊!!”

  在汹涌的人流中,小孩儿将包裹塞进了叶清玄的怀里,紧接着像是抹了油一样窜进人群中,消失不见。

  “小鬼别跑!”

  “他还有同伙!打断他的腿!”

  “砍死他!!!”

  叶清玄呆滞地回头,看向身后,一群面容狰狞地壮汉们手持着匕首和椅子狂奔而来,眼神落在了他怀中的包裹上,绽放凶光。

  “呃,等等……这是怎么回事儿?”

  叶清玄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半个小时前。

  离开鲁特镇的第三天,上午,微风从远方吹来,海浪静谧。

  远处已经隐隐可以看到岛屿的痕迹,而‘泰坦号’的甲板上人头攒动,一片喧嚣。

  “亲爱的乘客,请不要在船未停稳时离开座位!”

  侍者们苦着脸在维护秩序,举着喇叭大喊:“因为泊位限制,目前我们暂时无法入港,请大家耐心等待。

  在等待过程中,大家可以看向我们的右侧,那一艘白色的轮船就是和‘≮⌒,泰坦号’同一时间制造的兄弟舰‘尼克号’……”

  乘客们根本没有理会侍者,依旧嗑着花生谈笑风生,人群里时而传来婴儿的哭声,还有壮汉的怒吼。

  在人潮中,白发少年被挤到船尾,和一群抽着烟斗的水手蹲在一块。

  水手们并不介意和一个小孩子坐一块晒太阳。叶清玄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比起那群衣冠楚楚地大人物,他还是在耿直粗鲁地水手跟前更放松。

  “喂,大叔。”

  叶清玄问:“难道每一次入港都要等这么长时间么?”

  “因为泊位全都被占了呗。”

  在旁边,水手大叔抽着烟斗,伸手指着港口的方向。

  依稀能够看到一众军舰护卫着一艘白色的航船正在缓缓入港。不远处地海面上,好几艘汇聚在一起的商船也在等待。

  “全都被占了?”

  叶清玄凑过去瞭望:“要不要这么夸张?”

  “没办法,人家可是云楼的船,有皇家海军护送的。”

  大叔暧昧地眨着眼睛,带着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笑容:“而且,你听说了么?船上的那位……”

  “嗯?”叶清玄一头雾水,满脸茫然。

  “公主殿下呀!云楼城的公主殿下!你不知道吗?阿瓦隆已经因为这件事儿闹的沸沸扬扬啦。”

  “云楼?我只听说那是东方的一块飞地,只有总督啊,哪里来的公主?”

  “小家伙你已经落伍啦。”

  烟斗大叔拍着他的肩膀:“世袭的总督,和封王还什么有区别?况且云楼氏把持着东西方的海上贸易,茶叶、香料、丝绸……简直富到流油。东方人自己都说,他们皇帝的国库已经被搬到了海上啦。”

  “嘿嘿。”旁边有人意味不明地笑起来:“这次又要借钱了?”

  “债多了不愁,借了几千万,还有几千万呢……反正都还不起。”大叔低声哼哼着:“我看啊,这日不落王国要完。”

  “呃……”

  叶清玄总觉得他们在说什么很危险的话题

  “听说作为代表的云楼氏公主是个小美人啊,才十七岁就已经是共鸣级的乐师了,真可惜……”旁边的水手感叹。

  “可惜什么?”

  “据说皇室想要和云楼联姻啊。”水手贱兮兮地笑起来:“不过整个安格鲁王国都知道,大皇子比起女人来更喜欢羊……”

  “羊?”叶清玄愣住了。

  “没错,羊。”烟斗大叔点头,轻声感叹:“羊啊。”

  “羊啊。”

  周围地水手彼此交换着眼神,心照不宣地笑起来。在船舱的最底下,非常是时候地传来一阵羊叫声。

  “……”

  不知道为什么,叶清玄忽然觉得:大人的世界,真肮脏啊。

  十五分钟前

  “来来来,不要犹豫,不要迷茫!五十个子儿的付出,五百块的回报!”

  喧嚣混乱的港口区,一家酒馆内。

  在充满烟草和汗臭味儿的空气里,竟然有小孩子的声音。

  在被人群包围的桌子上挤满了刚刚下船的大汉们,粗胳膊粗腿的水手们挤在一块,苦着脸数着自己面前的钞票。

  就在最里面,一个脏兮兮地小孩儿洗着手中的扑克牌,神情愉悦:

  “刚才那一轮十三点……咳咳,二十一点是大家照顾我年纪小。难得各位老大看得起我,那小弟等下就再跟各位老大玩一轮梭哈。”

  他看起来约莫十三四岁,带着一顶软呢帽,脸蛋脏兮兮的,个头瘦小,像是一个小乞丐。可是手上的动作飞快,堪比专业的荷官。

  一个小时前这个小鬼走进这个酒馆里,然后用自己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四十块钱开始和人赌骰子,到现在几乎已经卷空了一半赌客的身家,顺便把另一半赌客捆在了自己的牌桌上。

  在后面,酒保一脸冷漠地擦着酒杯,漠不关心地看着这个小鬼还能把多少钱骗进自己的口袋离去。或者某个输红眼睛的水手掏出刀子来,把他捅翻丢进下水道里。

  “来来来,就是干,不要怂!”

  小孩儿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伸手将桌子上皱巴巴地钞票和硬币拦进自己怀里,眉开眼笑地洗牌:

  “买大赢大,买小赢小。人生的机遇要自己把握,赌桌上的成功近在眼前!!!”

  在他的对面,一群输到眼睛发红的赌棍咬牙切齿地翻着口袋,将口袋里所有的银币都丢在桌子上。

  “再来!”

  “大爷我这里还有四百块,有能耐全拿走!”

  “好好好!”

  小孩儿笑的眼睛都睁不开了:“我就喜欢诸位大哥这么豪爽的人,再来再来……”

  -

  安格鲁王国首都,阿瓦隆之岛。

  自从三百年前的乐师亚瑟以‘必胜黄金之章’驾驭着十二只绝代幻兽,开辟了安格鲁这个海岛之国之后,安格鲁的贵族之血便带带在这个海岛上代代相传。

  几百年来,王国的领土不断扩张,时至今日,已经把疆域从阿瓦隆岛上扩展到了周边的大陆。领土中有一半是海洋,另外一半才是陆地。

  而王都之岛阿瓦隆,也在数百年的修缮之下越发的完备。

  在常年的白雾笼罩中,城市使用白色的石料依山而建,从山顶的皇宫分为九个环区依次向下披落,直到最后,蔓延进海中。

  时至如今,旧时代的异端神殿已经被掩埋在海面之下,在三十二个外城区岛屿的拱卫之下,王冠之城耸立在汪洋之上。

  踏上最外环的码头区时,每一个旅人看到亚瑟王所留下的,巨大石碑上铭刻着曾经一代雄主的笔迹——神佑王国。

  可惜神从来不保佑流浪汉和小乞丐。

  如果有人没有钱去乘坐马车的话,那么当他踏出码头区域之后,第一脚踩在烂泥里时,就会被无数手里抓着奇怪土特产的老女人和空手而来要从你身上满载而归的乞丐小鬼包围。

  经过一波洗劫之后,浑身塞满劣质纪念品,正在被吉普赛巫婆抓起来看相的旅人可能还没意识到自己钱包上被刀片切出来的大洞呢。

  十分钟前,叶清玄踏上港口,嗅着空气中微微发臭的空气,忽然有些怀念这里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顶软呢帽子,将自己醒目的白发塞进帽子中去。这下他弯腰盯着水泊看时,就再也看不到什么引人注目的地方。

  “摸不到吧?”

  他笑嘻嘻地回头看着那个在自己口袋里摸索的乞丐:“你们来晚啦,其实我也想知道我的钱包在哪儿。”

  “呸,抠门货。”

  几个乞丐啐了一口,比划了一个不礼貌的手势之后,又抓紧时间向着新的冤大头冲过去了。叶清玄得意地哈哈大笑,他身上根本就没装钱,所有的钱都在老费身上装着呢。

  等他将老费从行李箱里放出来之后,快要憋疯的老费一口咬在他手上,疼地叶清玄嘴角直抽抽。不过老费看在他多年小弟的份儿上明显嘴下留人,没咬破皮,给他留了几分颜面。

  紧接着,这条大狗就耻高气扬地在阿瓦隆下城区的烂泥路上撒欢起来……没过一会,就从一只长毛黄狗染成了一条脏狗。

  “阿瓦隆还是这个鬼样子啊,这种破地方,真是发生什么都不奇怪呢。”

  叶清玄环顾着四周,低声感叹着。

  话音未落,他就听到身后一阵乒呤乓啷的连续巨响。

  紧接着,一个人影扑进他的怀中,将一个鼓鼓囊囊地包裹塞进他的手里:

  “大表哥,钱都在这里啦!”

  小孩儿喘着气,诡秘地向他眨了眨眼睛:“快跑啊!”

  “嗯?等等……”

  叶清玄愣愣地看着怀中塞满东西的包裹,回头,然后感觉到什么东西破空而来。匕首尖啸者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去,钉在路灯上。

  “什么鬼?!”

  一群愤怒地男人高举着啤酒杯、板凳腿还有两把斧头好几把匕首,他们从酒吧里冲出来,口中咆哮着,猛冲而来。

  “抓住他!他们是一伙儿的!”有人将通红的眼睛锁定在他身上。

  “不会吧?”

  叶清玄头皮发麻:“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喂,等等!这种情况,是个人都知道哪里有他妈的不对吧……

  砰!

  又是一把斧头擦着他的手钉进身后的墙上……

  “砍死那个出千的小鬼!我出五百镑!”有输红了眼睛的人怒吼。

  这一次什么都不用说了,叶清玄干脆利落的转身,拔腿就跑!

  “喂!小鬼!不准跑!给我回来!”

  他紧追着前面张狂大笑地死小孩儿,发足飞奔。-

  久违地,他再次奔跑在这一条被追砍了无数次的街道上。前面有个死小孩儿,身边还有自己的狗,后面还有一群人喊打喊杀。

  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就被卷进来了。

  在狂奔中,叶清玄忍不住怒吼:“这里什么时候变成这种鬼样了!”

  “不一直是这种鬼样么?”

  在迎面而来的腥臭海风里,死小孩儿扭头看他时,忍不住咧嘴大笑,幸灾乐祸地跑在最前方:“喂,乡下佬,欢迎来到阿瓦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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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两个小孩一条狗
( 本章字数:4293 更新时间:2018-1-14 12:41:00)


  半个小时后,下城区小巷里。

  脏小孩气喘吁吁地藏在垃圾桶后面,听到喊杀的声音越来越远。

  “呼!吓死我了!”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这群傻子怎么这么精明了,竟然发现大爷换牌……幸好跑得快,幸好走得早,要不然今天就栽在这破地方了。就骗了你们几百块钱,值得么?”

  他低声嘟哝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大堆银币,挨个数着,用袖子将上面的汗渍擦掉,顿时眉开眼笑:“三百多磅哈哈哈!赚回来了!第一笔钱啊,怎么花比较好呢……”

  “不如留下来当你的医疗费怎么样?”

  他旁边有人阴测测地说。在他耳边低声吹气:“还是说当你的卖命钱?”

  “啊!!!”

  小孩儿吓地在地上就地一滚,爬起来之后才看到坐在垃圾箱上的少年。在隐约地亮光下,他认清了这个被自己坑到的倒霉鬼的脸,顿时挤出笑容:

  “哎呀,这不是大表哥么?”

  “对啊,小表弟。”

  叶清玄冷笑着看着他,将他塞给自己的一大£↖,包废纸丢在地上:“小表弟,你跑的蛮快的,表哥我都追不上啊……东西还给你。”

  “好说好说。”

  小孩儿干笑着向后退,然后猛然转身拔腿就跑。

  “10、9、8……”

  叶清玄冷淡地看着他向着巷子口跑出去,一动不动,低声倒数着。直到数到3的时候,颤颤巍巍地小孩儿倒退着回来,满脸惊恐。

  在巷子口,一条被泥染黑的大狗咧着嘴,在阳光下露出两排乱糟糟第小白牙,牙齿上还残留着一只死耗子的尾巴——老费封门,谁都别想跑!

  “小表弟,为什么要急着走呢?”

  叶清玄从行李箱里抽出绳子,伸手按在死小孩儿的肩膀上:“我们来好好聊聊吧。”

  “大哥是我错了,你行行好,放过我吧呜呜呜呜……”

  五分钟后,被捆起来的小孩儿蜷缩在巷子地角落里,眨巴着水灵灵地大眼睛,几乎快要哭出来,十足可怜。

  叶清玄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哭,直到他哭不下去为止。

  “哭够了没有?”叶清玄笑吟吟地问:“你饿不饿,我下碗面给你吃。”

  “……”死小孩儿的表情变得像是吃了苍蝇一样:“喂!你有没有同情心啊!”

  “不是表哥我没有同情心,可表弟你今天的事儿干的实在不地道啊。”他伸手捏了捏死小孩儿的脸:“既然你叫我一声表哥,就让表哥教一教你做人的道理吧。”

  说着,他捏着指节,在噼啪噼啪的声音里冷笑起来。

  “喂!你要干什么?”

  死小孩儿被吓到了,向后蜷缩,提高声音喊:“我警告你!我可是很厉害的,信不信我叫人过来分分钟教你做人?”

  “呵呵。”

  叶青玄笑了:“老费。”

  然后老费凑过来,咧开嘴也笑了。

  这条大狗不知道吃了什么,嘴里臭的厉害,舌头舔着牙齿上的血沫子,将半根老鼠尾巴嚼的一抖一抖的。

  “好吧好吧,我认栽!我认栽!”死小孩儿的脸色惨白,用下巴点了点地上的银币:“诺!江湖规矩,见面分一半。”

  叶清玄没有拿,只是看着他。

  死小孩儿的脸色更难看了:“喂,都是道上混的,不要不识抬举,五五开已经给你面子了!算了,四六开!……还不行?难道你要三七开?”

  “不好意思,偷来的、骗来的东西,我不要。”

  “那你要什么?”小孩儿的表情顿时变得恼怒起来:“总不能全给你吧!”

  叶清玄叹了口气:“给我道歉。”

  “哈?”

  叶清玄冷淡地看着他,重复了一遍:“给我道歉。”

  “不要!”小孩子将头扭到一边。

  “道歉。”叶清玄重复了一遍。

  “别想,大爷我从来不道……”

  死小孩儿说了一半,在叶清玄地注视里说不下去了。

  叶清玄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不知道为什么,死小孩儿被这一双眼睛看着,总觉得很心虚。许久之后,他的头一点一点扭过去,低下头。

  “……对、对不……起。”

  他模糊地哼哼着。

  叶清玄叹了口气,伸手将他的绳子解开。看着他蜷缩在角落里的样子,忽然觉得他有些可怜:“算了,本来还想打你一顿呢,你认错了就好了。”

  “你还想怎么样啊!”死小孩儿瞪了他一眼:“变态。”

  “我知道饿着肚子很难过,去骗去偷也没什么大不了。”

  叶清玄伸手揉了揉小孩儿的帽子,轻声说:“可你习惯去偷之后,总有一天会发现,一些东西是偷不到也骗不到的。以后不要这样了。”

  小孩看着他,眼神复杂,轻声嗫嚅着什么。叶清玄凑过去听,听到小孩儿深吸了一口气,抓住他的耳朵,放声尖叫:

  “——要你管!!!”

  平地一声雷,就在叶清玄脑中一片空白的时候,小孩儿猛然从地上跳起,恨恨地一脚踩在叶清玄脚背上。

  紧接着,脚下抹油,逃之夭夭。

  叶清玄下意识的伸手一捞,抓在手里地只有一顶软呢帽子。可人已经跑了……老费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看着,只是吐着舌头喘气儿,丝毫没准备去追的打算。

  可叶清玄也愣住了,他呆呆地凝视着空无一人的巷子口,回想着那个小孩儿逃走时的背影。她的帽子被自己抓住,所以藏在帽子里的银白长发洒落如银。

  “是个女孩儿?”

  叶清玄低头看着手中的帽子,许久之后轻声叹息,将它塞进自己的口袋里:“真是倒了血霉了,好不容易见到半个同乡,结果是在这种地方。”

  -

  半个小时后,原本的酒馆,遍地狼藉。

  两名魁梧地男人人守在了前后门的地方,双手抱怀,冷冷地看着任何一个敢凑近的人。在他们的腰间,镶嵌着银徽的匕首隐隐显露出一角,令路过的行人加快脚步,避之不及。

  酒馆里,所有人都躺倒在地上,或者说……被殴打到躺在地上。

  只有一个老头儿沉默地坐在椅子上,抽着烟斗。

  曾经藏在吧台后面的酒保此刻被绑在柱子上,满脸鲜血,喉咙里发出呵呵地**声。在他的面前,裸露上身的男人依旧不停,宛如铁锤的拳头一拳一拳地打在他的脸上。

  拳头上已经沾满了血。

  “好了,停下吧,马文。”

  抽烟斗的老头儿挥手,看着奄奄一息地酒保:“詹森,你是个硬汉子,我知道,一个好男人……每个月你交给萨满的数从来没有少过,所以我没有像是对其他人一样拧断你的脖子。但你得说实话,那个在你这里赌钱得小孩儿究竟去哪儿了?”

  “他、他逃走了。我发誓,我不认识他。”酒保艰难地张开嘴,牙齿漏风。

  “我知道你不认识。”

  抽烟斗的老头儿叹气:“告诉我一点我没听到的,否则我没法交代。”

  “我真的不知道,有人看到他跟一个小孩跑了……后来就找不到了。”

  “小孩子?”

  “阿瓦隆遍地都是死小孩儿!”抽烟斗地男人皱起眉:“难道你要我一个个把他们从臭水沟里拖出来问话?”

  “有人看到了,他是东方人!还带了一条狗!”

  酒保哀求:“鬼手先生,我真的只知道这么多了。萨满先生的名号在这里,我不敢撒谎,只求你放过我……”

  “又是一个东方小孩儿?今天是什么日子啊,真是让人发愁。”

  抽烟斗地男人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马文走开。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感谢你的诚实,朋友,今天酒吧里的东西,萨满先生会报偿你的。”

  他一脚踢开碍事的碎桌子,扭头看向角落里:“您也看到了,常先生,我们的人并没有和你要找到的那个小孩儿在一起。”

  角落里,灯光找不不到的影子里,一个消瘦佝偻地影子走出来。

  这是一个东方老人,穿着看起来累赘又华贵地长袍,可是头发却是普通人衰老之后的斑白。他的眼眸凌厉,站在角落里的时候却没有半点存在感,像是空气一样,。

  常先生双手笼在袖子里,长满老年斑地脸上面无表情:

  “萨满向我们保证,会找到他。”

  “是的是的,萨满说要找到他,我们就一定会找到他,一根毫毛都不掉的将那个白头发小孩儿还给你,说不定还买一赠一,给你再搭一个白头发小孩儿。但你总得给我们一点时间。”

  “我会的。”

  常姓老人淡淡地说道,后退一步,消失在黑暗中。

  鬼手看着他消失不见,许久之后叹了口气:“妈的,真是麻烦啊。来人,通告下去,让下面的人加把劲儿,用心找。”

  在门外,有下属快步走进来,低声说:“鬼手先生,萨满先生又有话带给你了。”

  “什么话?”

  “还是找人,另一拨人的委托。我们没法拒绝。”

  “真是狗屎。”鬼手苦恼地挠着自己的白头发:“妈的,我们是黑帮啊,我们又不是托儿所……这次又是什么人?”

  “一个来自东方的小孩儿,带着一条狗。”

  “……”

  那一瞬间,鬼手强压下一口老血吐出来的冲动,扶额长叹:

  “让我来猜猜看,会不会还有人再来让我们找一条狗?”

  -

  耗费了漫长的一整个下午,叶清玄终于循着复杂如同蛛网的道路找到上城区。

  当远处的教堂传来悠长的钟声时,已经是黄昏的时分。

  在人来人往地广场上,叶清玄疲惫地坐在喷水池旁边的条凳上,一脸满足地看着不远处的高耸建筑。

  “皇家音乐学院,终于找到你啦。”

  他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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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邀请函
( 本章字数:4227 更新时间:2018-1-14 12:41:00)


  “老费,老费,别跑!”

  旅馆的浴室里,叶清玄按着抓狂的老费,把它往浴缸下面推,然后用刷子费劲儿地刷掉它身上一层层的泥浆。

  抓狂地老费反嘴咬了叶清玄两口都没有制止叶清玄的决心。叶清玄往他身上起码倒了半瓶旅馆里提供的劣质沐浴乳,又添了好几勺洗衣粉下去,直到这条狗已经快要被泡沫淹没了才停下。

  这条贱狗真是不知道多久没有洗澡了,刷他的时候叶清玄还刷出了好几个小发卡,不知道是哪个小孩儿别在它身上的。

  直到脏水和掉下来的毛几乎快要把下水道堵住之后,叶清玄才停下手,满意点头:

  “这样才对嘛。”

  在镜子前面,老费呆滞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嗷呜一声,难过地别过头,不忍心再看。

  这一条金色的毛发如波浪一般翻滚的大狗人立而起,抬起自己的手,娴熟之极地给了叶清玄一个耳光,蹲在角落里说什么也不动了。

  在正午的阳光照耀之下,他的毛发的尖端泛起一丝金黄的光,看起来简直和那一条平时在脏水沟里撒泼的恶狗判若两犬,简直高贵又漂亮……可它就偏偏爱脏啊!真是不知道犬类的脑回路是怎么长得,看到自己这么漂亮也会难】,过。

  现在老费蹲在墙角,黯然低头垂泪,手中就差端个红酒杯,吟诵一首十四行诗来表达心中的感伤和难过了。叶清玄只觉得这条狗一定是得了装逼综合征,难过地让人想要揍它。

  “别伤心啊,老费。”叶清玄蹲在它旁边安慰:“你看,你要是脏兮兮的,我也没办法带你去参加入学考试啊。”

  老费依旧萎靡不振。

  “我已经打听好啦,皇家音乐学院今年的入学考试之前会有一个招待的宴会。今天晚上你跟着我混进去,悄悄跑到后厨里,能吃多少就可以吃多少。”

  叶清玄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老费你想想,皇家音乐学院的宴会啊!威尔士的腊肉肠肯定是不限量供应的!”

  一听到腊肉肠,老费的尾巴就猛然竖起来了,眼睛发亮。

  “而且说不定还有海鲜啊、肉啊,吃不完的‘仰望星空’……”

  仰望星空?

  忽然间,老费看他的眼神变得危险了。叶清玄自知失言,只要腆着脸赔不是:“不吃,我们不吃还不行么?总之,光是腊肉肠就能吃到饱啦!面包也不是那种硬到硌嘴的干粮,听说软得像是棉花糖……”

  老费点头,吐着舌头裂开嘴:这个可以有。

  “还有海鲜啊,扇贝,龙虾,有这么长……”

  “汪呜!”老费兴奋起来了,扑进叶清玄怀里,用力地拍着他的肩膀,仿佛看到小弟终于长大了,开始孝敬自己,顿时满心欣慰。

  “哈哈,不准动嘴!”

  叶清玄被老费顶在地上滚来滚去,乐不可支。

  到最后,一人一狗终于折腾累了,躺在乱糟糟的地板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少年的白发,像是水银流动的光芒。

  叶清玄呆呆地窗外,在窗外的杂乱街道之上,天空蔚蓝,白色的云在天穹之上漫卷。在寂静里,他忽然傻兮兮地笑起来:

  “老费,我就要成为乐师啦……”

  -

  黄昏夕阳的光芒如流水从云层之中漫过,洒落光辉。

  一束阳光从天空中落下,照耀在最高处的皇宫之上。白色的高墙耸立中,狮鹫旗帜随风飘扬,折射着金黄的色彩。

  光芒从最顶端的皇宫向着四周均匀的洒落,照亮了中三环的城区,一切都渲染上了一层令人心醉的璨金色。

  舞动的白雾笼罩在下城区之上,如同海潮一般舞动着,覆盖住了这一座孤峰之城的半身。从这里只能看到白教堂区的隐约影子,再深便是一片模糊,但能听到海潮声从远方传来。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贵族们沐浴在光明之下,平民们仰望光辉。

  在铁门之外,叶清玄抱着老费,傻兮兮地抬头看着。

  就在高耸的墙壁之后,层层古树将整个学区掩盖在其中,隐隐只露出大礼堂和钟楼的一角,古老的学院中散发着静谧的气息,人来人往中悄无声息。二百年前,在修建这里的时候,建筑师便将庄严的气势渗透在每一个地方。

  直到现在,它的大门缓缓敞开,岁月积淀的气息便泉涌而来,令人心驰神往。

  “老费,走啦,走啦。”

  叶清玄终于在呆滞中回过神来了,对着老费招手,带着掩盖不住地傻笑和激动走进这个古老的学院里。

  “来参加晚宴的考生?”

  披着短斗篷的苍老守门人拄着短杖,低头看了看这个兴奋的小孩儿,又看了看它身旁兴奋地老狗,便点了点头,挥手示意通行。

  看着少年兴奋地跑远了,他便笑起来,拄着短杖,撑起下巴,打起瞌睡来了。

  大礼堂前方,早已经汇聚了一群人。

  就在正门口,两个彬彬有礼的侍者穿着黑色的礼服,带着恭谨又不谄媚地微笑为宾客拉开门。

  “惠灵顿伯爵,好久不见。这是您的女儿么?”

  就在正门处,迎宾的男人穿着礼服,努力的挺胸弄出庄严的样子,可是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一只企鹅。

  他弯腰,向着贵族男子和他的女儿行礼:“院长已经等待您很长时间了,请进。”

  “车尔尼先生,好久不见。您的列国旅行已经结束了么?期待您的新作品。”他向着后面白须地男子身旁的倨傲少年,颔首称赞:“您的公子也到了入学的年龄了啊,真是少年才俊,请进。”

  他收好了邀请函,看向下一个人,正准备说什么,神情冷淡地贵族少年便从他身旁走过去,只有身后地仆从将邀请函交进他的手中,然后快步地跟上前去。

  西德尼的表情抽动了一下,没有显示出什么难看的神情,只是笑了笑。

  今晚受邀来参加晚宴的考生多半都有着贵族的背景,其中不少人都是乐师的子女。出于对学校内日益壮大的平民派系的警惕,高贵血统的贵族乐师们才举办了这一场晚宴,从这一次考生的烂菜篮子里率先挑选出高贵的新血。

  而校长那个这些年来隐隐成为平民派系领袖的家伙竟然反客为主,将晚宴的对象修改成全体考生,恨恨地摆了委员会里的贵族们一道。

  本来的高贵宴会变成了菜市场,看着混杂在人群里那些不知礼数的平民,西德尼就一阵心烦:“这群该死的下城区黑脖子究竟还有多少?”

  “先生,阿克曼家族的人来了。”有侍从轻声报告:“是莱昂先生的儿子。”

  “你不早说!”西德尼看到停在远处的马车,眼神顿时一热。

  阿克曼家族可是这次宴会的重要客人之一,莱昂作为近年在王国名声鹊起的乐师,可是贵族派系拉拢的重要人物之一。

  在这种关键场合,万万不能怠慢了才对。

  只是他刚迈了两步,就看到一条金毛的大狗吐着气昂首挺胸地从自己身旁走过去,路过的时候还撇了他一眼……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眼神简直令人恼火。

  他心里暗骂了一句:“等等!谁的狗?来人,给我赶出去!说了多少次,不要让这种野狗跑到学校里来!”

  “呃,抱歉,那是我的狗。”

  旁边那个被侍者拦住的少年有些尴尬地举起手。西德尼低头看着他,看到他身上平民的服饰之后就明白……又他妈是一个平民乐师派!

  总有一天,神圣安格鲁的皇家乐师学院会被这群贱民玷污到一点荣光都不剩!

  “教授,出了一点问题。”侍从低声报告:“这位先生是来参加考生晚宴的,但名单没有他的名字。”

  西德尼皱起眉头,缓缓地向着叶清玄伸出手。叶青玄犹豫了一下,伸手握了握:

  “你好你好。”

  “……”

  西德尼的眼神越发鄙夷,拍掉了他的手,一字一顿地问:“邀请函呢?所有考生都有邀请函。”

  “……呃,不是有介绍信么?”叶青玄缩了缩脖子。

  “什么介绍信?不知道。”

  西德尼看着远处的渐渐走过来的乐师莱昂,顿时一阵心急,越发地不耐烦起来:“快走开,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叶青玄愣住了,有些迷惑:“先生,您再查一下,肯定有的。”

  “没有。”

  西德尼看都没看名单,推开他:“走开。”

  “等等,等等!”

  叶清玄愣住了,下意识地拉住他:“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我的介绍信应该已经发到你们这边来的。我是东方来的,叫做叶清玄,你们再找找,一定能找到。是狼笛先生举荐我来的。”

  “我说过了,没有。”西德尼甩开他的手:”这两天也没有任何介绍信发到学院里来!而且我也没有听说过什么狼笛。”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小鬼,这里不是你胡闹的地方,要不然有执法队的鞭刑等着你。”

  他白了叶青玄一眼,拍了拍被他碰到过的衣角,就像是上面有什么脏东西一样。然后挂起笑容,小跑着走向了衣冠楚楚地男子:“莱昂先生,莱昂先生,您还记得我么?我是……”

  叶青玄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许久之后轻声呢喃:

  “不可能啊……”

  他看着大门一次次开启,盛装打扮地少年和少女们走进水晶灯的柔和光芒中,人来人往。

  老费乐颠颠地回来,将草丛里捡到的两个铜子儿放在叶清玄的脚边,抬头看他。可它却看到少年脸上的傻笑一点一点的坍塌了,变成茫然和恐惧。

  “不可能啊。”

  他轻声说:“是不是他们哪里搞错了?”

  老费歪着头看他。

  “一定是他们那里搞错了。”叶清玄蹲在他旁边,咬着嘴唇:“我们再等等……说不定介绍信等一会就送来了呢。”

  直到最后,晚宴开始的时候,介绍信都没有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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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位置
( 本章字数:4215 更新时间:2018-1-14 12:41:00)


  在叶清玄来到阿瓦隆的时候,狼笛允诺他,介绍信一定会送到学院的手中,让他参加考试。可现在叶清玄只觉得一片茫然,因为所有人都告诉他,根本没有什么介绍信的影子。

  晚宴已经开始了,他抱着老费在门口等待,却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待多长时间。

  而在远处的门口,西德尼依旧在焦躁地徘徊。

  “还没有来吗?晚宴都开始了。”

  西德尼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怀表,在看到徘徊不去的少年之后,更加烦躁了。

  “来人,他怎么还在这里?把他……”

  话说到一半,他就听见了远方传来的马车声。在黑色骏马地拉扯之下,装饰华贵的马车无声地停在了大礼堂的前方。西德尼脸上的烦躁一扫而空,小跑着迎上去。

  叶清玄跟着回头,期盼地看着马车,希望能够看到一个信差走下来,将自己迟来的介绍信交给他。

  “可信差坐不起这样的马车啊。”

  他心里的有个声音在悄然低语:“你看到他车门上的鎏金把手了么?一个信差和你绑在一块工作一年都买不起那个东西。”

  马车缓缓停止,车门被推开了。

  可走下来的不是什么信差,而是≈→,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年,他的面孔苍白,像是久未曾见过阳光。眼神冷淡又倨傲。

  “班纳少爷!”西德尼擦着汗迎上去:“怎么迟到了这么久?”

  “出门晚了点。”金发少年伸手搭着他的手臂下马车,淡淡地看了一眼大礼堂:“晚宴不是还没结束么?”

  “这个自然是来的早一点比较好。”

  西德尼陪着笑,低声念叨:“您今年才十六岁,就被舒曼先生看好。您的哥哥已经是高年级首席,如果艾德里安家族再出一个首席,这一代的影响力定然能够再度扩大。”

  “我知道,所以我才来的。”班纳淡淡回答。

  “事情您不用担心了,我已经安排好了。”

  西德尼压低声音:“院长讲完话之后,就是你的独奏。在场的所有考生根本没有任何人能够和你相比。这是你奠定声望的第一步,然后我再……”

  “哦哦,那真是辛苦了。”

  班纳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像是事不关己。

  就在在看到不远处的叶清玄时,他皱了皱眉:“他是谁?”

  “下城区的烂果子,无关紧要的小人物。”西德尼看都不看他一眼,催促着他快点走:“院长早就到了,不要让他等太久。”

  班纳点了点头,回头看向前方的少年:

  “对不起,你挡住了我,请让我过去。”

  直到这个时候,叶清玄才发现自己挡在了前面,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西德尼随手推到了一边。他踉跄了一下,沉默地让开,什么话都没有讲。

  班纳看到他身上的衣服,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神友善了一些:“不要在这里等着了,这里不是仆役待的地方,不要给你家的主人添麻烦。

  叶清玄的嘴巴张了张,想要说什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班纳收回视线,不再去看他,迈步走进光亮地晚宴里。

  叶清玄沉默着,许久之后低下头,他很想说自己不是仆役,但他和这些贵族的少年们比起来,不是仆役又是什么呢?

  他早已经不是那个小少爷啦。

  而且他又没有介绍信,死皮赖脸的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呢?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很可笑。他摇了摇头,挥手招了招老费:“走吧,老费。”

  他轻声说:“我们回家。”

  “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可就在他们走在林荫道中的时候,却有一个气喘吁吁的男人追上来了。那个中年男人穿着黑色的校工制服,看到他一愣:

  “快跟我来。”

  “嗯?”叶清玄愣住了。

  “你就是新来的那个?不是说让你在后门等着的么?这么跑到这儿来了?”他不由分说,拉起叶清玄:“别傻愣了,快要赶不上了。”

  叶清玄愣了一下:“你找我?”

  “当然,要不然我还能找谁?”

  中年男人拉扯着他,七拐八拐地将他拉近一栋房子里。叶清玄总觉得有哪里不对,这里到处是更换衣服的侍者,在看到他之后,侍者们也像是习以为常了一样,什么话都没有说。

  有刚刚换好外套的侍者看到中年男人进来,顿时笑起来:

  “约翰,你找到他了?”

  “这个家伙不知道为什么跑到前面去了,真是不让人省心。”

  约翰烦躁地挥了挥手,然后塞给他一套衣服:“快点快点,后厨正缺人呢!”

  “后厨?”

  叶清玄呆呆地看着怀里的衣服,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忽然有些沮丧,艰难地挤出笑容,却比哭好看不了多少:“我真的看起来很像是仆役么?”

  五分钟后,换上制服的白发少年端起盘子,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结。

  恩,果然很像是仆役……个鬼啊!

  一路上他身不由己地被各种人推搡着前进,到最后完全什么事情都没明白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后厨里了。

  热火朝天的后厨中到处是人来人往。

  “快点快点,4号桌位的果盘已经没有了……”

  “谁知道香槟在哪儿?香槟!”

  “水果没有了怎么办?”

  “你们买这么多腊肠干什么?该死的,采购你这个混蛋把表格看串了!把水果的进货量写到腊肠里了……等等,这条狗是谁的?诶?还挺可爱的……过来给我摸摸。”

  在后厨里,挥舞着采购单怒骂的厨娘看到老费之后顿时愣住了,凑上去好奇地摸起来,老费眼睛里只有腊肠,被人摸了竟然少见地没有反口一嘴,光顾着对腊肠流口水了。

  “诶?你喜欢吃腊肠?”

  厨娘看着老费馋嘴的样子笑起来,捡起两根腊肠,小心翼翼地放在他的面前。老费一个猛扑过去,开始敞开肚子吃。厨娘小心地伸手摸了一下老费的后背,顿时低声尖叫起来:

  “啊,快看快看,毛好软,我摸到它了!”

  一群在后厨切菜的女孩儿眼神顿时亮起来了,纷纷凑过去:“啊,我也要摸一下。”

  “呀!好软!像是垫子一样……”

  “好可爱!”

  叶清玄在旁边看的满肚子无语,他只想说你们都瞎了么?老费平日里称霸鲁特的时候,随便瞪那个小孩儿就没有被吓哭的好么……

  “这是谁的狗啊,我怎么就没有见过?”厨娘摸够了之后起身问道。

  “呃,那个……”叶清玄举手:“我的。”

  厨娘看到他也愣住了:“你谁啊?”

  约翰:“他不是你们后厨走丢的新人么?”

  “混蛋,你带回来的是个东方人好么?”厨娘指着叶清玄的白头发:“你从哪里把人家带回来的啊?”

  约翰顿时傻眼了。

  “没什么没什么,我也是过来打工的。”

  叶清玄赶忙举手,缓解了尴尬。他叹息一声,估计自己皇家音乐学院是没指望了,但至少答应老费的事情要做到。

  他看了一眼正在吃的爽快无比的老费,摇头感叹:“你开心就好吧。”

  厨娘看了他一眼,也无奈摇头:“算了,估计那个家伙也是嫌工钱少跑了。你就在这里干一晚上吧。工钱我按时结算你。如果手脚勤快的话,也不是不能留下。”

  “好啊好啊。”

  叶清玄笑起来。

  “后厨在干什么?这么慢?!”

  在厨房外面,有人高声问:“松露和鱼籽还没有好么?”

  “好了好了。”厨娘赶忙开始干活,挥手叶清玄示意帮忙。

  叶清玄刚刚挽起袖管,就看到有人走进来。主管满头大汗地走进来:“后厨这边有人手么?前面人手不够了。”

  “我也没办法啊,主管,现在还没开学,校工都放假了。委员会忽然说要举办宴会,能凑到这么多人已经是极限了。”

  “算了算了,前面缺人,你,你,你……跟我过来。”

  主管随手点了几个人,最后指了指叶清玄:“还有你。”

  “啊?”

  叶清玄愣住了。

  -

  大厅中,天花板上的水晶头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恰好照亮了宽阔的空间,又不至于刺眼。白色的墙壁上悬挂着大师的油画像,就连地上的砖石都带着隐隐的花纹,看起来精致又庄严。

  乐队在演奏着轻柔的音乐,就在一派轻松愉快地气氛中,年长的人汇聚在一块,有意地给年轻人留出了空余和时间。

  年轻人们往往三五个站在一块,端着酒杯低声聊着什么事情。而在三条长桌上,摆着各种无人理会的精致菜肴,只有冷菜和拼盘偶尔被人问津。

  就在这一片愉快的气氛中,白发地少年毫无存在痕迹地站在角落里,举着托盘,眼睛盯着所有宾客手中的杯子。

  只要有人的杯子喝空了,这个家伙就会蹭的一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然后手举托盘,彬彬有礼,用一种令人后颈发毛的轻柔语气问:

  “先生,请问您要香槟么?”

  不少人被他这神出鬼没地速度吓了一跳,可叶清玄才不管呢。

  ——大爷给你们倒酒你们还有什么可怨言的?不给里面吐口水就算好了。

  就在百无聊赖中,他开始欣赏大厅中所悬挂的油画。

  油画看起来都是名家所绘,其中的肖像栩栩如生,各自带着不同的神采和气质,就像是真人站在自己的面前一样。

  任何人看一眼都能够明白,这些油画所绘的对象,都是当代立于无数乐师最顶端的大宗师。

  ——十二位无冕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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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演奏
( 本章字数:4515 更新时间:2018-1-14 12:41:00)


  十二副乐师油画,就是西方列国的十二位大宗师。

  就在最前方的肖像画,赫然是继承了‘巴赫’、‘莫扎特’和‘贝多芬’荣耀之名的三王,紧接着是仅次于三王的肖邦、海顿、勃拉姆斯等宗师。

  除了本身近乎通天彻地的能力之外,这些继承了黑暗时代的圣贤之名的大乐师都掌管着相当可怕的力量和技术。

  其中部分人的力量因为各国的保密和大师本身深居简出的原因,并不为人所知。但其中有些事迹已经广为人知。

  譬如常年驻守在圣城的‘海顿’先生所保管的禁忌乐谱——《创世纪》。

  上一次《创世纪》被演奏的时候,还是在四十年前。

  名为‘圣白风暴’的现象天灾从极北方的海域上突入了人类的国度,一路上轻描淡写的路过两个国家,便将它们的大半国土和人口给彻底抹平。随之伴生的兽潮彻底将其中一个国家彻底毁灭——当时海顿先生带领圣歌团前往北壁,《创世纪》的力量抽空了方圆千里之内的所有以太,一举将它的风眼彻底击溃。

  紧接着……那种庞大到超越常人想≥∮,象的力量势如破竹的突入了沃土平原,无数创世的雷火将它焚烧成一片熔岩之土,穆恩山脉被余势未竭的力量凿除一个巨大的缺口,于是亿万吨海水倒灌,将大半个平原永恒地沉入了海洋之中。

  至今,在那里都是一片泽国。

  曾经汇聚了整个大陆财富的城市片瓦无存,海水之下满是相拥的尸骨。

  那是近乎神力一般的奇迹,人类召唤出之后便无法把控。作为武器时的力量太过惊人,导致不论输赢对于双方来说都是惨烈到极点的损失。

  正因为如此,在安格鲁和勃艮第两国交战的边界线上,虽然有‘肖邦’和‘勃拉姆斯’两位传承级乐师坐镇,两人之间也从未曾进行过任何战斗。

  ——除非两国都抱有玉石俱焚的决心和代价。

  据说在东方,代表至强的‘九御’乐师因为本身力量太过强大,甚至不能自我封印。他们无法在一个地方长时间存留,否则会有被称为‘天劫’的灾厄紧随而来。

  作为西方乐师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青之王·巴赫’先生,更是常年深入黑暗世界,为人类开阔土地,在继承了圣名之后,再未曾回到过文明世界的腹地。

  而本代的教皇在继承了‘赤之王·贝多芬’之名则干脆隐居在圣城中,将所有的教务都丢给红衣主教团,将所有的心神都倾注在‘镇守深渊’的使命里。

  至于黄之王·莫扎特……他已经失踪很多年了,谁都不知道那个天纵奇才的年轻人究竟在何处。

  十二张肖像画,就是当代的十二位宗师,其中还有四张以上是一片空白,代表着还没有人有资格继承那个名字代表的使命。

  看着其中的空白,叶清玄只是隐隐地觉得有些心酸。

  如果没有那一场大变的话,那个男人应该是其中之一了吧?

  -

  “玛丽殿下,没想到您会到来,真是令我意外。”

  就在角落之中,一位白发的老人向着面前的金发少女微微行礼。脖颈修长的少女颔首回礼,神情在端庄中带着柔和的美感。

  她穿着蓝色的长裙,金发在耳后简单地盘起,简单地不像是来参加宴会,更像是一个女孩儿散步在公园中。

  “这不是什么正式的会见,请院长不用拘束。”

  少女的声音轻柔,环视了一圈,眼神赞赏:“虽然我是因为其他事情而来,但看到这一次的招生晚宴,也觉得有不少学生会是将来的栋梁之才。”

  明明年级和这些学生差不多大,甚至更加年轻,可她开口时却带着理所当然的语气,自上而下的俯瞰。

  “只是一群小孩子而已,将来又有谁知道呢?”

  老人摇头感慨:“不过每次看到他们,我总觉得自己已经老了。”

  他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我今天已经被一个倒酒的小鬼吓到三次啦。等会我就打算去问问主管,他们是不是把波斯的刺客给招进来做了校工了?”

  “您言重了。”

  玛丽忍不住掩口轻声笑起来:“不过,能让院长被吓到三次的人,我倒是很想要见一见。”

  就在此时,轻柔的乐队音乐终于缓缓停止。有些喧嚣地大厅中很快恢复寂静,所有人都疑惑地看向这个角落里。

  按照惯例,这是院长的讲话时间。但院长却依旧没有上台的意思。他站在原地,岿然不动,只是浅酌着香槟。

  “院长,到你讲话了。”西德尼低声提醒。

  “抱歉,今天的身体不是很舒服,讲话就免了吧。”他看向错愕地西德尼:“要不你上去讲两句?”

  西德尼一愣:“院长,您不是说要……”

  “哎呀,你不要太死板嘛。昨天拍脑袋想出来的主意,怎么今天还能当真呢?而且,我最烦训导之类的事情啦。万一讲了什么不该说的东西怎么办?”

  麦克斯韦轻描淡写地挥手:“跳过,跳过,进入下一个环节。今天你们不是说有一位被舒曼大师盛赞的年轻人来到这里么?来点音乐,音乐!我喜欢钢琴声。”

  西德尼已经满腹无语,他只觉得自己和委员会又被这个家伙耍了一次,就像是看到强敌高高抬起的手掌又轻轻放下,虽然没有预料中的掌掴,可偏偏令人气炸。

  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所有视这个老货为眼中钉的人都拿他没办法。

  因为他是麦克斯韦啊,安格鲁之血的守护者,皇家音乐学院的暴君,从青年时期展露头角,他就从没有给过任何人面子,也没看过任何人的脸色。

  肆无忌惮,特立独行,想搞就搞,不怕搞糟……随心所欲的乱来,可他偏偏完全不在乎。

  几十年来,他牢牢占据着上议院中的席位和学校中至高无上的霸权,哪怕是女皇下令也能照样敷衍了事。明明是贵族之裔,却几乎得罪遍了所有的家族,甚至连续三年圆桌会议都连续缺席……

  西德尼叹了口气:“下一个环节。”

  这样最好,至少不用再担心麦克斯韦在讲话的时候弄出什么幺蛾子。而且,这一次可是委员会为班纳所安排的独角戏。

  倒不如说,没有他的搀和更好!

  为了培养后辈,艾德里安家族这一次可是提供贵族委员会一大笔赞助。光是想到这里,西德尼心中一热,握紧拳头:

  班纳,这次就看你的了!

  就在他期盼地热烈眼神中,会场中,金发地少年沉默地走上了舞台,站在了钢琴的前方。

  在万众瞩目中,他微微弯腰行礼,眼神冷淡地扫过了全场地观众,沉默地坐好,双手放在琴键之上,无声按落。

  仿佛有水晶破碎的声音响起了,清脆地回荡从琴键之下发出,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人群之外,麦克斯韦的眯着的眼睛抬起来了。

  他轻声呢喃:“有点意思。”

  在一片寂静的气氛中,

  音符宛如在空气中回响,细碎的声音化作涟漪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它们在空气中彼此碰撞,留下了令人沉醉的回响。

  轻柔地声音向着四方扩散,充满了大礼堂的每一寸空间。就像是柔和的风吹拂到了每一个角落中。乐声渐渐的升高,如丝如缕的扩散开来,缠绕在每个人的呼吸中。

  微妙地回旋,萦绕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然后随着曲调缓慢的攀升,化作了厚重的回响。

  紧接着,音符爆裂。

  沉重的琴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像是流淌的泉水一般冻结,然后破碎了!

  这是流传在大陆上的众多《进行曲》之一,可它采用的却是变化学派所钟爱的渐进格式,从赋格的格式中变化而出,却不同于朴实的赋格。它刚开始的时候可以是轻柔的,但音符必然连续。宛如轻柔的薄纱,一层一层的重叠,在无数次的回荡中,将它演变成狂乱的海潮,悍然决堤。

  只是,很少有人能够将这样的曲子弹奏的如此密集。音符在每一个声部之间来回跳跃,重演,稍纵即逝的重叠之间宛如狂风暴雨,让人没有任何喘息的时机!

  曾经轻柔地乐曲现在却带来了感官上的强烈的震荡,令人在这狂潮之中没有立足之地。思绪和感情都任由着浪潮席卷,冲向了远方。

  直到最后一声干脆利落的重奏,一切戛然而止,曾经充满了肺腑的音符缓缓散去。

  寂静的会场里只有考生们惊骇地对视和压抑地喘息。

  班纳无声的起身,微微弯腰,走下了台去。

  良久之后,掌声如宛如暴雨一般响起。

  “干得好!”

  西德尼低声欢呼,几乎快要手舞足蹈。他随手拉过身旁年轻的侍者,抢过他手中的香槟给自己慢慢倒了一杯,几乎全部喝完之后,才松了口气。

  他擦着额头上的汗水,感觉到有些不对,疑惑地看向身旁的侍者:“我见过你么?”

  叶清玄微微耸肩,他的白发藏在帽子里。

  西德尼便不再看了,将香槟塞进他的手里:“不要偷懒,好好干活!”

  叶清玄呵呵了一声,端着盘子悄悄溜走……鬼知道这个混蛋发现自己混进来了会不会让人把自己揍一顿,为了老费的一顿香肠,这可太亏了!

  后厨依旧是乒乒乓乓的碗碟声,叶清玄回来之后又被拉到洗碗池旁边洗碗。很快,他就听见约翰和几个杂工在绘声绘色地描绘大厅里的演奏。

  “堪称杰出的演奏,你们知道么?”换班的侍者说:“我差点把盘子摔了。”

  “太出人意料啦!”

  “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听的浑身冷汗。没想到一个学生也能弹奏的这么厉害。”

  “太可惜啦,我在忙呢。”

  厨娘在围裙上擦着手,神情沮丧:“副校长那胖子刚刚还过来巡视,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连果盘摆放都要管。要不然我也去了。”

  叶清玄在旁边看他们讨论,疑惑地问:“只是钢琴而已吧?又没什么了不起。”

  厨娘和约翰看了他一眼,摇头叹气。

  “小鬼,你长大就明白啦。”

  厨娘伸手用油腻地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无奈叹息:“我们这些平民,只能听听流浪演剧团的曲子和酒馆里的三弦琴。如果不是在这里干活儿,想要听钢琴演奏,恐怕这辈子都没希望啦。”

  “没赶上太可惜了,你们这群家伙!”

  帮厨悔恨地嘟哝:“说好了今天轮到我去的。”

  “钢琴其实我也学过一点,你们想听的话……”

  洗碗池的前面,叶清玄用指节敲着手中的盘子:

  “——我可以弹给你们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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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乐趣所在(上)
( 本章字数:4812 更新时间:2018-1-14 12:41:00)


  大礼堂中,一曲终了。

  在雷鸣一般地掌声和喧嚣里,一直静静倾听地少女望向身旁的老人。

  “院长您觉得如何?”

  “不错。”

  麦克斯韦似乎颇为赞许。

  “在您看来,只是不错?”少女眨巴着眼睛看他。

  “殿下您这话真是太为难我了。”

  麦克斯韦摇头笑起来:“音乐的好坏,只在于演奏者和听众的内心。在我听来,他的演奏真的已经很娴熟啦。这是个下过苦工的孩子,能取得目前的成绩不只是靠家世。”

  “那为何只说不错呢?”。

  “大概在我看来……这个孩子的演奏少了一点乐趣吧?”

  “乐趣?”

  “没错呀,殿下,乐趣才是音乐的精髓啊。人生没有乐趣尚且痛苦,何况乐曲。”

  “音乐不正是严肃的东西么?”

  麦克斯韦笑起来了,“恕我逾越,您去过酒馆么?”

  玛丽想了一下,惋惜地摇头:“没有。”

  “那真是可惜。您应该去一去的。》↘,”

  麦克斯韦感叹:“我知道有一家不错的酒馆。那儿的装饰说不上好,桌椅也不多,而且老板的脾气也很糟糕,可偏偏酒不错。

  喝醉了之后,老板会亲手操起三弦琴,跳上台去弹奏。弹奏到兴致的地方,便眉飞色舞,哪怕他弹的乱七八糟。不过没人听他演奏,因为客人们都喝醉了酒。可喝醉了睡着,听到那样的曲子也会觉得开心。”

  “这是乐趣所在?”玛丽似有所悟。

  “大概是这样的道理吧。”麦克斯韦说道一半忽然笑起来了:“抱歉,不自觉的又开始说教了,这算是我的职业病了。”

  “哪里,如果院长您能够亲自讲课的话,我可不介意入学就读呀。”少女狡黠地笑着。

  “饶了我吧,我已经没有力气再收徒弟啦。”

  麦克斯韦苦笑:“说到底,殿下您今日忽然而来,究竟所为何事呢?仅仅是打趣我这个老头儿么?”

  “这个,说来话长……”

  提到这件事,少女雍容淡定的表情也变得有些无奈:“昨天,叔父大人在北壁发来一封信,是交给校长您的。”

  “你的叔父?”

  麦克斯韦变得严肃起来:“他回来了?”

  “他只是给您写了一封信而已,是加急的。竟然乱来到用‘风洞’直接丢过来。昨晚一声巨响,这一封信就被抛出来丢在桌子上啦,弄得所有警卫都以为有刺客。”

  “说实话,我很好奇究竟有什么事儿值得那个神经病跟我写信。”

  他接过少女手中的信,信手拆开之后,然后陷入漫长的沉默。

  许久之后,他抬头苦笑:

  “殿下,您这一封信,来的……恐怕太迟啦。”

  “太迟?”

  玛丽愣住了,有些不安:“是紧急的消息么?”

  “不不,里面说的只是一些普通的话而已。但对于一些人来说……这恐怕比什么都紧急吧?”麦克斯韦叹气,将那一封信展开。

  “——这是一封推荐信呀,殿下。”-

  少女接过拆开的信笺,面色变得有些古怪起来,大概是接受不了自己叔父天马行空的逻辑和措辞。信笺中的字迹很少,只有短短的三行,一行抬头,一行内容,一行结尾,连日期都懒得写。

  至麦克斯韦:

  近日将有一名白发东方少年前往你处考试,望接收。

  ——约翰·塞巴斯蒂安。

  “我不知道究竟那个混蛋究竟收了别人多少好处,才肯腆着老脸给我写信,但他太没有时间观念啦。殿下,你来晚了,那个孩子说不定早就被关在门外面去了!”

  少女沉默片刻,抿着嘴唇低头:“这是我的失职。”

  “这是那个老混蛋的错而已。”院长冒犯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别难过。”

  说着,他随手转过路过身旁的胖子。

  西德尼先生现在兴奋地走路都在发飘,整个人像是一只陶醉在飞翔中的胖企鹅。看到院长严肃的脸,顿时被惊醒了,严阵以待。他先是恭谨的低头向少女行礼,可眼神却锁在校长的身上,不知道这个老货究竟想要玩弄什么阴谋。

  “校长,您有何贵干?”

  “是这样的,西德尼先生,我要向您咨询一个人。”

  麦克斯韦放下了酒杯,比划了一个少年的身高:“你有没有在迎宾的时候见到过一个少年?他应该没有邀请函。”

  “嗯?”西德尼一愣,心中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唔,是个东方人,应该是白头发吧?你见过么?”

  “……是不是还带着一条狗?”

  “这个我就不知道,看来你应该见过他了。”

  麦克斯韦点头,看到西德尼的脸色,顿时有种不好的猜测:“喂,西德尼先生,你……不会是把他赶走了吧?”

  西德尼犹豫了一下,点头,然后看到麦克斯韦和少女怜悯地眼神。

  “啊哈哈哈,没想到真的有。”

  麦克斯韦笑起来,然后将双手按在西德尼的肩膀上,正色说道:“看来我以前对您有所误会,我竟然一直觉得您是一个缺乏担当的废物。

  不过今天,您的表现让我对您彻底改观……但既然您承认了的话,您愿意承担所有的责任么?”

  西德尼还没有来得及大怒,就因为后半截而愣住了。这个老鬼的心里究竟在卖什么药?他忽然有些后悔自己不够慎重了。。

  “这是我的职责,先生!”

  西德尼阴沉着脸,端起了架子,将校长的手拍开:“他没有邀请函,也不在名单里,打扮的像是一个小乞丐,难道我做错了吗?

  请恕我冒犯,您说的那小混混丝毫不懂得礼仪,而且纠缠不休,差点打乱了宴会的安排。我只能将他赶走。如果您对我的工作有什么不满的话,可以向委员会进行反应,我相信委员会会做出公道的判定!

  但是皇家音乐学院,可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够进来的!”

  说完之后,他吧嗒了一下嘴,觉得最后一句话简直是神来之笔,令他的反诘彻底压倒了校长的气势,难得看到校长灰头土脸的样子,他的眼神也得意起来。

  “呵呵。”

  麦克斯韦笑了:“您真会开玩笑,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去找委员会呢。”

  在上次的争斗里吃了大亏之后,他果然不敢正面向委员会发难了,西德尼冷笑:“那就请您谨慎您的言辞吧。”

  “不,不,不,您误会我的意思了。”麦克斯韦怜悯的叹息:“我的意思是……委员会也保不住你啊。”

  “你!”

  他还没说完,一张推荐信就摆在了他眼前:“希望您还识字,西德尼先生,在看完这个之后,希望您还能保持这样的自信。”

  西德尼扫了一眼信笺,隐约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眼熟,却又不敢确定,只是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约翰·塞巴斯蒂安?”

  麦克斯韦点头:“没错。”

  “哪个塞巴斯蒂安?”

  西德尼问了一个傻问题,可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了。

  院长深深地叹了口气:“我早就说过了,让一个连乐师都不是的废物来学院里做教授,总让人觉得不靠谱。”

  然后,他指了指墙上的油画:

  “你觉得,能够被殿下叫一声叔父的塞巴斯蒂安,还能是哪个塞巴斯蒂安呢?是卖青菜的塞巴斯蒂安吗?是给我们看门的塞巴斯蒂安吗?还是现在被我们挂在墙上的那位塞巴斯蒂安呢?”

  西德尼忽然感觉到沉重的不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忽然觉得自己的脑门被大锤砸了一下。

  开窍了。

  也糟糕了。

  他呆滞地和油画上面那个消瘦的男子对视着,表情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他觉得这是谁在跟他开玩笑。

  “没错,就是他啊。”

  校长拦着他的肩膀,愉悦地和他碰杯,向着油画举杯致敬:“青之王、无冕皇帝、最强乐师、人类守护者、当代最伟大的开阔者和乐师以及我的老朋友、债主……那个称号为‘巴赫’的那个乐师——约翰·塞巴斯蒂安!

  哈哈,这么一说这个家伙还挺伟大的嘛?怎么样,开不开心意不意外呀?”

  他向着西德尼挤眉弄眼:“你今天可是给了我一个惊喜呢。你知道上一个得到塞巴斯蒂安的推荐信的人是谁吧?”

  是谁?还能是谁?!

  是那个名声一夜之间传遍整个世界,获得了黄之王桂冠之后又神秘消失的天才少年啊!

  良久,良久,西德尼终于回过了神,呆滞地看向身旁勾肩搭背地校长:

  “我、我……”

  寂静,漫长的寂静。

  西德尼吞着口水,看到少女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像是一只掉进火坑里的胖企鹅。

  “院长,殿下,你……你们听我解释。”

  他快哭出来了,汗如雨下:“你们听我解释,我是不、不,我那个,是他太,也不对,我是说……请您给我补救的机会。”

  麦克斯韦冷酷地耸肩,吹了个口哨,表示爱莫能助。

  “你们不能这样!”

  西德尼的表情崩溃了,他完全失态地提着校长的领子低吼:“我给学院立过功啊,我给安格鲁流过血!你们不能这样!我只是爱学院啊!爱学院也有错么?!”

  “那真是太遗憾了。但可惜,凡混迹情场的男人都会知道这么一句话……”麦克斯韦在西德尼的耳边轻声说:

  “你爱学院,可学院不爱你啊。”

  西德尼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跌跌撞撞大地后退,语无伦次的不知道说什么:“我立刻把他找出来!我立刻找人去……”

  他的表情抽搐着,将不远处的主管拽过来:

  “老麦,立刻,发动全部的校工,找齐所有人……给我把那个白头发的东方小子找出来!”西德尼死死地抓着他的肩膀:“快去,用跑的,明白么?!”

  他的眼睛发红,低声嘟哝着什么。

  但愿他还没有走远!但愿他还没有走远!但愿他还没有走远!

  西德尼心里拼命的祈祷着,却看到主管越来越古怪的脸色。

  “你还愣着干什么?”

  西德尼暴怒,“快去找啊!”

  “白头发,东方人。”

  主管低声问:“是不是还带着一条狗?”

  他还没说完,就被西德尼一把抱住了,像是抓着救命的稻草,恨不得蹭上去舔:“你见过?!你见过他?你见过那个人?”

  “见过。”

  主管艰难地点头,肯定的点头:“这个人我看到了。”

  神明在上,圣徒护佑,阿里巴巴,哈利路亚!!

  西德尼狂喜,激动地块哭出来了。

  “在哪儿?!在哪儿!立刻带我去!”

  “呃。”

  主管看着旁边的校长和少女,有些犹豫。

  “你愣着干什么?说啊!在哪儿?!”西德尼急得快哭出来了。

  主管吭哧了半天之后,无奈地回答:

  “……在我们的后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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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乐趣所在(下)
( 本章字数:5168 更新时间:2018-1-14 12:41:00)


  “他在我们的后厨里。”

  主管的回答像是一把大砍刀一样劈在了西德尼的脸上,紧接着,又补了一刀:“恩,我刚才去看的时候,好像还在洗锅来着。”

  主管犹豫了一下之后,轻声求情:“他干活儿挺勤快的,先生,如果有冒犯的地方,请您不要责怪他。”

  寂静里,麦克斯韦愣住了,玛丽愣住了,西德尼也愣住了。

  “学院的招待,有些特别啊。”

  许久之后,玛丽幽幽地感叹:“幸亏我都没有拿到过叔父的推荐信,否则也会被派去洗碗吧?想想真的挺好奇,毕竟我从来都没做过那种事情……”

  明明是温柔的语气,却刺的西德尼的脸色刷白。

  “生活真的总是给我出乎预料的惊喜。”

  麦克斯韦吭哧一声笑出来,大笑:“不要生气啦,殿下,走吧。让我们看看我们的那位被赶走的客人……究竟钻在后厨里做什么?”

  西德尼愣了一下,赶忙追到了后面。

  一路之上他不断的擦着冷汗,祈祷着千万不要发生什么奇怪的幺蛾子。但就在接∫≧,近后厨的地方,却听见了出乎预料的声音。

  那是杂乱的交响所汇聚成的曲调。

  器皿的碰撞声、铁器的摩擦声、还有地板的敲打声汇聚在了一起,数十种声音错乱的交叠在了同一处,却显露出……显露出刚刚那一首《进行曲》的曲调?!

  麦克斯韦停下脚步,错愕地凝视着后厨前面汇聚的人群。他们在扭动着,摇摆着,发出模糊地歌声,沉浸在这凡俗的音乐里。

  “这又是什么‘意思’了呢?”

  他轻声地笑起来,错愕又惊奇。

  首先是餐刀在碗盖上的敲打,清脆的声音宛如铃铛被敲响一样地回荡在夜风里。带着熟悉的韵律和气息,可是却充满了一种似是而非的奇怪感觉。

  随着曲调的攀升,碗碟碰撞的声音插入了韵律之中,宛如有看不见的勤杂工在卖力地推动着这回旋跳动的音符,令它向着更高处攀升。有狗在嘈杂地咆哮,可原本令人皱眉的咆哮此刻融入了节奏里,竟然变成了曲调的节奏和鼓点。

  这已经不是原本曲调中落雨纷纷的意境了,而是更加粗糙又流于凡俗的东西,宛如狂欢者的脚踏在了地上,跺脚声密集,宛如雨滴。

  狂欢节的街道上,欢呼者们高呼,举起帽子投掷向天空。于是各色帽子纷繁坠落,飘扬在漫卷的风里。紧接着,欢呼声决堤,宛如洪水一般席卷而过。

  那些情绪高亢的回荡在空气里,灯影也随着节奏摇晃,像是火光也被这狂欢的曲调慑服,所劫持!

  可就在最关键的一瞬,宛如欢呼的曲调停顿了,显露出致命的破绽,令麦克斯韦皱起眉头:这里不应该停顿的,它应该延续,延续下去……而不是暴露出致命的空荡来!

  可就在下一瞬,无比尖锐巨响横空而出!

  砰!砰!砰!

  打破藩篱,突破惯例!

  明明是在奋力敲打着铁锅,可是那声音就像是雷鸣,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间。

  这才是狂欢的开始!

  夜风骤然也变得炽热了,无法吞入肺腑,沉重的燃烧感宛如岩石一般充斥在胸臆中,令人的鲜血滚烫,咆哮欢呼。

  理智和情绪都被拉扯进了这狂热地气氛中,宛如火焰燃烧在风里。

  欢呼吧,前进吧,安格鲁!

  这不是生搬硬套的渐进,而是令人无从评价的再演!

  打破了固有的格局之后,反而将这种怪异的音律推高到了不相上下的高度。手法粗糙到令人皱眉,但效果却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好!

  麦克斯韦的脚步加快了,推开了人群,却只看到少年在洗碗池之前放纵的背影。

  他双手抓着餐刀和叉子,脚下踩着一个黑乎乎的锅底,若无旁人的挥洒着这难登大雅之堂的曲调,自身陶醉在这节奏之中。

  在他的身旁,嘴里叼着腊肠的金毛大狗兴奋地汪汪叫喊着,尾巴上还拴着一只餐叉,来回甩动时撞在了锅盖上,变成清脆又尖锐的高音。

  在后厨中,侍者和厨娘们鼓掌欢呼,揽着手跳着替他舞步,随着旋律而歌唱。这里简直不像是端庄严肃的学院了,而是某个狂欢的酒馆。

  每个人都醉了,所以,在烛火地照耀中里,他们脸上都带着醉酒一般的酡红笑意。

  “是我听错了么?”

  麦克斯韦轻声叹息,他觉得自己遇到了幻觉,就像是看到自己的政敌穿着跳康康舞的长裙,从国王大道上一路飞吻着狂奔而过。

  “看到他这么演奏自己的曲子,恐怕巴赫那个混蛋会后悔发了这一封推荐信吧?”

  可在在不可思议的错愕和荒谬中,他却忍不住想要鼓掌,然后就毫不犹豫地鼓起掌来!

  少女错愕地看着他,可在她地注视中,老头儿却兴奋地吹了个口哨:

  “——哎呀,没办法,但这种调调我太喜欢了呀!!”

  在欢呼里,高亢的曲调在鸣奏着,永无止境的推向前方。在空气中荡漾回旋,所有的碗碟都在这共振中颤抖起来。无与伦比的力量感和放纵感充斥在空气中,还带着破罐子破摔之后的畅快。

  淋漓尽致!

  直至最后,那一只脚下的铁锅终于承受不了这狂暴的击打,在发出最后一个高亢音符之后,裂开了一道惨烈的缝隙。

  乐曲至此而终结。

  突如其来的狂欢告一段落,人群中爆发出轰鸣地欢呼和鼓掌,几乎惊醒了整个沉睡的学院。

  在嘈杂的声音中,麦克斯韦轻轻地拍着手,看向手足无措地少女。

  “每天都有新惊喜。”

  他微笑着说:“这才是人生的乐趣所在呀,殿下。”

  人群中,叶青玄被兴奋地厨娘和侍从们包围了。

  “这一套你哪儿学的?都快赶上那些乐师老爷了。”

  厨娘兴奋地捏了一下叶清玄的脸。

  “唔,我父亲在一个叫做夏威夷的地方教我的。”

  白发地少年擦着头上的汗,气喘吁吁地放下了手中的擀面杖。紧接着他听到一声清脆的声响,脚下的铁锅上,裂隙快速的蔓延,然后彻底的变成两半……

  “呃,不好意思,搞坏了你们的锅。”

  他顿时有些尴尬地将它捡起来:“这个……不用赔吧?”

  “曼切斯特运过来的好货,材料特殊呢。我看价值不菲。”

  旁边,有个人摇头:“这种锅,一般都要五千块左右吧?”

  “你们开黑店的么?一个锅卖的比马车还贵!”

  叶清玄懵了。

  他现在开始痛恨自己为什么手贱,用那么大的力了。

  可人群都寂静下来了,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他身后那个嬉笑地老头儿。老人弯腰捡起半片锅,伸手在上面灵活地弹动着,声音在寂静里清脆又悦耳。

  “没错,就是黑店啊,安格鲁独有一家的超级黑店。”

  “院长……”

  人群里有人低声呢喃。

  麦克斯韦露出笑容:“不过,看在那一首被你糟蹋到不成样子的进行曲的面子上,这个锅的钱我就不跟你收了。”

  说完,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来。

  在出门之前,他转身,对着屋内其他人说道:“先生们,女士们,今天大家对音乐的热爱令我深受感动,既然大家都是热爱音乐的人的话,那么以后学校的练习课可以来旁听。不过记得,要把工作都做完。”

  呆滞地人群中一阵沉默。

  “那么,再见,女士们先生们。”

  最后,麦克斯韦优雅地挥手,为目瞪口呆的校工们关上了门。

  -

  在寂静地林荫走道里,麦克斯韦端详着少年,看了一遍又一遍,把他的狗又看了好几遍。直到叶清玄浑身发毛,他才捏着下巴感叹起来。

  “真是不论如何都搞不明白那个家伙会给你写推荐信的理由啊。”他摇头感叹:“他是不是欠了你很多钱?”

  “他?谁?”

  叶清玄下意识地反问:“狼笛先生么?我帮过他一些忙。”

  “狼笛?啊,我记得他。哈哈,当年学院之耻呀,不过我挺喜欢他的。后来听说他退学了之后就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唔,原来是这样啊。”

  麦克斯韦忽然明白了什么了,点头,然后问:“你的名字?”

  “叶清玄。”白发地少年老实回答,指了指身旁的狗:“它是老费。”

  老费蹲在旁边,正低头啃腊肠呢,看到麦克斯韦的眼神,只是翻了个白眼,傲慢又冷淡。令叶清玄分外汗颜。

  麦克斯韦也有些残念:“年龄?”

  “十七。”

  “还不到入学年龄啊,但没关系,反正你有推荐信嘛。”

  麦克斯韦锤着掌心:“那就这样吧,明天记得早点来参加考试。如果考试能通过的话,就来上学吧。但记得要交全学费。毕竟我最近还挺缺钱的。”

  他自顾自地说着,然后看到少年地表情剧烈变换,从错愕到震惊,然后再到狂喜。

  “考试?我能参加考试了?”

  叶清玄近乎失礼地拉着他:“入学考试?不是在骗我么?”

  “没错啊。”麦克斯韦理所当然地点头:“如果不是因为我不能兼职主考官的话,你连考试都不用。”

  “对啊,考试,考试。”叶清玄低声嘟哝着,激动地快要手舞足蹈:“只要考试通过了,我就能进入学院,成为乐师了……”

  “咳咳,成为乐师我不能就保证了,我只管收学费的。”

  麦克斯韦毫不在意地说出了这种恶劣的话,但叶清玄已经完全处于听不见的状态了。他狂喜乱舞,抱着老费哈哈大笑,然后兴奋地跑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目送着少年欢呼离去,麦克斯韦也笑起来。

  “年轻真是好啊,朝气蓬勃。”

  夜露深重,他低声咳嗽了两声,看向身旁:“殿下您觉得如何?”

  玛丽在夜风里加一件白色的披肩,在隐约地路灯光芒里,神情雍容中带着茫然,许久之后,缓缓摇头:“我不喜欢他。叔父的用心,我想不通。”

  “只是因为你没有拿到过你叔父的推荐信吧?”麦克斯韦看穿了一切:“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觉得,殿下真的是一个小女孩儿啊。”

  玛丽隐约被激怒了,瞪了他一眼:“院长先生,我应该治你冒犯的罪么?”

  “啊哈哈,就当做我一个老头儿的胡言乱语吧。还请务必放过我,毕竟最近攻击我的人比较多,实在是让我头疼啊。”

  “您还会担心这个?”

  “担心自然还是要担心一下的,毕竟国务大臣似乎被说动了,动了想要换个校长的心思。所以权力斗争真讨厌,一个主考官的位置都要贵族派和乐师派竟然要轮换着去做……每次我都会觉得安格鲁这么被搞下去真是越来越没前途。我看这安格鲁要……”

  “院长,你似乎又要说不该讲的话了。”

  少女愠怒提醒:“难道我还要再提醒您今晚我另一个来意么?”

  “咳咳,我知道啦,我知道啦。”

  麦克斯韦耸肩:“您今晚的来意我清楚啦。陛下那里很难做我也知道,我这就出去避避风头。唔,正巧我在惠灵顿的酒庄出了新酒,去尝尝也好。

  可惜错过了那位云楼公主的晚宴啦,我一直还挺期待东方美人的呢。”

  得到了他的保证,少女愠怒地表情在消散了几分:“院长您愿意体恤母亲的辛苦,想必母亲也会感到安慰。今晚我不虚此行。”

  她微微弯腰,行礼道别。临行之前,看到远处街道上欢呼地少年,眼神怜悯。

  她问:“院长,我虽然不知道他怎么能拿到叔父的推荐信。但您觉得,像他那样的资质,真的能通过实测那一关么?”

  “对于这一点,我倒是觉得未必不可能。”

  院长神秘地笑起来:“人越老就越喜欢回忆啊,那个小孩儿……我总觉得他和一个人很像。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他至少值得期待。”

  “毕竟,奇迹,也是人生的乐趣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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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考试
( 本章字数:4309 更新时间:2018-1-14 12:41:00)


  翌日,清晨。

  一宿没睡的西德尼先生从自己的办公室里扭过头,看到窗外的晨光,眼中血丝密步。

  穿着贵族礼服的中年男子彬彬有礼地叩响门,贝恩眼中充满喜色:“先生,院长刚刚已经搭上马车,前往惠灵顿了。”

  “他不顾教育部的反对,冒着得罪了五六个大家族的风险也要将卡梅伦家族的麦肯开除出学院,自己肯定要做出让步。”

  对此,西德尼早就料到。院长的离开代表乐师派将在这两个月里保持沉默,贵族派系占据了上风,这是一件大好事,但作为学院贵族派系的代表人之一,此刻的他偏偏高兴不起来。

  “可惜了麦肯,虽然是水货,但毕竟是一位首席。”

  “他吸食曼荼罗被人发现了,自作自受。”西德尼冷淡地说:“这件事儿说不定就是他家里那几个弟弟妹妹为了夺取他的继承权,故意安排的。”

  “不管如何,这一次考试的主权把握在我们的手里了,先生。”

  贝恩说:“绝对不允许皇家音乐学院再这么堕落下去了。乐律是荣光之血的特权,看到那群10℉,恬不知耻地家伙敢出现在我的课上,我就觉得浑身不适。”

  “理当如此。”西德尼点头。

  贵族派系掌握了招生考试的权利,毫无疑问就代表着贫民考生的灾难。尤其是在皇家音乐学院这种贵族血统浓郁的地方。可是不少贵族出身的人视那些和自己平起平坐的贱民为眼中钉呢……

  只是这一次,刚刚说到这里,西德尼就忍不住一阵头疼:“这一次随便你们怎么做,但有一个人……必须慎重对待。”

  “难道,巴赫的那个传言是真的?”

  虽然所知的人不多,但贝恩明显听说了昨晚的事情。但这件事情因为太过荒唐和古怪,不少人不愿意相信。

  “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夜,未必是假。我甚至觉得……麦克斯韦那个混蛋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按着这个消息,想要看我出丑。”

  西德尼的面色阴沉:“这一次考试,我就不出面了,其他人不论你们怎么清理出去都好,但对于那个东方小鬼,必须慎重对待。贝恩,我的意思,你明白么?”

  “放心。”

  贝恩轻声笑起来:“介绍信毕竟只是介绍信可是我们不是么?如果通不过考试的话,哪怕就算真的是巴赫,也不能说什么吧?”

  “看来你们已经有所准备?”

  “我们精心准备了考试的内容,而且还有……特殊的环节。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先生。”

  “那就去吧。”西德尼满意地点头:“校委会会记住你的功劳。”

  “这是每一位高贵之血应该做的。”

  贝恩弯腰道别,微笑着为他合上了门。

  每一次,叶清玄进入皇家音乐学院时,都有一种特殊的感觉。

  就像是空气中有什么被抽走了,少了一点东西。如同咸水鱼进入了淡水之中,雾沼中的蜥蜴来到了沙漠里……呼吸的时候总是觉得略微的顺畅了,可失去了平时的感觉,不知是好是坏。

  可走进校门时,却好像只有他一个人有这样的感觉,环顾其他人的时候,发现他们都一脸淡定,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叶清玄有些不适应得扭了扭脖子,继续在校工的带领下向前走。

  今天因为是正式考试,他没有带老费来。万一被人当做作弊,那就太惨了。就是因为这样,老费今天才分外不高兴。

  “请往这边走。”

  在前方,校工引导着他们在庞大的学区中前进。郁郁葱葱的树荫中,隐约能够看到学院个个派系的建筑。在其中走久了,顿时有种迷失方向的感觉。

  据说整个学校都是百年前的艺术家‘赫尔墨斯’所设计的,学区的划分还有部分建筑在百年以来都没有经过变动,还残留着维多利亚女皇时期的浓厚气氛。

  那个在历史上昙花一现的时代随着蒸汽机带来的巨大灾祸而终结,设计也再不多见。今天能够见到这么古老的风格,令叶清玄的心情颇为兴奋。

  队伍中,所有人都神情严肃地郑重前行,就只有叶清玄一个人左顾右盼,时而低声惊叹……偶尔有贵族学生看过来的时候,眼神中分明写着‘土包子’三个字儿,对此,叶清玄都是一个白眼翻回去了事。

  “这里是公共阶梯教室,各位在这里耐心等待就好。”

  校工在推开两扇沉重的木门之后,指了指门后的宽阔空间:“各位的座位上已经贴好了名字,等会会有老师来发放考卷。”

  叶清玄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环顾四周。窗外是厚重的树林,层层翠绿色中只能看到遥远处的广场和喷水池。当初建造学院的时候不知道花了多少钱,高悬的顶穹上还带着精美的纹饰,令叶清玄的视线停伫了许久。

  只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身旁传来一道目光。

  他扭过头过去看的时候,却看到班纳在死死地盯着自己,苍白地脸上看不到表情。许久之后,他缓缓地收回视线,不再看过来。

  “贵族都是这种神经病么?”

  叶清玄心里默默嘀咕。

  随着时间的推移,终于有人走进大门,将试卷分发了下去。

  “考试时间四个小时,不准交头接耳,不准作弊,不准提前交卷,不准东张西望……下面,考试开始。”

  面容阴沉地男人冷冷地说完,然后转身离开,丝毫不给考生提问的时间。

  临走之前还把足足有一人厚的木门顺手关闭。

  在大门轰然合拢的寂静里,所有人茫然地对视着,搞不明白学校究竟在搞什么东西。许久之后,终于有人不在瞎想,开始埋头答卷。

  紧接着……发出错愕地声音。

  叶清玄听见自己前面的某个人低声骂了一句娘,可当埋头去看考卷的时候,自己也愣住了。厚达六张的卷子里,除了一页是文法、乐理和数学方面的问题之外,足足有四页是论述题!

  足足四页!

  而且是和基础乐理完全无关的高深题目!

  ‘百年前教团改革制度对安格鲁体制影响’、‘圣咏派系的兴起和代表人物’、‘简述由赫尔墨斯提出的七大疑问’、‘卢恩语法和通用语的异同点’、‘圣徒格里高利的四大功绩’、‘颂唱者的五大准则’……

  直到最后一页,竟然是彻底空白的。

  “难道是我搞错了地方?这里是三一学院吗!”

  有考生痛苦地抓着头发,发出痛苦地声音。昨天晚上一宿没睡恶补的乐理和数学完全派不上用场了!

  “不是说最难的是高等数学么……”

  “卢恩语法完全没学过啊!”

  在低声的抱怨里,叶清玄抓着卷子,错愕地环顾着四周。

  “这后门开的……太过分了吧?”

  他抓着笔,感觉到良心地不安。

  -

  在忙碌地考场中,谁都没有想过再抬头去看考场那精美的顶穹。

  谁都没有想过,在顶穹之上,还有一群人在端着酒杯,悠闲地俯瞰着他们愁苦地神情。

  就在阶梯教室的二层之上,还隐藏着一个不为人所指的楼层。在富丽堂皇地大厅中,地板竟然是全然透明的,宛如水晶。监看考场的考官们坐在沙发上,低头俯瞰着考场中的变动,彼此交换意见。

  “看来今年考题卓有成效啊。”

  几个考官互相看了一眼,大笑起来。

  他们凝视着考生们愁苦地神情,向着身旁的人道贺:“天才的想法,贝恩先生!”

  “过奖。”

  贝恩含蓄地颔首,得意地搓着下巴上的山羊胡,微笑着说:“毕竟圣咏派系毕竟也是乐师所必须了解的一部分,贱民不懂,也怪不了其他人吧?”

  “皇家音乐学院是安格鲁学风最为浓厚的地方,仅仅考高等数学和基础乐理,恐怕算不上周全。”

  有人应和:“我建议以后的考试和教育中,将这一部分比重扩大。神学的地位不容动摇。”

  “赞同!”

  “那就这么定了。”

  贝恩说:“回头我会去向校委会反应。如果在座的各位家族都赞同此事的话,哪怕是院长也不可能一意孤行吧?”

  这个提议理所当然的赢得了一片应和和赞同。

  “这一次的考题难度这么高,万一没有人答的出来怎么办?”有人轻声问。

  “考生总数有二百七十。被刷掉的一百多个黑脖子我们不需要管,只要保证那剩下的一百人就好了。”

  “没错,神学可是贵族家族教育中的一部分,就算是涉猎不精,也不至于像是那群下等民一样,除了歌颂圣徒的词儿之外一句都写不出吧?”

  考官们互相看着,大笑起来。

  大部分家族的子弟在未曾成年的时就要开始接受各个方面的教育,包括艺术、神学、礼仪。比起顶多上过两年公学,只背过一些赞美诗的平民要好出太多。

  一旦考试的范围脱离了基础学科,那么简直就是一场符合规定的屠杀。

  矮子里面拔高个总是简单,况且……最终解释权可是在考官的手中的。这一次手尾做的漂亮一些,就算是院长回来也丝毫说不出任何话来。

  眼看着那群被特招来的平民那种茫然表情,贝恩就忍不住大笑起来。

  就在漫长的考试中,有人推门而入,悄无声息地坐在了角落中的椅子上。

  贵族考官们的笑脸微微收敛了,只是轻蔑地看了一眼那个老男人,便收回视线。

  在贵族派系占据了上风之后,乐师派系明显就再没有垂死挣扎,似乎是在校长的授意之下全盘放弃了。为了表面上的公平考量,校长只是随手指派了一个不起眼地教师作为监考的代表,走个过场。

  相比那些衣着华贵,连头发都一丝不苟的贵族来说,这个苍老地男人的衣着就平庸了许多,看起来只是普通而已,丝毫配不上乐师的身份。

  他沉默地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只是低头看着考生们的应答。在他的右臂上,机械的金属义肢散发着黑铁微微锈蚀的阴沉光彩,四根手指无声地舒张。

  看的专注又凝神,像是个孩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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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大家都是好人
( 本章字数:4402 更新时间:2018-1-14 12:41:00)


  慢慢的,一个小时过去了。

  考官们各自查探着自己负责的区域和学生,对于目前的进度都非常的满意。

  “今年艾德里安家族的那个孩子表现不错呢。”

  有人低声赞叹。

  就在寂静地考场之中,班纳面无表情地回答着考卷,运笔如飞,一路上毫无阻塞,丝毫没有因为考官们准备的高难度题目而苦恼。

  “到底是家学深厚。”

  贝恩点头:“不愧是黑暗时代传承下来的名门。对神学涉猎精深也是理所当然。”

  “不太对啊。”有人低声说。

  有人也察觉到不对:“速度太快了,那个人……”

  “嗯?”

  “那个白头发的,你们看,他是怎么回事儿?”

  贝恩一愣,低头看向班纳旁边不远处的白发少年。

  在一片愁云惨雾地考场中,唯独这个白头发的家伙兴高采烈,几乎手舞足蹈。

  就像是磕了药一样,眼睛里快要放出光来了,手里抓着笔,在纸上一阵飞快的书写,速度几乎让人看不清。除了开头的两页需要思考之外,其他的地方,简直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教团改革制度,一扫而过,圣歌@,教派的兴起,风驰电掣,圣徒格里高利的功绩,几乎脑子都不动的写满了半页,唯有‘卢恩文字和通用语文语法的差别’他耗费了很长时间……因为这个小王八蛋写了足足有一页半还停不下手!

  这哪里是做题?

  分明是特么前些日子那个被开除的首席在**之后狂奔吧?!逢山开山,遇水分水,那种癫狂爽快劲儿几乎要从早上奔到下午。瞧他那股喜庆劲头,完全就不像是在做考题,反而像是狐狸钻进鸡窝里那么开心……

  “喂,这是怎么回事儿?”

  贝恩地面色阴沉下去,看向身旁。

  “不知道啊。”负责出题的老师吞了吐沫:“他不会是被吓疯了,乱答的吧?”

  “这又不是政治分析,只要写满了就有基本分可以拿。”女考官轻蔑地瞥了场中的少年,冷哼了一声:“如果是乱写的话,他一分也拿不到。”

  “可万一他答的都是对的怎么办?”有人轻声问。

  所有人的表情都阴沉起来,那个白头发小鬼作为重点‘照顾’对象,如果被这么轻松放过去的话,对副校长那里可完全交代不过去。

  在沉默里,一个人低声笑起来:“别自己吓自己了,一个贱民小鬼……懂什么神学。”

  “没错,我可是按照教职人员进阶的难度出的考题。”中年考官摇头:“那里有那么轻松地答得出来?就算是开卷也没有多少人能够轻松考过。”

  “恐怕真的只是乱填吧?”

  “我看是。”

  听到其他人这么说,贝恩的面色好看了一点,只是颔首:“胡乱答卷的话,就干脆地免除掉资格吧。想来校长那里也没什么话说。”

  “他答的都是对的。”

  在角落里,有人轻声呢喃。

  白发斑驳地苍老男人抬起头来,他的眼神浑浊,面容依旧那么木讷,看不出是对这群贵族们的嘲笑,反倒像是在陈述着什么事实。

  他说:“所有的题,全对了。”

  -

  在考场中,叶清玄运笔如飞,飞快地扫着卷子上的题目,笔下生风。

  现在他已经到了最后一道论述题了,颂唱者的七大准则……这是只有颂唱者才会牢记的常识,对于其他人来说完全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但是这七大准则却被视作是‘改革’的项目,被记载在‘教团史’第六本的编年史之中,是第六代教皇路易所做出的功绩之一。

  圣歌教派的兴起和代表人物?

  这种问题只要将‘教团音乐简史’和‘圣徒列传’两本书里的部分章节内容拼凑在一起就完全没问题了!而且为了查缺补漏,叶清玄甚至将‘赞颂诗十三首’中的序章也添了进去!

  赫尔墨斯提出的七大疑问?

  百年前赫尔墨斯的时代可是被称为教团艺术的发展期啊!那个时代的所有艺术家几乎都是虔诚信徒,对于宗教艺术的发展简直贡献重大。

  七大疑问换了个名字,就被正式的记载在《论思录》里,只需要翻开就能看到!

  至于卢恩文字和通用语的语法差异……多谢班恩神父的栽培啊!感谢教团培养了我三年让我做抄写员!

  叶清玄越写就忍不住越想笑,想要手舞足蹈。

  好人啊!

  大家都是好人啊!

  有推荐信真是好啊!连后门都开的这么大方……完全就是在故意帮自己过考试了!

  叶清玄一边写,一边在心里感谢着远方的狼笛先生:您害怕我过不了,特地找人帮我改了考试题目,真是太感谢啦!

  这种特权在握的舒爽感真是令人难以置信,而且……

  ——你们这后门开的真有水平啊!

  “……他全都答出来了?”

  考官中有人低声呢喃。

  “没错,所有的题都做出来了……”

  “放屁!”

  贝恩怒吼,打断了他的话。

  满室寂静,只有抓狂地贝恩锤着桌子,怒视着面如土色的中年男人:“这是怎么回事儿?”

  “或许是……他本来就看过一点?”考官颤颤巍巍地回答。

  “你是怎么向我保证的?!”贝恩恨不得一脚踹死他:“你告诉我,一个小鬼,怎么能够做出那种专业的题目来的?”

  一想到自己在西德尼先生面前的保证,他就感觉到五脏六腑扭到一块了,面色铁青。

  “说不定……我们的考题流出了?”

  在职场压力之下,中年考官脑洞大开,他抓住了这一根救命稻草,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兴奋地血色::“有人给他泄露了我们的考题!一定是这样的!”

  “这是作弊!”

  “看来下城区的黑脖子,只会走这种歪门邪道了。”有人冷笑:“难道他还能是个圣咏学派的见习乐师么?”

  “作弊?”贝恩的面色稍缓:“你确定?”

  “当然!”考官的神情愤慨,眼中满是鄙夷:“以这种下等贫民的身份,怎么可能接触到教会的典籍。”

  “我们需要严惩。”另一个考官提议。

  “没错,以防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贝恩摩擦着手掌,眼神阴沉:“用不着继续考试了,去把他给逐……”

  “不是作弊。”

  低沉的声音又从角落里传来了,打断了贝恩的话。

  房间里瞬间寂静,在寂静里,贝恩的表情变得越发难看起来。

  而那个木讷的老男人只是看着考场,丝毫没有察觉气氛的变化,眼神专注:

  “他的书写方法和书写习惯都是教会人员独有的。无名指节顶住笔杆也是教会独有的执笔方式,这些都是那种特殊字体带来的变化。可以参看教会的公告和神职人员的书信。

  你们可以看他手中的老茧,只有常年书写才能够留下的痕迹。他一定接受过教团的培训,说不定原本就是神职人员……”

  “够了!”

  在寂静里,贝恩打断了他的话,面色铁青:“亚伯拉罕先生,注意你的言辞,这里不是你出丑的地方!”

  老男人像是终于感觉到气氛不对,他讪讪地闭上嘴,尴尬低头。

  在冷漠地眼神中,他抬起自己的机械手,狼狈地压了一下灰白色的头发。

  “抱歉。”他低声说,向着贵族地徽章们低下头。

  贝恩冷冷地瞅了他一眼,不再理会他。

  “时间差不多了。”

  贝恩深吸了一口气,打开身旁的琴盒:“提前进入下一个环节吧。”

  宛如琉璃的小提琴倒映着梦幻一般地闪光。贝恩握着琴,将琴弓搭在弦上,吐出胸臆间烦躁的气息:

  “该让他们去做一做真正的考题了。”

  在隐约地细微乐声里,他的眼神阴狠。

  在考场之中,叶清玄低声哼唱着赞颂诗,将最后一题行云流水地写完,眉飞色舞。

  就在重新检查了一次卷面和所有的答题之后,他满意的点头:简直完美无缺。

  如果不认真去做题的话,简直辜负了学院给自己看的这么大的后门啊!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竟然让大家这么照顾我……

  叶清玄想到这里,忍不住就想要鸡贼地大笑三声。但考虑到这里还是考场,只好硬绷着脸,好歹没有笑出声音来。

  最后,他低头看着唯一一张空白的考卷,忍不住疑惑起来:这张连问题都没有写的考卷,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

  时间已经接近了下午,远处有蝉的嘈杂声音传来。叶清玄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觉得视线有些模糊。

  ——好困。

  在手中,空白的考卷上似乎闪现出隐约的银色图纹,他愣了一下,低头去看,却发现那一张白纸之上是真的有图案在的。细密又不显眼的复杂图纹像是水印一样,缓缓地从考卷上显现……那些条纹宛如纠缠在一起的荆棘,复杂的令人头晕目眩。

  叶清玄仔细地端详着,却发现视线仿佛都被那些图纹卷走了,不由自主地陷入了其中,向着深处、更深处、最深处落下……

  在模糊之中,他的耳边响起一连串低沉的声音,像是困倦地考生们也都倒在桌子上。

  紧接着,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曾经充满痛苦和茫然的考场中,此刻像是忽然之间寂静下来了,所有人都沉默了,陷入了突如其来的沉睡。

  在他们的面前,那一张空白的卷子上无声的折射着微微地银光。

  在寂静里,有隐约的声音回荡在空气里,那是如此的细弱和渺小,它如同流水一般的渗透在每一个杂音中,入物无声,混合在呼吸声、衣料摩擦声还有远处广场上的人声里……最后又从各个地方汇聚在一起,化作了宛如丝绸一般的旋律。

  滴水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像是泉水潺潺流淌在每个人的耳边,清澈又冰凉的水流灌入了每一个人的心中,悄无声息的渗透了所有的防备……

  ——叩问向心底最深的秘密!

  幻想曲.no97,脱胎自‘灾厄序曲’的曲调。

  其名为——拷问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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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拷问之影
( 本章字数:4912 更新时间:2018-1-14 12:41:00)


  就在二楼之上,无数水流碰撞的声音中,令人震慑地嘈杂琴声从贝恩的手中扩散开来,向着四面八方,向着下方平等的洒落。

  原本宛如流水一般的琴声骤然狂暴了,变成烈火和熔岩,将一切伪装都彻底点燃。

  “写出来!”

  贝恩冷冷地凝视着脚下的考生们,眼神轻蔑如凝视尘埃,在水晶一般的地板上,他的影子向下洒落,宛如不定型的可怕生物,违背了定律,迅速地扩展开来,刺入了每个人的影子里。

  一瞬间,所有人宛如被雷霆击打了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体,抓起了笔。

  宛如恶魔一般怒吼地声音从每个考生的心中响起:

  “——将你们心中最痛苦的秘密,都写出来!”

  刺耳的声音飙升,宛如链锯和刀剑的摩擦!

  “爸爸,哥哥,我对不起你们!”

  在考场中,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七岁的少年猛然嚎啕大哭起来,提泪横流,抓着笔在空白地考卷上疯狂地书写起来:

  “对不起,我不成器,没有好好学习乐理。让家里丢脸了……请原谅我!”

  在他的笔下,一个贫困的家庭的面貌浮现出来。辛苦工作,借贷了大量金钱,培养最小的自≮,己接受教育的男人。从小照顾自己,长大后却因为钱和自己渐渐疏离的哥哥。还有不论如何都难以取得好成绩的自己……

  “哈哈哈!你们都该死!都该死!”

  在角落里,一个双眼发红的男人狂笑起来,手里抓着笔,像是握着刀一样疯狂地戳刺着面前地空气,在纸上写下一个个名字。

  哈利、罗恩、赫敏、西弗勒斯……十几个名字上面全都打了一个巨大的叉,像是一份死亡名单。他留着口水,狰狞地笑着:“所有人都去死吧!阻挡德拉科大爷复兴家族的人都要死!”

  “先把钱给我,我要定金!”

  一个佝偻瘦小地考生眼睛里冒着炽热地光,在纸上飞速地书写着自己的计划:“我答应你们,全都答应。只要我混进学院,就会帮你们把那个东西偷出来……”

  ……

  在二楼之上,考官们冷冷地凝视着考场中的丑态,冷漠地在自己的名单后面记录着他们的表现。

  “没想到是奸细?”

  有人看到了那个佝偻地考生,冷冷摇头:“考试结束之后转交戒律部。”

  负责东北角的女考官举手:“这里也发现了两个,是其他学派派来潜入学院的卧底。”

  “这个人竟然打自己妹妹的主意?品性不端,赶出去。”

  “性格阴鸷,赶出去。”

  “竟然还有杀人犯?转交警察厅。”

  “这个人伪造了体检报告,赶出去。”

  这才是隐藏在这一场考试中最后难关,在不知不觉渗透进每个人心中的乐曲引导之下,所有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吐露出心中隐藏最深的秘密。

  况且,这个是正式的乐师所演奏的‘拷问之影’,哪怕是经过反刑讯的间谍也无法隐藏,更何况一群心志薄弱地未成年人?

  贝恩嘴角勾起冷冷地笑容,视线掠过了考场中央的少年时,却愣住了。

  在座位上,叶清玄艰难地抱着头,痛苦地扭动着,像是挣扎在噩梦中。手掌抽搐着,却不肯去抓笔。

  他的心神在抵抗,强烈地反抗着乐曲的侵蚀。

  “果然。”

  贝恩了然地冷笑,提高了琴声:“让我看看,你的小心肝里,究竟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座椅上,少年的身体疯狂地扭动起来,像是一条快死掉的蛇。手掌死死地抓着笔,却一个字儿都不肯写下来。

  他还在反抗!艰难反抗……

  “说出来。”

  贝恩低吼,琴声提高了两个八度,变得越发尖锐。

  “……”

  白发地少年痛苦地**着,身体剧烈颤抖。他快要无法承受了。

  “给我说出来!”仿佛有恶魔在耳边怒吼,震人心魄。琴声越发高亢。

  如同强力的电流通过了身体,叶清玄猛然从座位上弹起,双眼泛白。

  他依旧死死地咬着牙,不肯开口。

  到最后,琴声宛如无数玻璃在瞬间破碎了,铁渣从空中坠落,互相摩擦……刺耳的声音几乎影响到了在场的其他考官。不知不觉,已经超出安全阈值的三倍以上!

  这已经不是温和的考试了,而是针对灵魂的恶毒拷问!

  哪怕成年人也承受不了的可怕压力!

  “统统说出来!”

  贝恩的眼瞳变成血红色,蕴含着整个地狱的刻毒和疯狂,声音像是雷鸣一般在少年心中回荡:“把你那些肮脏的秘密,全部都说出来!”

  咔吧!

  像是最后一根弦蹦断了,少年的身体猛然凝固住了,握住自己的笔,艰难地张开口。他仰起头,凝视着看不见的天空,双眼翻白。

  在恶毒地逼迫之下,他的心防终于彻底崩溃了。

  “没错,说出来。”

  贝恩愉悦地尖笑起来:“说出来!说出来!你心中最大的隐秘……将你那些阴沟里的心思!统统大白在这阳光之下!”

  就在他张狂地笑声中,叶清玄艰难地张开口,带着痛苦地声音发出了赞颂:

  “——!”

  “……”

  瞬间,贝恩愣住了:“……哈?!”

  “我将充盈这河水,使其奔流不息,为了你,我的主,为了你。”

  少年专注地吟诵着,双手展开,在空中画出圣徽:“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在午后地阳光下,少年双手在胸前何时,被神的教诲感动到流泪,虔诚地赞颂着主的荣光。在隐约的光晕里,他的身影像是圣徒一样……才怪!

  这是什么鬼?!

  这他妈是什么鬼!

  这究竟是在搞什么玩意!

  贝恩的面色从铁青变成赤红,感觉到了什么叫做崩溃……

  在午后的阳光里,考场里像是疯人院一样。

  有人愤怒地咒骂着命运,有人恐惧地流出眼泪,有人贪婪地渴求金钱。有人一边写着黄色小说一边跳着脱衣舞。有人满面狰狞书写着怎么将和自己争夺继承权的兄弟姐妹全都一个个干掉。

  就在群魔乱舞之中,唯有白发地少年流淌着两行怜悯世人的清泪,埋头抄写出了百年前的不世经典,铭刻在每一个虔诚信徒中的教条。

  ——《神职人员的自我修养》

  他的笑容慈悲,眼泪怜悯,就像是完美无瑕的圣人,宛如主从天国中降临,落在他身上一样。在他的指尖,一枚不起眼的戒指静静地折射着银色辉光。

  啊,神啊,赞美你,哈利路亚!!

  -

  叶清玄做了一个梦,梦境是模糊的。

  起初的时候,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袭来,痛苦充盈在心中。

  可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忽然一切嘈杂的声音都消失了,就像是梦境愤怒地将外来的噪音反弹了。

  所有的拷问都消散不见,他又重新回到教堂里。

  在午后的阳光下,班恩神父手捧这典籍,眼神严肃地引导着他颂唱圣诗,优雅地诗歌几乎将叶清玄感动到泪流满面。

  他沉浸在这奇怪的感动中,大声地赞颂这伟大的神明,不能自已。发奋抄写着神的教导和圣徒的名言。

  在这个梦里,似乎一切都正常,就是戒指微微在发烫,闪烁着奇怪的光。

  当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接近傍晚。

  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某个考场中了,而是靠在一张松软的椅子上,这是某个办公室里,宽敞又明亮。

  在他的对面,面色铁青地班恩放下了手中的摇铃,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叶清玄?”他问。

  叶清玄茫然地点头。

  “恭喜你,通过了笔试。”

  贝恩咬牙切齿地挤出了一个难看地笑脸,“满分。”

  “诶嘿。”叶清玄不好意思地笑起来:“都是大家照顾我。”

  照顾你娘亲诶!

  贝恩又想要掀桌了,回想起刚才考场中的一幕,他就有些蛋疼。

  这个小神经病究竟吃了什么药?!一个人莫名其妙地变成了神经病还不够,而且变成了神棍附体。当场感化了十几个心中有愧的考生,大家嚎啕大哭地抱着他的大腿祈求主的宽恕,然后痛改前非……然后所有人写下来的自白都像是被圣光洗涤过了一样,清白的像是小荷花!

  皇家音乐学院有一百年的历史了!这种考试进行了四十次以上!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狗屁事情!

  因为这个混蛋的缘故,这一次的及格率到了百分之八十以上!偏偏这件事儿还是贝恩自作自受,只能自己咽下所有的后果……贵族派系大张旗鼓的反攻,因为院长那个混蛋的及时撒手,还有这个家伙的从中作梗,只能无疾而终……

  想到这里,贝恩就忍不住想要揪住这个小混蛋,把他打一顿。但想到那一份真假不明的推荐信,他只能压抑着自己的怒火,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混蛋别高兴的太早。考试还没结束呢,我们走着瞧!

  “因为凑齐各个学院的老师比较困难,所以实测的环节只能在十天之后。”

  他强笑着,维持着温和的声音:“到时候除了考试以外,还会现场进行院系分配。我期待你到时候的表现。”

  “实测?那是什么?”

  叶清玄愣住了,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不知道么?”

  贝恩明知故问,面现讶色:“皇家音乐学院素来要求学识和实践并重,因此,实测也是考试环节的重要一环啊。”

  他停顿了一下,柔声说:“这个环节主要是为了确定考生的基本素质,只要能够正确使用音符,并且和‘以太’产生互动就可以了。不过对像你这样的优秀考生来说,想来不是什么问题。”

  说完,他微妙地扫了一眼叶清玄的眼睛,用自己才能听得到的声音轻声冷笑起来。当然了,像你这种完全没有和以太互动过的人,自然是另算的。

  叶清玄石化了。

  他沉默许久之后,轻声问:“……如果通不过会怎样?”

  “刷掉。”贝恩轻描淡写的摊手,声音冷酷。

  叶清玄顿时傻眼。

  刷掉的意思,肯定不是要给皇家音乐学院刷盘子,如果通不过,就真连刷盘子的机会都没有了!可问题是,除了上一次在丛林中濒死的时候之外,叶青玄已经接近十年没有感应到以太了!

  “这个……就不能通融一下?”叶清玄弱弱地问。

  “不行。”

  贝恩摇头:“你听说过没有魔力的魔法师么?”

  叶清玄领会了他的意思,陷入沉默。

  没有魔力的魔法师就不是魔法师,只能在街头耍戏法。同理,不能控制以太的乐师又和乐师有什么关系呢?

  去酒馆拉三弦琴不就好了?

  叶清玄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入学竟然就要求这一点。

  他本以为入学之后有大把的时间将自己的问题解决,却没有想到测试来的这么快。他沉默地转过身,问清楚哪里有以太球出售之后,直奔商店而去。

  十天之后,实测。没有犹豫和胡闹的时间。

  通过,才能踏上乐师之路的大门。

  通不过,万事皆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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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笔记
( 本章字数:4004 更新时间:2018-1-14 12:41:00)


  此时此刻,千里之外的远方。

  午后,炽烈的阳光洒落在荒原之上。在十六匹骏马的奋力拉扯之下,列车在铁轨之上奔驰。

  公用长途马车,这是最近数十年来安格鲁大力发展的交通视野成果而已。以经过改造和调制的骏马为动力,牵引着车厢在铁轨奔驰。避免了大型机械动力可能会带来的‘特殊麻烦’,也兼顾了实用性。虽然票价高昂,依然有为数不少的旅客愿意选择这种方便的出行方法。

  就在空空荡荡地车厢中,披着黑色风衣的年轻男子靠在长椅上,认真地思索着,如何享受面前那一杯劣质的餐后的红酒——这也算是旅途中最后所剩的乐趣了。

  除了他之外,长长的车厢里只有寥寥几个人,一对准备回老家的老年夫妇,一位看起来生活窘迫地作家,还有两个热恋中的青年男女。

  这个午后分外安静。

  “现在那个小鬼,差不多也到了阿瓦隆了吧?”

  狼笛计算着时间,回头看向阿瓦隆地方向:“有了老师的推荐信,他的入学应该不成问题,恩,带着那一本笔记……”

  想到这里之后,他忍不住想要大笑三声。

  可笑的时候会牵动胸腹之间新的伤口,所以他还是作∠,罢了。

  从四天前的午夜到现在,他换了十六次衣服和身份,换乘了数不清的交通工具,经过了三场几乎让自己险些身死的惨烈战斗,留下了十具死尸。

  现在,他终于将那群人暂时的甩脱了,不过相比再过一段时间,他们又会像是野狗一样追上来吧?为了那个早就不存在于自己身上的黑匣子,他们会随着自己在整个西方东奔西跑多长时间呢?

  想到这里,狼笛就忍不住想要长笑三声,佩服自己的聪明机智。

  谁能想到自己会将黑匣子里的东西交给那个相处时间加起来都不超过十个小时的孩子呢?又有谁会怀疑一个东方血统的白发小鬼会参与到这种事情里来?

  这就是老师所说的‘暗度陈仓’吧?

  自己来吸引火力,真正的圣物将沉睡在笔记的封面之中,平平安安地送到阿瓦隆,完成自己的使命。只要它还在阿瓦隆,就绝不会有问题的……

  他眯起眼睛,享受着温暖阳光带来的慵懒,睡意昏沉。

  “是啊,谁能想到呢?”

  一个轻柔又稚嫩地声音从他的面前响起,令他从昏沉中惊醒,却又觉得自己还在睡觉。

  因为如果不是做梦的话,又怎么能够出现面前的景象?

  在这个距离人烟最近也要三百公里的地方,这个除了速冻过的牛肉意大利面和鸡肉饭以外什么东西都没有办法供应破车厢里……竟然能置办出这么一桌大餐?

  新鲜地四季果蔬上浇着沙拉酱,散发出香甜的气息。香浓地法式蘑菇汤被残忍地丢在一边,连尝都没有被尝一口。

  马赛鱼羹和鹅肝排被硕大的龙虾挤的快要掉到桌子下面。红酒烹饪地山鸡还带着诱人的色泽,却不值得它的拥有者投来哪怕一眼。

  这一大堆足够榨干任何老饕钱包的大餐中,狼笛刚刚吃完的劣质鸡肉焗饭显得分外孤独,而且可怜。

  “不得不说,这个计划是挺好的。”仿佛少年人的声音响起。

  就在桌子地后面,穿着黑色礼服地少年慢条斯理地将齐腰的金色长发梳拢到脑后,然后给自己围上了餐巾。

  最后,他手持刀叉,抬起姣好地面孔,微笑完美无瑕:

  “可惜,已经有人开始怀疑了。”

  狼笛的身体下意识紧绷起来了,他握紧自己的长笛,感觉到预先记录好的乐谱在其中回荡,只要一个响指就能够瞬间迸发,召唤出幽灵狼群。

  可即便如此,他的内心依旧不安,感觉到发自内心地压抑。

  “你是谁?”他沉声问。

  “无聊的问题。”少年撇了他一眼:“你为何不放松一些呢?毕竟,紧张也无济于事。”

  说着,他将法式浓汤推到狼笛的面前:“诺,要来点么?趁热喝会好一些。”

  然后,狼笛的口水就不争气地涌出来了……

  他吞着口水,艰难地杜绝了诱惑,避免自己死在一碗浓汤里:

  “喂,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啊,已经有人开始怀疑了啊。”神秘地少年撇了一眼阿瓦隆的方向:“现在,整个阿瓦隆城里的下九流恐怕都开始找那个白发小子啦。

  有人可是出了相当大的价码呢,死活不论,只要笔记。”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狼笛冷冷地回应。

  “不知道也没关系,知道了无所谓,反正事情总归变成这么有趣的状况了。不过,你不用担心,东方小鬼那里出不了大事儿……大概。”

  少年大度地摊开手,微笑地愉悦又开心:“毕竟,这可是少见的剧目。足以让我开心两三个月。恩,值得庆祝!”

  说着,他打了个响指。

  不知从何处出现的侍者捧着一瓶带着古旧标签的红酒走来,醇香的味道从少年手中的酒杯里扩散开来。

  少年好客地晃了晃酒杯:“我的珍藏,路易王时期的白葡萄酒,要来一点么?”

  “不用,我有。”狼笛冷漠回答。

  少年嗤笑了一声,瞥向狼笛的酒杯:“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去碰它。毕竟,劣酒就是劣酒,纵然有毒药佐味也改变不了太多。”

  “你……说什么?”

  “恩,罕见的好料,名字叫做‘龙舌兰’,见效快,作用猛,三分钟就能让一只猛犸的心脏停跳。除了酒精味道很浓之外,没有其他的缺点了。”

  少年手中的红酒忽然一变,变成了一个修长的试管,试管中青虫缓缓扭动着,因为空气中过于炽热的温度而变成了粉红。

  青梭蛾的幼虫,那是鉴毒时才会使用到的异类生物。哪怕一丁点的毒性都会令它做反应,提前蜕变……

  随着试管的倾斜,幼虫滚入了劣质地红酒中,紧接着发出刺耳的尖叫。

  就像是燃烧的镁块落入水中,红酒沸腾了,迅速的滚动,蒸发。

  直到最后,酒杯中只剩下一只疯狂扑打着畸形翅膀的飞蛾,在日光的迷惑之下,飞蛾一头撞在玻璃杯上,浆液迸射。

  “好恶心,忽然一点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了啊。”

  少年的眉头微皱,轻声叹息:“早知道就干脆让你去死好了。”

  “喂,你……”

  “愉快地闲聊到此结束吧,狼笛先生。。”

  少年打断了他的话,抬起傲慢地眼眉,俊美地面容上满是冷漠:“临别时,就祝你能够多挣扎几天吧。”

  “不过,作为陪我聊天地奖赏,就姑且提醒你一件事情。”

  他的身影越发朦胧,可就在模糊中,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旅途中,哪里有那么多恰巧同行的人呢……”

  一瞬间,狼笛从短暂的迷梦中苏醒了,汗流浃背。

  他似乎只是眨了一下眼,便在梦境中滞留了漫长的时间。可他现在醒来了,一切都还在原本的位置。

  而那一杯劣质红酒,依旧原封未动,散发着微香。

  他沉默地端起面前的酒杯,借着红酒的倒影凝视着其余的旅客,看着他们或者疲惫或者兴奋地神情。

  终于,他看清了那些眼神深处的诡秘。

  车厢的顶部仿佛传来轻柔地脚步声,在地板的下面,像是有什么生物在无声的攀爬。

  “连我最后的乐趣都被毁掉了……”

  狼笛叹息了一声,将红酒倒在地上,酒液嗤嗤作响。

  “你们这群家伙,把我惹火啦。”

  -

  阿瓦隆,中城区,烈马旅馆。

  夜色渐渐泛起。

  被称为鬼手的老头儿依然在抽着烟斗。

  他像是一个阿瓦隆常见的闲汉老头儿一样,坐在街道上的长椅一样,在这个夏夜中纳凉。

  “你确定你看到他住在这里了?”他问。

  长椅的旁边,蹲坐在地上的邋遢流浪汉点头,指着旅馆:“一个东方小鬼,白头发,还带着一条狗,错不了。”

  “但愿你清楚欺骗萨满的代价。”

  鬼手将一个沉重的钱袋丢进他的怀里,然后挥挥手。

  在小巷的影子里,有一群蒙着面的魁梧男人冲出来了。他们沉默有序地掐死了前后门的出入通道,然后为首的两个人举起铁锤,砸开了房门。

  留下两个人看门之后,这群手持凶器的瞬间冲进了旅馆。

  在路过的人群被吓到了,躲到远处惊讶的探看着旅馆的方向。旅馆中传来巨响的声音,像是在砸门撬锁,被吓到的住客发出惊叫,然后又在威吓之下乖乖闭嘴。老板娘恐惧地蹲在柜台后面,发出呜咽声。

  一阵零碎的敲打和撞击声之后,很快一切都寂静下来。

  有人得了远处的信号,皱起眉,附身在鬼手耳边低语:“先生,没有。”

  鬼手沉默地抽着烟,看了一眼身边的流浪汉。

  在他的扫视之下,流浪汉愣住了,就像是被冰冻起来,可他还能动,还能簌簌发抖。眼神变得不解又惊恐。

  “再找。”

  鬼手轻声说。

  又是一阵尖叫地声音响起,三层楼的旅馆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暴力的搜索和破坏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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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月夜闻声
( 本章字数:4400 更新时间:2018-1-14 12:41:00)


  在长街上,鬼手沉默地抽着自己的烟斗。明明空气中流动着欢声笑语,可长椅周围的空气却凝固着,像是寒冬一样,令瘫软在地上的流浪汉簌簌发抖。

  “劳驾,请问一下,路德街怎么走?”背后似乎有人迷路了,茫然地询问着路过的行人,最后问向鬼手。

  烦躁中鬼手并没有发脾气,可也没有回头去回答的兴趣。只是沉默地抽着烟斗,伸手指了指右边。

  “啊,谢谢!”

  路人得到了回答,欢天喜地的去了。

  打砸声还在继续,可直到那群人将这个旅馆从阁楼到地窖都彻底的查清,也没有发现任何一个地方能够藏的下一个白头发的小孩儿和他的狗……

  最后,鬼手走进旅馆中,环顾着满目疮痍的前台,眼神阴翳:“有人说什么了吗?”

  “我发誓,他不在这里……他真的不再这里!”

  被绑起来,打了好几个耳光的老板娘哽咽着:“他半个小时前就退房走了!你们来晚了……我真的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也就是说,又扑空了?”

  鬼手放下烟斗,墙壁上磕着烟灰,声音冷淡:“你们告诉我,我们和那个该死的小孩儿擦肩而过?”

  ★,很快,想要逃走的流浪汉被打断了双腿,拖进了残破的旅馆中。

  “先生,不管我的事,我也没有料到啊!我发誓!”流浪汉痛苦哀求着:“绕过我,我没有欺骗萨满先生,我真的没有……”

  鬼手放下烟斗,冷冷地凝视着被压在地板上的流浪汉。流浪汉的声音越来越弱了,到最后,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眼神满是绝望。

  “其实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失误,并不能怪你。”

  鬼手蹲下身,伸手按在流浪汉的右眼上,浑浊地眼瞳中满是惋惜:“但可惜,我可不像苏格兰场的警察……通情达理。”

  啪!

  有什么东西破了。

  ……

  “千算万算,我算漏两点。”

  在街道上,拖曳着破旧行李箱的叶清玄垂头丧气地嘟哝:“第一没算到入学考试还有实测,第二没算到……”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水晶球,欲哭无泪:

  “这破以太球怎么这么贵啊!”

  在叶清玄的手中,拳头大小的水晶球闪烁倒映着街灯的亮光。在喧嚣的人声中,晶莹透亮的水晶球中时而闪现出点点无规则的亮光。

  宛如细碎的银尘不断地在水晶之中生灭、汇聚,看久了之后便令人觉得目眩神迷。

  这就是乐师中最常用的测量工具之一:以太球。

  看起来是实心的水晶球不过是一层极薄又极坚硬的壳,使用高温瞬间定型。折光率和厚薄都有着近乎吹毛求疵的苛刻规定,内部铭刻了符文,灌注了纯粹的以太,能够对任何微小的声音做出反应。

  在叶清玄手中的这个是放在商店中贩卖的民用品,供给乐师学徒练习消耗,最基础的类型。使用寿命大概是四个月,这就已经耗进了叶清玄身上几乎所有的钱。据说在军队和乐师学会中更多高规格的以太球和测量工具。

  那已经不是能够用钱买到的东西了。

  至于‘如何和以太进行沟通’,最适合他的入门教材,不就在他的手中么?

  他抚摸着狼笛送给他的笔记,轻声叹息起来。

  就算是这样,难度依旧很高啊。

  至今,乐师在人类的世界中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哪怕每一本书上都会告诉你,想要和以太沟通,只要吟诵符文就可以。

  音符的符文是所有乐谱和力量的基础,来自于人类历年的探索和研究,它们由复杂的基本音节组成,拗口又晦涩,难以吟诵。

  其中有超过一半乃是有以太将世界之声转录而成。

  自符文演变为小节,从小节进化为乐章,到最后形成完整的乐谱。在漫长的探索中,人类已经研究出一套完整的体系,划分出其中的七个分支和数百种专精。

  只是在狼笛的笔记中,只记录了三个基础的音符,分别是其中三个分支入门基础。分别是变化学派的‘萃取’、禁绝派系的‘平和’,还有召唤学派的‘兽性’。

  只要能够掌握其中的任何一个,都能够通过测验。

  只是,叶清玄并没有信心在十天之内将这种看似简单的测试完成。

  尤其,这里是阿瓦隆,为了不让声音引起以大规模的以太骚动,整个城市从头到尾都笼罩着以太压制的结界。

  这个结界就像是筛子一样,将百分之九十九的杂音引起的以太干扰都彻底压制了,只有接近标准的音节才能够产生效果。

  毕竟,没多少普通人敢于和以太有瓜葛,人们心中更多的是对以太的畏惧。

  不论是狼笛的笔记还是任何乐师的书籍里,它们的封面上都会有一行由初代教皇写下的戒律,那一行黑色的戒律印刻在每一个人的心中,从出生开始,一直到死去,永不遗忘。

  ——敬畏以太。

  托教会历史的福,叶清玄得以对目前的世界有了较为全面的认识——毕竟对于人类来说,整个世界的十分之九,都是未曾开阔的黑暗区。

  全世界的研究者在对地图的标注时,都会统一使用四个颜色。

  最腹地的是白色,代表以太密度稀疏,能够被人类大规模居住,仅次的是黄色,部分尖锐的噪音可能会带来意外,再次是红色,巨响在这里是被禁止的……至于黑色,则是边境世界之外的可怕禁地。

  在那里,据说细微的咳嗽声都会带来宛如雪崩的可怕连锁反应。

  在红色区的边境城市里,甚至说话时不允许喊叫,人们只能够窃窃私语,被人称为寂静地带。没有去过边境和境外的人,无法理解那种痛苦和恐惧。

  黑暗时代虽然才结束了短短三百年,可是被以太的暴动而被摧毁的城市和村庄数不胜数……这么多年来,天灾已经变成缠绕在每一个人类心中的噩梦。

  正因为如此,人类的聚居区中才会必然有教堂的位置,不止是为了精神信仰,更因为因为教会在建造教堂的时候都会使用特殊技术稀释以太的密度,保证一定区域内的安全。

  因为掌握和以太沟通,操控以太的办法,乐师才会受人尊敬和畏惧。

  为了技术的进步和发展,乐师也一直在付出巨大的代价。

  据说百年前,为了能加容易和以太沟通,所有学派都是选择在边境建立学院的。但这样做的淘汰率和死伤率太过惨重,部分学派渐渐考虑迁移回腹地——至少这样学员不会因为念错一个音节而爆掉脑袋,或者被以太漩涡绞掉半个身子。

  从古至今,成为乐师都是一个危险的行当,而其入门难度,也是首屈一指。所以,叶清玄在考虑……十天之内学会一个符文,难度会不会太高了点?

  深夜,路德街,空空荡荡的公共马车站台。

  数年不见,这里依旧像是叶清玄所记得的那样。一入夜之后便少有行人,但灯光常两,而且还有一张长椅可以躺一躺。夏夜的气温还不至于将人冻病,风也还在忍受范围内。

  这里是中城区,周围地治安不错,只要你打扮的不像是乞丐,巡逻地警察就不会将你赶走。比起和乞丐们去挤那些烂窝棚,这里实在是个流落街头之后的好去处。

  而且,还方便他翻阅笔记。

  虽然笔记的内容在来伦敦的路上就已经烂熟于心,但他还是决定仔细再看一遍。变化学派的‘萃取’已经首先被他放弃掉了。

  它对以太的敏感度要求太高,以叶清玄现在近乎盲人的感应,就算成功了也只会无法控制符文而被萃取成一具干尸吧?

  召唤学派的‘兽性’在笔记的记述中是最清晰的,但吟诵起来像是野兽在嘶吼,六个基本音节根本无法衔接在一起,令叶清玄分外把握不住重点。

  只有禁绝派系的‘平和’是看起来最容易学习的,但其中包含的基本音节有数十个!由此可以看出,禁绝派系在七系的入门难度中,反而是最高的。叶清玄对于自己的天赋实在不抱有信心。

  没有办法,只能挨个试试了。

  “首先,深吸一口气……”

  叶清玄坐在长椅上,啃着最后的干粮。借着灯光,他翻阅手中的小册子:“喉部肌肉放松,感受肺腑地扩张,然后缓慢地吐气,舌头微微顶住牙齿……”

  按照书中所传授的‘小诀窍’,他满怀期待地发出那个‘ξ’的音节……唔,怎么就像是被人捅了一刀一样?

  理所当然的,以太球毫无反应。

  他吧嗒着嘴,总觉得哪里不对。少年满怀希望地再次尝试了一次……这一次不像是被人捅了,像是一群鸭子在嘎嘎叫。

  以太球依旧毫无反应。

  “……”

  叶清玄深呼吸,安慰自己:“一定是我心不诚。诚心,诚心,不要胡思乱想。”

  老费躺在长椅上,斜眼看着这个二货,很快就收回视线继续睡觉了。

  “喔哦哦……不对,还是不对。”

  “呀呼哦,唔?怎么还是没反应……”

  “哦哦喔……”

  在漫长的夏夜中,叶清玄足足浪费了三个小时,才发现:或许自己和这个音节的相性特别差。或许换一个音节会好一些。

  接下来,以太球用沉默证明:换个音节也丝毫不会好。

  “哦哦哦!!”

  “啊哦!!”

  “呀哟……”

  任凭叶清玄百般尝试,以太球依然毫无反应,到最后,喉咙发疼的叶清玄忍不住将手里的小册子怒摔在地上:“有没有搞错?!这是什么鬼啊!”

  叶清玄怒视着以太球,像是要看出朵花来一样,结果任凭他怎么瞪,那个水晶球依然岿然不动,丝毫不给任何反应。

  “是不是坏了?”

  他摇晃了一下,想要确定,可就在那一瞬间,以太球亮起来了。

  “嗯?!”

  像是萤火虫的光,以太球中的闪光隐约地亮起,又熄灭,像是银粉在液体中飘荡。紧接着,无数闪光宛如星辰一般的浮现了,无规则的回旋闪烁着,照亮叶清玄错愕地脸。

  “这是怎么回事儿?”

  他错愕地看向四周,风里传来奇怪的味道。

  隐约的笑声从远处响起。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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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我已开始练习
( 本章字数:5760 更新时间:2018-1-14 12:41:00)


  “嘻嘻嘻,你们来追我呀~”

  就像是有某个神经病在捏着嗓子玩游戏。

  在浓厚地夜色中,有人狂奔而来,踏着银月的月光在街道上奇怪地扭动着。

  叶清玄发誓自己这辈子十七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壮烈的景象。

  在银色的月光之下,顶着乱糟糟鸡窝头的男人捏着嗓子尖笑着,扭着屁股狂奔在街道上……一阵夜风吹来,掀起他身上仅有地一件衬衫,便裸露出了豪迈的大裤衩。

  每次他赤脚奔跑大笑时,以太球都会应景地放出一阵闪光。

  “咯咯咯咯!!!”

  洒下一串破锣般的笑声之后,他从街道上狂奔而去。

  叶清玄呆呆地看着以太球:

  “这也行?!”

  话音未落,那个鸡窝头神经病又‘咯咯’尖笑着狂奔回来,吓地叶清玄脸色惨白。

  他狂奔在风里,然后毫无征兆地停在了少年的前面,弯下腰,指着自己满脸被人打出来的淤青,喷着酒气。

  “你,快说!”

  他一脸严肃地问:“我到底帅不帅?”

  “……”

  他的声音低沉清澈,柔和中带着一丝沙哑,可以说是好听⊙↓,,但叶清玄被那种裸奔而来的气势震慑住了,言语不能。偏偏手中的以太球还应景地闪着光。

  “你看我帅不帅呀?”

  裸男重复了一遍。

  “……帅。”

  叶清玄违心地称赞:“真帅真帅。”

  说完之后他都感觉自己的良心碎了一地。不过要是仔细端详一下,这货如果不被人打的鼻青脸肿的话,看起来长的似乎也还不错。而且似乎也挺年轻。

  “哈哈哈,果然帅!”

  喝多了的年轻男人叉腰大笑,一阵风吹来,就干脆利落地倒在地上,一睡不起。

  只剩下叶清玄一个人石化在风里。

  “喂?你没事儿吧?”

  他踹了一下那个男人,毫无反应。

  许久之后,叶清玄终于松了口气,在椅子上坐定,打算万事不管,继续开始练习音阶。

  “啦!啦!啦!啦啦啦!”

  地上那个鸡窝头裸男忽然翻了个身,打了个恶臭地酒嗝,然后竟然拍着肚皮唱起儿歌来:“今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雨~哗啦啦的花儿洒了一地~哎呀呀呀又有什么关系~我们开开心心在一起~”

  唱完,他停顿了一下,尤不满意地补了一句:

  “我们开开心心在一起!”

  屁咧,谁要跟你在一起啊……

  看着手中像是狗碰到香肠一样疯狂闪光的以太球,叶清玄觉得自己要疯了……这就是是怎么回事儿?一个神经病的声音都在无时不刻地沟通以太么?!

  忽然间,地上的裸男爬起来了,猛然握住了叶清玄地手。那个年轻男人用力的瞪大眼睛看着他,可他的眼神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叶清玄惊呆了。

  “弟弟,不要怕,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齐齐……有哥哥在,谁都打不倒你!”

  他抓着叶清玄地手,声音沙哑:“世上最贵重的是什么?是爱啊!是爱啊!哥哥的爱有没有让你感觉很温暖?”

  “温暖!温暖!”

  叶清玄昧着良心点头。

  “诶嘿嘿。”

  裸男傻笑着,然后趴在地上哇哇地吐了起来。甚至在这个神经病呕吐的时候,叶清玄的以太球都还在闪着光!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啊!”

  叶清玄把自己的以太球拔出来,欲哭无泪:“我好好的练个音符吟诵,得罪谁了?!什么效果都没有就算了,为什么召来这种东西?!”

  “呕……没效果?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裸男吐完了,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擦着嘴角地口水。

  叶清玄呆滞的点头。

  紧接着,一只手指住了他的鼻尖,裸男严肃地喊:“放弃吧,你的又感应不到以太!”

  就在叶清玄错愕的时候,他一把夺过叶清玄手中的小册子,指着其中的标准音节:“而且,‘萃取’的音域在e2,是高音!你唱不上去的!换一个,换成……换成这个!”

  他像是喝醉了一样在笔记里乱翻,在看到狼笛的一段潦草笔记之后,眼神就亮起来:“练这个!这个!明白么?你最适合这个了……”

  叶清玄愣住了,他看着上面那一段潦草笔记,一头雾水。

  那似乎是狼笛在自己父亲的课上记下的笔记,可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写的是什么东西了啊!怎么练啊!

  “记住,声音只是表象!”

  裸男用力的按住了叶清玄的肩膀,嗓音忽然从沙哑变得肃冷,就像是远处云层中的隐约雷鸣:

  “——以太是万物的掌控者,也是意志的仆从!”

  还没等叶清玄反应过来,他便又一次高声唱起歌来了,然后在以太球地闪光中再次狂奔而去。

  如风一般来,如风一般去,只留下一地呕吐……

  “……”

  许久之后,叶清玄终于反应过来,跳脚怒骂:“神经病啊!你把我书还给我啊!”

  夜风中只有一阵‘咯咯’笑声在隐约回荡。

  还他妈是约尔德唱法!

  翌日,叶清玄在清晨的钟声中醒来,只觉得喉咙像是吞了火炭一样,带着撕裂的痛。他昨晚凭借着自己的记忆,练习了整夜。

  结果唯一的成果就是把声带弄到肿,现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快讲不出来。

  而且肚子好饿。

  他苦着脸掏出钱包,身上大概只剩下几十块钱。在鲁特镇这是自己半个月的薪水,可是在物价高昂的阿瓦隆,这么一点钱,大概活不过三四天,更别说十天之后了……

  “难道要重操旧业去做乞丐?”

  他低声嘀咕着,只觉得喉咙里像是火烧:“阿瓦隆现在连个水龙头都找不到了么?”

  话音未落,一瓶牛奶放在他的旁边。

  老费嘴里叼着半截麦饼悠哉悠哉地回来,大方地将自己的所得分给了小弟一号。眼看到老费找到吃的都不忘自己,叶清玄就感动到泪流满面。

  但这个时候哪里还有哭的时间啊,抓紧时间先吃饱了再说啊。

  一瓶牛奶和半个麦饼干脆利落地解决掉,叶清玄摸着自己饿了一夜的肚子,又听到一阵饥饿的声音。

  还是有点饿……

  老费打了个哈欠起来,甩了他一尾巴之后,跳下长椅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过了一会又钻出来,将新的一瓶牛奶和麦饼放在他面前。

  伸出爪子还向着叶清玄推了一下,示意你快吃,不够还有。

  “你究竟哪儿找的啊?”

  叶清玄抱起老费来上下翻看,难道这货背着自己藏了一个聚宝盆?老费不爽地咬了他一口,用尾巴抽着他的脸,跳下长椅示意他跟自己来。

  清晨的中城区已经有不少店铺已经开门,行人渐渐的多了起来。很少有人留意这个过街穿巷的白头发小鬼和金毛老狗。

  一路上左拐右拐,穿过两个堆满垃圾的脏巷子之后,来到一条小巷里。这里似乎是一家店铺的后门。

  老费跑到后门旁边地小柜子下面,跳起来,用自己的嘴将柜门拉开,得意地回头向叶清玄展示着柜子里刚刚被信差顺手送来的牛奶……

  “喂!果然是偷的啊!”

  叶清玄呆滞地看着快要被老费偷光的柜子,表情抽搐。

  老费嗷嗷叫了两声,煞是得意。

  “别叫啊!”

  叶清玄手忙脚乱地捂嘴:“不是都说了不要偷了么?我们还有点钱呢!万一被人发现了把你打一顿怎么办?”

  话音未落,背后就传来一个声音,令他僵硬住了。

  “哦?原来是你的狗啊。”

  一个庞大的阴影覆盖住了他。

  在影子里,叶青玄艰难回头,陷入沉默。

  魁梧到不似人形地男人在低头看着他,声音冷漠:“大清早的,它可来了三四趟了。”

  这个男人看起来大概已经有些老了,大概四十多岁,胡须斑驳。

  但身材却魁梧的可怕。两块胸肌几乎要撑爆衣服,胳膊粗过了叶清玄的大腿。身高接近两米,身宽也快要接近两米……简直是怪兽!

  最具威慑力的是他手上的那根火棍,像是刚从炉子里抽出来,灼红色的火棍还沾着煤灰。

  恩,至少看起来足够打死十个偷东西的小孩儿外代他们的狗。

  “呃,您听我解释。”

  叶清玄将老费塞到身后,挤出干笑:“那个啥,不好意思,这狗有点手欠,牛奶的钱我赔给您,您不要跟它一般见识。”

  怪兽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淡淡地扭动了一下脖子,骨节摩擦时发出令叶清玄脸色发白的嘎嘣声。

  在叶清玄身后,老费忽然地汪汪叫起来,令他泪流满面:

  老费,这时候你就别添乱了。虽然输人不输阵,但你看人家的胳膊比我咱家的腰加起来都还要粗了,你就不能先闭嘴么……

  “牛奶是我给它的。”

  男人说。

  “嗯?!”

  叶清玄觉得今天有点错乱。

  “要不然你觉得它的面包是从哪儿来的?

  老男人将自己的火棍丢在旁边,蹲下来,向着老费招手。于是老费就跑出来,吐着气绕了他两圈,然后抬起爪子拍了拍他的手,回头看叶清玄的时候眼神就满是得意。

  就在尴尬的迷之沉默里,叶清玄的肚子里发出饥饿的声音。

  “呃……”少年尴尬地将视线扭到旁边。

  怪兽男起身,打量着这一人一狗,然后微微点头,推开了后门:

  “正好我煮了汤,进来吧。”

  -

  一个小时之后,店铺中。

  叶清玄从没有想到,在这一条车水马龙、寸土寸金的商业街上竟然能够看到一家占地这么巨大钟表铺。

  在细密的滴答声中,数不清的钟表陈列在个个角落里。高达两米的老式座钟、悬挂在墙壁上的复杂钟表,挂在柜台上的怀表……那些钟表沾满了店铺三分之二的位置,数百支时分秒针转动的声音萦绕在店铺中,映衬地店铺越发幽静。

  叶清玄抓着抹布,将临街的橱窗擦得一尘不染。后退了两步之后,满意地点头。

  这样也算没有白吃人家一顿饭。

  “大叔,擦好了。”他回头报告。

  于是,在前台后面,将脸埋在一本薄书里不知道干什么的怪兽男抬起头。

  “你是来考试的?”

  他放下书,神情冷淡:“怎么混成这个样子的?连自己的狗都养不好。”

  在垫子上,老费抬起头汪了一声,算是应和。

  “您真是太看得起我了,哪里是我养它,分明是它在养我。”叶青玄低声嘟哝。

  “真是一条好狗啊。”

  怪兽男起身,蹲在打瞌睡地老费面前,仔细地为它理着乱糟糟地毛发。这个魁梧粗壮的男人做这件事儿的时候动作轻柔。眼神不再麻木了,带着一丝温情和怅然:

  “和我原来养的那条狗一摸一样,我昨天晚上做了它的梦,今天早上在后门看到它,还以为它又回来了……”

  他沉默着,忽然问:“卖么?”

  “不卖。”叶清玄不假思索地摇头。

  “你很需要钱的对吧?”

  “钱总是可以想想办法的。”叶清玄有些尴尬地笑起来:“实在不行,打一些零工,总是可以赚点饭钱回来的。”

  怪兽男摇头,起身走到叶清玄面前,低头俯视他。魁梧的身体带来莫大的压迫力。

  “手伸出来。”他说。

  叶清玄伸出双手,他低头看了看,又抓起来嗅了嗅,眼瞳眯起的时候像是野兽,令叶清玄略微地有些毛骨悚然。

  “没抓过刀,没沾过血,是个本分人。”

  大叔放下手,冷淡地摇头:“在阿瓦隆,这种人最难活命,你想去哪儿干活儿?来历不明的人普通店铺不会收,哪怕让你去下城区做贼你也做不好。恐怕人到时候没了,狗也被人抱走卖钱。”

  “呃。”叶清玄被戳中心虚的地方:“总是会有办法的吧?”

  “你的手上有抄写留下来的老茧,会读写吗?”怪兽大叔忽然问。

  “会。”

  叶清玄老老实实地回答:“通用语、卢恩文字、东方文字、阿斯加德语系包括各种文书的书写我都会一些……”

  “那就去把阁楼收拾了吧。”

  “嗯?”

  “上一个伙计被我送进医院了,店里正好缺一个记账的。但是没有薪水,只管早晚餐。十天之后,就给我走人,明白么?”

  大叔冷淡地说:“还有,我不喜欢麻烦,所以不要做多余的事。还有问题吗?”

  “没有没有。管饭就行!管饭好啊!”

  叶清玄忍不住傻笑起来,搓着手,几乎开心坏了。

  “那就别傻愣着了,过来干活。”

  大叔的神情依旧阴沉冷厉,可说这句话的时候却有些别扭,像是不好意思。

  数次张口之后,他终于将手里的快要撕烂地薄书抬起来,指着封面说:“你,先教我认字。”

  “呃……”

  叶清玄看着封面,顿时傻眼了。

  ——《安格鲁童话故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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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开始慢慢着急
( 本章字数:4565 更新时间:2018-1-14 12:41:00)


  “先生,请问这一座钟表多少钱。”

  “不知道。”

  “我想要这一支怀表,不知道……”

  “我说不知道你没听见么?”

  “先生,我想……”

  “滚滚滚!今天不做生意!”

  再将第六个客人赶走之后,怪兽大叔冷着脸指挥叶清玄将门关上,挂上‘暂停营业’的标牌,然后继续蹲在前台后面开始结结巴巴地背字母表。

  在旁边,叶清玄望着被大叔吓走地客人,忍不住摇头叹气。

  “这家店究竟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啊?”

  这一好奇,真是发自真心。

  在这家店里呆了两天之后,叶清玄也算对情况略有了解。

  怪兽大叔的名字叫‘塞顿’,他并不是这里的老板,他对钟表甚至毫无兴趣,平时除了找人打扫之外,也懒得打理这家店,只是维持着它目前的状况。

  生意什么的,只当狗屁。

  据他所说,这里的老板不务正业,出国旅行去了,他只是被请来看店的而已。

  说起这个时候的他满心不爽,表情阴沉地像是要将‘老板’撕碎掉一样。整个人散发着狂暴地气息,走在街上都能吓哭小孩儿。

  8∽,

  叶清玄发自内心地理解老板为什么会找塞顿来看店了。

  有这么一尊凶神在这里,没有两个连队的规模,恐怕连军队都不敢冲进来,何况小偷?

  除了有关拼写和字母的问题之外,塞顿平时话不多,一天里的话说不定只有三句,其中有两句是对老费说的。

  真不知道他为什么对阅读这么感兴趣,整天捧着一本童话读的如痴如醉。他让叶清玄在这记账,倒不如是专门让他教自己拼写和阅读的。

  恩,顺带当个清洁工来用。

  叶清玄也乐得清闲,没事儿就蹲在门口苦练符文,吟诵音节。可惜,收效甚微……不,收效甚微是个自己脸上贴金的话,其实是毫无进益才对。

  时间长了之后,他自己也有些难过,毕竟自己和以太之间的共鸣率实在是太低了。

  每每想起那一夜街头裸奔的神经病,他都有些绝望……那个神经病在呕吐的时候都能让以太球放光。为何自己每天苦练音节都找不到方向?

  其实真正的问题他也知道。

  感应,该死的以太感应。

  他感应不到任何以太的存在。

  标准音节是需要严格到吐气时间和声带颤动的次数都要规定死了的东西。按照标准去做,不一定能成功,但如果不按照标准去做,就绝对不能成功。如果不能感应以太的变化来调整自己的声音,那么就只能瞎猫乱撞死耗子……

  但这么长时间的联系,几万次发音,瞎猫碰上死老鼠的几率也应该有几次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叶清玄就是一次都没有见到过。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啊……”

  他沮丧地躺在地上,恨不得学着老费一样打滚。

  “喂,叶,去收货。”

  在柜台后面,塞顿说:“皇后街18号,找那里的管事就行了,那里有老板定的货。”

  塞顿将一根笔塞进他的口袋里:“签个字儿就行了,货物很贵,可以买你这样十个小孩儿,别偷拿什么东西,否则我亲自送你进医院。”

  塞顿说话不客气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像他这么简单直白的人反而是少数。

  他很讨厌虚伪做作的那一套,所以信奉有话直说的道理。说这个东西很贵,这个东西就真的很贵。说东西少了的话亲自送叶清玄进医院,就一定会送叶清玄进医院。

  确实在这个时代,钟表还属于奢侈品的范围。那种大型的座钟和怀表都是贵族才会使用的东西,更何况这店里的所有东西看上去都是有些年头的艺术品,有的上面上面还用珐琅和小碎宝石嵌着花纹,看上去就价值不菲。

  等闲一个怀表拿出去,买十个小孩儿有些夸张,买八个总是可以的。

  “大叔,我才来干活儿第三天,你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让我收,不大好吧?”叶清玄有些无奈。

  “说的有道理,但你不干活儿我留着你做什么?”塞顿斜眼看他。

  叶清玄犹豫了一下,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了?不认识路?”

  “路……是认识一点。”

  叶清玄组织着措辞:“听说那儿是贵族区啊,贵族都喜欢打人,万一他们打我怎么办?”

  “你说的那种贵族已经在英国绝种了。现在流行的是绅士风范,看你可怜还会给你两块钱。”塞顿冷冷地说:“别想偷懒。”

  “从这边去那儿不是很安全啊,万一路上碰到麻烦……”

  塞顿:“这家店是有伦敦警察厅留过名字的,这里的老板在上议院也说得上话。你报店的名字,没人这么不开眼。”

  “呃,我今天身体不是很舒服。”

  塞顿看着他的样子,叶清玄便说不出话了。塞顿放下自己的书,直白的问:“你在哪儿偷过钱?”

  “没有。”

  “那你得罪过那里的人?”

  “呃,也没有。”叶清玄的表情发苦。

  “那还墨迹什么?”塞顿斜眼看着他,提起铁锤一样的拳头:“难道要我送送你?”

  “我立刻去!”

  叶清玄落荒而逃……

  -

  “在这个单子上签字儿就行了。”

  富丽堂皇地大厅外,穿着黑色礼服的老管事指着单子说。老管家似乎对于他的到来非常惊诧。直到签字完毕之后还看着他一阵摇头。

  “怎么了?”叶清玄看着自己的身上:“我哪里脏了么?”

  “不,不,没有。”管事抚摸着自己的胡须,忽然问:“在塞顿手下面做活儿不好受吧?”

  “呃,还好还好。大叔是好人。”。

  “看来他很看好你啊。”

  临别时,老管事语气复杂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的前途总是无量。”

  不知为何,叶清玄总有一种自己在经受地狱训练的感觉……

  在午后的炽热阳光里,他走在车水马龙地街道上,总觉得有些疲惫。

  伦敦是一个海岛。它建筑在这个庞大的岛屿上,建筑复杂又密集,几乎没有留下寸土之地。甚至十六个郊区的卫星岛都被占满。

  市政厅将伦敦岛分成在上中下三城,又细分为九个环区。而皇后大道,则是所有环区中装饰最华丽的地方。

  这里上城区著名的环城大道,就坐落在第三环的正中,伦敦的黄金地带。整个伦敦有有百分之三十的人是为这一条环道的人提供服务而吃饭的。

  来自东方的丝绸和香料、天竺人的黄金首饰、勃艮第王国的流行风尚在这里随处可见,仅仅是置身其中就让人觉得目眩神迷。

  可叶清玄来到只感觉到一阵陌生和熟悉。

  一别多年了,它变得这么快,像是贵族之间流行的风潮,让人捉摸不定。可它骨子里的味道却依旧一样。

  像是一个妩媚地贵妇,眼波流转,令人沉迷,可骨子里的却是抹不掉地冷酷气息。

  这种气息足够勾起太多痛苦的回忆,令他打心底觉得不适,不想要多做停留。

  可一想到自己,他却忍不住想要叹息。

  “真是倒霉啊。”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以太球,把弄着它,看着它沉寂的样子,就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搞不定这个东西了。

  “你怎么就不发光呢?”

  他将它举起来在阳光下,看着它像是透明一样的材质,有些灰心丧气。

  “少爷?”

  有人在他身后轻声问。

  叶清玄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他感觉到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又回来了,令他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

  他深吸了一口气,回过头。

  在街道上的人群中,他看到怀抱着菜篮的苍老女人穿着仆妇地装束。她像是所有年迈地老女人一样佝偻,缓慢地迈步,眼瞳浑浊。

  看到少年回首,她愣住了,怀里的菜篮掉在地上,瓜果滚翻了一地。她像是看着什么不可思议地事情。

  “是你吗?少爷,您回来了吗?”

  她抓住了叶清玄的手,激动地语无伦次:“您终于回来了,老爷如果知道一定会……”

  “对不起,您可能认错人了。”

  老女仆愣住了,她错愕地看着叶清玄,说不出话来。

  “我不是什么少爷,可能是您看错了吧。”叶清玄弯腰帮她将翻滚地蔬菜和瓜果捡起来,放在她的手中:“我还有事儿,请不要耽搁我的时间。”

  老女仆打量着叶清玄的样子,眼神渐渐失望,失落地低下头:

  “抱歉。”

  没有再说什么,她抱着菜篮蹒跚而去,时而回头看少年的背影,神情便失落又难过。

  许久之后,就在人潮中看不到了。

  -

  “一切顺利么?”

  当他回到店里的时候,塞顿问。

  “恩。”

  叶清玄笑了笑:“碰到了一些事情,忽然发现阿瓦隆真是让人有些害怕的地方啊,总是会遇到不想遇到的东西。”

  “不想出去,就看店吧。”

  “不用了。”叶清玄摇头:“原本觉得出去很麻烦而已,但现在觉得,其实也没什么。”

  “哦,习惯了就好。”

  “老费呢?怎么不见它?”

  “自己出去了,像是丢东西了。”

  “呃……”

  叶清玄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老费该不会又去捡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吧?

  事实证明,叶清玄的担忧是正确的。

  深夜里,叶清玄被老费在后门狂叫声惊醒,打着哈欠起来开门。忍不住哀叹,老费竟然又恢复这倒霉习惯么?

  从前它就这样,老是喜欢晚上到处乱跑,然后带回各种奇怪的东西来。

  比如死老鼠、死兔子、死蛇,别人家小孩儿的玩具,地上的硬币和零钱……别说,自从老费养成这个习惯之后,叶清玄的口袋丰富了不少!

  但糟糕的是,老费捡回来什么东西,完全是不可控的!就跟那些天竺人卖的神秘小罐子一样,你完全不知道它里面究竟藏了啥!

  汪汪汪!

  老费叫的更着急了,叶清玄一阵无奈,拉开门栓:“别着急,别着急,这就给你开门。来,让我看看你又把什么东西给带……卧槽!”

  在门外,老费蹲在地上,得意地吐着舌头。

  叶清玄石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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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救救我
( 本章字数:4027 更新时间:2018-1-14 12:41:00)


  这么多年了,不管是回来之前,还是回来之后,叶清玄始终觉得阿瓦隆是个见了鬼的地方。因为在这里你什么事情都可能碰到。

  比如一些不想遇到的过去,和午夜狂奔的裸男……

  但今天发生的事情委实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围。不是他心里承受能力太差,而是老费的段数太高!

  多年以来,老费带回来过钱、带回来过脏兮兮的油灯、没有拔开过的瓶子、沾着不明黑色污渍的黄铜杯子、老旧的戒指、不知道用什么语写的破书、一个带有缺口的陶盆、戴上之后会产生幻听的首饰……叶清玄都默认这是老费的爱好广泛,然后顺手帮它丢掉。

  ——但你特么拐个活蹦乱跳的大活人回来是几个意思?!

  在寂静的月光下,小巷中分外静谧。

  叶清玄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小孩儿,那个脏兮兮地小鬼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裙子,依稀能够看出原来是白色的。可现在肩膀上的吊带都快短掉了,变成一团破布。

  像是挨了打,她的脸上带着淤青和伤痕,裸露出的小腿上带着伤口,被什么人追逐,慌不择路。

  ≮∠,

  看到叶清玄在看着自己,她就倔强地抬起头瞪着他,颤抖地眼瞳中满是不服输。

  月光照在他们的身上,同样的白发灿灿如银。

  “哟,表弟。”

  叶清玄看着一面之缘的小孩儿,艰难地挤出笑容:“好久不见。”

  小女孩儿瞪着他,嘴唇开阖了一下,却没有说话,紧紧地咬住了。

  “那个小孩儿不见了!”

  “再找!我亲眼看到她跑到这附近了!”

  有人敲着手里的铁棍:“她跑不远!”

  在远处,有嘈杂的人声接近,像是在奔跑,寻觅,一片破碎的声音。

  外面像是有很多人在追逐,可这里一片寂静。老费不耐烦地顶着叶清玄地身子,示意他别啰嗦,赶快点。

  叶清玄就明白了。凝视着女孩儿时,眼神复杂。

  “你叫什么名字?”

  在他的凝视里,小女孩儿咬着嘴唇,倔强地不肯说话。直到叶清玄快要放弃时,才听见细弱的声音。

  “……白汐。”

  “我叫叶清玄。”他伸出手:“跟我来。”

  少年握住她的手腕,感觉她的手腕瘦弱又纤细。小女孩儿没有反抗,只有微微的颤动能感觉到她在恐惧。

  ——毕竟是小孩子啊。

  叶清玄心中想。

  翌日

  “有个和你一样是白头发的小鬼,是来投奔你的远房表妹?”

  塞顿冷冷地看着他:“因为旅费丢光了,所以可能要在这儿住几天?”

  “呃,抱歉,因为实在没有……”

  “人呢?”塞顿打断了他的话。

  叶清玄顿时压力山大,吭哧吭哧了半天之后,向背后招了招手,于是老费便兴奋地拽着小女孩儿的衣角,将她拖了出来。

  她已经不再脏兮兮的了,洗过澡之后,包扎了伤口,穿着叶清玄的旧衣服。袖管和裤管都挽着,衬得她越发瘦小。

  原本地白发被叶清玄还给她的软呢帽子盖住了,现在她低着头,看起来像是一个穷人家的小孩,自卑又渺小。被塞顿看着,就只是沉默,什么话都不说。

  像是个乖乖巧巧的安静小孩儿,楚楚可怜……才怪!叶清玄才不信呢!

  他昨晚手上被这熊孩子咬出来的疤还没好呢。

  这个小鬼低垂着眼睛,是因为她的眼神带着刺儿,像是随时要去找任何人的茬儿,不说话是因为嘴里带着火药,开口的时候每一句话都像是挑衅。

  看起来很可爱,但性格绝对谈不上讨人喜欢。

  如果真让她随便乱来,三句话没说完,塞顿就送她进白教堂的加护病房了……

  塞顿打量她,只是沉默,像是在思索。在旁边叶清玄忐忑地擦着汗,等待判决。

  许久之后,塞顿冷淡地说:“你的人,你看好。”

  “诶?”叶清玄有些错愕,他还以为他会被赶出去呢。

  “和你一样,只管饭,没有钱,不会干活儿就滚蛋。”

  塞顿地声音毫无温度:“小鬼,我这里不是收容所。所以,给我记住:没有下一次了。”

  “是是是!好好好!”

  叶清玄松了口气,擦着冷汗,在旁边狂拍马屁:大叔明见万里,烛照阿瓦隆,迟早威震天下,一统安格鲁云云……搞的塞顿不胜其烦。

  临末了,塞顿只说了一句:“她不是你的表妹,对吧?”

  “……”叶清玄愣住了。

  “昨天老费带她回来的,我看到了。”

  塞顿转身离开,冷淡地抛下最后地话:“——我不知道那群流氓找她想干什么,但不要给我惹麻烦。”

  叶清玄心中一跳,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听见他远去的声音:

  “如果你们死在店里的话,收尸也很麻烦。”

  好吧,叶清玄相信这句话他一定发自真心。

  想到这里,他一阵叹息,扭头去看白汐,却发现她趴在柜台上,好奇地看着钟表。只有这个时候她才像是个小孩子,安安静静。

  恩,只要忽略掉她那一只伸进柜台里面的手的话……

  啪!

  叶清玄拍掉她鬼鬼祟祟的手:“禁止盗窃。”

  “切,你们有什么目的别以为我看不出来。”白汐斜眼看着他:“你和那个……那个黑大个,一定是想要拐卖我吧?!”

  说黑大个的时候,她还小心翼翼地探头探脑,以防塞顿听见。

  看着她的样子,叶清玄就忍不住叹气:“你看看你,浑身都没几两肉,就算是拐卖你,我又能拐到哪里去?”

  “那我可不知道,有些人的心眼可坏着呢!”

  白汐一脸戒备。

  喂!坏心眼的明明是你吧!刚刚是谁伸手想要偷东西啊!我在救你诶!救你!你偷了东西没关系,但被塞顿发现之后肯定要送你进加护病房去啊!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女孩儿简直是属刺猬的!昨天晚上也是,为了让她洗个澡换个绷带,叶清玄简直把嘴唇说干了都不管用。

  她总觉得叶清玄要偷窥她……

  最后叶清玄只好帮她反锁了阁楼的门,抽了梯子,自己跑到前台后面打地铺去了。

  一宿没睡,他听到楼上各种细碎的声音,便知道她在打算逃走,可她没地方能跑出去。

  凌晨的时候,她终于睡着了,不是在床上,而是蜷缩在墙角,和老费挤在一起。比起人来,她更愿意相信不会说话的老费。

  或许是因为它不会害自己。

  想到这里,叶清玄就有些难过,她究竟遇到什么事才会变成这个样子呢。正因为知道流浪的日子有多艰难和痛苦,他才能容忍掉白汐的怪脾气。至少,她没当初的自己那么……讨厌。

  “喂!”

  白汐坐在柜台后面看着他,咬着属于叶清玄地面包。

  听到她不逊地声音,叶清玄顿时有些头疼:“你还是叫我大表哥吧……刚才你也听到了,这里缺一个杂工。塞顿先生的话很少,但是个好人。我迟早是要离开的,你干活干的勤快一些,就可以留在这里。”

  他停顿了一下,告诉她:“最起码不用再过那种骗人的日子了。”

  “……”

  白汐像是被激怒了,像是猫一样在炸毛一样,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大口地咬着他的面包撒气。直到将叶清玄的早饭全都吃光,她才余怒未消地停下来,瞪着叶清玄不说话。

  “怎么了?”

  正在打扫地叶清玄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

  白汐咬着嘴唇,欲言又止,最后终于发出声音,满是不情愿的问:“你为什么救我?”

  “是你让我救你的。”

  “别开玩笑了!我死都不会说出那种求你的话!”

  白汐被激怒了,她瞪着他,愤怒地咬牙:“自从碰到你就没有好事情,每天被人追,连钱都全丢了。我哪里需要你管了!

  让一个小女孩儿感激你你是不是很得意?你以为你救了我我会感激你么!你就想在我身上找点虚荣心对吧?是不是很想享受一下一个小姑娘感谢你的感觉?

  我告诉你,没门!”

  “……”

  叶清玄愣住了,他有些挫败,不是因为自己而伤心,而是没有预料到她竟然会这么想。

  “我其实没想过让你感激我,真的。””

  他有些尴尬和无奈,忍不住叹息:“你知道么?我在最狼狈的时候,有人救了我。

  他给了我食物,让我洗了个澡,在一个小镇留了下来,活到现在。而且交给了我怎么继续活下去的道理。”

  他想起了神父的严肃神情,忍不住缅怀地笑起来:“他告诉我,人的语言不一定是从口中说出,因为有些话,可以从眼中看到。”

  “……”

  白汐咬着嘴唇,没有说话,只是怒视着他,像是要戳破他虚伪的面具,看穿险恶用心。

  “他跟我说,在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我站在烂泥里,神情凶恶,眼神带着挑衅和刺。大概就像现在的你一样吧?”

  他凝视着女孩儿的眼瞳,看着她的愤怒、冷漠、厌恶还有隐藏在眼神最深处的恐惧和伤痕:

  “那样的眼神是在说,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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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幻觉
( 本章字数:4222 更新时间:2018-1-14 12:41:00)


  昨日深夜黑章鱼酒馆秘密包厢。

  满屋烟熏缭绕,烟雾从烟斗中升腾起来,鬼手在静静等待。

  在寂静中,有人推门而入。来者摘下身上的斗篷,露出来自东方的长袍华服。他看上去已经很老了,头发是一种介于黑和白之间的斑驳灰色。行动时悄无声息,像是已经死去的幽灵。

  “又丢了?”

  常先生坐在他的对面:“说实话,我对你们的工作态度很失望。”

  “没办法,这里是阿瓦隆城,办事总要有些顾忌。”鬼手摇头,克制着自己的怒气。

  常老先生的神情冷漠:“鬼手先生,在云楼还没有被那个反贼篡逆之前,我们想要找一个人,他就会被送到我们的面前。如果我要的是他的头,送来的就是他的头,如果我们要的是他的手,送来的就是他的手。动作稍有迟缓的人会被挖出眼睛,如果有人敢窝藏,他和他的家人也会为错误付出代价。”

  “可这里是阿瓦隆,现在也不是以前了,光是把你们这群人藏起来已经花了我很大功夫了!”

  鬼手皱起眉头:“萨满先生并不希望闹出太大的乱子。你也不希望这件事情被皇家注意到对吧?”

  “已经快要四天了。”

  ∮,常先生幽幽地说:“鬼手先生,我们等不了太长时间。”

  “常先生,我说过了,我需要时间。”

  “我已经给过你了。不是么?”

  常先生起身,在这白烟弥漫地灯下宛如阴魂一般散去。

  在寂静地沉默中,鬼手靠在椅子上,吸着烟斗,洗着洗着,海泡石烟斗便在齿间碎裂开来。

  “因为这两个东方小孩儿,阿瓦隆城里要乱套啦。”

  他吐掉嘴里地残渣,将烟斗在手掌捏成粉碎。

  “——还有那条该死的狗。”

  “走吧,回去。”

  在酒馆外的马车中,自始至终不曾动过的常老无声地睁开眼瞳。

  马车无声地驶动,刚刚收到消息的随从奉上了密文书写的竹简。

  常老伸出手指,从逐渐上扫过,眉头渐渐皱起。随着手指拂动,逐渐枯萎断裂,化作粉尘。

  “你是说,萨满还在找另一个东方小孩儿?”他问。

  “是,也是白发,带着一条狗。有人看到那个小孩儿和我们想要找的逃犯在一块。不知道是谁对他下了通缉。萨满对他的重视程度还在我们的逃犯之上。”

  常老皱起眉头:“萨满想找什么?”

  “好像是有关匣子什么的,死活不论,只要匣子。再多的事情就打听不到了。”

  “夷人的国度里,规矩真乱。”

  常老冷哼:“这群夷人心里都打着小算盘,萨满虽然有信誉,但终究非我族类,不能依仗。”

  随从问:“公公的意思是,我们另外找?”

  “反正阿瓦隆城里能帮我们找的人多的是。”

  常老沉思片刻,忽然问道:“那群现在把持了云楼的篡逆有什么动向么?”

  “他们递交了国书,就快入城了。”

  “哼,云楼庆舒那狼子野心之徒,不仅篡夺了云楼城,而且还想要联合夷人,牟图自立,简直无君无父!公主?一个假货,骗得了谁!”

  常老冷哼一声,“传令下去,莫要辜负了王爷的倚重,将那个小女孩儿带回来!他日王爷重归云楼,驱除逆贼云楼庆舒,论功行赏的时候,少不了你们的一份!”

  “是,公公!”

  随从犹豫了一下,面现迷惑:“只是,小的有一事不明。”

  “嗯?”

  “只为为了一个龙脉之血的小女孩儿,公公何苦劳驾金躯?”

  常老沉默了。

  许久,他的手掌抬起,又放下,最后轻声叹息:“你跟我这么多年,今日我教你一个常伴君侧的道理吧。”

  他撇了一眼刚刚从死亡线上走过的下属,眼神地带着腐木的阴沉和潮湿气息:“——循规蹈矩,不越雷池,方能活的长久。

  你想知道的越多,就死的越快。你明白我说的意思是什么了吗?”

  “明、明白。”下属汗如雨下。

  “那就去吧。”

  常公公阖上眼睛,闭目养神:“记得,要全须全尾地带回来,一根头发都不准掉。”

  “属下,明白。”

  -

  从那一天开始,白汐就再没有跟叶清玄讲过话。

  虽然确实老实了一点,但她更多的时候,恐怕只是不想理会别人。每天干完活之后,就静静地坐在角落里。

  沉默的时候她看着面前地尘埃,可视线像是穿透了尘埃,落到什么其他的地方去了。

  只有老费和她‘说得上话’,可老费一来不会讲话,而来她也不会对着一条狗说什么。只是有时候老费在她身边睡着时,她会伸手去摸老费的长毛,仔细又认真。

  老费真是一条人见人爱的狗,虽然长得丑,但比叶清玄受欢迎多了。

  没办法,这个世界的麻烦之处就是这样,讨厌一个人需要无数理由,可喜欢一条狗就不需要任何借口。

  而且,大多数情况之下,狗比人好多了:只要你对它好,它就不会害你。

  只是叶清玄觉得,这样下去,总不是个办法……而且老费是我的狗啊!你凭什么摸来摸去啊,我想摸都要趁它开心才行呢!

  埋头在账本上写完最后一个‘0’,他抬起头无奈地叹息一声。

  在旁边,塞顿依旧沉默。这个怪物一样的大叔一直盘腿坐在柜台后面,磕磕绊绊地读那一本童话,翻来覆去。

  听到他的叹息,塞顿抬起头,忽然说:“老板昨天从外地发来了简信,问起了你。”

  “他知道我?”叶清玄一愣。

  “他虽然是个神经病,但消息一直很灵通。”塞顿语气不逊:“他祝你入学考试顺利,而且说会给你带礼物回来。”

  “真的假的?”

  “最好不过太过期待,那个家伙的性格和礼物都恶劣到超出人的想象。”

  塞顿地面色发黑:“上次他出门给我带的礼物是一个巨大的驴头面具,可以套在头上,上面还带着血……”他停顿了一下,表情更加难看:“我讨厌驴。”

  “老板和员工之间的关系这么糟糕真的没关系么?”

  “那个家伙如果能死在阴沟里,对整个世界都是好事。”

  塞顿说完之后,忿然地合上书,从抽屉里掏了一把钱之后,出门喝酒去了。连钱柜都不关,真是符合他的简单性格。

  叶清玄看着柜子缝里折射出来的金光,吞了口水,然后闭上眼睛把它关紧。

  真的是有好多钱啊……

  “哼。”角落里像是传来冷笑声。可叶清玄抬头去看的时候,白汐依旧沉默地毫无声息。

  他叹了口气。

  白汐就蹲坐在橱窗后面角落里,在那一把被她占据椅子上,以柜台为界限,和叶清玄泾渭分明地分隔开。大家就好像平时约定好了,谁都不理。

  午后的炽热阳光招进来,被巨大的座钟挡住,就将她隐藏在了阴暗地角落里。偶尔飞舞地闪亮尘埃落在她的手上,映衬着她的沉默地眼神,就让人觉得可怜兮兮。

  叶清玄的手摸到了水晶球,便叹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

  你可怜她,谁来可怜你呢?

  四天了,算上晚上的话,就是四天五夜。

  三个符文,所有标准音节明明早就熟记于胸,滚瓜烂熟,就是念不出来。几乎不下十万次的练习里……一次和以太产生共鸣的情况都没有!

  就连叶清玄都开始绝望:

  ——自己是不是被以太诅咒了?

  哪怕是其他资质再糟糕的人,在十万次的练习之后,也起码能够将成功率提高百分之一吧?

  而叶清玄依旧是零,令人绝望的零。哪怕多少次,换了什么符文练习,也依旧是零。

  从1到2很简单,只要做加法的去努力就可以,但从0到1怎么办?叶清玄不知道。

  再这么努力,不存在的东西也依旧不存在。万丈高楼平地起,可是自己的地在哪里?

  他沉默地凝视着手中的以太球,一筹莫展中,心中渐渐地沮丧。

  寂静地店铺中,只有无数滴答声重合在一起的节奏,单调又执着,不断的地从这一秒向着小一秒跳出,然后再次响起。

  午后地阳光里,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感觉到十足地困倦。摩擦着指尖的弦戒时,便会质问自己做的这一切是否有意义?

  银弦盘绕而成的戒指无声地折射着阳光,闪烁光芒。

  “乐师啊。”

  他轻声叹息,闭上眼睛,感觉到风从远方吹来。

  可很快,他反应过来了,这是店铺里啊。

  门关着,风从哪里来呢?

  不知从何时开始。

  一切都寂静了。

  他睁开眼瞳,看到了面前地柜台无声地在风的吹拂下化为尘埃。

  一瞬间经历了千百年,橱窗破碎,玻璃也在时间的摧残中碎裂成粉。木质的家具在飞速地腐朽,裂纹在墙壁上拓展,开裂,让炽热又孤独的阳光从裂隙中落下来,照耀在他的脸上。

  他恐惧地想要跳起来,却觉得自己的身体被压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熟悉的世界像是飞速地距离他远去了,一切熟悉的人和声音都再也听不到。老费消失了,塞顿消失了,白汐也消失了。

  这个孤独的房子中只剩下孤独的自己。

  他坐在椅子上,凝视着一切都飞快的衰败、腐朽,野草从地板地缝隙中生长出来了,藤蔓爬上了墙壁。外面的车水马龙渐渐消失,街景变得残破又寂寥。

  整个世界都是静寂的,叶清玄只能听到‘滴答声’在耳边环绕。

  在天空中,代表恶兆的苍蓝之月高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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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你后悔吗?
( 本章字数:3996 更新时间:2018-1-14 12:41:00)


  在苍蓝冰冷的月光之下,时光飞快地运转,仿佛从瀑布上落下,万丈奔流。

  于是,沧海化作桑田,繁华的城市沦落为荒凉的山丘。

  在荒丘之上,一座座墓碑破土而出,犬牙交错地延伸到大地的尽头。

  月光照耀之下,那些形式各异的墓碑折射着冰冷地光辉。它们仿佛来自于世界各地,从各个时代中浮现。

  有的是石碑,有的是木桩,有的如同帝王的陵墓,有的已经拦腰碎裂,结遍了蛛丝,破败不堪。在所有的墓碑之下,都供奉着不同的引魂灯。

  但其中超过半数的墓碑之下的古灯已经熄灭。

  寂静的世界里,一切都静谧地像是死掉一样。

  叶清玄坐在椅子上,恐惧地环顾着四周,然后看到墓碑之中回首的男子。

  冷清地月光照耀在他的身上,漆黑的华服上便显露出银白色的花纹,熠熠生辉。那些花纹交织为某个他所曾经见过的纹章,可是他却想不起从何处见过。

  风从远方吹来,吹起了他银白色的长发,像是流银洒落在空中。

  “父亲?”

  就在看到面孔的那一瞬,叶清玄忍不住窒息。

  可是很快,他就发现:那并非』,是父亲的面孔。那一张脸中依稀带着父亲的特征,但却又并非是他的样子。有时他会觉得更像是自己的映照,但又两者皆非。

  在错愕和呆滞地凝视中,他看到那个人也在注视着自己,眼神复杂。

  他张开口,发出了什么声音,像是在说话,一字一顿。

  可是叶清玄却听不清他的声音。

  他的声音一遍一遍的重复着,风中传来怪异的回响。声音引动了世界的变化,令星辰流转、狂风变化、大地隆起、洪水奔流……

  可是那宛如雷鸣一般的声音却如此模糊不清。

  叶清玄努力地去分辨,可是胸臆之间的痛楚令他忍不住发出痛苦地咆哮,撕裂般的剧痛从身体中扩散开来。每一根血管都在疯狂地颤动着,被熔岩一般的痛楚灼烧。

  有什么东西充斥在自己的身体里,禁止他去听那种声音,可现在痛苦越发强烈的时候,那种声音却越发清晰了。

  银发的男子凝视着他,一遍遍地重复。

  在宛如海潮一般庞大地痛苦中,叶清玄的意识模糊,发出崩溃地嘶哑尖叫。

  直到最后,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破碎了,一切都不可逆转地陷入崩溃,黑暗袭来,吞没了一切。

  可就在堕入黑暗之前的瞬间,他听见了男子的悲凉呢喃。

  “你后悔吗?”

  他的声音带着千年的悲寂和痛苦。

  -

  “啊!!!!”

  叶清玄噩梦之中醒来,发出嘶哑的尖叫,惊动了深夜中的残烛。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一直沉浸在梦境之中,可醒来时为何浑身包裹着绷带,躺在床上?四肢百骸依旧被剧痛所萦绕着,梦中的痛苦来自于真实身体上的痛觉。可这一份痛觉究竟因何而来?

  他几乎快疯了。

  “醒了,就别鬼叫。”

  在床头,埋头读书地塞顿抬头撇了他一眼,举起书本:“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剧痛缠绕在他的身上,他想要找一个随便什么东西转移一下注意力,看着那个词儿,便觉得看到救星,艰难地思索:

  “忏悔,这个单词的词源是来自圣城的书写用语,来自古代文献翻译解说,意为‘因为踏上歧途而产生了错误,对此表示忏悔’。相关典籍参照六代教皇修编的《教条解说》还有《通用语辞典》……”

  他说着说着,却觉得自己说不下去了。

  如果原本他的声音是砂纸的话,现在的声音就是两块铁片在摩擦,尖锐地令人听不下去。

  “我、我这是怎么了?”

  他茫然地看向塞顿。

  “不知道,我发现的时候你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渗血。”塞顿摇头,指了指楼下:“整个前台的地板都被你染成红色了。”

  他眼神冷淡起来:“你计划好怎么陪换地板的钱了么?还有你的医药费,我这里不是善堂,如果你赔不起钱的话,我可以介绍卖器官的医生给你……”

  “这都要赔钱?”叶清玄几乎从床上弹起来:“地板洗洗还能再用啊!为什么要换啊!大叔你别这么抠行不行?”

  塞顿冷哼了一声,不提钱的事情了。

  “我睡了多长时间?”叶清玄苦笑着问。

  “按照医生告诉我的话来说,你应该就这么一睡不醒下去,或者干脆失血过多而死掉……不过你才六个小时就醒了,就没什么事儿了。”

  塞顿点头:“既然没事儿了,那就明天继续干活吧。”

  “喂,大叔你有没有人性?”

  “你想要人性?我还想要呢!等这里的老板回来,肯定拿着地板的事儿笑我连个店都看不好!本来就被那个王八蛋惹到火大到不行,你还来添乱。”

  塞顿的语气阴沉:“我都说了,别给我添麻烦,但你这个家伙的麻烦真是太多了。”

  “……好吧,你的压力也挺大。”

  叶清玄欲哭无泪,这世道大家都不容易啊。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救了我。”他低声说:“钱我会想办法还给你的。”

  “钱还给我就行。反正我只掏了钱。”

  塞顿漠然地起身,露出背后的人:“救了你的不是我,是她。”

  那是白汐。

  自始至终,这个白发的女孩儿都站在那里,只不过塞顿那副魁梧到宛如怪兽的身板将她盖住了。她看着叶清玄,满是不情愿地打了招呼。

  “她发现你倒在地上的人,当时你在打滚,如果你还有记忆的话,就应该记得你还咬了她一口。”塞顿淡淡地说:

  “你失血严重,能给你输血的也只有她。如果不是东方人的血统极度排外的话,我都怀疑你是狼人了。”

  说完,塞顿之后转身离开:“你安心休息吧,明天放假一天。”

  关门之前,他回头补充了一句:

  “记住,就一天。”

  随着一声关门声,室内陷入了难言的沉默中。

  叶清玄沉默地看着白汐,白汐却别着头,没看他。老费茫然地在两人之间环顾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做了救人的事情,应该耻高气扬的时候,白汐却显得有些不安。在跳跃烛火地照耀中,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玩弄着衣角,像是被老师训斥地学生。

  叶清玄数次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持续的沉默中,她终于无法忍受这种尴尬,低声说:“我、我走了。”

  她转身,快步想要离开,却听见背后的声音:

  “谢谢。”

  白汐的肩膀颤动了一下,像是被吓到了。她低下头,结巴了很久之后才‘哦’了一声,像是满心不情愿:

  “只是叫人而已,不过你当时的眼神像是在说‘赶快让我死一死’的样子。不能让你得偿所愿真是对不起。”

  听到她的话,叶清玄地表情认不出抽搐了一下,感情你还惦记着这一茬么?真是小小年纪就如此记仇,将来必成大器……自己像她这么大的时候还没那打牌出千、翻箱倒柜的街头本领呢。

  “咳咳,没必要这么计较吧?”

  “谁计较了?”白汐瞪了他一眼。

  “呃,是我小肚鸡肠。”

  叶清玄总算抓到了一点脉络,这姑娘是属驴的,倔到不行,必须顺毛捋。有了这一点,一切都好办。可看着她较真的样子,就终于觉得她像是个小孩子了。

  “你是从东方来的吗?”叶清玄撑起身体靠在床头。

  白汐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回答:“差不多。”

  “真好啊,和我讲一讲吧?”他拍了拍自己床边的椅子,眼神诚挚。

  他忽然想要了解一下父亲口中的东方了,或许是因为那个奇怪的梦,或许是因为他有些想要和别人说说话:

  “我父亲来阿瓦隆之后才结婚,我从来没有去过东方。别人都觉得我是东方的人,可东方究竟是什么样我完全都不知道。”

  “大概……和这里一样吧?”

  白汐还是不情愿地样子,可是乖乖地坐在椅子上,老实回答:“不过有一点好的是街上有人免费发放食物,可以吃个饱。”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啊,我骗你干什么。”

  小女孩儿白了他一眼:“因为曾经有人因为不喜欢吃皇帝发放的肉糜而造反,他们都想吃馒头和面条……最后有个将军在皇帝的肉饼里下毒,把皇帝毒死了。”

  “东方的皇帝真辛苦啊。”

  “皇帝早就被架空啦,想要吃小麦的人跟着一个诸侯里,想要吃水稻的人跟着另一个诸侯,还有一个诸侯喜欢吃山芋,所以大家都把爱吃番薯的人赶出去。有的时候两个诸侯会因为吃咸的还是吃甜的打架。”

  “吃的那么好还要打架?”

  “阿瓦隆难道就没有因为不吃猪肉对别人指手画脚的讨厌鬼么?”

  “我没见过,但听你这么说我也觉得挺讨厌的。”

  “对啊对啊,本来就是这样嘛。”。

  叶清玄看着白汐认真地表情,便忍不住轻声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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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诡异关怀
( 本章字数:4093 更新时间:2018-1-14 12:41:00)


  话说到一半,老费从床底下爬出来,毫不客气地占据了一半地床板,横躺下来,用眼神指挥自己的两个小弟给自己挠一挠肚子。

  白汐伸手去挠它,它就兴奋地打起滚来,炫耀一般撇了叶清玄一眼,示意人家的手法比你好多了,你这小弟还能不能要了?

  叶清玄忍不住想要捂脸叹气。

  白汐抱着老费,一脸认真地给它挠耳朵,这条黄狗在小女孩儿的膝盖上兴奋地扭动着,既贱又丑,令叶清玄都看不下去了。

  “为什么它叫老费呢?”白汐捏着老费的耳朵,好奇地问。

  “唔……”叶清玄沉吟着:“这个解释起来有些复杂了啊。”

  “你还卖关子,我都告诉你那么多东方的事情了!”

  “好吧好吧。”

  叶清玄用绑着绷带地手拍了拍额头,感觉到一阵无奈:“你知道的,老费呢,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世界最强,所以一脸很厉害的样子。

  我刚认识它的时候,它就是这副样子,什么活儿都不干,什么人都不理。所有的乞丐都叫它废物……”

  “嗯?”白汐一愣。

  “问题就在这儿了啊。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它觉得‘废物’的意思一定是‘≦,狗中之王’,所以我再叫它其他的名字它也不理我了。

  可废物这个名字实在不是很好听,对吧?我只好叫昵称了。”

  叶清玄叹息:“好在他现在觉得‘老费’这个名字比‘废物’要厉害的多了。否则你喊一声废物吃饭了,隔着十条街它都会冲过来。”

  “噗!”

  白汐一时间没绷住,忍不住笑出声。很快她就再次板起脸来,像是从来没笑过。

  “还是个小孩子啊。”叶清玄轻声呢喃。

  “嗯?”白汐抬头。

  “没什么。”叶清玄笑着摇头:“再跟我说一说其他的事情吧。”

  漫漫长夜里,叶清玄躺在自己的硬板床上,浑身缠满绷带,静静地听着白汐在胡扯着一些东方的故事。这个小女孩儿真的一点都不像一个小女孩儿,语气一点都不柔和,长满刺儿。说到激动的时候还会骂脏话,比小拇指,像是比维托还更加痞气的小无赖。

  可是莫名其妙的,他觉得这样也不错。

  只要有人陪自己说说话,难以忍受地痛苦也不算什么了,身体变得千疮百孔也不算什么了。

  至少不用去想过去的事情,也不用去想未来。

  哪怕在心里,始终有个落寞的声音在徘徊。

  ——叶清玄,你真的做不了乐师了。

  -

  莫名其妙的大出血令叶清玄真的是在床上休整了一整天,昏昏沉沉中他觉得自己睡了很长时间,在昂长又破碎的梦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全都是往事中的碎片和难以描述的离奇。

  在那一片破碎中,似乎总有人在轻声低语,令他头疼欲裂。

  当第三天他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塞顿也并没有催促他下来干活儿。可当他扶着墙壁,一步一瘸地走到楼下的时候,却看到面目抽搐地塞顿坐在柜台后面抽烟。

  他的双眼满是血丝,明显已经到了爆发边缘。这个宛如怪兽一般的男人浑身的肌肉都在愤怒地跳动着,在他的脚下,一整本通用语词典都被他扯成了粉碎。

  “呃,出什么事儿了?”

  叶清玄一头雾水。

  塞顿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柜台,一封由信差送来的简讯和一个小盒子正躺在上面。

  那一封皱皱巴巴的简讯似乎和不同的纸张不同,类似于直接书写在某种坚韧的皮革上的,皮质优良,难以撕碎,但是却被某人捏出了一道道裂纹。

  “给你的,你自己看。”塞顿从抽屉里抓了一把钱,摔门出去喝酒了。

  叶清玄一头雾水地拿起简讯,顿时也愣住了。

  那是一封给自己的信……

  致我最亲爱的员工叶:

  惊闻你重病的事情,身在外地的我实在坐立不安。虽然我们还未曾见面,但对于这件事情我却感觉到深切的关心和挂碍,这大概就是东方人所说的‘缘分’了吧?

  随心附赠了一瓶药剂,请服用之后安心养病,店铺的事情就暂时放下吧。医疗费用我会在回到阿瓦隆之后帮你报销的。

  ps,塞顿作为一个除了吃什么都不会的废物就劳你费心了,他不大懂规矩,如果出丑的话,请代替我训斥和责罚他,就像是训斥不会钻火圈的猫一样。

  ps2,请代替我向另一位新来的员工白汐小姐问好,方便的话请回复我她的三围,我会为她带一条长裙作为见面礼。

  你的朋友:赫尔墨斯。

  就在简讯的末尾,还印着一个纹章表明了来信者的贵族身份,可那个纹章特别奇怪。不像是叶清玄从教堂中的谱系学中看到的任何标志,而是两只蛇缠绕在一条奇怪地手杖上。

  这封信的内容温暖又贴心,除了将塞顿撩拨到快要炸掉以外,简直就能够看到一位温和善良、彬彬有礼、慷慨大方的贵族绅士在满怀担忧地挂念着自己。

  而且他还和百年前那位大艺术家同名……

  对于这来自老板的诡异关怀,叶清玄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他看向白汐,“这是老板发来的?”

  白汐的表情也恶了一下,“没错。”

  “他要你的三围……”

  “——让他去死。”

  白汐的回答干脆利落,令叶清玄放弃了回复的念头。

  然后,他拿起了柜子上的小盒子,随手推开之后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在木盒中,是一支用了厚重棉垫防震地修长试管,玫红色地液体在其中荡漾着,折射出瑰丽地闪光。

  白汐看到试管之后愣了一下,看向叶清玄的眼神微妙起来:“喂,你不会是被老板看上了吧?”

  “嗯?什么看上?”

  “就是那种‘看上’啊。”白汐地眉毛挑动着,神情微妙起来:“听说有不少老贵族喜欢新鲜的小男孩儿呢。”

  “你胡扯什么啊。我连这里的老板是谁都还没见过呢。还有,如果你不愿意叫我的名字,叫我大表哥也行,别喂喂的了,我听着总觉得你在要债。”

  “想占我便宜?没门。”

  白汐白了他一眼:“那是教团出产的治疗药剂,对外伤有奇效的好货。这么一支的价格差不多是一根青金砖。”

  最后一句话让叶清玄的手抖了一下,咋舌地看着手里的试管:“这么贵?”

  要知道,各国之间除了各自发行的货币之外,互相之间贸易的时候使用的共同通货都是教团负责铸造的青金。目前,安格鲁的币值不断下降的同时,青金的价格反而在不断上跳。粗粗地算一下,这么一支就要六万镑以上,令叶清玄深感痛心。

  这得多少钱啊!直接给我不行么?

  “我要是你我就尽快喝掉,这个东西见到阳光之后十分钟内就失效。”白汐的话惊醒了叶清玄,令他赶快拔掉塞子,把药液倒进自己的嘴里。

  喝完之后吧嗒了一下嘴,他觉得自己没尝出味道来。很快他就感觉到极其冰冷的感觉从身体里猛然扩散开来了。

  一瞬间就像是冰霜地炮弹从体内爆炸,他有些眩晕地失神,几乎倒在地上,可很快,知觉就回复过来了。身体中的那些强烈痛楚也都迅速的减弱了,到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范围。

  “这么有效?”

  他喃喃自语,觉得头晕目眩,世界像是在摇晃。

  “有副作用的,你今天一下午恐怕都没有力气动弹了,里面有微量的曼荼罗。”

  白汐露出阴谋得逞地神情,凑过来,一脸纯真甜美地笑容:“表哥,表哥,我们打牌吧?”

  “打牌?”

  叶清玄遏制住眩晕地感觉:“你在打什么鬼主意?每次你叫我表哥就没什么好事儿!”

  “哪里啊,小赌怡情嘛。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白汐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副牌,熟脸地洗起来:“没钱可以贴白条,我们先来一局同花顺来热热身怎么样?”

  “……”

  叶清玄就忍不住叹气:“洗牌动作那么熟练,你就是靠这个骗钱的吧?”

  “吃饭的手艺,那还用说,顶多我不出老千还不行?”

  白汐露出无害地笑容,分外甜美:

  “来嘛表哥,玩玩嘛!”

  “我能不玩么?”

  “不玩算你输。”

  “……”

  叶清玄叹了口气,摸起纸牌,可就在洗牌的时候,却看到牌面上的古怪图案:“这是什么?”

  不同于其他扑克牌上的国王和皇后,这一副牌的1-10上也有着各自的图案,看起来像是某种奇怪的故事人物,可是画风却极其阴森,令人不寒而栗。

  “这副牌是阿瓦隆的传说纪念版,上面的都是阿瓦隆最近最出名的传说,据说很受欢迎呢。”

  “传说?”叶清玄看着牌面一头雾水:“什么时候有了这种东西?”

  他随手抽了一张问:“这是什么?”

  这纸牌上画的是一个头戴羽冠的老人,他手持碎裂的心脏,眼神阴冷。

  “据说是阿瓦隆所有**的真正控制者,他隐藏在幕后,控制地下世界,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很厉害。但很多人都说没有这个人。有的人说自己见过他,但说不出他长什么样子。

  见过他的人都叫他‘萨满’,萨满发出的命令,就没有人敢不遵从。”

  “萨满?”

  叶清玄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像是从哪里听到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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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市井传说
( 本章字数:4287 更新时间:2018-1-14 12:41:00)


  “刚才是萨满,那这张呢?”

  叶清玄翻第二张牌。牌面上,头戴礼帽的男子金发齐腰,站在金银和财宝之上,宝石像是沙子一样从他指尖落下。

  “交易人,据说在他那里你可以买到一切东西,只要你有钱。多不可能的事情也会出现。”

  白汐压低声音说:“有人还说,安格鲁的皇位,就是亚瑟王用自己的宝剑从他的手里买下来的。”

  “怎么可能啊。”

  叶清玄被逗笑了:“就算是真的,也没有人能活到现在吧?”

  “那可说不定,如果他什么都有的话,有长生不死药也不奇怪吧?”

  “……你说的好有道理。”

  叶清玄再翻开一张:“这个?”

  这张牌上的背景是一片血红,在残肢断臂中,隐隐绰绰中站着一个影子,看起来满是黑暗和血腥。

  “唔,这是一个已经销声匿迹的杀手。据说他收钱办事,任何单都敢接,包括刺杀防务大臣。一旦出动,就绝不留任何活口,有谁看到他的话,就要被拧下脑袋。有人给他起了外号叫做‘血肉屠夫∏▼,’,因为他留下的现场都像是屠宰场的作坊一样。”

  “……”

  盘踞在教堂之中的白色怨灵——噬魂影;在黑夜中将**开膛破腹的疯狂杀人犯——开膛手;诱拐小孩饲养妖魔的女人——鬼母;徘徊在墓地区的复活死者,喜欢吸食鲜血的魔物——吸血鬼;还有手臂能够摄人魂魄的讨债人——鬼手;在午夜时分疾驰在天空中的黑影——幽灵马车……

  这就是阿瓦隆城的十大传说。

  “等等,这才九个啊?”叶清玄掰着指头数了一下,发现没错,确实是九个。

  “哦,还有一个。”

  提到这个,眉飞色舞地白汐就兴致缺缺了,掀开了最后的那张牌。

  在牌面上,是午夜钟楼地黑影。就在一片昏暗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蠕动着狂奔而过。

  “这就是最后一个传说,深夜在阿瓦隆街头狂奔的裸男。”

  “……”

  一瞬间,叶清玄被吓醒了。

  “你的表情好奇怪啊,没事儿吧?”

  “我被吓到了。”

  叶清玄实在不好意思说这个神经病自己见过。

  阿瓦隆十大传说,他何德何能啊!前面九个传说个个威风厉害,就只有这个充满了深深的猥琐。午夜裸奔还唱歌,神经病鸡窝头!阿瓦隆人民的审美究竟还能不能要了!

  “最后的鬼牌是什么?”

  他看着那两张鬼牌,可鬼牌上并不是小丑,而是古怪又狰狞的建筑。

  黑色鬼牌上的图案是一座高塔,可高塔倒影在水中,就变成层层尸骨堆砌,向下不断的延伸,像是通往地狱。

  “血路倒影。”

  白汐说:“据说这一条路隐藏在阿瓦隆里,可以通往阿瓦隆的背面,走进其中就能够看到阿瓦隆城真正的样貌。”

  “那红色的鬼牌呢?”

  在少年的手中,红色的鬼牌上画着的,是一座城市的庞大废墟,像是遍布蛛网和焦痕,巨大的城市淹没尘埃里,像是已经死去。

  “这个是传说中的阿瓦隆。”

  白汐停顿了一下,补充道:“——真正的阿瓦隆。”

  自从黑暗时代结束,到现在,拢共三百年的时间。

  二百七十年前,亚瑟王拒绝了圣城所颁发的圣名之后,来到这里,建立了神圣安格鲁的第一座城市。这就是阿瓦隆城最早的传说。

  已经没有人知道更早以前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有的学者在残存的古籍中地层断面进行考据,得出奇怪结论:在三百年前,阿瓦隆的海拔是低于正常海拔六百米以上的。

  也就是说……这一座岛屿原本应该沉睡在海中。

  但根据最近对阿瓦隆古建筑的以太衰变测量,它们普遍已经存在了千年以上……学者们无法解释这个可笑的矛盾,到最后这个论点只能被淹没在各种考据中。但是这个传说却流传下来,一直到现在,越发的详细。

  有人说阿瓦隆原本是被邪神占据的城市,永恒地沉寂在海底。荣光之战中它浮上来,世界就要被毁灭。后来百目者被重创了,离开了自己的巢穴,但是它的秘密还沉睡在这个城市里。

  还有人说这是勃艮第人的阴谋,也有人支持最近的大陆漂移学说,认为阿瓦隆是从其他地方飘来的岛屿。

  “怎么听都觉得不靠谱啊。阿瓦隆的人太无聊了吧。”

  “对啊,打牌吧打牌吧。”白汐叶洗着牌,眉飞色舞:“第一把我让你一盘怎么样?先玩把小的,一局二十块。”

  叶清玄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从她袖口里抽出了被她藏进去的扑克。

  “都说了,禁止出千……”

  ……

  半个小时后,叶清玄已经感觉到越发的昏沉,难以集中精力。这种感觉像是宿醉,类似于酒精一样的东西在作怪,给予了过量的兴奋之后,让人变得难以自控。

  幸好,还可以思考,幸好……

  “好了,给钱吧。”

  他亮明牌面,笑眯眯地伸出手掌:“否则贴纸条。”

  一片寂静。

  在滴答声里,只有白汐愤怒地喘息。

  那些贴满了她脸上的白纸条也随着呼吸而颤动起来,活像是传说中的雪怪。半个小时,她差不多已经将未来三年的所有工资都输出去了——假如她有那玩意的话。

  “你跟我说……这是你第三次打同花顺?”

  白汐咬牙切齿地问:“这就是第三次的水平?”

  “是第三次没错啊。”

  叶清玄打着哈欠,昏沉地回答:“第一次我没搞清楚规则,输了一个月工资,第二次我把那群家伙的裤子也赢到手里……从那时候开始,就没有人愿意跟我打牌了。

  他们,唔,都说我出千。”

  “你说了不准出千!”

  白汐锤着桌子,凑过来瞪着他:“你把扑克藏在哪里了?老实交代!否则我就趁你不能还手的时候把你再打到不能自理……”

  “我没骗你啊,我不会出千的。”

  叶清玄展开手,任由她在自己身上摸索。在他的手上,被洗好的扑克牌如雪片飘落,如同雪片一般,落了满地。

  五十四张扑克牌,一张不多,一张不少。

  挽起地袖管中、剪短的指甲间、张开的指缝里、桌子的下面,所有地方都没有任何作弊的痕迹。白汐一遍遍地翻找着叶清玄地口袋,却一无所获。

  “都说了我不会出千了啊。”

  在昏沉地感觉中,叶清玄终于扛不住睡魔的侵蚀,一片昏沉中趴在了桌子上。在大睡一场之前,他似是想起了什么,便轻声笑起来:

  “——但是我会记牌。”

  -

  “这一次麻烦你陪我送货啦。”

  “反正我又不认识路。”

  翌日,还撑着拐杖的叶清玄已经可以走路了。

  他一瘸一拐的走在街上,旁边挨他一头的白汐抱着怀里的箱子,漫不经心地走路,东张西望。

  似乎厌恶自己的白发会惹人注目,她将头发塞进自己的软呢帽子里,她还穿着叶清玄以前的衣服,就像是随处可见的野小孩儿了。

  “不过,塞顿大叔竟然能够做成一单生意,真是不容易啊。”

  “你想的太多了,这好像是委托老板从勃艮第王国寄过来的工艺时钟而已,我们只负责送货。”白汐撇了撇嘴:“要不是人家发信过来问,估计塞顿早就把它丢进垃圾堆里了。”

  “好吧,这店我觉得早晚被大叔弄到关张大吉啊。”叶清玄忧心忡忡。

  “你叹什么气啊,又不关你的事。”白汐白了他一眼,眼瞳忽然轱辘轱辘转了两下,又打起不好的主意来:“喂,表哥呀,你看这盒子里的时钟大概值多少钱?”

  “这虽然不是古董,但看签名应该是勃艮第王国一个很有名的工匠作品,市价很难估计,但光里面的最新式表芯和黄金、白银的用量就不便宜了,如果按照黑市里折价到三分之一的规矩……大概能卖六万左右吧。”

  叶清玄板着指头算了算,最后点头:“如果碰上懂行的人,能够卖十万左右呢。”

  白汐一脸错愕,不止是为这个价码,也因为叶清玄的话。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店里的书架上全都是书,你就不会看看么?”叶清玄扭头撇她一眼,随手敲了一下她的头:“别动歪脑筋,塞顿说惹了麻烦就把人送进医院可不是空话。”

  “喂,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你叫我表哥的时候就没好事儿,而且你刚才绝对是想要抱着这个玩意跑掉了吧?”

  “……哼。”

  白汐冷哼了一声没说话,但明显贼心不死。

  “我来这里第三天有人在店里偷东西,塞顿什么话都没说。当天下午的时候就有人把小偷的手打断,连带这赃物一起送回店里了。塞顿的肌肉可不是白练的,你不会因为他每天在读书就以为他真的人畜无害了吧?”

  叶清玄在旁边泼冷水,一直讲到小姑娘的脖子根都发毛了之后才满意地停下来——今天第四次阻止白汐踏入犯罪的深渊,真是可喜可贺……个屁啊!

  一天第四次想要犯罪,这姑娘完全就没救了吧!除了老费的狗粮她不敢下手之外,叶清玄就没有看到有什么东西她不敢偷的。

  就像是现在一样,白汐一脸好奇地挤进人群里,像是倾听着街头艺人的演奏。

  皮肤黝黑地艺人盘腿坐在自己地破摊子上,卖力地演奏着手中的羌笛,这种罕见的乐器相当少见。优美地音色令路过的行人不时点头,然后将硬币丢进他面前的盒子里……

  白汐低头看着盒子里快要堆满的铜子儿,口水都快留下来了。

  幸好,就在叶清玄过去阻止她之前,有另一件事情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走了。

  在远方,高亢的铜号声忽然响起。

  人声的喧嚣从远处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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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太一
( 本章字数:4884 更新时间:2018-1-14 12:41:00)


  最先响起的是十六支铜号的高亢声音。

  身着鲜红礼服的依仗队在城墙之上,撑起了足足有一人高的巨大铜号,鼓起胸膛,用力地吹响了这代表贵宾到来的号角声。

  中城区第六环带的城墙之外,一支浩荡地长队开入了这一座庞大城池之中。

  在金色的阳光里,只有在皇帝驾临时才会开启的主教门缓缓打开,厚重的城门发出低沉的声响,压下了周围一切人群的喧嚣。

  紧接着,身披金甲的魁梧军士们手持礼仪大戟、青铜长戈,结成队列,踏入了异国地城池中。

  首先是持戟的卫士、紧接着是手捧各色礼器的礼官,然后是漫长的车队,需要四匹骏马六个轮子才能够拉动的大车中载满了绸缎、香料和来自东方的精致瓷器。

  黑发宫髻的女官们向着大道上泼洒着净水和花瓣,高挺的发髻宛如飞仙,来自东方的姣好面容上带着符合完美标准地笑容,为身后地金色车架开道。

  八匹纯白地骏马拉扯着宛如黄金铸就的车舆前进在道路上,车上的四角装饰着神兽外形的铜炉,铜炉中投入了沉香、乳药、龙¢♂,脑,散发出浓厚地香气。令人心醉地浓厚香气乘着微风,扩散向四面八方,将这里仿佛变成了一个奢侈的梦境。

  喧嚣地人群围拢在道路地两侧,兴奋地欢呼和呐喊,向着那一辆庞大的金色马车挥手,仰起头想要从层层的薄绸中看清楚那个纤细消瘦的侧影。

  在修正了七日之后,来自东方的云楼氏公主终于入城了。传说中仅仅十六岁便被称为国色的公主端坐在自己的庞大车舆之上。

  轻纱和薄绸的环绕中,仅仅是一个简单地侧影便令移不开眼睛。

  在道路的两侧,万千路人为止欢呼和呐喊。可她依旧不动,冷淡地应对着这来自异国的欢呼声,像是充耳不闻。

  可所有人却越发的好奇,想要知道究竟是多么令人迷醉的美人才配得上如此华丽的仪仗。

  庞大的车队沿着皇家大道一路前行,踏着不缓不慢地节奏,一路穿过了层层城门和道路,向着城池最顶端的皇宫而去。

  五道城门,第次洞开。将这位异国的公主迎入阿瓦隆的怀中。

  就在第三环带,闻讯赶来的人潮几乎快要将叶清玄吞没了。他撑着拐杖缩在街道的角落里,旁边是一脸茫然地白汐。

  “就是一个公主,用不着这么大的排场吧?”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远处的持戟金甲卫士昂首挺胸地走过,庞大的车队浩浩荡荡地走向了这一座山城的巅峰。

  “三百人随侍,二十辆车架,这还算是少的呢。”

  白汐在旁边撇嘴,看着这个土包子:“在东方,皇帝巡行时,会有万人相随,百乘千骑护卫,提前三日封街洒水,黄绸铺路。皇帝经过的时候,道旁要燃火堆,投入各种香料共计百斤,届时满城馨香,宛如仙境……”

  学了那么多公式,叶清玄试着换算了一下整个过程需要多少钱,然后发现脑子有点不够用。

  最后只能感叹:“东方人真有钱。”

  就在此时,金色的车驾终于来到了他的前方。在炽热的阳光里,车上的薄绸舞动,金色的车身仿佛要融入进光芒中去了,折射着绮丽的色彩,令人睁不开眼睛。

  叶清玄眯起眼睛,凝视着远处的华丽车队。在海上,微风吹来,刺着百鸟的薄绸和轻纱便飘起来,绮丽地像是幻梦。

  而被层层遮挡的车舆,也终于显露出一线空袭。

  在车架中,隐约能够看到一个背影。

  身着华服地白发少女像是昂着头凝视天空,像是察觉到人群的炽热视线,便投来了一瞥,稍纵即逝。

  可那种一闪而逝的眼神像是雾气,有种不可捉摸地美。

  人潮宛如沸腾一般地鼓荡起来,争先恐后地想要向前挤,高喊着公主,想要再看清楚她的脸。可她已经收回视线了,不再回头。

  ”快看,快看。”

  叶清玄拉着白汐:“美女诶!”

  白汐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对啊,人家从祖上八辈起就是美女了,血统优良,再长不美,岂不是白瞎了祖宗的苦心?”

  “你怎么肯定?”

  “废话,我要有钱有有权,我也肯定捡着漂亮的娶啊。成打的往回娶。”白汐挥着小拇指头比划着:“——就要那种连鼻屎都要抠的优雅端庄的那种!”

  “好恶俗!”

  “嗯?”女孩儿斜眼看过来。

  “呃,我是说理想远大,值得鼓励。”

  叶清玄摇头,可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又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

  在庄重典雅的乐声中,人潮拥簇着车架,抛洒着鲜花,高声欢呼。

  可沉默地少女跪坐在薄纱里,像是在娴静地微笑,鲜花锦簇,丝绸万匹。有宝玉和金银的映衬,极尽了世间一切的华丽和美好,只是……

  “看起来有些可怜。”

  他轻声呢喃。

  “嗯?”白汐疑惑地看着他。

  “没什么。”

  叶清玄笑了笑:“走了走了。”

  话音未落,他的脚步忽然停顿了一下,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

  在昏沉之中,他忽然听见了低沉的声音,像是热水沸腾一般声音响起来了,在人群之中,在这个庞大的街道上。

  那种声音像是宛如水流注入了器皿,空荡的回响中带着爆裂的声音。

  再一次的,他体会到了那种烦闷欲呕的痛苦……就像是又一次的回到了狼笛和布雨师对决的那个晚上!

  人群的欢呼戛然而止了,他们都踉跄地后退,无法站稳。有的人茫然地环顾四周,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只有在街角上,那个衣着褴褛的卖艺人依旧恬淡,埋着头,轻轻地吹着自己的羌笛。

  笛声悠扬。

  “不对,不对。”

  叶清玄强撑墙壁站起来,将茫然地白汐挡在自己怀中,终于明白了什么:“白汐,快跑!这是……”

  这是,早有预谋的袭击啊!

  轰!

  话音未落,空中有水闸爆裂的声音。

  因为羌笛声骤然尖锐,如钢丝刺入了天上。

  在城墙和两侧高墙上,十六座石质的滴水兽的口中传来漩涡的回响。紧接着,十六只滴水兽头颅炸裂。碎石纷飞,海量的青光如其中喷出,如瀑布席卷。

  青光如水,汇聚在空中,反射着阳光,便亮起斑驳虹彩。可是刺鼻气息却在弥漫,盖过了铜炉中扩散的香。

  可那哪里是水呢?那是无以穷尽的钢铁之砂啊!

  六棱铁砂飞在空中,闪烁着青色的光,棱角锋锐!

  铁砂之潮沿着下水道,一路逆袭而来,泉涌而出。它们如此湍急的流淌,可是看上去却一片静谧,宛如扩展开来的空中湖泊。

  青光如镜,映着鲜花锦簇,所有人惊恐的面孔。

  紧接着,爆裂的音符敲打在铁砂之湖上。于是它碎裂了,数不清地铁砂飞散、变形。

  刺目的阳光在它平滑的表面上流转,耀的人睁不开眼睛。

  在无数人痛苦地倒地和哀鸣中,角落中的卖艺人起身了。他赤裸着双脚,踏在这繁华地街道上,踏着节拍,昂然吹笛。

  笛声肃杀,操纵着铁砂在天空中变化,令它们终于显现出形体。百声凄厉地长啸划破天空,千双羽翼展开,倒映烈阳!

  那是数不清的——铁鹤!

  无数铁砂中所孕育出的青鹤在羌笛的声音中尖啸!

  像是无数刀剑在震颤,令铁器都为之共鸣。

  此刻,铁鹤之潮坠落了。

  它们从潮中分裂而来,却在此刻重新汇聚成潮。

  成千上万的鹤群汇聚在同一处,前仆后继地俯冲向大地,当彼此羽翼摩擦时,便迸射出炽热的火花;当它们俯冲时,长啸便是死神发出的声音。

  狂风阻挡不了它们,反而成为了它们的前驱。就在风中,刺着华丽图纹的帐幔被掀起来,撕裂了,白色的碎絮如片片蝴蝶,在风中零落。

  狂风扫落了公主头顶的宝冠,令那一头流银一般的白发挣脱了束缚,飞舞在空中。她华丽的长袍被掀起了,像是消散的雾气。

  稍纵即逝中,有一种不可直视的美丽。可这美丽是要被摧毁的,因为燃烧的鹤群已经袭来了,前仆后继,扑向了孤身一人的少女。

  像是徒劳反抗,她抬起莹白如玉地皓腕,如同要伸手阻挡鹤潮的冲击,可笑地像是螳臂当车。可是在那一瞬间,叶清玄听到了怀中白汐的错愕呢喃:

  “‘太一’?”

  白汐惊恐地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双耳:“不要听。”

  叶清玄听不到了。

  因为那一瞬间,像是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他分明看到,云楼公主抬起的手掌并没有展开,而是拇指和食指相扣,在这稍纵即逝的瞬间,弹指。

  紧接着,震荡席卷而来。

  如同玉杵敲在金罄之上,于是,万物都放出轰鸣。

  ——**。

  可怕的涟漪她指尖的前方扩散开来。它们汇聚成一束,向着空中穿出!

  在这粉碎的涟漪之前,铁鹤的羽翼折断,爪牙破碎。原本它们坚硬如钢铁,可此刻钢铁却被放在万吨水压之下,首先是变形、紧接着扭曲,最后彻底变粉碎!

  千万只铁鹤,就有千万声破碎的声音响起。

  它们重叠在这一瞬,像碎了无数琉璃。

  细碎的铁砂也无法在这高压之下保持完整了,它们在一瞬间被融化,蒸发……升上了天空,被随之而来的狂暴飓风吹进了海洋的深处。

  那种震荡像是钻进身体里扭动了五脏六腑一样,令人在瞬间被击垮了,口鼻中渗出鲜血——包括卖艺人。

  羌笛在风中化作了粉碎,紧接着寸寸断裂地是他的双手,他跪倒在地上,被身披金甲的卫士们所镇压,束缚。

  “妖女!!你合该万死!”

  他抬起头,充血地双眼中流出血泪,疯狂地想要撕咬那个车架中的静默少女。

  “今日虽不能杀你,然我等之血不绝!云楼残裔恨不得食你肉,寝你皮……终有一日,逆贼云楼庆舒和你都会受到报应的!报应!!!”

  他嘶吼着,一遍遍地呐喊着报应,最后身体一僵,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这是乐师的心音应用,他从内部破坏了自己的内脏和大脑,不愿意落入敌人的手中。

  随着他的倒毙,这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终于结束。

  在一片混乱中,叶清玄终于恢复清醒。艰难喘息,汗如雨下。

  有了白汐遮住耳朵,他好过了一些,可怀中的女孩儿却面色苍白。

  叶清玄感觉到白汐在颤抖,摇摇欲坠。她的体质本来就弱,在那种震荡中,就算有叶清玄的保护,也已经站不稳了。

  “我们走吧。”她低着头,轻声呢喃:“我不想呆在这里了。”

  “好。”叶清玄点头,撑起拐杖,带着她离开。

  就在一片混乱中,所有人都茫然地奔走着,逃散。

  原本盛大的欢迎仪式,此刻却变得一片狼藉。

  可是至始至终,云楼公主都端坐自己华丽的车架上,那里依旧花团锦簇,依旧华丽,像是和外界是两个世界一样,一切的干扰都影响不到她。

  刚才的刺杀如同尘埃落在身上,尘埃被拂去了,就再没有什么好关心。可就在纷乱的人群中,她似是无意,凝视着人群中白发的少年,和他怀中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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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龙脉之血
( 本章字数:4198 更新时间:2018-1-14 12:41:00)


  这是一个寂静的黄昏,夕阳的光令人昏昏欲睡。

  阿瓦隆码头,一艘轮船停靠在港口,却罕见有旅客从上面走下来。

  就在空空荡荡的码头前面,有一个魁梧到如同怪兽的男人蹲在长椅上,认真苦读着手中皱巴巴的小册子。

  嘭!

  一个足足有半人高的庞大行李箱被来者丢在了他的面前,低沉的撞击声里,掀起一片尘埃。那个和沉重的巨大行礼丝毫不相配的来客抬起头,环顾四周。

  少年穿着纯白色的礼服,面如却更加的白皙,宛如女子一般,但却俊朗而稚嫩。他披着齐腰的金色长发,长发以华丽的发箍束在了身后。

  在阳光下,银质的发饰和流金一般的长发交相辉映,优雅又华贵。

  在他的手臂上,像是刺青一样,纹饰着双蛇纠缠的纹章,看起来怪异又典雅。

  “还是老样子啊,这个鬼地方。”

  这个看上去年纪并不大的少年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拿着手杖戳着面前的巨汉:“哟,塞顿,好冷漠啊,不打个招呼么?”

  塞顿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许久之后之后咬牙问:“哟,你怎么还没死?”

  “你这么说真是让我有些难过啊朋友。『5,”

  金发少年摇头叹气,一脸难过:“亏我还为你买了新的项圈,想必能够让你更守规矩一点。你竟然这么对我?”

  嘎嘣!

  长椅发出崩溃的声音,塞顿怒视着面前这个金毛小鬼,指节捏的噼啪响。

  “哎,算了,你还是这么容易生气啊。我们还是换个话题吧……”

  少年感叹着,然后迫不及待地左顾右盼:“我们那两位可爱的新员工呢?他们有没有好好吃饭呢?有好好休息吗?有变得白白胖胖吗?

  来,快让我看看,给我介绍一下那一位满怀秘密的少年,还有同样满怀秘密的少女……”

  他兴奋地张开双手:“不管是谁也好,快去告诉他们!他们伟大的、仁慈的、善良的、英俊的、美貌的老板,尊敬的王国爵士‘赫尔墨斯’先生,已经回来啦!”

  黄昏时分,终于送货完毕。

  叶清玄坐在喷泉广场的角落里懒洋洋地晒太阳,拐杖被白汐好奇地抓在手里把弄着。

  在黄昏的阳光下,叶清玄从口袋里掏出以太球,习惯性地发了几个音节,但依旧毫无反应。

  “你还在尝试这个啊?”白汐看到了他手里的以太球,便明白了。

  “都说你不可能啦,那几个常用音符的音域都是集中在高音和低音的区域的,你的声域达不到那种程度的,而且你根本没办法感应以太吧?”

  白汐叹气:“不过十几万次都撞不到一只死耗子,你的运气该有多差啊?”

  “没办法,可能是我比较倒霉吧。”

  叶清玄耸肩,心里却再一次想到下午时那一场惊心动魄的骚乱。千万铁鹤飞翔在空中的凌厉闪光,以及云楼公主那近乎随手的一击产生的莫大威力……

  “太一。”他终于想起了这个词,抬头看向白汐:“在中午的时候,你说的‘太一’是什么?”

  “嗯?”白汐一脸茫然:“什么太一?”

  “我明明听见了。”叶清玄撇了撇嘴:“不要装傻,在那个云楼公主遇到刺杀的时候你说的,‘太一’。”

  “哦,是那个啊。”白汐想了半天,点头说:“应该说,是天赋吧?”

  “天赋顶多是音域宽广或者动作灵巧吧,如果这是天赋的话,那就是说公主刚生下来就能厉害到这种程度咯?”

  “所以才是天赋——真正的天赋。”

  白汐说:“不是嗓音,不是外貌,不是右手上的第六根手指,是某种更加先天的条件。从母胎中就孕育好了的东西,甚至比那更早。早在祖先立下誓约的时候,便已经注定了的东西。”

  “听的不是很明白。你确定你再说的是人类能听懂的东西么?”

  白汐无奈地看着他,许久之后忍不住叹气:“所以才奇怪啊,你真的是有东方血统么?”

  叶清玄指了指自己的头发:“我以为这种东西是明摆着的。”

  “……”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么?在东方,很多人都是黑色的头发吗?”

  “嗯?”

  叶清玄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不是白色么?!”

  “白发在东方也很少的。大概几千个人里面才会有一个吧?你下午的时候也看到了吧?云楼使团中也有不少的黑发女官。在东方,生了白发的孩子,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因为白发代表血统上的返祖,拥有成为‘乐师’的潜质。

  这样的人被称为‘天人’。每一个白头发的孩子在很小的时候就会被朝廷收入国子监,进行乐师的教育。成功率大概在三分之一左右吧?”

  叶清玄觉得头疼了,他似乎听错了什么东西。

  “等等,你是说,三个白发的人里,就有一个能够成为乐师?!”

  “没错。在安格鲁,这个比例有多大呢?千分之一?”

  叶清玄沉吟片刻,摇头:“万分之一不到。”

  “对啊。所以才稀少嘛。”

  白汐拨弄着自己的头发,一脸得意:“在东方的神话里,人可是从天上来的。

  据说早在黑暗时代之前的时候,所有人拥有天人一样的华服、美颜、白发、好酒。生活美好,不可思议。但后来天人因为沾染了尘世的因果,所以坠落在凡间。

  有的人渐渐的忘记了自己的过去,生活在凡尘中,头发渐渐的变成黑色。只有贵族还保持着白发的特征。为了维护血统,不允许与其他人通婚。”

  “这么狠?”

  叶清玄咋舌:“有用么?”

  “不知道啊。反正都几百年了,因为战争和天灾,多少家族消失。除了民间偶尔返祖产生的孩子之外,代代相传的白发纯血,只剩下了九家。被称为龙脉九家。

  东方几乎有超过三分之二的乐师,是出于这九个家族之中。

  这九个家族掌握了众多的秘密和技术,据说都有神器在护佑,保佑家族长盛不衰。每一代子嗣在成年时,都会在宗祠中留下心血,接受神器考验。

  如果通过神器的考验,就会获得领悟。浮现在脑中的或许是神秘的知识或者乐谱,或者是更珍贵的……天赋。

  这会是对血统的馈赠,也将是他们终生的桎梏。”

  “你说的‘太一’,就是那位云楼公主的天赋?”

  白汐轻声吟诵:“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在所有的天赋中,‘太一’也是最强之一。

  这样的天赋,在西方被称之为‘权杖’,是相当高阶的乐师才能够具有的力量。”

  “你知道的真不少啊。”

  他看向白汐的眼神有些怪:“喂,表妹,你不会是某个龙脉家族的小姐,翘家出走了吧?”

  “大表哥你的想象力很丰富啊。”

  白汐看他的眼神鄙视起来:“但东方的贵族就只有一家姓‘白’的好么?就是那个三十年前窃持国柄的‘摄政王’大人——白恒。不过,他造反的时候白家人死的就剩他一个了。”

  说着,她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小指头,痞气十足:“如果我是他的女儿,别说荣华富贵,我只要伸一根小指头,就有多少人冲过来教中午那个云楼公主重新做人。”

  “忽然觉得你不是什么公主,真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儿啊。”

  叶清玄忽然感觉到后脑勺上痛了一下。那是白汐拔了他一根头发,她又拔了一根自己的下来,对比在一起。

  “喂,你干什么?”

  “没什么,确认一下。”

  白汐挥了挥手,专注地看着两根白发,啧啧称奇。

  假如凑近了的话,就能够看清楚,两个人的头发是不同的。如果白汐是头发是纯净的银白的话,那么叶清玄的头发则有一层浅浅的金黄光泽流转,如果不注意的话,几乎看不出来。

  “真的是混血的白发……怎么看都觉得不可思议。”

  “很奇怪么?”

  “都说了,只有纯血才是白发了啊。混血的白发我完全没听说过,第一次见面我还以为你是染的呢。

  哪怕是血出同源的东方人,如果天人和平民之间通婚,生下的孩子都会丧失白发的特征。你父系的血统究竟要强势到什么程度啊?”

  她停顿了一下,表情忽然变得震惊起来:“你……该不会是什么大贵族的私生子吧?”

  “都说了,你想象力太丰富了。”

  叶清玄敲了一下她的头,打断她的话:“我的父亲只是一个普通的乐师,我的母亲也不是什么特殊的人。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吧。”

  “那就太可惜了啊。”白汐低声嘟哝:“如果你是纯血的话,那哪怕你是哑巴,也能够轻易地当上乐师呢。”

  叶清玄沉默了许久,忽然轻声笑了:“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可惜的啊。”

  “好了,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叶清玄摇了摇头,不再去回忆那些过去,撑着拐杖起身。

  “哦。”

  白汐低低的应了一声,有些不大愿意:她好不容易出来一天,还没有玩够呢。

  叶青玄看到她有些别扭的样子,顿时笑了,以后多接一点采购或者送货的活儿,说不定能多带她出来玩几次。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却听到背后的苍老声音。

  ————

  说好了进新书榜前十就放插图,虽然本周又跌出来了,但上一周周末好歹也算是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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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报偿
( 本章字数:4235 更新时间:2018-1-14 12:41:00)


  “抱、抱歉,这位先生和小姐……您知道希尔达小巷在哪里么?”

  迷路的老妇人睁大自己的眼睛,凝视着前面的两人,眼神希冀。

  这个苍老的女人包裹着旧头巾,她看起来已经很老了,面色昏黄,头巾下面漏出来的白发蓬乱。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裹。看起来已经迷路很久了,她佝偻着在广场上徘徊,却被人当做乞丐,不耐烦地甩手打发。

  她的嘴唇嗫嚅着,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声音结结巴巴:“请帮帮我,我已经找了一天了。”

  “不知道,自己去找。”

  小女孩儿白了她一眼,不爽地挥手:“我很忙,没时间。”

  “白汐。”

  叶青玄提高了声音,眼神严肃起来:“注意礼貌。”

  白汐被他看着,不耐烦地神情就渐渐垮下来了,到最后变成无奈,满是不情愿地伸手随便指了个一个方向:

  “那里。”

  叶青玄叹了口气,将她随意乱指的手指给收了回去,叹了口气,看向老妇人:“希尔达小巷就在我们回去的路上。如果不嫌弃我们速度$¢,比较慢的话,不如我带您过去吧?”

  老妇人像是愣神了,她地嘴唇开阖了两下,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浑浊的眼睛中满是感激:“感谢您,好心的先生,否则我已经……我已经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没关系,跟我来吧。”

  叶青玄笑了笑,撑着拐杖在前面带路。白汐满是不开心地跟在后面,悄悄瞪了老妇人一眼,低声嘟哝:“每天阿瓦隆几千个迷路的人,你帮的过来么?”

  叶青玄敲了敲她的头,没有说话。

  “您是第一次来阿瓦隆么?”

  在回去的路上,叶青玄随口跟老妇人聊起来。

  “您叫我艾玛就可以了。”

  老婆婆有些蹒跚地跟在后面,眼神难过:“我在高地地区放了一辈子羊,从来没有离开过。前些日子我的女儿去世了,女婿也把我赶出来了。我的侄儿写信告诉我可以来这里,可来了这里之后,我找不到他了……”

  叶青玄愣了一下,抿了抿嘴唇:“抱歉。”

  “没什么可抱歉的。”艾玛婆婆轻轻摇头:“以前我的丈夫告诉我,人活着总是有那么多不幸突如其来,有的时候……忍忍就好了。那么多苦日子,他一直陪着我。现在比以前已经好多了,我总不至于撑不下去。”

  白汐撇着嘴,哼了一声,却什么都没说。

  老妇人艾玛并没有在意,只是讨好地笑了笑,,轻声问:“您和您的妹妹是本地人么?”

  “妹妹?”叶青玄看了白汐一眼,轻声笑起来:“差不多吧,不过她在阿瓦隆的时间比较长,我也是刚来这里的。”

  在漫长的行进中,叶青玄停下脚步,拐进了一列店铺后面的小巷中,指着前面不远处的拐角:“从这里过去了之后就到了。我记得希尔达小巷的没有什么人住,您找起来也会比较方便一些”

  老妇人艾玛停下脚步,感激地看着叶青玄:“感谢您帮我指路,没有您我真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没什么,人总是要互相帮忙的才好。”叶青玄笑了笑,颔首道别。

  “请跟我过去坐坐吧。我的侄儿是个好孩子,他会报答您的。”艾玛婆婆抓着他的手,感激地挽留:“您是位好心人,如果没有报偿的话,未免让我太过意不去。”

  “不用了。”叶青玄笑了笑,想要抽出手,却抽不出来。

  他又抽了一次,却发现老妇人将他的手抓住了,死死地。枯朽的手掌上有一种死蛇一般柔韧粘滑的质感,令他挣脱不出。

  他愣住了,抬头看向苍老地妇人。老婆婆艾玛依旧在微笑着,满是皱纹地脸上笑地满心欢畅,可眯起的碧绿的眼瞳中却全无那种孤独的惶恐了,而是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阴鸷。

  “就像是您说的那样,人总是要互相帮助才好。”

  她抓着叶青玄的手,指甲嵌进他的皮肤里,沙哑地声音依旧充满了一种虚伪地感激:“先生,您是个好人啊,何妨再帮我一个忙呢?”

  她裂开嘴,轻声说了一声什么。空气中传来冰棱裂开的声音。

  叶青玄的眼前一黑,就像是雪风从脚下席卷而上,瞬间的寒意像是抽光了他所有的力气,令他的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上。

  “喂!老女人你干什么?!”

  白汐终于察觉到不对,冲来想要掰开她的手,却被她的手掌反手握住:“礼貌一点,小姑娘,不礼貌的小鬼,卖不出好价钱。”

  艾玛的声音变得从沙哑变得尖细。在夕阳地最后光线里,她地眼瞳中隐隐透出绿光,宛如妖魔。不顾白汐的奋力踢打,她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仔细端详:“真像啊……”

  她轻声笑起来:“真像啊。”

  在踢打中,她的袖子里有一张折叠的白纸落下来,在白纸上印刻着一副侧影的肖像。白纸掉进水里,污泥和痕迹染黑了肖像上的少女和白汐别无二致的容颜。

  叶青玄愣住了,他张口欲言,却发不出声音了。隐隐有什么东西缠绕在他的脖子上,令他几乎无法喘息。

  白汐嘴唇颤动着,无力反抗。

  这个衣着土气的老妇人在轻声呢喃着什么,嘴唇开阖,却毫无声音。她的肺腑中像是藏着黑色的风洞,源源不断地吹出了恶臭的气,就像是烂泥中腐烂的尸体。那种一丝一缕的东西像是蛛丝,无声地缠绕在两人的身上,抽走一切动弹的力气。

  “随我走吧,回到你应该回的地方去。有人已经等你很久啦。”

  艾玛用尖锐的指甲刮擦着少女的面孔,看着她因恐惧而扩散开来的眼瞳:“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人活着总是有那么多不幸突如其来。

  有时候,得忍忍才行。”

  她轻声尖笑起来,在这无人的小巷中。笑声在墙壁上回荡,空气波荡着,隐约有什么影子在摇摆,纠缠住了叶青玄的四肢和喉咙,像是深海中被层层的海藻缠绕。

  于是,痛苦地感觉就更加强烈了,只能在窒息的痛楚中痛苦挣扎。

  “不要……”

  白汐的眼瞳放大了,低声呢喃。

  “来,别怕,随我走吧。”

  艾玛笑吟吟地握住她的手。白汐就像是傀儡娃娃一般身不由己地被他拉住,向着阴森地小巷中走去。

  在窒息中,叶清玄艰难地在地上攀爬,想要抓住她的衣服,可是却失之交臂。他从来没有见到过白汐如此恐惧样子,惶恐,不安,像是要堕入地狱或者更可怕的什么地方去了。

  “不要……”

  在无形地桎梏中,女孩儿地嘴唇开阖,想要发出声音,可那声音却像是将死时的遗言一样无力,颤抖着,饱含恐惧。

  “……不要。”

  她的面目骤然扭曲起来,像是忍受着绝大的痛苦,身体剧烈地颤动起来。

  艾玛的脚步一顿,错愕低头,在她的袖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鼓荡着,像是热水沸腾了。

  突如其来的风掀开了宽大的袖管,裸露出她苍老的皮肤,还有铭刻在皮肤上的怪异符文……那些植入了皮肤之上的音符在不断地颤动着,变得模糊起来。

  有一种庞大的力量从白汐的身体里涌现了,它并没有被束缚起来,反而越发狂暴,近疯狂地冲撞着,丝毫不顾白汐的皮肤在冲撞中已经破裂。

  她的音符快失控了!

  艾玛皱起眉,用力地按住她的肩膀,喉咙中宛如鬼哭一般地哭声骤然回荡开来。像是蟒蛇要勒死自己的猎物,白汐的骨骼几乎发出濒临崩溃的声音。

  白汐的肩膀颤抖着,凝视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掌,终于发出了完整的声音,尖锐又恐惧:

  “——不要碰我!!!”

  崩!

  猛烈的冲击像是从白汐的身体中迸发了,震碎了无形的束缚。那一瞬间的气爆几乎隐约可见,在她的衣服上撕裂出巨大的口子。

  艾玛口中的鬼哭之声被彻底打断了,他发出一声惨叫,如遭雷殛地后退了一步,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

  一颗金属铸就地断齿和粘稠血丝从他的口中喷出,落在地上。最后一线光芒中,青铜断齿上的七窍宛然,微风吹过,便发出细微的声音。

  叶清玄感觉到束缚和哭声一同消失了。

  他来不及思考太多,冲上前去,抱起软倒在地上的白汐,一头钻向前方的小巷中。

  巷子口有个魁梧的男人想要站出来,可是还没有等他拦住叶清玄,就有东西到自己的怀里来了。

  那是一根上好的拐杖,抛光上油之后的梨花木散发着微微的木香,可现在它被一个少年抓在手里,像是长枪一样捅在那个男人的心口上。

  “滚开!”

  少年的神情狰狞。

  一瞬间,少年的下手狠辣地像是街头嗜血地小混混,就像是心中有什么东西苏醒了,他的眼神就不再和煦了,而是……充满一种难以言喻地狂怒。

  将拐杖捅出去的时候,他压上了自己和白汐全部的体重,一瞬间将男人捅了个踉跄,捂着心口倒地。

  他来不及再捡回拐杖,只能抱着怀里的女孩儿。

  踉踉跄跄,夺路而逃。

  在原地,呛咳不止地艾玛弯下腰,捡起那一颗牙齿,仔细端详。

  它的上面生着如同五官一般的窍孔,乍一看就像是一张变形的人脸。它脱落是因为已经从内部变形炸裂了。

  肉眼可见的,这个老女人的面孔扭曲起来,碧绿的眼瞳中满是阴沉,就像是揉皱地大丽花。

  这是用白铜和沉铁锻造成的牙齿,坚固又耐磨,由乐师匠人凿出七窍之后,便是一件上好的乐器,配合铭刻在皮肤上的符文,哪怕是普通人也能够调动某一节乐谱的力量,诡异又隐秘,令人防不胜防。

  “该死的小**!!”

  她嘶哑地怒吼,嘴角发出尖啸,于是远处传来隐约的回音和共鸣,令她碧绿的眼瞳中满是令人发毛的寒意:

  “你们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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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你的错
( 本章字数:4435 更新时间:2018-1-14 12:41:00)


  在复杂的小巷中,叶清玄踉跄狂奔。

  他的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可是每次踏步时都觉得一阵钝痛从骨骼中扩散开来了。而且……呼吸渐渐地艰难起来,无形的束缚再一次出现了,风吹来,就变得越发具体。

  当他低下头的时候,却被看到的东西弄得遍体生寒。

  在水泊的倒影中,他的身上趴着一只隐约又模糊的影子,它纠缠在他的喉咙和四肢上,令他举步维艰。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根本注意不到它们的存在。

  他想要将它拽下来,可那些东西根本无形无质,难以触碰……

  “没用的,这是无形鬼。黑暗地母的子嗣,吸食恐惧和血肉的寄生虫。一旦抓住猎物,是不会放弃的。”

  在他背上,白汐发出微弱地声音:“那个人……是来抓我的……”

  叶青玄的面色铁青:“是我的错。”

  “从一开始就是你的错啊。”

  白汐痛苦地颤抖着,声音也沙哑起来:“人和人之间……哪里有什么互相帮忙的道理啊。你相信那些人,可那些人会害你的啊。”

  叶青玄能够感觉到她的痛苦,因为血从破裂的皮肤下面涌出来了,渗进他的衣服里,带来粘稠的热意。

  ≌,她在压抑着痛苦,可手指却握紧发白,像是身体里有愤怒地刀锋在回旋,锥心裂骨。所以快要哭出来。

  “白汐,你怎么了?”

  叶清玄愣住了,她的体温高的不正常。

  “很疼啊,你看不出来么。”

  白汐的手指抽搐着,声音颤抖:“都怪你……如果你不救我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事情了。还有,你究竟会不会和人聊天啊。你把我放下来,我不想跟你说话了。”

  她停顿了一下,哽咽地声音变得细弱了:

  “你放开我,我想回家……”

  叶清玄沉默,喘息着奔跑。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了那一夜白汐的眼神——那种混杂着茫然和彷徨的神情里,究竟藏着多少恐惧呢?

  “白汐。”

  叶青玄轻声问:“其实你没有地方可以回去的,对吧?”

  女孩儿沉默着,没有说话。

  “那就不要再说这么让人难过的话了。”少年低着头,轻声说:“你不是已经开始新的生活了么?不要再回到过去里去了。”

  他像是对白汐说话,又像是对着自己低语。

  “真的会吗?”白汐轻声问。

  “会的。一定会!”

  叶清玄咬着牙,终于看到前方拐角处的东西……他已经想到办法,怎么摆脱掉那个背后如影随形的脚步声。

  “我们只要……”

  噗!

  低沉的碰撞声响起,

  一个矮小的影子撞进他的身体里了。

  那个人从拐角的地方冲出来,将什么冰冷的东西刺入他的胸口。

  叶青玄愣住了,他低下头,凝视着那个怪笑地侏儒。侏儒的手里抓着匕首,可匕首的尖端没入自己的胸口中去了,鲜血泊泊流出。

  力气随着鲜血一起渗透出来了,他跪倒在地。

  紧接着,侏儒提起白汐的头发,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叠东西捂在白汐的脸上,那是一叠带着刺鼻药水味的纱布。女孩儿艰难地挣扎着,却无力起来,到最后,再无声息。

  “啐!这两个小贱种真是难搞。差点失手……”侏儒将瘫软地白汐抓在手中,摇晃打量着晕厥的小女孩儿,就像是一个渴望破坏的熊孩子看着一个洋娃娃。

  “矬子,动作轻一点!”

  那个苍老的女人从小巷的尽头走出来了,看着白汐的脸,眼神阴狠:“有人花了大价钱要这个小**,弄坏了一点你都赔不起。”

  被称为‘矬子’的侏儒愣了一下,伸手捏了捏着白汐的脸,眼神满是**:“你可别吓我呀,艾玛,这么好的皮肤,只弄坏一点,他们也不会发现吧?”

  “那群东方人看起来可不好打交道,你如果不怕死的话,尽管和她去玩你那些变态游戏。”

  “我可不管,她尝过一次之后,说不定就不愿意走了。”

  虽然话这么说,矬子却没有继续猥琐,只是吞了口吐沫,将小女孩儿交给了艾玛:“还有另一个呢?那个男的,怎么处理?”

  “他?”

  艾玛低头看了一眼血泊中的少年,冷笑了一声:“反正快死了,废物利用,带回去当饲料吧。”

  “我看不大保险,要不我再补一刀?”

  “没事儿,它们喜欢活的……”

  血泊里,少年的意志沉入黑暗中。

  -

  在痛苦地昏睡里,叶清玄觉得自己落入了深渊。

  似乎有短暂的一瞬间,他睡着了,经历了漫长又短暂的梦,梦到过去的事情

  这种突如其来的景象像是回忆,又像是梦境,可远比以往都要清晰。

  那时候天上下着很脏的雪,他也像是现在这样狼狈。蜷缩在小巷的垃圾里,呼出最后的热气,看着它袅袅地在寒风里消散掉。

  这是哪里的雪呢?他忘记了。

  他只记得有圣诞的焰火色彩从远处升起,照亮星辰。远处传来无数人的欢呼,迎接新年的到来。

  焰火真好,是火红色的,看着的时候整个人也像是暖和起来了。或许如果就这么死掉的话,也不算遗憾。

  他茫然地看着雪花从天上落下来,融化在泥浆中。如果感觉到那些从自己身上扫过的冷漠目光,便用尽最后的骨气瞪回去,恶狠狠地。

  直到最后,那些人都走了。

  “真可怜啊。”

  那些刺耳的话终于消散在无尽地雪中了。寂静地夜里,又剩下他孤独的一人。

  在隐约中,他听见远处传来的细碎脚步声,轻盈地脚步踩碎了雪粉,发出微弱的响动。似是察觉到小巷中的响动,那一条脏兮兮地狗踩着泥浆,站在巷子口看着他。

  它的长毛上满是污渍,几乎看不清原本的色彩和摸样。可层层板结的污垢里,棕褐色的眼瞳却澄净,倒映着那个小乞丐错愕的神情。

  像是看到了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它站在小巷口,专注地凝视着他的脸,直到许久之后,无声地走近了,抬起脏兮兮地前爪,按在他的肩膀上。

  那条狗真的很丑,脸上还带着被其他什么东西撕咬出来的疤痕,嘴角流着口水,喷出起来的鼻息带着酸味。

  它凑得那么近,是为了能够看清楚这个小乞丐的脸,澄净地眼睛中充盈着什么,不像是怜悯,也不像是同情。只是不知为何,被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就平白无故地难过起来。

  “看什么?滚开!”

  叶清玄向着它怒吼:“别看我!”

  可是眼泪却不争气地流出来了,停不下来。

  那一条狗裂开嘴,像是笑了。

  “别怕。”

  它轻声叫了一声,如同这么说。舔舐着他脸上的雪水,将自己的温度分给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同类,它靠在这个和自己同样狼狈地乞丐身上,惬意地眯上眼睛,不知何时,静静地睡着了。

  叶清玄沉默地看着怀中沉睡地狗,许久之后,轻轻地抱住它。

  他们都一样。

  就像是一瞬间的恍惚,他从昏沉中睁开眼睛,剧烈地呛咳。

  密闭的空间里,充满了恶臭。

  像是某个地方的地下室。

  铁铐将他的左手铐在了一根铁链上。吊在一口深井的上面,井的深处传来了奔流的水声,恶臭充斥着这个狭窄的空间。

  荧光地菌株和黯淡的油灯带来一点点光,令他看清了四周潮湿墙壁上的苔藓,也看清了那些镶嵌在角落中的铜牌。铜牌上已经锈迹斑斑,可是那个简单的编号依然依稀可辨。

  d-168-c。

  于是他明白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是阿瓦隆之岛上唯一的河流。

  它的本体是隐藏在阿瓦隆城之下的巢穴蛛网,在三百年间不断修建、改造和废弃形成的迷宫——阿瓦隆下水道系统。

  海水从另一侧汹涌地灌入其中,然后在水泵和机械的运作之下直达王宫之下,然后浩浩荡荡地从错综复杂地管道中向四方倾泻而出。

  来时清澈,走时已经边做浊流,满是污水、垃圾和腐烂的尸体。

  有人为它起名叫做‘泰晤士河’,因为据说百年之前那位死因成迷的泰晤士亲王就溺死在这其中。

  这一条暗河几乎贯穿了整个阿瓦隆,被黑帮和杀手们所钟爱,因为这是一条会将一切烦恼和痕迹都带走的河流,不论是多么惨不忍睹的尸首或者是犯罪证据,只要抛入其中,它就会永远地带着那些东西离去。

  没有人能再找回。

  当那把匕首刺入胸膛的时候,叶清玄以为自己要死了。可或许真的像是他说过的那样,有些人的生命太过卑微,就连老天都不想再拿回。

  黯淡的光照亮他胸口的破洞,那里一个钱袋,厚实又坚韧的老牛皮却给叶青玄挡住了致命的一刀。

  匕首穿过牛皮之后,只在他的胸口留下了半寸深的伤口。被水泡到泛白的伤口在抽搐着,已经感觉不到痛苦。可还有一种冰凉的痛苦在心里蔓延,无法停止。

  “妈的。”

  叶清玄低下头,轻声呢喃。

  他记不得上一次讲这句话是在多久之前,他已经很久没有骂过人了。他一直觉得骂人只是无能为力的表现,侮辱过他的人都被他当面报偿以拳头,那些对他心怀恶意的人都要为自己的恶意付出代价。

  可他现在真的很想骂人了,因为无能为力。

  他救回来的女孩儿在他的面前被人伤害,可是他除了逃之外,无可奈何。

  “妈的!”

  有尘埃落进他的眼中,一阵热辣和苦楚。

  从一开始就是你的错啊。

  白汐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就像是在他心里,带着一次次的伤痕叹息:人和人之间……哪里有什么互相帮忙的道理?

  你相信那些人,可那些人会害你的啊。

  “对不起。”

  叶清玄轻声呢喃,自言自语:“原来天真的,自始至终都是我自己。”

  他忍不住想要笑,嘲笑自己。

  在寂静里,忽然传来铁门推开的声音。锈蚀的门栓摩擦着,声音尖锐。

  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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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饲料
( 本章字数:4419 更新时间:2018-1-14 12:41:00)


  两个低沉的脚步声沿着阶梯走下来,邋遢的男人手中抓着蜡烛,照亮昏暗的空间。

  “……分到五万。”

  “这一次的油水这么足?”

  “据说买家是个来头很大的人,点名那个小女孩儿……那个小姑娘真漂亮啊,矬子老大看了都留口水。可惜不能碰。明天天亮就有人来带走了……”

  “这次是鬼母带人亲自走了一趟,据说还吃了大亏,连那些怪物都死了一只。”

  “嘘!不要在背后说这种话,小心被听到。”

  “怕什么,这里除了那些怪物,就剩下饲料了。还能有人偷听?”

  “你忘记上一个在背后乱说话的人被做成什么了吗?别告诉我你想去填补那个空缺。”

  另一个男人打了个哆嗦,不再说话。

  叶青玄沉默地听着,不知为何忽然松了口气:很好,她还在这里,还没有被送走……她还活着。

  真好啊……

  他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脚步声慢慢接近。

  “真是倒霉透顶,让我们来喂那群怪物。”举着风灯的矮子骂了几句脏话。

  “怪谁?还不是你这个蠢货抽到了签?我都被你坑了。”同伴踹了他一脚:∨,“上次来喂那些怪物的人好几天都没吃得下饭,恶心死了!”

  “嘿嘿,别生气。”

  矮子嘿嘿笑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锡纸包,抓在手里沉甸甸的,让同伴的眼睛亮起来:“曼荼罗?你什么时候搞到这个的?”

  “那群新来天竺人孝敬的,好货色,叫做‘奎师那’。据说是加了佐料,特别劲。”矮子嘿嘿地笑起来:“那群家伙一下送了这么多……这么一小包,够咱俩抽一年了。”

  像是瘾头犯了,脸上有刀疤的同伴吞了口吐沫:“分我一点。”

  “废话,要不然我还掏出来干什么?”

  矮子小心翼翼地拆开锡纸包,看着里面雪白的粉末,手有点发抖:“先爽一把,壮壮胆。等会那群怪物出来吃饲料,咱俩就当做没看到。”

  “要不,先把那小杂种喂了算了。”

  刀疤看了一眼被栅栏后面那个被吊在空中的少年一眼,眼神惋惜:“可惜了,眉清目秀的,卖去当兔子也能值不少钱。”

  “都快死透了,说这些有用么?等等……”

  矮子撇了一眼栅栏之后的深井,看到深井之上的少年时,眼睛就亮了一下:“这个小鬼还没有被搜过身。”

  在铁链的悬挂中,少年的身体寂静无声,像是死去一样一动不动。在他的胸口,破了一个大洞的钱包裸露出绿色的纸张。

  那是汇票的颜色!

  这是送货结束之后卖家给的尾款,教团发行的大面额汇票,厚厚地一大叠,起码四五万磅!

  “这小鬼从哪里偷了这么多钱?”

  矮子吞了口吐沫,移不开眼睛。

  “这么多钱,全都是汇票?”刀疤也看愣了:“我这是疯了么?”

  “还等什么。”矮子踢了刀疤一脚:“再过一会那些东西出来,别说钱,就算衣服也都全被吃光啦。先把钱拿出来,等会怎么分再说。”

  刀疤愣了一下,连忙从墙上摘下一串钥匙,打开了厚重的铁栅栏。他抓起旁边的铁钩子,小心翼翼地踩着深井的边缘,勾向挂着少年的铁链。

  “慢着!”矮子忽然一把抢过铁钩:“你毛手毛脚的,万一掉了怎么办!我来!”

  刀疤不忿地瞪了矮子一眼,这个家伙只是不放心自己去拿钱。可铁钩已经被抢走了,他低声骂了句什么,悻悻地后退了两步,任由他去鼓捣了。

  “小心点。”他冷哼了一声:“别掉进井里当了饲料。”

  矮子嘿嘿笑了一声,铁钩勾住了锁链,将悬挂着的少年拉了过来,伸手摸向了他的胸口;“发达了啊,这么多钱……”

  话音未落,一只手搭在了他的手腕上,他愣了一下,看向旁边,发现刀疤还在栅栏外面,然后呆住了。

  那这只手是谁的?

  在那一瞬间,他看到本应该死去的少年抬起头来了,漆黑的眼瞳中倒影着他错愕的脸。那种漆黑像是荡漾着漩涡。

  漩涡里满是决绝的漆黑。

  紧接着,突如其来的力量将他扯进了栅栏之中,令他来不及反应。少年劈手夺过了铁钩,凭借着拉扯的力量,拖曳着铁链跳出栅栏外面。

  在惊叫声中,刀疤猛然回头,却看到向着自己飞扑而来的少年,还有不断放大的铁钩。

  嘭!

  尖啸的铁钩砸在了刀疤的脑壳上,让他眼前一黑,跪倒在地。在突如其来的剧痛中,他感觉到铁链缠绕在自己的脖子上,猛然下压收紧。

  直到此时,铁栅栏上被撞开的门才缓缓关闭,然后在少年的推动之下猛然合拢。

  叶清玄喘息着,死死地踩着脚下挣扎的刀疤,手中的铁链缓缓地收紧。极短的铁链才刚刚绕了一圈就已经到了尽头,刀疤贴在栅栏上,几乎将脑袋塞了进去。

  “救命!救命啊!”

  在深井中,矮子用力的抓着边缘,艰难地向上爬,但是有什么东西拉扯着他,令他快要被拽下去了。

  “闭嘴!”

  叶清玄用铁钩对准了他抓在井边的手指,于是矮子的脸色瞬间苍白起来。

  他奋力地拉扯了刀疤的锁链,将这个魁梧的壮汉给压制住,不论他怎么挣扎,撕扯自己,都绝不放松。

  他咬着牙,缓缓地收力,抬头问矮子:

  “这里哪儿?”

  矮子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叶清玄的眼瞳一冷,铁钩猛然敲在他的一根手指上,令他几乎掉进井里去,惊声尖叫。

  “说,这里是哪儿?!”

  “我说!我说!这是阿瓦隆下水道最底下,一个废弃掉的下水井。鬼母发现了这个地方,就把它当成了牧场……无形鬼被养在这里,不会被发现。”

  矮子尖叫着回答:“拉我上去!快拉我上去!时间快要到了!”

  “鬼母?”叶清玄愣了一下:“传说里那个饲养妖魔的女人?”

  “没错,就是她!就是她……她有控制那些怪物的符文,那些怪物都听他的话!”矮子快要哭出来了,“求你了,快拉我上去!”

  “为什么要抓白汐?”叶清玄冷冷地问。

  “听说有个东方人出了一大笔钱,要抓她回去……萨满不肯帮忙,鬼母就抢了这个活儿。我说了,真的,我知道的都说了!”

  矮子哭叫:“快拉我一把……它们,它们……”

  沸腾的水声盖过了他尖叫的声音。

  在深井之中,原本恶臭的死水诡异的翻滚起来了,就像是有数不清的食人鱼闻到了血腥味,疯狂的骚动起来。

  沸腾的死水在上涨,在污水中,十几只形体模糊的什么东西浮现了。它们看上去就像是融化了的人形,随着水位的上涨向上攀援而来。

  在井的最深处,传来海潮的声音。

  涨潮了……

  那就是白汐曾经说过的‘无形鬼’,由天灾‘黑暗地母’所蓄养出的万千子嗣之一。

  很多人都觉得它们是死去的亡魂,但它们只是活着的怪物,吸食血液为生,面貌就会变成血液提供者的样子。有时候它们会潜藏在墓地里,分食尸体,在脱离了墓穴之后,便被当做死者的亡灵,享受尊崇的祭拜……或者在这之前就将发现者吞噬殆尽。

  有的人恐惧它们那宛如恶灵附体一般的力量,但在教会的书籍记载中,它们却拥有成为‘雾化’的可怕能力。

  在它们狂乱或者愤怒的时候,躯体会扩散成浓雾,笼罩在烟雾中的活物会感受到宛如濒临死亡的恐惧,在失常地疯癫中,成为食物。

  这样将人类当做食物的怪物,竟然有人在饲养?

  很快,沸腾的污水中,一片翻滚的白色刺痛了他的眼睛。

  那是碎裂的苍白骨骼,或许还有半个头颅的碎片,那些碎骨在浊流中翻滚着,像是。可他终于明白他们是怎么饲养这些怪物的了。

  “你拿活人养他们?”叶清玄抬头看矮子。

  “都是死的!都是死的!!”

  “我也是?”

  叶清玄反问,令他愣住了,他惶恐的表情愣住了,然后慢慢地变地狰狞起来:“小杂种,快放我上去……”

  叶清玄冷冷地看着他,沉默不语。

  在他的钳制下,窒息的刀疤终于不再挣扎了,身体瘫软,陷入休克中。他后退了两步,捡起了地上的风灯,准备离开。

  一直在咒骂着的矮子表情变了。

  浊流在缓慢上升,水里无形的鬼怪在涌动。

  “快来!”

  他向着门口尖叫:“那个小鬼跑了!”

  叶清玄的表情也变了,他握着铁钩,凝视着矮子的脑门,手掌握紧又放纵,可到最后却依旧没有下定决心。

  矮子的咆哮声,引来远处的脚步,隐约有个声音在喊:“你们在做什么?这么大声音!”

  “它们快出来了!”矮子用力地揣着脚下拉扯自己的无形鬼,几乎快要哭出来了:“救我!快救我!”

  叶清玄沉默着,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

  他只是沉默地环顾着四周,寻找着周围的东西,到最后捡起了落在地上的锡纸包,捻了捻那些从边角中露出来的白色粉末。

  曼荼罗,著名的禁药,从天竺的植物中提取出的粉末。最开始是作为军队用的镇痛剂,在对阿斯加德的战争中被发现这种东西拥有巨大的成瘾性,服用之后的产生的迷幻感会令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沉浸其中,从此便成为了禁忌。

  只是根据手感,里面恐怕加了什么东西吧?苏合香?还是白橘叶?

  不论加了什么,看来就是没用的东西啊。

  他叹息一声,听见那个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矮子的神情兴奋起来,怨毒地凝视着叶清玄,声音越发高亢起来。

  叶清玄站在楼梯下面,静静地倾听着门后的脚步声,慢慢接近,慢慢接近……直到最后,大门推开。

  尖锐摩擦声响起的一瞬间,楼梯之下的少年暴起了。

  他向前,发足飞奔,踏着长满了苔藓的阶梯,向着上方冲出!

  一瞬间从光明中走入昏暗里,推门而入的男人还没有看清楚房间时,便有一盏燃烧着风灯迎面砸来!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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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她在哪儿?
( 本章字数:4572 更新时间:2018-1-14 12:41:00)


  嘭!

  燃烧着的风灯在瞬间破碎了,飞迸的玻璃渣刺入了他的眼中,瞬间蒙住了那一双眼睛。

  更致命的是随后从其中喷射出来的煤油,还有火焰……

  只是一瞬间,随着一声低沉的闷响,火焰便随着飞迸的煤油扩散开来了。甚至叶清玄还没有看清楚那个男人究竟长什么样,他就已经尖叫着从楼梯上翻滚,掉下去了。

  矮子愣住了,呆滞地看着火焰中满地打滚的男人,嘴唇嗫嚅着,眼神满是绝望。

  叶清玄最后看了他一眼,回头准备离开。

  然后,迎面一根木棍砸在了他的脸上!

  崩!

  那一瞬间,叶清玄眼前一黑,脑子里一空,只是觉得这一幕分外熟悉。

  他踉跄地后退了两步,在楼梯上踏空了,滚了回去,努力在眩晕中想要爬起来,可是又被人恨恨地一脚踹在了胸口。

  惨白的伤口又被撕裂了,鲜血渗出来,他痛苦地蜷缩成一团,感觉到了什么东西愤怒地砸在自己身上。

  或许是刀吧?

  不想让他就这么痛快得死掉,所以选择了刀背,砸在头上的时候就会令眼前再次一黑,时间长了,就觉得眼前都变得红起来了。

  2℉,

  最后,他终于看清楚那几个围着自己不断踢打的男人。

  还有在人群之外,面容狰狞的侏儒。

  真是好久不见。

  “矬子老大快救救我!快救救我啊!!”

  矮子被臭水中的无形鬼拉扯着,即将落入水中去了,看到了同伴,便重新燃起了生的渴望。可锉子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冷声问:“无形鬼已经从下面跑出来了,现在打开栅栏,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么?”

  矮子愣住了,他奋力抓着栏杆,想要向上攀爬,可越来越多的蠕动妖魔攀附在他的身体上,奋力地汲取着他的血液,然后面部的地方便浮现了栩栩如生的面容。

  那一张脸如此的扭曲和痛苦,充满了恶毒和绝望,可眼瞳的地方却空无一物,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阴寒。

  那些男人们被这一双眼睛盯着,便觉得浑身发冷,虽然明知道无形鬼无法冲破笼子的束缚,却依旧感觉到发自内心的恐惧。

  “给我把这个小杂种的腿打断。”

  矬子恶狠狠地从手下手中抢过了那根锈蚀的钢筋,打量了叶清玄一遍之后,又将钢筋对准了他的脸:“或许从这里开始更好……放心,你不会死的。毁容之后的残疾乞丐能讨到的钱会更多吧?”

  在那些痛苦地踢打中,叶清玄艰难挣扎,举起一只手,像是有什么话要说。锉子皱起眉头,看向他。

  “其实我有一件事儿还没有下定决心,在我拿出那个东西之前。如果你们现在停手的话……一切都还好说,真的……”

  叶清玄抬起头,认真地说:“我从不骗人。”

  嘭!

  朝着肚子戳中的钢筋令他喘不上起来,锉子一脚将他踢到了墙角。

  “你拿出东西来?”

  他冷笑着,像是看到了绝妙的小丑:“什么东西?亚瑟王的石中剑么?还是神奇仙女给你的宝贝?嗯?”

  “抱歉,其实我并没有亚瑟王的石中剑,至于神奇仙女的宝贝……”

  在地上,窒息的叶清玄艰难地抬起头来,嘶哑地回应,举起自己的手:“这个算么?”

  在他指尖,沉重的锡纸包倒映着地上的火光,那个男人还在不断的打滚,发出惨叫。

  火红的光晕照亮了他们的眼睛。

  还未曾等他们反映过来,少年的手指弹出了纸包,锡纸包翻滚着,落在了地上燃烧的煤油中发出兹兹的声音。

  破碎的锡纸包中,白色的粉末融入了火焰里,一瞬间升腾起了轻薄又美妙的雾气。就像是连锁反应,瞬息间,所有的药粉都被炽热的火焰点燃,浓烈的烟雾升腾起来。

  那是曼荼罗。

  足够两个嗜毒如命的瘾君子吸一年的禁药。

  那是专门为了给那些瘾君子更加强烈刺激的药物,比曼荼罗的药性要更加强烈数倍的提取物!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错愕地回头,然后听到了清脆的声音。

  嘭!

  在寂静里,锡纸包膨胀,破碎了!

  刺鼻的味道随着浓郁的烟雾平地而起,迅速的扩散,在一瞬就吞没了所有人的身影。只是瞬息间,就将一切都淹没了。而且还在向上扩散!

  刺鼻的烟雾里带着浓厚的馨香,还有一种令人飘忽的味道。只是瞬间涌入鼻孔,就令人快要站不稳。

  在一片剧烈的咳嗽中,有人尖叫起来。

  “妈的,你在干什么?”

  矬子终于反应过来,愤怒地踢打这他。可少年毫不反抗,任由他殴打自己,只是沉默地凝视着他,眼神怜悯又轻蔑,令他怒吼一声,掏出刀子想要捅死这个见鬼的小杂种。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愣住了,感觉到一阵飘忽。烟雾钻进了他的鼻孔中,巨量的迷-幻剂氤氲在这一片空间里,超出常规剂量几百倍的分量足以在瞬间夺走人的理智。

  矬子的手掌松开了,他踉跄后退,疑惑地看着四周,明明这烟雾升腾,可为什么他看到了绚丽的虹光?那种美丽的彩虹里传来了轻柔地笑声,令他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

  天旋地转中,他被一种虚无的满足和幸福感包围,拥抱着面前的钢筋,大口啃着不存在的食物,咀嚼铁锈。

  鼻涕和眼泪疯狂地流出来,但是却在哈哈大笑……

  “早说过我有绝招了,干嘛非逼我使出来啊?”

  叶清玄轻声呢喃。

  在烟雾里,少年匍匐在地上,第一时间拿着被血染红的外套捂住了自己的嘴,小心翼翼的呼吸。又从另一个倒地的人手中拔出了酒瓶,将其中残留的烈酒倒在捂住口鼻的衣服上。

  可是有那么一瞬间,他听到背后铁笼发出的尖锐声音。

  他愣了一下,回头看向身后。

  这一次,恐怕是玩砸了。

  在笼子里,曼荼罗的烟雾笼罩中……那些兴奋地分食血肉的无形鬼沐浴在了曼荼罗的烟雾中。

  就像是落入了岩浆里,这群本来对外界环境就无比敏感的妖魔一瞬间发出刺耳的尖叫。

  那种尖叫声是如此的尖锐,几乎划破了人的耳朵。

  就在狂暴尖啸中,无形鬼们越发狂暴了。它们发疯地冲击着铁笼。在铁笼上,桎梏着它们的符文不断地闪耀着,颜色却渐渐地变得暗淡起来。

  直到最后,首先有一只无形鬼的眼洞从漆黑变成了血红,紧接着,身体疯狂地膨胀起来!直到笼子几乎拘束不住它,然后轰然爆裂!

  浓厚的烟雾几乎涨破了铁笼上的无形封锁,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乃至所有无形鬼都在迷-幻药物的刺激之下雾化!

  铁笼哀鸣,轰然破碎。

  在炸裂的声音中,宛如海潮一般的浓雾伴随着飓风从其中席卷而出,一瞬间充满了这个狭窄的空间,紧接着,在下水道中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一直延伸到黑暗的深处去了。

  叶清玄的眼瞳扩散开来了,他可没有忘记无形鬼最可怕的什么……不是那种能够撕碎猎物的力量,也不是永远**的嗜血。

  是雾化之后扩散的恐惧之音!

  一瞬间,浓雾中,有无数窃窃私语的声音响起了。

  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是在耳边响起,像是一只只手掌抚摸着大脑,寻找着恐惧的神经,要将他彻底拉入深渊里。

  叶清玄的眼前一阵昏暗,可很快,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是找到了更好的猎物,弃他而去了。只有一种冰冷粘稠的感觉包裹着他,就像是在吞噬猎物的妖魔还在窥视着新的猎物。

  在地上,那些沉浸在迷-幻药中的人终于从美梦中惊醒了。

  然后进入了噩梦之中。

  在浓厚地烟雾中,不断的有尖叫和咆哮声传来,有人想要逃离,可是沉浸在幻觉中的他们已经无法爬起。有的人踉跄地向前爬出,却沿着破裂的笼子,钻进了沸腾的深井中。

  挣扎许久,溺死。

  在地上,矬子沉浸在那宛如飞翔在天空中一般的美梦里。

  可有是一瞬间,一切都变了,他看到黑暗从天而降,无数鬼魅和妖魔从地上爬出来,它们生着不可名状的样貌,口水落在地上,腐蚀着地面。

  “天啊……”

  矬子愣住了,紧接着,一瞬间就它们扑上来,大口地吞噬着他的血肉和肢体,令他疯狂挣扎,尖叫:“不要碰我!救命!救命!”

  他的五官扭曲起来,像是一组无规则的多边形在扭动,变化出恐惧的角度。任何一点光影的刺激都会带来强烈的恐惧,任何轻微的触碰都会引来无尽的痛楚。

  叶清玄低头看着他,许久之后轻声叹息了一声,提起他的头发,发出声音。

  那一瞬间,矬子看到了。

  一个狰狞地影子徘徊在这一片浓雾中,他浑身散发着鲜血的气息,双目赤红,生着恶魔一般的羊角,可身体却是腐烂的,寄生着毒蛇和虫蝎。

  那个影子一个个掐着他的脖子,高声喝问着什么。

  天上下着血的雨,雨血落在矬子身上,令他尖叫起来,瑟瑟发抖。

  那个怪物不耐烦了,猛然将他按在墙壁上,墙壁像是血肉一般在蠕动着,无数毒蛇盘绕在周围,缠绕在他的身体上,令他几乎快要崩溃!

  “看着我的眼睛!”

  恶鬼怒吼,令矬子不由自主地看向他赤红的双眼,赤红的双眼中像是有熔岩在流淌,令人心悸。

  “那个女孩儿在哪里?!”

  恶鬼嘶哑地问,声音却像是滚雷一样回荡在他的耳边。

  “什么女孩儿,我不知道。”矬子涕泪横流:“神啊,救救我,我忏悔……”

  “这里不是天堂,没有忏悔时间!”

  恶鬼再次质问:“那个白头发的女孩儿在那里!被矬子和鬼婆带来的女孩儿,在哪里!”

  “在楼上,在二楼的卧室了!”矬子尖叫:“艾玛说要亲自看守他,我发誓,我只知道这么多了,放过了,放过我,天啊……”

  于是,恶鬼松手了,将他抛在地上,看着他被无数妖魔拉扯着吞噬。

  砰!

  叶清玄手中的铁钩砸在矬子的后脑上,令他在瞬间晕厥,可他的肢体还在抽搐,沉浸在无穷尽的噩梦中……或许这种幻觉会永远地残留在他的神经和大脑里。

  如果他没有死于内脏痉挛的话,那么下半辈子他将会在阿卡姆疯人院里过上幸福的生活……大概。

  至少不会现在变陷入疯狂后自杀死去。至少还活着……

  叶清玄这么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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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噩梦
( 本章字数:4516 更新时间:2018-1-14 12:41:00)


  在弥漫的烟雾中,传来隐约的哭喊和尖叫。

  叶清玄遏制着幻觉,强迫自己不去听那些在耳边越来越清晰的呢喃。

  浓雾中,他摸索着向上,沿着废弃的下水道蹒跚前进。有的时候,他推开一扇铁门,看到里面空无一人。然后他又推开一扇,看到那些扭曲哭叫的人脸。

  然后打开一扇又一扇的门,却始终没有发现那个被自己弄掉的女孩儿。

  直到最后,他疲惫地爬上了最后的阶梯,竭尽全力的推开最后的门,看到她沉睡的脸。

  “原来你在这里。”他轻声呢喃。

  她依旧在沉睡着,没有醒来,像是没有察觉到这一切。

  “你要是一直安安静静的,该多好啊。”

  叶清玄捏了捏她的脸颊,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看出她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儿。眼眉精致,安安静静地,可爱又漂亮,像是个洋娃娃。

  叶青玄弯下腰,伸手想要将她抱起,可就在那在一瞬间,他面色却变了,跪倒在地。

  “你这个……杂种。”

  一把匕首从他的后背上抽出来,那个声音沙哑。

  叶清玄愣住了,在他背后,双眼发红的苍老女人手里抓着匕首,面目扭曲如归:“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叶清玄跪倒在地上,伸手摸了摸,摸到了血红色渗透出来。

  可看着她发红的眼睛,叶清玄就怕不起来了,想要笑。

  “你不是了么?人活着总是有那么多不幸突如其来……”

  他重复着这个老女人的虚伪假话,凝视着她的眼睛,眼神却无比真诚,又讥诮:“有时候,得忍忍才行啊。”

  “该死的杂种!”

  艾玛恨声低语,咬着舌头,维持理智的清醒。

  想起楼下那群疯掉的手下,她的心简直在滴血。她好不容易这么多年攒下来这么多班底,在下城区终于有了一席之地,没想到一夜之下,竟然全部都栽进阴沟里。

  第一次的,她感觉到后悔,还有骑虎难下。

  她想要转身离去,从这里逃走,但心中的贪念像是火一样在燃烧——那么多钱啊,足够让任何一个人发疯。

  只要抢回那个女孩儿,她就再也不需要窝在阿瓦隆的这个破泥潭里了。她可以去勃艮第,去科西嘉群岛,或者偷渡去东方,纸醉金迷地过完一生。

  那群东方人甚至承诺让自己重返青春,修补好自己因为禁忌手术而老化的身体。青春,重返青春,真是注射多少少女的血都无法奢望的美梦……

  “去死吧!”

  她嘶哑地尖叫,在瞬间扑了上来。

  叶清玄在地上翻滚,可是没有了力气。

  这个曾经看起来眼神悲凉又孤独的老女人终于露出本来面目了。显露用别人的性命去豢养妖魔的狰狞。

  叶清玄没有想到她的速度竟然那么快,叶青玄用尽力气在地上翻滚,便看到自己刚才所在的地板已经被彻底捅穿。

  在她的手里,锋锐的匕首闪烁寒光,令人心生恐惧。

  她在下城区能够坐稳老大的位置,不仅仅是凭借豢养的妖魔。这么长时间了,很多人都忘了,她从一个妓-女到现在的地位,除了狠辣恶毒的心肠之外,还有一把匕首。

  这是用人的性命里磨砺出来的杀人技术,哪怕是被幻觉侵蚀,也足够弄死这个该死的鬼!

  现在,她的双眼布满血丝,幻象已经开始侵蚀他的大脑。所以他不再跟这个该死的混蛋废话,挥刀上前。

  瞬间便是两刀,快的让人反应不过来,叶青玄仓促后退,可身上依旧留下一道血痕。

  “来啊,杂种,来啊!”

  鬼母的脚步踉跄,可眼睛却在丝丝地盯着叶青玄,再次扑上,这一次瞬息间,匕首就在叶青玄的手臂上流下两道伤口,本来瞄准心脏的致命一刀却插在了空处。

  在她的耳后,斑驳的头发在狂乱中掀起,裸露出隐藏的鳃!

  鳃?

  叶清玄看到那个不应该属于人类的器官,愣住了。

  “你在看什么?”

  癫狂地鬼母放下了头发,像是暴怒,可在幻觉里又像是愉悦无比。她抚摸着自己耳后那非人的器官,尖笑着,笑声凄厉地像是夜宵。

  “这是塞壬改造啊……”

  她低声呢喃着,艰难地回忆:“为了拥有力量,我用三十年的寿命换来的……我有力量了,你们都得死!他们都死了,被那个白头发的怪物杀死了,白头发的怪物也死了。”

  她絮絮叨叨地呢喃着什么,眼瞳锁定了悄悄后退的叶清玄,骤然浮现狰狞:“你也得死!跟那个怪物一样的你也得死!”

  这个疯癫的老女人踩在了他的身上,匕首向下,猛然刺出!

  叶清玄用尽最后的力气翻滚,只听到匕首没入地板的闷响。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艾玛尖叫,她猛然拉扯手臂,明明刺入地板的匕首便向着叶清玄横切而出!

  在地板断裂的牙酸声音中,木岔纷飞,匕首在地板上切开一道巨大的豁口,延伸向了叶清玄的喉咙。她真的已经疯了,只要能够杀死叶清玄,就什么办法都无所谓。

  可这必定要将他的喉咙和地板都彻底一分为二的一刀却停下来了,被叶清玄伸出的手掌死死地抓住。

  在眩晕中,叶清玄意识地抓向她的手臂,却不心抓住了刀刃,可就算是刀刃也要抓住!他死死地住了横切过来的匕首。

  刃口已经深深地切入了血肉中,深可见骨。

  惨烈的痛从伤口上蔓延开来,火辣地痛苦令手掌抽搐着、可叶清玄凝视着鬼母扭曲的脸,眼神便恍然大悟:“你在害怕?”

  “你这个杂种……”

  艾玛的呼吸粗重起来,她扭曲地嘴角流出了口水,嘶哑的低吼:“我要撕了你的嘴!”

  她发疯了一样抓挠着叶清玄的脸,留下了一道道血痕。可叶清玄的身体却僵硬住了,像是一瞬间被冰冻。

  颤抖的眼瞳渐渐扩散开来。

  鬼母愣住了,停下手,忽然笑起来了,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笑话!

  “哈哈哈哈哈!你也被拉进来了!”

  她尖声大笑,如此的快意:“你的噩梦也开始了!”

  在地上,叶清玄依旧僵硬着,身体像是落入冰窟一般抽搐着,紧缩成一团。他被无形鬼拉入噩梦里。

  “就这么在你的噩梦里窒息吧!”

  鬼母缓缓地伸出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收紧。

  “这个世界上没有给你天真的地方!”

  在无数幻觉的哭声里,叶清玄忽然感觉不到手掌上的刻骨疼痛了,痛苦仿佛已经被隔离。

  他意识被抽进了一个黑色的盒子中,被无数哭声包围。

  在大脑的刺痛中,那些被隐藏在角落里的回忆又翻涌起来了。

  浓雾中,无数面孔在游曳,那些被遗忘在记忆深处的面孔由浮现出来了,他们凝视着叶清玄,或是悲戚,或是狰狞,口中哭号,咒骂不休。

  “他就是那个叛徒的孩子,打死他!”

  “带着这个野种滚出去,兰斯洛特家族没有这样的孩子!”

  “不要怕,叶子,不要怕……爸爸只是暂时离开家啦。”

  “滚出去,这里没有乞丐的位置!”

  “喂,那个东方杂种……”

  “你妈妈是妓-女吗?听野种都是这样。”

  那些面孔环绕在他的周围,在浓雾中不断的沉浮,令他恍然大悟……

  “好久不见啊。”

  他环顾着四周,轻声:“我都快忘记你们了。”

  那些哭声和咆哮钻进他的心里了,令他陷入恍惚,几乎忘记了艾玛还掐着自己的脖子。窒息将他一一的推入了死亡的深渊例。

  可同样的,还有一种愤怒在心中涌动,像是被药剂催发了,它在膨胀,百倍的膨胀。沉睡在记忆深处的愤怒随着阴影一起迸发了,那是一种无法熄灭的火焰,一旦被引燃就要将人的理智彻底吞噬。

  就像是内心深处的某个声音发狂了,在嘶哑地咆哮,尖叫!

  那个隐藏在心底的野兽疯狂地撞击着囚笼,也要撕裂那一把沉重的锁。

  一次!两次!三次!

  直到最后,遍体鳞伤!它在绝望里咆哮,奄奄一息……

  可铁锁终于被触动了,浮现了一丝裂纹。

  于是被封锁在记忆深处的记忆,被遗忘在痛苦里的痛苦,浮现了。

  一瞬间,他穿过了漫长的时光,回到了过去。

  他好像躺在那里,可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手术刀和铁床碰撞的冰冷声音响起,还有什么东西伴随着心跳发出的滴滴声。

  他呆滞地凝视着悬挂在天花板上的大灯,大灯的光芒耀眼又冰凉,照耀着那些模糊的人影,照的他们都没有影子了。

  那些人在干什么?

  他茫然地看着,他们环绕着自己,手里抓着刀,切开了自己的身体……

  那些人穿着纯白色的衣服,就连脸都蒙住了,只留下冷漠的眼睛。可是干嘛蒙住脸呢?大家活在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要选择遮住面孔?

  你们在干什么?

  你们想要对我……做什么?

  停下来啊!停下来!不要再继续了!

  他感觉到了恐惧,可血从他被切开的额头上留下来,蒙住了他的眼睛。

  有什么东西,一寸寸地,一寸寸地,钉入了颅骨之中!

  “这样的话,就完成了……”

  那些蒙着脸的人低头俯瞰着他,像是轻声笑起来。他们俯瞰着他,眼神冷漠又优越,投下了最后的怜悯,却又如此高高在上。

  “你们能确保万无一失么?”在旁边,有撑着手杖的男人问。

  “手术已经成功了,再没有任何其他的可能。”

  “那就准备记忆清洗吧。”

  那个人撇了他一眼,眼神冰冷又鄙夷:“结束之后就丢给那个女人,让她们从阿瓦隆滚出去。我不想再回忆起这个只会带来耻辱的杂种了。”

  叶清玄凝视着他,却看不清他的脸。

  那些蒙着面的男人再次低头,面罩之下像是笑着,伸手蒙住了他的眼睛。

  他艰难地怒吼,奋力挣扎。

  可一切都再次沉入黑暗中去了,哪怕他用尽所有的办法。

  无名的怒火和悲凉在他的心中爆发,在这无止境的恐惧深渊里,他奋力咆哮,向着最上方那一缕消失的光芒伸出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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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我回来了
( 本章字数:4007 更新时间:2018-1-14 12:41:00)


  在地板上,鬼母踩在他的身上,死死地掐着他的喉咙,看着少年徒劳的挣扎,还有渐渐窒息的摸样。

  可有那么一瞬间,少年眼中的恍惚结束了。

  他终于从噩梦中醒来,抬起眼睛,凝视着鬼母,可视线却穿过她,落在虚空中去了,就像是看向上城区的那些高高在上的面孔。

  “你们还记得我吗?”

  他布满血丝的眼瞳中像是有熔岩在盘旋:“——我还没有死!”

  他握紧拳。他伸出手,奋力握紧了她的手腕。鲜血从伤口中流出,带来炽热的痛:

  “我回来了……”

  那一瞬间,鬼母看着他的眼睛,愣住了。

  她感觉到少年的手像是褪去了血肉,变成了某种更坚硬的东西,感觉不到软弱的触觉了。握紧了他的手腕,就像是铁钳,孱弱的力量中有一种不可动摇的坚决。

  在烟雾氤氲的恐惧幻觉中,少年的容貌扭曲了,悄然幻化。

  像是一瞬间变成了恶鬼,明明被掐住了脖子,可抓住鬼母的手腕之后,却令她觉得无路可逃。这个该死的杂种还尤有理智,眼瞳像是通向火焰世界的窖井,有着燃烧的光。

  “你还在害怕?”

  叶清玄的声音像是废铁摩擦,如此嘶哑。他扯开了鬼母的手,猛然一拳将她的脸上。

  “我已经习惯了!”

  “该死的,你要干什么,你在……”

  鬼母怒吼,奋力挣扎,可是少年才不管她,只是举起手,一拳!一拳!一拳!一拳!皮肤像是破了,但感觉不到。指骨的疼痛似乎也渺到不可察觉。

  鬼母在尖叫,在些什么……可是他听不清楚。他不言不语,他沉浸在那些幻觉中的呢喃,像是机械性的挥拳。

  世界仿佛再一次安静下来了,叶清玄失神地倾听着那些徘徊在耳边的哭声,看着一张张面孔在面前浮现。

  许久,许久,鬼母从一开始的疯狂挣扎,到最后的彻底沉寂。

  叶清玄松开了手,将她丢在了地上,不再去看她,哪怕她似乎还尚存一息。

  萦绕在脑中的幻觉更加强烈了,虚无的鬼怪和疯子们徘徊他身旁,拉扯着他,像是要将他拖进地狱中去。

  可他脚步踉跄的向前,那里,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白汐。”

  叶清玄凝视着少女的面孔,看着她苍白地脸——长发紧贴在她的脸颊上,黯淡又紊乱。她在噩梦中挣扎着,像是还浸泡在恐惧里,绝望挣扎。

  她已经苏醒了,可昏沉地眼瞳却显示她的神智还残留在痛苦之中。

  “好痛……”

  她怔怔地看着叶清玄,嘴唇颤动着,轻声问:“我是不是死了?”

  叶清玄没有回答,她的眼睛就闪过一丝失落,像是可惜。

  “对不起。”他抱起白汐,轻声呢喃。

  只有在这个时候,叶清玄才发现自己是那么虚伪。他救白汐不是因为她可怜,只是因为……她像极了自己。

  在那一夜老费带她回来的时候,叶清玄选择将她拉进门里。后来白汐曾经问过他:为什么要救自己。叶清玄对她,他救白汐是因为她的眼神,可并不是这样,根本不是这样。

  那种悲凉又难过的眼神,其实是在:不要管我,不要靠近我,还有……

  ——不要救我。

  或许她早就知道了,任何和自己沾上关系的人都会被自己拉近泥潭里。

  她害怕和任何人在一起。因为她早就知道这一天终将到来,那些人终将会找到自己。因为到了这一天,所有喜爱过她的人,都会开始憎恨自己为什么会和她扯上关系……

  她一直都在恐惧。

  “别害怕。”

  叶清玄拥抱着她:“我不会丢下你。”

  在恐惧的烟雾里,他踉踉跄跄地走出了门外,在迷雾中艰难地寻找出口。一层层的幻觉被痛苦压制住了,他的理智犹存。

  可是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缠绕在自己的脖颈上,宛如绞索一般的熟悉。

  是无形鬼……

  浓郁的雾气里,无形鬼的形体在重新缓慢地凝聚。

  他错愕地扭过头,看到血泊中面目扭曲的鬼母在低声呢喃,面目扭曲。她苍老的脸上肉眼可见的衰败起来了,身体在快速地干瘪。

  可狂乱中的无形鬼却像是重新被套上了缰绳,在她的无声命令里,重新汇聚……

  在那一张苍老扭曲的面孔上,符文如同爬虫一般的蠕动着。

  曾经被炼金术师以禁术铭刻在血肉中的符文被唤醒了。

  它们抽取着鲜血,换来了力量,令鬼婆口中的那些宛如扭曲五官的牙齿发出了发出呼唤阴灵的尖啸,在尖啸声里,无形的妖魔从以太中浮现。

  这是以寿命换取力量的禁忌改造技术,将人体像是器物一样以炼金术改造,再植入额外的发声器官……通过改造人体,以沟通以太,哪怕是无法成为乐师的普通人也能够唤醒铭刻在身上的乐谱。

  以此地所有活物的鲜血为祭,来自堕落圣灵的乐章——《底栗车·序段》被唤醒了。

  于是,狂乱的无形鬼从血中爬出来了,带着丝丝血气,漂浮在空中,向着四周徘徊,最后漆黑的眼瞳望向鬼婆,紧盯着她那代表生命的血气,眼神渴望。

  鬼婆剧烈的咳嗽着,从服下了一管墨绿药剂,再次低声尖啸,紧接着,一只又一只模糊鬼怪从血泊中爬出来了。

  “别着急,这里还有大把的血……”鬼婆眼中满是狰狞:“将那个女孩儿交出去之后,还会有更多。”

  她从口袋里掏出雪白的灰烬,那是骨骼煅烧之后的残骸,骨灰被撒入血中,于是无形鬼的身体们再次充实起来,仿佛泥潭一般波荡着。其中隐约浮现了一些孩子的面孔,她们像是窒息溺死在血中。

  于是无形鬼便乖巧了,听从她的命令。

  她狞笑着看着叶清玄踉跄奔跑的背影,吟诵出控制无形鬼的秘语。

  逃不了。

  你们谁都逃不了。

  你们都会死在这里。

  整个废弃的下水道,此刻都已经被血色包围了。

  血色液体从墙壁上渗出,带着凄厉的的色彩。它们附着在石头上,如同黑水一般前进,所过之处,老旧的苔藓瞬间昏黄,蜘蛛和蚊子也被彻底吞没,消失无踪。

  有尖锐而嘶哑的声音响起,那种尖啸像是铁丝,刮擦墙壁,回荡在每一个角落里。每一次回荡,叶清玄就会感觉到一分窒息,

  颈椎仿佛也在强烈的束缚之下咔咔作响。

  他筋疲力尽,踉跄倒地。

  尖啸声再次响起了,数不清的模糊手掌从那一片血色中延伸出来了,向着四面八方摸索,就像是在寻找着白汐的踪迹,

  叶清玄将白汐藏在背后,沉默地寻找着四周能够逃脱的地方。可这一次,他发现……已经无路可逃。

  在他的怀里,白汐怔怔地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轻声问:“我们是不是没救了?”

  叶清玄抱着她,沉默不语。

  “原来是这样啊。”

  她便明白了,黯淡地垂下眼睛。

  在鬼母的尖啸里,数之不尽的无形鬼们从血色中爬出来了。

  它们汇聚在一起,就像是狭窄的空间里骤然出现了一道血色的奔流,笔直地冲向了叶清玄。

  沿途之上,无形的兽爪从血流中伸出,疯狂地抓挠着一切触手可及的东西。墙壁、木板、铁片还是其他,所有被血色覆盖的东西上面都留下了惨烈的抓痕。

  叶清玄沉默地凝视着它向着自己冲来,用尽所有的力气,推开了怀中的少女。至少这样,她还可以活下去。

  可是白汐死死地抓着他的手,令他措手不及。

  她没有乖乖的脱离,而是挡在了叶清玄的前面,任由狂风席卷着自己,将她扯向了那个粉碎的漩涡。

  她深吸了一口气,白发宛如燃烧一般地亮起。

  向着席卷而来的血色奔流,她原本脸颊上愈合的皮肤再次崩裂,像是有雷霆的力量酝酿在那一副纤细的身体里。

  就像是在回忆着什么,他向着前方抬起手掌,纤细的食指屈起。

  那一瞬,炽热的辉光从她的指尖亮起!

  澎湃的力量撕裂了她手臂的皮肤,血纹寸寸扩散,可那种可怕的力量充斥了她的身躯,像是要自内而外地将她蒸发,化为灰烬。

  紧接着,她的食指向着血色的涡流弹出。

  宛如洪钟大吕再度奏响,恐怖的巨响随之迸发!

  在令人失去意志的轰鸣中,雷霆的电光从她的指尖扩散,一瞬间的闪耀,没入了无形鬼的血流之中。

  那种莫名而来的力量像是苏醒了一瞬,只持续了一个弹指。

  可弹指之间,血色的洪流便被雷光所吞没。光电焚烧着血色,将无形鬼撕裂,蒸发,那些痛苦的恶鬼咆哮着,化作灰烬。

  瞬息间,血色的漩涡猛然鼓胀,爆炸开来。浓厚的血雾随着爆炸席卷向了四周。

  可到最后,还有一道凄厉的血影穿透了雷光,向着白汐,扑面而来。

  发狂的无形鬼留下的最后冲击,要将这个再无还手之力的女孩儿撕成粉碎,骨肉成泥!!

  最后的一瞬间,白汐凝视着它,苍白地脸颊上勾起一丝笑容。

  或许,就这么死了也不错。至少……还有一些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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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请救救我
( 本章字数:3720 更新时间:2018-1-14 12:41:00)


  在扑面而来的腥风中,她闭上眼睛,等待着血色将自己撕碎。这样就好了,这样才好。

  或许自己这个累赘死了,才能让他逃出去。

  对不起,我已经不想在活下去了,她轻声呢喃:“对不起……”

  可那一瞬间,却有愤怒地低吼声响起。

  一只手猛然伸出来了,穿过了近乎凝固的瞬间,抓住了她的手掌,死死的,奋力地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

  紧接着,叶清玄便身不由己的飞起。

  无形的力量砸在了他的后背上,像是要将他彻底压成粉碎,他甚至听见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

  他在空中翻滚着,落在地上,在剧烈地痛楚中咳嗽起来,一丝丝粘稠地从他的后背上裂开的巨大豁口中流出来,骨骼的色彩隐约地裸露出来。

  最后的瞬间,幸好他的左手挡了一下。现在,他的左手已经失去知觉。断裂的骨骼刺穿皮肤,露出一截,看上去滑稽又可笑。

  他看到数不清的影子随着血流扩散,封锁了整个大厅。它们在攒动着,像是疯狗之群一般寻找着他们的踪迹。

  那些影子似乎察觉到无形鬼的共鸣,向着他缓慢的聚拢过来。

  他尝试着从地上爬起,可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如果不是幻觉隔绝了**的痛苦,他现在可能早就昏死过去。

  不过,假如能够在昏沉中死去的话,或许比现在眼睁睁地看着死亡到来要幸福一些吧?

  他轻声叹息,感觉到怀中女孩儿的颤抖。

  “你不是还想要回家么?”

  他用尽最后地力气抱住她,最后一次地,轻声叹息:“要听话啊,白汐。”

  “对不起,对不起……”

  粘稠地血浆顺着脖颈留下来,落进怀中,女孩儿发出隐约的哽咽声,她可能是被吓到了吧?这一次真的是被吓到了。

  被吓哭了的话,能变得乖一了么?再乖一就好。

  “害你变成这个样子,都是我的错。对不起。”白汐的眼泪滴落在他的脖子上。

  “第一次听到你道歉,没想到是在这种地方。”

  叶清玄忍不住想笑,可是却笑不出来。

  他其实很想安慰她,告诉他:不要怕。告诉她不管什么事情都会结束的,我们都会很好的生活下去。在绝望的时候也会有转机……可这个世界上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随便结束的,也不是在每一次绝望的时候都有转机在等你。

  这个世界这么残酷又可怕,哪怕他可以很多听起来很温暖人心的漂亮话,帮助再多像是白汐、像是过去的自己一样的人……可有些事情,他注定无能为力。

  没错,就是这样,不论重复多少次,也一样。

  心底像是传来嘲笑的声音,轻蔑又鄙夷:叶清玄,这种感觉你不是已经体会过了么?你哪怕有一秒钟相信过自己的那些假话么?

  阿瓦隆城这么大,那么多人纸醉金迷,可它容不下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也不允许软弱的人在这里活下去。

  所以,假如一切时光都停留在过去就好了。

  停留在那个冬天里的雪夜中,唯一令他安心睡去的夜晚。

  就像是现在一样,抱着自己的同类,怀中温暖。

  这才是真的好,胜过那些焰火千倍的好,比那些怜悯的眼神强过万倍。这个世界再如何残酷,再如何冷漠,只要有人和自己站在一起,就什么都不用怕,哪怕是死亡。

  只要不孤独。

  可没有人能够不孤独啊。

  你和你怀中的女孩儿抱在一起,想要在最后一刻保护她,可你听到她的哭声了么?

  她的心还埋葬在深渊里,眼瞳中便找不到你。

  还是无能为力。

  -

  寂静里,鬼母再次尖啸。

  尖啸声高亢地回荡在下水道里,血影中无数肢体在扭动着,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地狱中爬出来。

  那些东西的轮廓不断地变化着,或者是断头的囚徒,或者是三首的恶犬,或者是某种宛如深海巨兽一般地庞大鳞片……扭曲的无形鬼变化这形象,从血浆中爬出。

  那是读取了此处的以太之后所召唤而出的怨念,这些年埋藏在深井之下的累累白骨就是它们的力量之源。乐谱将那些残留在此处的怨念抽出,化作恶兽和妖魔,以供鬼婆驱役。

  《底栗车·序段》——畜生道

  直至此刻,它的力量才得以完全地显露,在黑暗中乱舞。

  可叶清玄看着它们,却感觉不到恐惧了,只是觉得有些失落和解脱。就像是某件令人痛苦的事情就要结束了,因此而满心轻松。

  一直被强压着的可怕幻觉终于翻上来了,痛苦也远离他了,连那些萦绕在耳边的哭声变得遥远……或许这就是上天对他的最后怜悯。

  他感觉到眼前的世界渐渐地暗下去了,可他还不想睡着,他想要和人话,和身边的女孩儿……

  “白汐。东方真的会有人免费在街上发放食物么?”他轻声:“东方的乞丐真的好幸福啊。”

  “我骗你的。”白汐轻声回答他:“那么好的事情怎么会有啊。”

  叶清玄便笑了:“所以,也没有人因为不想吃皇帝发的肉饼去造反吧?”

  “没有。”

  叶清玄轻声叹息:“你真是喜欢撒谎啊,白汐。”

  “没办法,我就是这样的人啊。”她的肩膀颤动着,哽咽:“讨厌吧?”

  “恩,太讨厌了。”

  叶清玄头,他已经看不清面前的东西了,只能够感觉到女孩儿在看着自己,便挤出一丝笑容。白汐怔住了,她凝视着叶清玄,轻声问:

  “就算是讨厌我也会救我么?”

  “恩,会的。”

  叶清玄垂下头,用最后地力气轻声回应:“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救你。”

  在堕入黑暗之前,他听见白汐在耳边的轻柔低语:

  “谢谢你。”

  女孩儿轻轻地拥抱着他,流着泪:“现在你可以救我了。”

  像是幻觉又重新回来了,可那些哭声全都消失了,世界第一次寂静下来。可在寂静里回荡着白汐的心跳,还有哽咽地祈祷:

  “——请救救我。”

  那一瞬间,叶清玄听到仿佛雷鸣的声音、狂风席卷的呼啸,还有泪水从脸颊上落下的微响。

  就像是一瞬间,被烈日涌入怀中。

  于是,无尽的狂热和痛苦涌入了体内。

  像是熔岩灌入了血脉里,可怕的刺痛从心口向着四面八方扩散。昏沉和黑暗被一扫而空,可怕的炽热充盈在身体中的每一个角落中,随着血液奔流,激荡。

  他睁开眼睛,却被充斥在每一寸空气中的东西所刺痛,那是极尽辉煌的光。像是烈日充盈在天地之间,无远弗届。

  无数以太在剧烈地碰撞着,释放出刺目的电光,如同利刃迸发,刺破黑暗,在叶清玄的耳边掀起了激荡的巨响。

  就在这一片激荡之中,他终于听清了……那是白汐的呼吸。

  没有人能够想到过这个女孩儿的躯壳中竟然蕴藏着如此庞大的力量,庞大到像是要将自己也彻底撕碎了。

  现在那种可怕的力量冲入了叶清玄的躯壳之中,随着那个拥抱而来,就像是将他的灵魂燃,高举至烈日之上。

  崩!

  叶清玄的身体猛然颤动,后颈上裂开了一道伤痕,深可见骨。可就在那骨骼之中,一根钉进骨髓中的长针被无形的力量弹出,刺入墙壁。可那种力量并没有终止,依旧在他的身体里回荡,冲破了每一寸骨节之间的阻挠。

  崩!崩!崩!崩!崩!

  不知何时被深深植入骨髓的银钉被恐怖的激荡挤出来了,飞迸,刺入墙壁中,在急速地颤动中消散无形。

  直至最后,叶清玄的浑身已经被血染红,可是在剧痛中他却觉得无比轻松,就像是摘下了枷锁,重新回到了天地之间。

  ——复返自由!

  一切光芒都熄灭了。

  可少年漆黑的眼眸已经被燃,从微阖地眼帘之下释放光芒,宛如月光映照。

  他从幻觉一般的记忆中苏醒,却觉得现在的自己已经不再是自己了。

  有某个从极远方而延伸而来的意志入驻了他的身体,明明是外来,但在血脉的纽带之下,却融洽无比地和他的意志融为一体。那个意志引领着他的思绪,带领他从另一个角度去俯瞰着世界,凝视着它本来的面目。

  有生以来,第一次的,他如此清晰的感觉到以太的存在。

  它们就存在于这一方天地之中,藏在风里、沉睡在地下,萦绕在火焰里,流淌在水中,遍及万物之所。

  “这就是以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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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一切歧途,自此而始
( 本章字数:4798 更新时间:2018-1-14 12:42:00)


  深夜钟表店

  “原来如此,那个孩子这些日子里练习了十几万次,真是毅力可嘉。+◆頂+◆+◆+◆,..”

  钟表店中,金发少年赫尔墨斯翘脚搭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手中玩弄着那个叶清玄留下的以太球。他对着以太球吹了一声口哨,沉静地以太球便亮起来了,清澈地水晶折射烛光,在墙壁上留下了一片复杂地字符和图表。

  他对着以太球吹了一声口哨,沉静地以太球便亮起来了,清澈地水晶折射烛光,在墙壁上留下了一片复杂地字符和图表。

  如果测量以太数据是它最广泛的用法的话,那这才是以太球中真正昂贵的技术。

  固化在水晶之中的乐章将会记录所有对以太球产生过干涉的音符和乐曲,以数据化的形式再显现出来,以供使用者进行对比,矫正噪音,提高和以太的共鸣率,向着标准贴近。

  可是叶清玄哪怕一次都没有成功的激活过他,导致这个对于所有学徒来都是最强臂助的功能完全没有出现过。

  可赫尔墨斯现在将它唤醒了,绕过了保密功能,对其中的乐谱进行解锁,最后打量着那些数据,啧啧称奇。

  “真是厉害啊,八天的时间,十四万三千三百一十一次。每天起码有九个时是消耗在这个上面的吧?这种拼命程度,真亏那个傻孩子能坚持下来,可惜……”

  赫尔墨斯摇头,眼神玩味:“一次,哪怕一次,都没有成功过。这究竟是什么狗屁运气啊。”

  “大家不都是这样么?”

  塞顿反问:“有些人一辈子都发不出一次标准音节吧?”

  “那是他们没有试过十四万次,大猩猩在钢琴上不断的跳,也总有一天能够敲出《欢乐颂》的乐谱呢。

  可这个鬼别欢乐颂,就连一个琴键都没有碰到。运气糟糕到这种程度,走在大街上都会被拐卖吧?

  反正这种事情我当了这么多年工匠,就完全没有听过。所以,要么他是史无前例的倒霉鬼,要么,就绝对有另外的原因。”

  “另外的原因?”

  听到他这么问,赫尔墨斯笑了起来,却避而不答,反问道:“塞顿,你知道对于乐师来,最重要是什么吗?看吧,我现在心情好,不会嘲讽你的。”

  “喂,你这个家伙……最重要的不是和以太的共鸣么?”

  “这么是没错,但,不完全对。”

  赫尔墨斯眯起眼睛:“乐师和以太之间的共鸣是最重要的没错,越高自然就越好。但对于乐师来,共鸣率中最重要的地方,却是在纯粹的零到一之间的突破!

  从无到有,从零到一,这是无中生有的质变,也是一个人一生只有一次的机会……换而言之,这就是乐师的大门,

  如果无法推开,别成为学徒,哪怕终其一生的努力都只能在大门之外徘徊。”

  他将以太球在指尖旋转,吹着口哨,玩弄着其中明灭的亮光。银光照亮了他嘴角似是嘲讽的笑意:

  “有人想要推开这扇门,必须有百分之一的运气,百分之九的天赋,和百分之九十的努力。可最重要的偏偏是天赋和运气。

  有的人只是睡觉打个呼噜都能够推开那扇门,这样的人被称为天才,但还有一些人就是会被堵在门外一辈子,永远踏不上这条路。

  虽然这么很残酷,但努力有时候……真的屁用都没。”

  “你是那个鬼没有天赋?”

  “放屁。”

  赫尔墨斯爆了一句粗口,神情鄙夷:“东方龙脉九姓的‘天人血统’,先天就比其他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生下来就含着金汤勺的家伙哪里有哭穷的资格?

  更何况是他还有混血之后都能够保持银白发的强势血统……如果那个鬼如果出生在东方,而且有某种强大的‘天赋’的话,将来不定在‘凌烟之楼’上有一席之地!”

  塞顿听的脑袋疼,只觉得一片混乱:

  “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只是想,十四万三千次以上的练习可以确定他真的非常努力,东方的天人血统也绝对不会有天赋问题,如果不是运气糟糕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啊……”

  赫尔墨斯笑了,可微笑中分明带着仿佛来自尸骨地寒意:

  “——以太封印。”

  塞顿愣住了,他知道赫尔墨斯在什么。

  以太封印,这只不过是早期在进行乐师研究时诞生的副产物,后来渐渐地销声匿迹,不为人所知。但根据赫尔墨斯所,这种技术的副本还保留在不少地方,可供调阅。

  在黑暗时代刚刚结束的时候,各国私下里也没少干过对俘虏乐师进行人体试验,以求对‘大源’进行探究的行为。

  在这个过程中,诞生的上千种奇怪技术之一,就包括了‘以太封印’。

  对一个普通人进行手术,在脊椎中植入十九枚以上的针型消音栓,就可以强制地将他的乐师之门永久关闭……虽然这种手术看似应用广泛,但它致命的三个缺陷却注定了它只能作为一个残次品被丢进垃圾桶里。

  太高的成本、太高的术后死亡率,以及以太的太高排斥性导致它完全无法在乐师身上使用。最后,它只能被束之高阁,丢进垃圾堆里。

  对此,塞顿更疑惑地是,究竟是谁会将这么高昂的桎梏植入一个少年的体中,只为了堵死他的乐师之路?

  “哈,谁知道呢。”

  赫尔墨斯抛弄着手上的以太球,眼神嘲讽:“以太封印确实是个好办法,被植入封印的人越接近以太,就会越痛苦。到最后,怀抱着美梦在痛苦中死去。

  按照常理来是这样没错,但不论是谁,这一次都是白费功夫。

  不懂得天人血脉,他们便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多可笑的事情。区区一把锁,可以让他打不开乐师之门,可挡不住门后的东西破封而出……

  有些东西越是压制,它的反弹就越是可怕。尤其是应对天人血脉这种近乎畸形的传承方式,简直就是在饮鸩止渴。”

  塞顿问:“天人的血统真的那么强大么?”

  “当然啊,蠢货,那可是用无数人的血骨和性命换来的塔基……

  数百年以来,东方人为了更接近以太,不断的对自身进行各种探索,甚至不惜用自己来做试验品。一连九任帝王,穷兵黩武,讨伐四夷,为了就是得到更多的人口用来进行实验。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了实验和改造里。

  最暴虐的帝王‘秦’甚至将无法完成任务的乐师判定为废物,将他们的学派连带着古籍都推入火坑之中。

  直到最后……他们终于成功了一项,那就是将以太的共鸣融入了血脉中,以漫长时光的积累将其化为天赋。

  就像是野兽一样,他们将那些莫名的感悟和经验变成了可以传承的本能。”

  塞顿愣住了:“你是那个子身上……”

  “没错。”

  赫尔墨斯颔首:“记忆可以遗忘,性格可以改变,但只要活着,本能就不会失去。

  那个混子尝试了十四万次,就将那一扇门敲响十四万次……只要有人愿意帮他加一把力,那一扇破门就会彻底分崩离析。”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感慨:

  “同步率从零到一产生质变,就是乐师之门打开的瞬间。东方人付出了那么多,就是为了这一瞬间啊。

  以太第一次将会融入凡人的躯壳之中,升华性灵,锤炼魂魄,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

  赫尔墨斯轻声呢喃,似是惋惜:

  “届时,以太便是使者,引导着迷途的叛逆之子回归大源,可哪怕只是一瞬,人类的自负灵魂也会从大源之梦中挣脱,回归个体……也只有那一瞬,他们能在以太掀起的波澜中——照见本性!”

  他的手在空中轻轻地画了一个环形的印记,眼神悲悯:

  “一切歧途,将自此而始。”

  -

  有那么一瞬,叶清玄陷入熟悉的恍惚中。

  苍蓝色的庞大月光从天空的尽头升起,照亮了他的眼眸。

  那个充满痛苦地梦境又回来了,时光奔流,万物衰朽。一切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形容的废墟和墓场。

  还有苍蓝之月高悬与天空之上。

  在一重重墓碑之间,结着蛛丝和尘埃的网。那些尖锐或者沉重的墓碑像是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手掌,徒劳地想要握住月光。

  叶清玄又看到了,那个白发的男子。他徘徊在墓碑之中,垂首沉思,长袍上生着苔藓和落叶。看到叶清玄,他就抬起头来了,那一张面孔似曾相识。

  就像是自己,像是父亲,像是老人,但又带着少年的特征,有时妩媚如女子,又是阳刚而俊朗。

  看的越久,叶清玄便越不敢确认他的摸样。他甚至无法判定那个人是否是一个人类,还是某种更古老的原型。就像是在久远时代之前的某种象征,那是血脉的源头。

  它独立在时光之外,所以包容过去和未来。可凝视着叶清玄的时候,他就从过去来到现在,从未来降临到他的面前。

  眼神悲凉。

  “你后悔吗?”

  这一次,叶清玄终于听清楚他的声音了,他的声音低沉又清朗,像是玉石碎裂的声响。

  就像是洞穿了他的命运和过去,男子的视线穿过了叶清玄的躯壳,像是落在他的心中去了,凝视着那些漫长时光中的悲苦和执着,看着他一次次从坠落在淤泥和从淤泥中挣扎着爬起。

  所以,他的眼神悲悯:

  “——你后悔吗?”

  叶清玄愣住了,感觉到莫大的悲伤和苦痛从胸臆中涌现了。

  那些被遗忘在过去的东西又一次浮现,带着灼烧一样的苦楚在胸口翻滚着,驱使着他面对这个疑问。

  疑问化作铁钩,挖掘着他的骨髓深处,寻找哪怕是一丝丝的动摇。

  “不后悔。”

  在叶清玄的心里,有一个声音轻声回应。叶清玄凝视着面前的男人,忽然笑起来。他轻声:“将来也不会。”

  于是,梦中的男子笑起来了,仿佛得到莫大地救赎。

  “那真是太好了。”

  他轻声呢喃,抬头去凝视着天空。

  月光落在他的眼睛里,便有精魂的光从他眼瞳中亮起。枯叶和苔藓被那光芒燃了,火焰汇聚在他手中,化作了银白色的火焰。

  他伸出手,手掌没入了少年的胸膛,火焰燃烧在了叶清玄的心中,随着血液奔流。

  在叶清玄的脚下猛然有什么东西破碎了。那是某种力量从九地之下诞生,在漫长的时光中酝酿,破土而出。

  就在岩石破裂的声音中,崭新地墓碑裂石破土,从腐土中生出!

  月光照亮了上面宛如刀劈斧凿的凌厉字迹。可空空荡荡地墓碑只上,却只有三个字存在——叶清玄。

  这就是踏上死亡之路的请帖,进入死亡和奥秘之国的引路石。他终于在这幻象之梦中和‘大源’订下了契约。

  “一切歧途,自此而始。”

  在他背后,白发地男子轻生呢喃,抬起手掌按住了他的肩膀。那个声音忽然变化了,变得极其熟悉,似曾听闻!

  “叶子,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东西了。”

  他的神魂宛如附着在少年身上,引导着他抬起手掌,伸向面前的虚空,宛如按在不存在的琴弦之上:

  “——你的宿命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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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九霄环佩
( 本章字数:3741 更新时间:2018-1-14 12:42:00)


  在破败的下水道里,鬼婆的身影宛如鬼魅。︽頂點說,..

  混合了药毒的血在她的胸腔中沸腾,令她痛苦地精神变得亢奋起来了。

  无形鬼们吞食着一切活物身上的血气,越发的壮大和暴戾,可是在她的意志之下,却只能如犬类一般的驯服。

  作为定金,东方人给了她治愈后遗症的药剂,令她的状态恢复至全盛。这种无所不能的感觉,真是久违。

  哪怕是虚幻的,也令人沉醉……

  越向下走,她就仿佛越能够感觉到白汐遗留下来的气息……那种带着微甜的血气,令他的动作再度加快。

  “仙骨天生?”

  沉醉在血气中的鬼婆忽然响起那群东方人的描述,忍不住**地舔舐了一下嘴角。在她的眼瞳里,亮着鬼火一样的光。

  真是美好的血质呀,就算拿去献给百目者,也是绝好的祭品吧……

  《底栗车》的乐谱给予了她力量,可也给了她妖魔的渴望,浓厚的血气令她的意志飘忽起来了。对于怪物来,血的刺激,比任何迷幻-药更加强效。

  在血意的沉醉中,她狂笑着指挥无形鬼,将那些下属从角落中拖出,开膛破腹。

  血气香甜。

  她伸出手,从裂开的头颅中掬起一捧血水,品尝着舌尖的甘美,可动作忽然僵住了。

  因为脚下的石板在震动。

  空中尘埃飘忽起来了,因为突如其来的震撼,动荡不安。

  它们混乱地在残骸中跳跃,像是要从这个地方逃离。整个甬道在微微地抖动着,可那种颤抖仿佛来自于九地之下,以至于令人的心魂震慑。

  一切都在不安的震动着,因为暴风和雷电激荡的声音响起了。

  就像是风穴敞开在雷云之中,舞动电光。

  无形鬼不再听从操控了,它们狂躁地想要挣脱枷锁,反噬的力量令鬼婆的面目一阵通红,几乎快要滴出血来。

  她放声尖啸,强力弹压下了无形鬼的反抗,催逼着它们随着自己向前。

  直到最后,她终于看到了,那种激荡之音所来的地方。

  就在黑暗里,少年怀抱着昏迷不醒的女孩儿,跪坐在地上。

  就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附体了,他的肺腑中发出宛如雷霆摩擦、风声激荡的低沉巨响。

  有莫大的力量在他的身体里凝聚,令他的面容铁青,在手臂他凸出地血管里,几乎可以看到巨量以太摩擦的电光。

  缠在他身上的无形鬼被那种力量撕碎了,如同狂风吹散了青烟。

  在他低垂的眼瞳中,仿佛有冰冷的月光。四面八方的血色随着他的呼吸被逼退,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圆。

  在此圆中,再无其他。

  “圣灵变化?”

  鬼婆愣住了,眼瞳中闪过一线恐惧。可很快,他就发现,这不是召唤圣灵附体的乐谱,也没有传中万人赞颂的恢弘声响。

  哪怕无法理解,但谁都知道,这是更单纯和更简单的现象——巨量以太汇聚时所产生的异状。

  “见鬼。”

  鬼婆后退了一步。

  就在寂静之中,少年像是从长梦之中苏醒,低垂的眼瞳抬起,凝视着鬼婆。眼瞳像是倒影着月光——冷漠、寂静,空空荡荡。

  就像是魔鬼的眼瞳一样,那种眼神之中包含着某种力量,只是看着便令人觉得恐惧、敬畏……和发狂!

  明明悄无声息,可是在那一双眼瞳的注视下,尖啸声被压制住了,蠕动的符文发狂地抽取者鬼婆的血气,将《底栗车·序段》的旋律彻底展开。

  于是,无数痛苦地尖啸炸响了,无形鬼们发狂地抽取者鬼婆的血气,变得越发狰狞。

  肉眼可见的,鬼婆的身体干瘪了一分,剧烈的痛苦令她陷入狂怒,她抱住头,发狂地尖叫:“杀了他!杀了他!”

  在她的口中,生有窍孔的牙齿吹出了异类的旋律,血浆中的无形鬼被命令役使着,疯狂地颤动起来,再度膨胀了三分。

  在腥臭地风里,血流翻滚,尖啸着卷向了前方的少年。

  在血流翻滚之中,她看到了少年轻轻地抬起手臂,将左手展开。

  那一瞬间,鬼婆分明看到叶清玄嘴角勾起的一丝笑容。一种荒谬感一晃而过,令她愣住了,有种不好的预感从他的心中浮现。

  她听到了,在风雷激荡的声音里,叶清玄张口,轻声呢喃着什么。紧接着,宛如施加了‘圣咏’一般的奇迹降临。

  以太的光芒汇聚而来,附着在他断裂的左手上,令骨骼在咔咔作响中回到原本的位置,血液倒流回了伤口之中,破裂的皮肤翻卷着弥合,到最后只留下一线隐隐血痕。

  转瞬之间,原本支离破碎的手臂再度恢复了完好,完美无缺。

  在叶清玄的心底,那种莫名的意志催动着他的心神,令他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掌,虚按在虚空之中。

  在少年指尖,以太的光芒宛如火焰一般燃烧着,燃了琴弦盘绕的戒指。

  它闪耀着,消失不见。

  紧接着,一连串尖锐的声音打断了鬼婆的思维。

  崩!崩!崩!崩!崩!

  金铁摩擦的铿锵之声铮然响起。

  就像是铜珠落在铁盘之上,声音清脆,音符在空气中迸发,几乎敲出了火花!那清脆声音响起,如同疾风骤雨,在空气中回荡,每一次回荡都让墙壁上出现了一个及其细的针孔。

  除此之外,好像毫无用处。

  可是所有的无形鬼都猛然顿住了,它们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停滞在了地上、血里、空中,就像是被凝固了。

  鬼婆呆滞地注视着这荒谬的一幕,遍体生寒。

  那些鬼魅依旧停在原地不动,像是凝固,可不是被凝固啊,空气并没有变成实体,所谓的空间也没有被冻结。

  而且,它们并没有停滞,它们还在挣扎……之所以停在原处,是因为它们被钉住了。

  在燃烧的火光照亮了这一切。

  ——那是以太所凝结成的物体,一根根及其纤细又及其坚韧的银线!

  它们从墙壁、头和地上的细密针孔中刺出,笔直地延伸向了前方,又从墙壁上刺入。

  那些绷得极紧的银线架设在这一条幽深地甬道中,纵横如网。就像是琴弦架在岳山上一般,理所应当!

  不,那真的是琴弦……由以太所凝结成的琴弦!

  在那些猛兽和恶鬼的闯进的瞬间,它们便从四面八方展开了,交错着将少年护在中央,彼此形成了复杂的包围。

  那种展开的力量太过激烈,极细的琴弦变成了箭矢,洞金破石。前面是石头也穿透,前面是恶鬼也穿透。

  最接近的一根琴弦,甚至距离鬼婆只差一步!

  在交织的琴弦中,发狂地无形鬼们奋力挣扎,将自己的身体扯出。极细的琴弦像是刀锋,将它们的血骨轻易的切裂了,发出嗡嗡地颤动声。

  那种声音清脆地如同某种鸟类的鸣叫,清冷又悠远。它们从无中来,归于虚无中,留下袅袅地回音。

  “陷阱?”

  鬼婆愣住了,可很快,她就被某种怪异的荒谬感所吞噬了:这不是陷阱……

  那些纵横交错在空中的琴弦,根本不是什么陷阱,而是某个东西的本来面貌。

  以太之火锻造青金,以乐律塑造形体,以符文照见本源。这是以炼金术师的心魂所锻造出来的利刃,操控以太而至万全之境的乐器!

  “垂帘新燕语,沧海老龙声。”

  在叶清玄的心底,那个声音轻声呢喃:“叶子,这就是‘九霄环佩’啊。”

  那一瞬间,沉睡的魂灵睁开了眼睛。

  他藉着叶清玄的双眼俯瞰着世界,凭着他的双手汇聚以太,控制着他的身体端坐,宛如踞坐在森严大殿之上。

  莫名其妙的,叶清玄再一次回忆起那一本被自己遗失的笔记。

  就在笔记之上,那一段狼笛曾经潦草涂抹的书页上,那些记忆中的模糊的文字和乐谱忽然变化起来了。

  不,它们原本就是那样的,只不过不知为何,狼笛还有自己都没有察觉,那是施加在书页上,作用在意识中的封印。

  现在,封印被解开了,他终于察觉到了那些一直被自己忽略的东西,

  在记忆中,潦草的文字开始变化,最后化作一个宛如雾气一般飘渺的符文。符文他的心神中变化,演化出了全新的笔迹和旋律。

  那种旋律响彻在他的心神中,令他身不由己的伸出手,按在琴弦之上。

  于是,沉睡经年的古琴,终于被奏响。

  这一瞬,曾经的以‘月吟’为名的乐师从少年的身上复活了,他的意志随着血脉奔流在这个执着的少年身上,指引着他拨动琴弦,奏响了自己的宿命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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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海上升明月
( 本章字数:3707 更新时间:2018-1-14 12:42:00)


  在琴弦被波动的瞬间,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原本银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化作狂潮席卷,可现在那些以太的闪光都消失了,只留下寥落琴声。

  那种美妙的音色中隐藏着一股凌厉铿锵的气息,宛如利刃出鞘,甲叶摩擦,不出的悠长中,渐渐显露峥嵘杀意。

  在寥落的琴声里,微弱的涟漪从叶清玄的指尖扩散开来,向着四面八方延伸。

  所过之处,一切光芒都黯淡下去,火焰熄灭了,鲜血失去色彩,黑暗变成了毫无意义的灰……一切看起来似乎依旧如常,但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越来越远。

  白雾从空中生出了,隐约扩散。它并不浓厚,而是轻薄而隐约地,笼罩了所有的空间。就像是在冬天中呼出的气息,袅袅弥散。

  隐约的寒意升起了,萦绕在每一寸空间中。

  明明肢体能够感觉到烈火残留的酷热,可是不论是感知还是精神都在疯狂地传来了‘寒冷’的感觉。

  鬼婆愣住了,她下意识的想要后退,但是脚步却停滞在了半空中。那种根本不存在的寒冷已经渗入她的脑中去了,将她的思维和意志缓慢的冻结。

  到最后,她呆立在白雾里,意志凝固在了错愕和恐惧之中。

  一切都像是静止了。

  在这冷雾之中。

  在舞动的白雾里,只有琴声寥落。

  紧接着,寥落的琴声忽然变了,看似断续的音符组成了连续的乐章。真正的‘序’终于开始了。

  在寂静里,琴声中忽然泛起环佩交鸣的清脆和深沉,炽热决绝的意念从其中浮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中。

  它们回荡在空气中,无形无质,却带着震人心魄的力度。所过之处,一切鬼魅都被威严又冷厉的气息压垮催伏!

  这绝非物理之上的干涉,而是纯粹上精神共鸣。

  琴声寥落,却淹没了一切恶鬼妖魔。寄宿在以太中的怨念被轻而易举地冲垮了。那些所谓的怨恨、不甘和刻毒,在琴声中那酷烈的意志面前什么都不是。

  就像是海潮在席卷,冲垮了沙堆上的堡垒,玩笑一般的崩溃了。

  崩!

  酷烈执着地意志化作了利刃,融汇在琴声里,向着四方扫过,那些被冻结在白雾中的无形鬼颤抖着,无声的溃散,分崩离析。

  只有白色的骨灰洒落在地上。

  那些存留在怨念散逸出来,宛如海潮,向着鬼婆的脆弱理智倒灌而回!

  一瞬间,她浑浊地眼瞳瞪大了。

  在她衰老的肢体之上,《底栗车》的音符无声崩溃了,像冻裂在冰层中的破布。

  紧接着,疯狂地怨念拉扯着她,吞没了她最后的意志。

  仿佛在一瞬间被抛入无尽的深渊中。

  眼弗能视,耳不能闻,嗅无气味,触无所感……

  残酷的琴声一次次得将她的感知从他身上剥离,到最后,只剩下一个佝偻的灵魂绝望地落入深渊。

  坠落,无止境的坠落,没有尽头的坠落。

  前所未有的孤独席卷了他的意志,令她发出哀鸣,可她连自己是否还能够发出声音都无法确认。直到最后,他看到一轮月光从深渊里跳出。

  在近乎永恒的孤独桎梏里,一切都失去意义。就连活着都变成了漫长的噩梦。

  在没有时间可参照的深渊中,这噩梦仿佛永恒无尽,桎梏了她千百年,可真正所感所触的,只有那么连意志都来不及运转的一瞬。

  一瞬过后,鬼婆依旧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嘭!

  炮仗丢进水沟中的声音响起。

  细微地爆响来自于她的颅内,像是什么脆弱又柔软的组织破裂了。黑紫色的淤血从她的眼角、鼻孔、耳膜中潺潺流出。

  可是她终于从噩梦中挣脱了。

  在这最后的时光里,呆滞地凝视着少年背后的虚影,似哭似笑:

  “你竟然……还在这里……白头发的怪物,竟然是你!”

  她的声音满是错愕:“你怎么会在这里。”

  在那种眼神里,隐约显露出恶毒的嘲讽,还有发自内心地恐惧。可这只是回光返照的最后时光,她的眼神黯淡下去,倒地不起。

  潺潺地血液从她的身上流出,汇聚成血泊,渗入石板的裂隙中。

  铮然的琴声依旧在狭窄的空间中回荡,随着巷的延伸向着四面八方扩散,渐渐消散的声音地融入了石中、水中和风中。

  那一刻,整个阿瓦隆下城区的人都在睡梦中听见了那种隐约的声响。宛如金铁交错的铿锵琴声融入了梦境里,将梦境也随之改变了。

  于是,他们看到在这漆黑的深夜里,不知何处而来的海潮汹涌。

  就在无尽的海潮之中,有银白色的月轮从天空的尽头升起。月光遍照,向着世界仁慈而公平地洒落清辉。

  海上生明月!

  此刻天上地下,尽数是这月光!

  不知过了多久,琴弦开始溃散了。

  那些凝聚成实质的以太重新失去了形体,幻化为银色的雾气。雾气在氤氲中飞速的消散,折射出那个若隐若现的虚影。

  像是从极远方投来的海市蜃楼,他的身影一片模糊,面目空白。但凝视着面前的少年时,眼神便一片温柔和怜惜。

  他抚摸着少年的白发,像是要借着这虚无的雾气触碰他,可是却无能为力。

  直到最后,叶青玄终于从那种忘我的境界中苏醒,却只来记得看到他最后的影子。

  他渐渐远离,要随着雾气一起消散离去了,察觉到少年错愕地目光,便停下了脚步,微微地回头,模糊地嘴角像是微笑着,却无法看清。

  “叶子,解开那个谜题。”

  他嘴唇无声地开阖:“到那个梦的尽头去。”

  雾气波澜了一瞬,消失无踪。

  叶青玄呆滞地看着他曾经存在的地方,想要什么,却已经来不及。

  他觉得自己看到幻觉,可那种感觉分明是真实存在过的。那个男人回来了,因琴声的呼唤而来到这里,短暂地停留之后,无可奈何的远去。

  他愤怒地捶打着墙壁,像是发泄着自己心中的难过和无力:如果自己早一些苏醒的话,是否就来得及和他一些什么。

  他不知道什么才好,或许是怒骂,或许是控诉……可你为什么要离开的那么快?

  叶清玄懊恼地垂下头,擦着眼角,像是要驱除掉徘徊在那里的酸涩苦意。

  直到此时,他才看到女孩儿渐渐睁开的眼眸,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梦中苏醒了,她睁开疲倦地眼眸,凝视着面前的少年,想要判定他是否是自己的幻觉。

  “你醒了?”

  叶青玄想要把她拉起来,却觉得浑身上下都像是被石头砸过一样生疼。可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他碎裂掉的指骨不知何时已经重新拼接回去了。

  十指依旧肿胀和乌黑,但已经不是彻底的坏死,或许敷药之后还能够回到往日的灵活。叶青玄试着屈起关节,发现指头动了动,便开心地笑起来。

  “走吧。”

  叶青玄:“我们该回去了。”

  白汐茫然地看着他,许久之后,拉着他的袖管从地上爬起来。她像是疲惫到极了,没有力气再话。可这个时候她就乖巧起来了,没不会胡闹,不会乱跑,也不会不听话。

  她乖乖地拉着叶青玄的袖管,安安静静,像是所有女孩儿一样。有的时候她会抬头看着叶青玄的侧脸,眼神困惑又复杂。有时她会话,就像是困极了,她的声音微弱又茫然:“……刚刚我做了一个噩梦。”

  “噩梦已经结束了。”

  叶青玄:“那些不好的东西是有限的,做完了,就再不会有了。”

  “真的吗?”

  “真的。”叶青玄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又不会骗你。”

  “白汐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那我谎的话,你会生气吗?”

  “不会,就算你再骗我也没有关系……”

  叶青玄握着她的手,忽然轻声:

  “谢谢你,白汐。”

  白汐愣住了,她像是想要什么,却什么都没有。许久之后,她低下头‘哦’了一声,便再无声息。

  看到她想要什么却不好意思出口的样子,叶清玄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现在真是又冷又饿,而且困,身体像是被拆碎了一样,痛苦难耐。但这些东西都没关系了。

  至少他要先带着白汐离开这里,到地狱之外的地方去。

  “从今以后,会有新生活在等待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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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可惜
( 本章字数:4281 更新时间:2018-1-14 12:42:00)


  半刻钟后,下水道中。☆→頂☆→☆→☆→,..

  一群满身刺青的魁梧男人踩着污水将附近的垃圾清理完毕,然后老男人踩着梯子走下来。他站在石阶上,环顾着四周。污水从他的皮靴上流过,留下了黄色的痕迹。

  他皱了皱眉头,咬着自己的新烟斗,环顾四周:“往哪边走了?”

  十几只精悍地恶犬嗅着空气中的气息,血红地眼睛死死地盯着黑暗中的某个方向,狂叫起来。有粗壮地男人抓着它们的锁链,可恶犬在疯狂地挣扎着,将铁链绷到笔直。

  鬼手头,问:“都封锁住了?”

  “恩,附近所有的出口都有人蹲守了。”带头的男人,男人剔着光头,耳后纹着密集地魔鬼刺青,面目凶狠:“那两个鬼跑不掉。”

  “那就去吧。不要让他们走脱。”

  光头男人了头,拉着恶犬准备追踪,可拉扯之下却发现,那些壮硕的狗都留在原地没有动。

  忽然之间,它们都不叫了,像是见了鬼一样,原本是斗兽场中最强悍的猎犬们,现在却像是得了疯病,一个个都趴在脏水里,任由别人对自己拳打脚踢,都不肯向着前方迈出一步。

  “阿嚏!”

  在前方的黑暗里,有人不下心打了一个喷嚏。

  紧接着是展开手绢洗鼻涕的声音,最后那个人将手绢丢进旁边的水沟里了,又展开一条新的手绢,撕成两半。

  手绢碎裂的声音清脆,像是上好的丝绸。那些东方来的丝绸,上面绣着复杂的花纹。拿在手中却轻薄地像是空气一样,抖动时便觉得仿佛如雾一般要消散掉了。

  它们本应该被悬挂在店铺里,躺在熏香中,供人欣赏赞叹,可现在有人将它们扯碎,只为了堵住自己的鼻孔。

  然后,那个人发出瓮声瓮气的声音:“这里真是好臭!你们这些老鼠为什么总是喜欢钻进在下水道里?”

  那些大汉们被激怒了,手里抓着的铁棍和刀剑敲在墙壁上,发出尖锐的声音。有的人走上前去,要将这个家伙揪出来,看看他究竟吃错了什么东西。

  可鬼手却拦住了他们。

  这个老家伙面无表情,只是从下属的手中夺过一盏提灯,照向前方。

  金发的少年被照亮了。

  他穿着完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黑色礼服,打着领结,像是要出席什么贵族的宴会,连方形的袖扣上都嵌着宝石。

  现在,他正坐在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搬来的高脚椅上,脚下垫着羊毛地毯,厚实又柔软。被人发现之后,他就好整以暇地看过来。

  那种眼神满是高高在上的傲慢,还有令人发疯的挑衅。

  正是赫尔墨斯。

  “交易人?”

  鬼手冷声问。

  “哟,鬼手,你还活着啊……”赫尔墨斯笑了起来,抬起手:“我回来了,你要不要手信?我这里有一个铁石榴可以送你。”

  着,他举起手,在他的手里有一个圆形的铁疙瘩,上面还有井子格的装饰。最端插着一根细铁管,铁管上还套着一个圆环。

  那个圆环像是什么奇怪的装饰,但看到就让人忍不住拔出来。

  现在,赫尔墨斯抛弄着这个巧的东西,眼神满是殷勤和期待地想要递给鬼手。

  “不需要。”

  鬼手冷冷地回绝,眼神阴沉:“萨满过了,严禁你再出现在这个城市里。”

  “啊哈哈哈,那真是不堪回首的往事啊。以前不心被他抓住了把柄,弄得有些狼狈。这些事情忘了就好,请不要在意。”

  少年没心没肺地笑着,停顿了一下,似是疑惑地暴露出了还没有多少人知道的秘密,眼神嘲讽:“再了,他不是已经失踪很长时间了么?”

  一言既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些魁梧地下属们停顿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其中有的人疑惑地看向鬼手,有的人一头雾水,有的人眼神变化起来,变得危险。

  可鬼手依旧冷漠,面无表情:

  “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情,就算他不在,阿瓦隆也依旧是萨满的天下。”

  “哦,是么?不过我似乎没有从那些帮会里发现一丁的忠诚呢。”

  在高脚椅上,赫尔墨斯俯瞰着鬼手,缓缓摇头,嘴里啧啧有声,像是看着什么稀罕玩意:

  “现在那群下城区混饭吃的科西嘉人、高加索人还有天竺人都已经不理会他的命令啦,包括那个只会在下水道里拐卖孩儿的老女人不也一样打算自谋生路么?

  萨满已经失势啦,鬼手,新来的人甚至不知道他究竟是哪个。就只有你这个狗腿子忠心,抱着他的大腿当宝似的。”

  “多余的话我不想多。”

  鬼手踏着污水走上前来,只是看着他身后的道路:“——你应该让开。”

  “你想对我动手?”

  赫尔墨斯看了看鬼手左手上带着的黑皮手套,缓缓地俯身,在他耳边轻声:“别忘记你那一只手是从哪儿买来的。”

  鬼手:“那两个人,是萨满要找的人。”

  “想要找他们的不是萨满,是拿着他以前的信物来找你们的人,对不对?”

  赫尔墨斯笑了来,做作地拍了拍头,像是现在才此昂起来:“哦,差忘了,有一个人的信物就是从我这里买过去的。我记得他好像是姓常……”

  “交易人!”

  鬼手抬起了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掌,摘下了自己嘴角的烟斗:“你应该明白这里的规矩,不要碍事。”

  “叫我赫尔墨斯,我喜欢这个名字。”

  金发地少年这个名字的时候眉毛挑起,神采飞扬:“至于规矩,不好意思,我出门那么久,已经全忘啦。”

  鬼手的神情变得冷厉起来,赫尔墨斯却将手伸入怀里,掏出了一个厚实的纸袋,抛入了他的怀中:“先别急着翻脸,看看这个再。”

  他抚摸着自己双蛇交缠的手杖,轻声:“在我这里,从来都是明码标价,我跟别人交易时,也从来没有让人血本无归的道理。”

  鬼手沉默地打开纸袋,借着灯光看着其中古旧纸张。那些纸张像是被火烧过,已经大半残缺不全,但隐约能够看到模糊字迹和图案。

  那些字迹和图纹令鬼手的眼瞳缩紧了。

  “阿瓦隆地图?哪个阿瓦隆的?”

  “真正的那个……这么多年来,皇室一直在找它,你们倒手卖也能卖个好价钱。

  萨满不在,没有人罩着你们,分下去之后大家当养老费也不错。那些钱足够你们剩下的时间里狂嫖烂赌最后死在香槟浴缸里了。

  前提是——不要再管这件事。”

  鬼手抬起眼睛看着他,许久之后摇头,将纸袋还给他:“女孩儿可以,男的不行。”

  沉默,漫长的沉默。

  在沉默里,赫尔墨斯脸上的笑容一一地消散了。这个少年的神情变得冷酷,又阴沉,那种锐利的眼瞳就像是刀锋一样,刺得鬼手后心发寒。

  他凝视着面前的老男人,声音轻柔,一字一顿地:

  “鬼手,不要不识抬举。”

  “这是萨满亲自下的命令。”

  鬼手轻声:“几天之前,他已经回来了。”

  赫尔墨斯的表情变了,闪现一丝错愕。

  鬼手的表情不变:“今天遇到你,我可以不管这件事情。甚至他在你的店里,我们也可以不管。但你要知道,萨满的命令只要一天还在,那个男孩儿就依旧是我们的敌人。”

  “原来是这样么?”

  赫尔墨斯沉思着,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事情,恍然大悟,寒冰一样的神情忽然消散了,他重新笑起来,就像是太阳一样:

  “我忽然知道这个老家伙想干什么了。”

  着,他将纸袋丢回了鬼手的怀中:“这个东西你们拿回去吧。就当我给萨满的礼物……祝他赶快梅毒晚期死在自己的厕所里。”

  “我们会转告的。”

  鬼手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带着下属转身离去。

  -

  当赫尔墨斯回到地上的时候,已经是黎明时分了。

  漫长的一夜终于要结束了。

  天色漆黑,但依旧能够感觉到有微弱的阳光从雾气的尽头落下来。

  赫尔墨斯站在马车旁边,伸手接过塞顿递过来的外套,然后将身上带着臭味的崭新礼服毫不爱惜地丢进了下水道里。

  塞顿坐在车夫地位置上,魁梧地身体像是要将马车的座位挤爆了。

  赫尔墨斯重新穿戴好了之后,掏出一瓶香水在自己身上倒掉了半瓶,然后才松了口气,恢复轻松:“呼,臭死我了……有什么麻烦么?”

  “有几个人发现了他们过来,被我解决了。”

  塞顿指了指墙角,那里的两个**袋像是装满了泥巴,看上去软绵绵的。有隐约地红色从里面泛出来,引来两只野猫好奇地抓挠。

  赫尔墨斯头,然后问:

  “他们呢?”

  塞顿拉开了马车的门看了看:“睡着了。”

  赫尔墨斯站在车外,看着里面的孩子,沉默许久。

  在装饰华丽的马车里,狼狈的少年和女孩儿靠在座椅上,都睡着了。他们睡的很沉,几乎快要从上面滑下来。

  在沉睡中,白汐靠在叶青玄地肩膀上,他们的白发几乎纠缠在了一起。

  马车内部明明是宽敞的。可他们只占据了这么一个的角落,互相依偎着。微弱的晨光照亮他们恬静的面容,就像是照进梦境中去了,所以嘴角都带着微微地笑容。

  明明赫尔墨斯攒了一大堆牢骚和奇怪的话想要对他们,可现在看着他们,他却觉得有些不忍打扰。

  许久之后,赫尔墨斯的视线落在白汐的脸颊上,眼神变得温柔又怜悯起来。

  “真是不幸啊,明明长大了会是一个漂亮女孩儿的,倾城又倾国。”

  他最后看了白汐一眼,关上门,轻声叹息:“可惜,不但有‘招荡’这么让人难过的天赋……还偏偏碰上了一个人,让你心甘情愿的消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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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实测(上)
( 本章字数:4137 更新时间:2018-1-14 12:42:00)


  两日后,清晨

  皇家音乐学院,大礼堂。

  数日之前举行盛大宴会的大礼堂中已经被重新整理过了。

  曾经的这里在深夜也灯火通明,氤氲着酒香和女孩儿们甜美的笑声,未来的乐师们在这里互相结识。墙壁和石柱上装饰着复杂花纹,水晶吊灯折射光辉,让人目眩神迷,连未来都变得绚丽起来了。

  上好的波斯地毯上有九十三幅,组成了浩大的叙事长诗,记录着亚瑟王和他十二位幻兽的宏伟事迹。连银烛架上都装饰着精细的花草图纹。

  可现在那些令人迷醉的奢华装饰都被去掉了,地毯被卷起,露出原本大理石的光华地板。银烛架上的蜡烛熄灭了。

  十五扇窗户紧闭,厚重的窗帘覆盖下来,遮住外界的光亮。

  酒香、女孩儿们的笑声,还有那些绮丽的灯光都消失不见了。

  只有酷烈的阳光穿过玻璃顶穹落下来,为漆黑地礼堂带来了一束光,光芒落在地上,碎散开来,隐约照亮了那些大师们的肖像,他们的眼神锐利又肃冷,眼瞳里像是雷云之中酝酿着电光。

  ℃⊥,最终的测试,就要开始了。

  在一排长桌之后,六名考官们身穿着赤红色的长袍,面容严肃,神情苛刻又阴沉。

  在翻阅手中的考生资料时便像是打量着商品,要找出这些瓷器上哪怕一丁点的细微瑕疵,然后用手中的铁锤将它们敲碎。

  就在其中,却混着一个一脸无聊地年轻女人,她头戴着头巾,脸上蒙着面纱,额头上点着朱红的花钿,充满异国风情,显得格格不入,而且心不在焉。

  那只是乐师派系为了凑数而送来的代表人,令这一场考试显得更加公平一些的象征。没有人在意她,谁都知道,校长已经银自己的胡作非为而让步了。

  今天这里的考场,是贵族派系的主场!

  侧门打开了,有脚步声走进来,低沉有笃定,饱含自信。所有的考官都起身了,向着本次主考的西德尼弯腰鞠躬:

  “日安,先生。”

  “日安,先生们。”

  西德尼颔首,然后落座在长桌地中央。

  在打量四周时,苛刻地眼神便显露出一丝满意:“看来今年是丰收的一年。先生们,这是最后的关头,不要放松。”

  “先生,我们时刻警惕。”贝恩恭谨地低下头。

  “很好。”西德尼笑起来:“你们肩负的是皇家音乐学院和安格鲁乐师的荣耀,知道么?

  一个优秀的老师要担当要自己引路人的职责,而不是将那些烂果子不加区别地放在自己的篮子里。”

  “一切都安排得妥当。”

  贝恩低声说:“从今年开始,尊贵之血的精神将在学院中复生。”

  “理当如此。”

  在最后的测试开始之前,西德尼再一次察看考官。

  “变化学派、召唤学派、启示学派、皇家学派的代表人都到了,这很好……”说到这里,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为什么还有一个座位空着,谁迟到了?”

  “分管乐史系的教师,我记得名字是叫做……”贝恩仔细地回想了一下,有些想不起那个毫无存在感的老头:“似乎叫做亚伯拉罕。”

  “可能是那只铁手坏了,所以跑到铁匠铺里去了吧?”

  旁边有人轻声嘀咕,引来一片心照不宣地笑声。

  在学院里,几乎很少有人知道那个有一条铁胳膊的半吊子乐师竟然是学院中的老师。而且教授的还是乐史系这种如果不查名单,根本就没有人知道的鬼地方……

  如果不是他忽然在这次招生里占了一个空位,恐怕也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个一直在学院里毫无存在感的老头儿。

  就在笑声里,头发斑白地男人悄悄地从侧门溜进来,发现自己迟到之后,木讷地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尴尬地神情。

  察觉到有人看他,他就下意识地将自己的铁手缩到了背后,免遭嘲笑。西德尼撇了他一眼,顿时有些无趣,只是挥手,示意他坐下。

  于是,全员到齐。

  紧接着,随着木槌的清脆声响,礼堂的大门开启了一隙。

  在考场中,所有考官的面容都瞬间严肃起来,

  决定七十一名考生命运的最后的考试,终于开始了。

  -

  “第一个人是谁?”

  “埃德蒙·罗西。”贝恩看了名字,想了想:“罗西家的次子,天赋不错,三年前已经是学徒了。启示学派很看好他。”

  西德尼点了点头:“看来他很擅长对规律的理解。”

  “在灵性上也颇有天赋。”启示学派的考官低声赞叹:“看来是家族里有意培养的后辈啊。”

  “先看看吧。”西德尼轻声说。

  就在他们的低声交谈中,已经有红发的少年走进了考场。

  在空旷黯淡地大礼堂中,被远处的考官凝视着,少年隐约有些紧张,但看得出家教良好,依旧保持着贵族的气度,向着考官们微微欠身行礼,等待指示。

  “别紧张,埃德蒙。”

  贝恩指了指考场的中心:“站上去,放松自己就可以。”

  埃德蒙扭头看了看背后,直到此时他才注意到一直被自己忽略的高耸石碑。

  在寂静里,足足有一人多高的沉重石碑无声的屹立在考场的中央,棱角锋锐。经过了修饰和打磨之后,石碑的表面平滑如镜,能照出人的倒影。

  阳光从顶穹上照在它的身上,可是它却没有在地上留下任何影子,就像是光芒被漆黑的石碑所吞噬了。

  黑色的石碑倒影着人的面孔,面孔就变得苍白又陌生起来。

  那些镜像的人影中,像是某种属于人类的特质被剥离掉了,于是看起来便令人恐惧。

  在石碑前摆着一张沉重的铁椅,铁椅如同精神病院中束缚病人的器械一样沉重笨拙。银色的线缆从椅背上延伸出来,接入石碑的底座。

  它们是一体的。

  这就是本次实测中使用的仪器。虽然像是石碑,但其实是由人造而成。忽略到外表,单从原理上来说,它更像是一颗复杂了上千倍的以太球。

  这本是‘王国地理勘探协会’所制作的专业级测量设备,应该安装在地下四百米的寂静石室里测量地壳运动的变化,现在被摆放在这里,只为了苛刻地将考生的所有数据都显示出来。

  它比任何拷问和法官都更加的可怕。

  因为没有人能够在它面前撒谎。

  随着埃德蒙有些不安地端坐在椅子上,石碑的平面缓缓亮起了。刚开始是一片模糊,到最后,银色的光点形成了具象的变化图纹。

  看上去像是毫无规律的涂鸦,但却引得所有考官聚精会神的关注。

  “构造方面足够了,但是一般。在变化上有些弱了。”

  “启示学派不注重先发制人,更需要正确的应对。”有人点头:“他在‘感召’方面他很有特长。”

  “难得第一个就不错。”

  ……

  在最后低声讨论几句之后,启示学派的考官点了点头:“埃德蒙·罗西,你被启示学派录取了,出了走廊之后向左走,寻找启示学派的负责人,他会带你办理手续。”

  他停顿了一下,带着一丝幽默气息地说道:“希望你准备好了学费。启示学派可是能耗光国王宝库的地方。”

  红发少年愣了一下,似是惊喜,兴奋地握了一下拳,竟然连招呼都没打就跑出去了,半道折返回来之后鞠躬道别。引得考官低声笑起来。

  “毕竟还是小孩子。”

  贝恩感叹:“下一个!罗恩·弗尼埃……”

  当第二个少年走进考场中的时候,考场中的轻松气氛便迅速消散了。

  少年穿着被水洗到发白的衣服,不安地看着考官们。可考官只是打量着少年胸前,发现没有贵族纹章之后便冷淡地收回视线,不再去看。

  少年像是第一次面对这种阵仗,张口欲言,却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西德尼皱起眉头:竟然连礼数都不懂。

  “坐在那里,我们会对你的资质进行考核。”

  贝恩露出微笑,指了指石碑。

  当战战兢兢地少年在椅子上做好之后,石碑理所当然的一片黯淡,什么图像都没有显现。考官们只是了然地点了点头,彼此互相看了看,在自己的名单上划掉了那个名字。

  和以太没有任何共鸣的平民,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训练,这次实测就是为了将这些鱼目混珠的家伙刷掉而做的准备。

  贝恩笑着点头:“罗恩·弗尼埃,你可以出去了。”

  少年一愣,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根本不知道这一场考试究竟要做什么,还天真的以为考试没有开始。

  “很遗憾地通知你,你对乐师并没有天赋,你可以走了。”贝恩轻声宣布,脸上依旧带着讥诮地笑意。

  “可、可是先生。”

  罗恩几乎说不出话来:“我还没有……”

  “我说,出去。”

  贝恩的笑容褪去了,那种冰冷的神情堵死了罗恩的话,令他什么都说不出来。贝恩再不去看他,只是敲了敲木槌:

  “下一个!”

  罗恩呆滞地看着考官们,嘴唇嗫嚅着想要说什么,许久之后之后低下头,走出考场。

  在门外,隐约地啜泣声响起。

  这就是阿瓦隆,贵族生活在云端,享受阳光。平民们在下城区的浓雾里,看不到星辰。

  以前校长还在的时候,或许会网开一面,但这一次的考试将由贵族把持,任何庸俗的腐臭之血都别想要出现在这个学院里。

  这里是培育荣光之裔的地方,不是烂菜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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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实测(中)
( 本章字数:4084 更新时间:2018-1-14 12:42:00)


  考试在继续,在接下来的考试一如考官们所预料的那样,有条不紊的展开。∈♀頂點說,..

  在经历了漫长的时间之后,一直到傍晚,一百余名学生已经考核过了大半,录取了五十四人之后,实测终于到了末尾。

  直到现在,那个西德尼倍加关心的名字终于被喊出。

  “班纳·艾德里安。”

  门被推开了。

  消瘦的金发少年看起来像是依旧没有睡好,面容苍白,眼窝深陷,神情冷淡。看向考官时,只是微微颔首,便在石碑之前坐定。

  西德尼愣了一下,正准备什么,却看到班纳闭上眼睛了。

  他闭上眼睛,低声呢喃着什么。

  紧接着,石碑释放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在银辉的照射中,石碑上的影像不再是模糊的光,而像宛如野兽头骨一般的抽象图纹。

  在那个图纹上,狰狞地兽类头骨咧着嘴,留下了概括的侧影。在头骨的眼眶上,有着一道模糊的裂口,引得考官们的呼吸粗重起来。

  西德尼愣住了。

  “‘野性呼唤’的标志,他已经是正式的二级乐师了么?”

  贝恩死死地盯着石碑,许久之后遗憾地叹息:“恐怕不是,标志还太过模糊了,他目前还是一级。”

  “但是一道爪痕裂口?”

  有人低声问:“他才十七岁,就开始培育自己的兽了么?”

  “可能是艾德里安的乐师将自己的‘兽’传给了他。别忘了,艾德里安家族从来都是召唤学派的代表之一。”

  “这也有可能。”考官轻声感叹:“就算蝎尾狮比较温驯,但这个年纪就能够控制兽性,实属不易了啊。”

  最后,所有考官都看向西德尼。西德尼满意地笑起来。

  “很好,你表现的不负众望,班纳,你的哥哥也会为你骄傲的。”

  西德尼肃声道:“恭喜你,你被学院的召唤学派录取了。这里是整个学院最精锐的派系,传承着学院的核心学识和乐谱。希望你继续努力,不要懈怠。”

  班纳起身,抚胸回礼,礼节完美无缺。

  西德尼和贝恩对视一眼,轻声笑起来。

  大功告成。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个了,是哪个家族的子弟么?”

  考官端详着最后的名字:“比艾德里安家的孩子还要郑重?”

  “只是一个来自东方的孩儿而已。”有了解内情的人叹气:“不必紧张,为校长大人走个过场吧。”

  “就是那个平民?”考官领会了:“巴赫先生送来的?”

  “谁知道呢。”另一个人耸肩:“巴赫先生已经好几年没消息了。恐怕是校长先生留下来,故意给我们添堵吧?”

  “先生们,体面一些。”

  西德尼侧头看了他们一眼:“你们是学院的老师,肩负录取新血的重任。”

  考官们愣了一下,笑了起来。他们心照不宣地颔首,没错,录取新血的重任在他们的肩上,他们要做的,也只是录取新血而已。

  “下一个,叶清玄。”

  大门被推开了。

  然后所有人的眼珠子都掉了下来。

  -

  当少年步入考场中的时候,所有考官的眼镜都碎了一地——如果他们真的戴着的话。

  原本这些人人都准备端出满腔冷意,神情冷酷,眼神冷肃,表情冷漠……准备把冷到骨子里的冷脸甩给这个不识时务地鬼,让他明白学院不是他这种人能够撒野的地方。

  可当他们看到这个家伙的时候,却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

  这是什么鬼?!

  几百年了,进入这个学校的有谦虚朴实、低调务实的学生,也有持才傲物、目无余子的天才,甚至不缺穿着黑白囚服,带着镣铐来接受考试的特殊人才。

  但今天……头一次有人看起来像是从手术台上被人抬过来。

  在考场中央,少年的脸色苍白,浑身缠满绷带,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药水味道。

  他撑着一根拐杖,右腿腿上和手臂还打着石膏——石膏上被人画了两只乌龟——甚至十指都包裹着纱布。

  浑身上下除了脸露在外面以外,其他地方怎么看怎么像是个木乃伊。

  简直就像是被好几辆马车正面碾过去之后,在现场包扎了一下,然后就迅速地趁着人还热乎,送到了考场里了啊!

  ——这是要死在考场上么!?

  “……这位考生,你……没事儿吧。”

  贝恩生怕他一口老血吐出来,然后整个人就挂在这儿。

  “呃,我还好。”

  叶清玄挤出了笑容,脸上的擦伤也抽搐了一下:“不好意思,昨天被马车撞了,差没赶上时候。来的时候还迟到了,幸好没有耽误考试。”

  他努力地比划了一个精神满满地动作,可动作太大扯到伤口,脸就疼地抽搐起来:“请别担心,我已经做好准备。”

  可考官们的面色却很难看,他们已经准备好了自己的毒舌和眼睛,准备挑出他身上的每一个破绽,给这个不识时务的家伙来个下马威。

  最起码,让他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如果他依仗着校长的支持敢表示不满的话,那么更好,冒犯考官这一条就足以让他被驱逐出考场。

  再不济,也要让他心神不稳,六神无主才对。

  反正可没有人会提醒这些烂果子,在坐上石碑之前需要平心静气,专注心神,否则结果会大打折扣。贵族们的子弟在入场之前或多或少服用了一些药剂,安定心神,令自己的精神平静下来,不受外界刺激。

  可现在叶青玄走进考场里来,他们早就沾满毒液的舌头竟然觉得……无从下口。只能,有的时候满身破绽,也是没有破绽的一种。

  没办法,这个家伙的身份实在是太过敏感,如果他因为受到什么刺激,在考场背过气儿去,又会授人以柄,给乐师派系留下发挥的余地。

  但要不要做的这么绝啊!

  那个老奸巨猾的混蛋和这个龌龊的鬼……

  贝恩不耐烦地摩擦了一下牙齿,吐出了烦躁的吐息。

  “那个……可以开始考试了么?”叶青玄举起手,有些好奇的问:“请问怎么考?我需要弹琴唱个歌儿么?”

  “咳咳!”

  眼看叶青玄就要开始用那种跑调的声音练嗓子了,贝恩赶忙打断他:“在那里坐好。”

  “坐着就行?”

  叶青玄在铁椅上疑惑地扭动了一下身子,找了一个舒服一的姿势:“这样行么?这样多不好啊,没礼貌。其实我站着就行了。”

  “没问题,就坐在那儿别动!”

  贝恩快要被这个碎嘴的家伙折腾疯了:“只要坐着就好!”

  “哦。”

  叶青玄依言坐好,背后的石碑也亮起了一个光。

  所有考官都屏息以待,盯着模糊的石碑,看着那个渐渐亮起的暗淡光。贝恩心中一喜,只要检测结果一出来,那校长的鬼把戏就彻底玩不下去了!

  可就在所有人的专注凝视中,那个光竟然……竟然暗下去了?

  这什么鬼!

  贝恩呆滞地揉了揉眼睛,却看到又是一个光从石碑上缓慢地亮起。他赶忙看过去,专注地凝视那个缓缓移动的亮光。

  然后,光又熄灭了!

  “……”

  贝恩觉得自己有些想要吐血,可是还没有来得及什么,又有一个光亮起来,然后……不出所料,又熄灭了!

  整整十多分钟,石碑上的图像都在启动和沉默之间徘徊。

  时有、时无,时强、时弱。

  简直就像是在折腾所有人的眼睛,毫无规律的光有时候会飞快的闪烁一下,有时候又迅速地消失不见。

  有时候眼看就要读取完成了,可又迅速地变成了另一种暧昧的样子。在场中,所有考官都觉得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面色铁青。

  可就在一片寂静中,西德尼却听到石碑那里隐隐传来了什么声音。

  那样的声音越来越大,直到最后,变成响亮地鼾声!

  在椅子上,闭目地少年近乎瘫倒一般躺在椅子上,四肢放松,嘴巴微微张开,一线口水从嘴角滑下来。胸膛起伏时,鼾声响亮。

  这个杂种竟然睡着了!睡着了!

  在这个神圣地考场中睡着了!

  西德尼的面色涨红,猛然起身准备发作,却听到旁边有人惊呼:

  “亮起来了!亮起来了!”

  声音将少年惊醒了,令他茫然地回头看去,看到在石碑上亮起的图形。

  就在黯淡的光线之下,石碑终于将叶青玄的数据读取完毕,然后显示出了供给分析的图形。可那图形分明却像是某种残缺的图纹,令人一头雾水。

  在石碑上,银色的光亮起,令石碑的背景从纯黑,变成了波荡的雾气。

  雾气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旋转,可那种稍纵即逝的样子太过模糊,令人无法看清。在种种交错的意向中,数不清的细密光不断的重叠,以某种结构互相嵌合,到最后形成了令人摸不头脑的图形。

  那是一条自上而下的怪异曲线。

  在雾气之中,那一条曲线无时不刻地不在变化着。就像是无规律地波荡,不肯安稳地停下来,有时候像是得了麻风病一样迅速震动,有时候却一动不动,像是懒洋洋的虫子,只是偶尔抽搐一下,打个滚。

  漫长的寂静,只有眼珠子掉了一地的声音。

  “这是……什么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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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实测(下)
( 本章字数:4206 更新时间:2018-1-14 12:42:00)


  “这是什么结果?”

  有人低声问:“像是没有显示完全?”

  “没有分析完毕,可能性太多。△頂點說,..”旁边的人思索着,最后恨声低语:“一定是这个家伙身上的石膏和绷带阻碍了石碑的分析。”

  “可毕竟有了图像。”

  启示学派的考官捏着胡子:“虽然看上去强度不是很足够,但他和以太之间的同调指数似乎很高。”

  “持续力看起来不错,但强度不足,爆发性太弱了。”

  “也就是不适合变化学派了?或许他可以去练练圣诗?”

  “别扯了,我们学院哪里有圣咏派系?再了,圣咏派系的赞颂者都要从开始培养的,他的嗓音完全不行。”

  “精神的韧度非常高啊。”

  “意志方面是不错,但强度不足,什么都是白搭。”

  考官们压低声音,交换意见。可至始至终,那个白发斑驳的木讷男人——亚伯拉罕都没有话,只是沉默地凝视石碑上的图案。

  有时候他的视线落在少年的身上,看着少年茫然地神情,眼神就变得怜悯又复杂,像是洞见了结果。

  到最后,考官们终于订好了意见。

  到了这个时候,叶青玄也直起身来,屏息以待。

  这关系着他接下来的乐师之路的发展。如果他原本都已经快要放弃了成为乐师的话,那么经过那一夜之后,他重新燃起了对乐师的希望。

  更况且,这关系着他是否能够考入这个学院。

  他不知道曾经的父亲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叶青玄明白,他是无辜的,他绝对不可能做出背叛人类的事情。所以,他必须查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皇家音乐学院就是最好的起,毕竟……曾经的父亲,也工作在这个学院里。

  叶青玄抬起头,凝视着大礼堂的穹,看着穹上的彩色玻璃拼接成的复杂图纹。或许他也曾在这里仰望?

  父亲,我就要来了。

  他轻声呢喃。

  在沉默里,他听见贝恩的声音:

  “叶青玄,你的实测合格了。”

  可他看过去的时候,却看到他们冷淡地面孔,贝恩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喉咙,轻声:“但是,皇家音乐学院可能不适合你。”

  叶青玄愣住了,他没听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一头雾水,但心中那种隐隐不安的预兆却被放大了,令他有些错愕:

  “我……我不是已经通过实测了么?”

  听到这句话,考官们互相看了一眼,有的人轻声笑了起来,摇着头。

  贝恩忍着笑,咳嗽了几声,端出严肃的样子:“确实,你的笔试和实测都已经通过了,但是此次招生的几个派系,恐怕都不适合你。”

  几个考官互相看了看,召唤学派的男人摇头:“你的意志强度太弱了,恐怕无法在召唤兽性,我们的学派不需要拖后腿的学生。”

  “你的同调率虽然很高,但稳定性不够,启示学派也不适合你。”

  一直面色阴沉的考官扫了叶青玄一眼,淡淡地:“你的频率不足以达到我们变化学派的基础要求,恐怕你没法入门。”

  “皇家学派要求十年以上的培养,你不合格。”苍老的男人完,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面纱女子:“或许你可以考虑乐理系?”

  蒙着面纱的女人皱起眉头,她本来不想要参与这档子事儿,但这群家伙竟然将皮球踢到自己这里。她才不在乎什么贵族派系和乐师派系的矛盾呢,她反正只是过来看热闹。如果在以前,不定她就干脆甩脸色给这群家伙,顺势就收下了……

  想到这里,她狠狠地等了贝恩一眼,有些恼火。

  “鬼,你来的太晚啦。”她摇头:“乐理系的今年已经满额了,否则……”

  “我知道了。”

  少年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让所有考官都愣住了。

  他们了那么多,可叶青玄至始至终都在看着西德尼的脸,那一张早就打过交道的面孔上满是严肃,可是藏不住的却是幸灾乐祸,还有眼底的鄙夷。

  或许……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让自己通过考验罢?

  他心里的愤怒被失落替代了,那是一种让他有些疲惫的无力感。

  他不想要再较真下去了,或许他真的应该遵从神父地安排,去三一神学院进修。至少在那里,没有人在意这个白头发的孩儿究竟是贱民,还是那种所谓的荣光的血脉……

  想到荣光之裔,他就轻声笑起来,或许他本来就不应该回到这个曾经将自己舍弃的城市里了。

  “那就这样吧。”

  叶清玄轻声,撑着椅子站起来:“那就这样。”

  他不再话,也不再理会那些还想要什么的贝恩。

  他扶着拐杖,起身走出门外。贝恩的面色挂不住了,他阴沉地瞪了一眼少年的背影:“黑脖子就是黑脖子,不知道是谁教出来的,连基本的礼数都不懂。”

  像是听到了他在背后的低语,在门外,少年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他回过头,凝视着他们的脸。在少年的注视中,那些表情严肃的考官皱起了眉头,被这种讨人厌的眼神刺的有些不自在。

  “我会成为乐师的。”

  叶青玄轻声:“……我会成为最好的,一定会。”

  他关上了大门。

  漫长的寂静,所有人错愕地相视,觉得自己听错了什么。

  “他刚才了什么?简直狂妄!”

  有人嗤笑:“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和跟谁话。他离开了正好,省的我们再浪费时间。”

  “算了,何必和一个鬼计较?”

  西德尼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准备离开。对于叶青玄的冒犯,他似乎完全不放在心上,这不是正明了,院长那个家伙已经无计可施么?

  他们早就取得了胜利,现在是享受果实的时候了。

  没有人注意到,一直在角落里那个木讷男人已经走到了石碑的旁边。他伸手调出了叶青玄的数据,端详着那一条怪异的波动曲线。

  许久之后,他似有所悟,在石碑旁边打了个响指。

  于是,石碑上的曲线,便随着声音,波动起来……

  -

  “没考上么?没考上么?表哥你是不是没考上啊?”

  学院之外的广场上,夕阳下,少年落寞地坐在喷水池旁边。在旁边,白汐没心没肺地问来问去,可问到最后,叶青玄还是不知道什么好。

  “别难过啦。”

  白汐戳着他的脸,轻声:“没关系啊,你可以以后跟我混,我罩你呀!我们也去做黑社会好不好?这样赚钱比较快,我们飞黄腾达的未来在向我们招手啊!别丧气了,你好不好?”

  她掰着指头:“你看,我已经找到了一个非常好的底盘。我们可以从最低层开始打拼,你负责想主意,我负责动手,老费负责动嘴。我们可以黑吃黑,只要搞掉萨满,我们就能成为**老大,想要多少钱就有多少钱的那种……”

  可着着,她就不下去了。到最后,她沮丧地低下头,扯着叶清玄的脸:“喂!你笑一笑啊,笑一笑……你着魔啦,这世界上行当那么多,可你为什么偏偏做梦都想要做乐师呢?”

  “我也不知道啊。”

  叶清玄勉强的笑了笑,挠着头发,像是一条败狗一样沮丧:“大概我真的不是很合适吧?”

  白汐沉默了,她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张开怀抱,抱了一下:“没关系,他们都是瞎的。别听他们乱讲。”

  “那个,请问……”

  在她身后,有一个头发斑驳地男人轻声问:“是叶青玄么?”

  “谁啊?”

  白汐扭过头,看到那张木讷又尴尬地面孔,又看了看他的右臂上的铁手,满是不耐烦地哼哼了两声:“你有事儿么?我表哥正烦着呢,心惹火了他把你打一顿,他可是很厉害的!铁拳无敌你听过没?就是他了!”

  “冒昧打扰一下,我的名字叫做亚伯拉罕,是学院的老师。”

  老男人似乎不经常话,认真地阻止着措辞,心翼翼:“……你要不要来乐史研究系?”

  “嗯?”

  叶青玄愣住了。

  老男人窘迫地抹了抹自己花白的头发,让自己显的不那么局促:“我可以教你啊,呃,虽然你看,我只有一只手,但我还能教书,我是,我可以有很多经验给你。”

  “……”

  看到叶青玄复杂的眼神,他有些慌乱:“呃,虽然我穿的不是很好,但我也是乐师啊,我教书十多年了,有很多研究成果的,而且……”

  “你愿意收我?”少年疑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看着少年的眼神,他有些尴尬地收回手掌:“当、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我愿意!”

  叶青玄握紧他的手掌,沉默地眼神中满是光亮,就像是握住了最后的稻草:“别的我都不在乎,只要你能教我就好!”

  亚伯拉罕松愣了一下,忽然笑起来了,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充满欣慰:“那就太好了,我是……实在是太好了!

  那个,你稍微等一下,我立刻就来!”

  这个老男人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步跑远了,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喂,表哥,你行不行啊?我总觉得不大靠谱的样子……”

  白汐看着亚伯拉罕的走远了:“他不会是在骗你罢?再,干嘛选一个老男人啊。我们去选个年轻貌美的不行么?”

  “因为他没有嘲笑过我啊”

  叶青玄看着他的背影,回忆着考场中的一切:“一次都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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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久违的重逢
( 本章字数:3613 更新时间:2018-1-14 12:42:00)


  白汐翻了个白眼:“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大靠谱,你看乐师都挺有钱的,他衣服那么旧了,还断了一只手。∽↗頂∽↗∽↗∽↗,..看起来虽然很酷炫,但他恐怕连一首完整的曲子都演奏不出来啦。乐师当成这样子,基本上都是废掉了。跟着他肯定很吃苦!”

  “白汐,你不是跟我保证以后尊重其他人的么?”

  白汐一脸无奈:“好吧好吧,我不了。”

  许久,亚伯拉罕终于喘着气跑回来了,手里还端着东西。

  “我回来了,久等了,这个给你们……”

  他将的三个甜筒递给他们:“这个是学院的特产,很有名的,你们尝尝看。”

  他似乎跑了相当远的距离,喘着气,额头上还有些汗水,将甜筒递给他们时,便神情愉快。

  叶青玄看着甜筒上妆的各色水果片,还有蜂蜜和奶油,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这个不便宜吧?”

  “没关系,不要不好意思。”

  这个木讷的老男人笑着,满是开心:“庆祝你加入乐史研究系。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新人愿意来啦。”

  “你不会在里面下药了吧?”

  白汐虽然这么,但却毫不客气对着甜筒开始吃了起来,叶青玄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提醒她注意礼仪,白汐才抬头了一句‘谢谢’,令叶清玄有些无奈起来。

  白汐,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变的乖一啊。

  在这个漫长的午后,叶清玄和老人蹲在广场边上,静静地看着人来人往,虽然有时候找不到话题会很尴尬,但却莫名的觉得投缘起来。

  原来找不到话题时的沉默也让会人觉得很愉快啊。但如果想到什么的话,又可以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起来。

  “老师,他们好像不愿意我进入学院啊。招收我不会给你惹麻烦么?”

  少年的问题让亚伯拉罕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他沉默了一下,摇头:“其实我最近的麻烦又不少……就算你不来,他们也会找我麻烦的。”

  “如果不走正规程序的话,我真的能入学么?”

  “没关系。”亚伯拉罕笑起来了:“因为没有人报考乐史研究系,今年校长给了我自主招生权,可以随意招生,只要不超过编制就好。”

  “哦。”

  叶青玄了然地头,可旁边的白汐眼神亮了,打起鬼主意来。

  “老师老师,您那儿还缺人吗?”

  女孩儿凑到亚伯拉罕旁边,用甜到溺死人的声音,眨巴着大眼睛:“您看我聪明伶俐,天赋奇才,不如收我做大师兄,他就做师弟好了!”

  “呃,这个……是需要考试才行的。”

  “没事儿没事儿啊,现在考试都来得及。”

  白汐从叶青玄口袋里掏出以太球:“只要让这个玩意亮起来就可以了吧?”

  “话是这么没错,但……”

  亚伯拉罕还没完,就看到白汐手里的水晶释放出刺目地光。

  不需要声音,不需要动作,也没有演奏……在白汐手中,清澈地以太球忽然有银色的光亮起。

  它们像是受命而来的士兵一般,在以太球中闪烁,不断的变化,时而组成一张叶青玄的臭脸,时而变成老费的狗头,时而变成一根不逊的中指。白汐像是玩玩具一样,玩的不亦乐乎。

  在旁边,叶青玄的眼珠子已经掉地上了。

  他一直以为阿瓦隆城里这么大,有一个月夜裸奔的变态就已经很不合常理了。可是没有想到还有一个奇葩能藏在自己旁边,而且隐藏的这么好!

  “白汐,你究竟吃什么长大的啊?”

  叶青玄呆滞地问,在旁边,亚伯拉罕的嘴里已经能够塞两个甜筒进去了。

  “强度、操作、灵性和感应都合格,不对,已经超出正常的范围了……”他的口中喃喃自语,完全不知道什么才好。

  “哼哼,看来是没问题了。”

  白汐得意地瞥了叶青玄一眼,眨巴着眼睛看向亚伯拉罕:“老师老师,我能做大师兄了吗?”

  “……”

  漫长的沉默中,亚伯拉罕终于把脱臼的下颌给装回来了。

  “呃,抱歉,虽然很高兴你愿意加入乐史系,但你的天赋加入任何一个学派都会受到欢迎的。没必要来坐这里的冷板凳。”

  “我不管,我要加入乐史系!我要当这个家伙的大师兄!”

  “可是,在你们之前,我已经有一个学生了啊。”

  亚伯拉罕苦恼地挠着头:“他虽然有些不靠谱经常惹祸,但……毕竟还是很好的人。”

  “没关系,没关系,你可以当二师兄!”在旁边,叶青玄连忙打圆场,向着白汐使颜色:“二师兄也很好的!”

  “……滚,我才不要当二师兄。”

  白汐面色变得很难看:“决定了,你就是二师兄了,但我还是要当大师兄!原本那个大师兄在哪里,快把他叫出来,我打他一顿他就知道以后听谁的话了!”

  “呃,不要打架,这样不好。”

  亚伯拉罕苦恼起来了,低声劝告:“虽然他最近老是失眠,喜欢喝醉了之后乱跑。但认识了你就知道了,他是个很好的人。”

  听到他这么,叶青玄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老师,那个大师兄……”

  他按着不好的回忆,表情抽搐:“长什么样啊?”

  “我今天长这个样子,帅吧!”

  有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令他汗毛倒竖。

  在叶清玄的诡异沉默里,金发的年轻人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了,坐在了亚伯拉罕的旁边。

  这个年轻地男人大概比叶青玄大两岁,看到他们的时候,便微笑起来,像是阳光一样。

  不得不,他长得很好看,眉目俊朗,眼神闪亮。不像是赫尔墨斯那种阴柔冷厉的气质,他身上有着一种完全无害的友善感。

  “哎呀!老师你们吃甜筒怎么不叫我?”

  看到甜筒,他就眼睛发光,口水流出来:“我都断粮好多天了啊,老师你实在是太过分了!”

  “夏尔,稳重一些。”

  亚伯拉罕叹了口气,将自己那那一份的没动过的甜筒给他:“你又跑到哪里去了?整天跑的不见人。”

  “啊,最近好多债主在找我,我藏得比较隐蔽。老师你千万别见过我呀!”

  大概真的是饿了很长时间了吧,夏尔恨不得将脸埋进奶油里:“这两天真是快饿死我了,呜呜呜,特产甜筒实在太好吃了!”

  “……”

  亚伯拉罕一阵无语:“既然来了就不要再乱跑了,晚上大家一起吃个饭吧。我给你介绍一下,他们以后就是你的学弟和学妹了。你要拿出当兄长的样子来。”

  “好呀好呀,师弟师妹你们好呀!”

  他凑上来,跟呆若木鸡地叶青玄握了握手:“请多多关照,多多关照!”

  “……”

  “师弟你怎么了?怎么不话?我脸上有脏东西么?”

  夏尔擦着脸,有些害羞:“不要盯着我一直看呀,怪不好意思的。”

  “……”

  “喂,表哥,你怎么了?”

  白汐看着他发愣的样子,悄悄地推了他一把:“就算他长得比你好看,你也不用这么受打击吧?”

  “……”

  叶青玄已经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他还沉浸在三观再次崩溃的痛苦中。

  他看着这个分外熟悉的男人,终于回忆起在哪里见过他!

  就像是一瞬间,那个夜晚又回来了!那种世界忽然变了画风的荒诞感觉也来了。

  深夜、歌声、狂奔、呕吐、裸男……一连串的关键词闪过他的脑海。

  到最后变成一个在月光下陶醉着奔跑的**背影,他跑啊,跑啊,跑在月光里。

  “咯咯咯咯咯!!”。

  那是银铃一般的笑声传递开来,风中飘来了酒精味的呕吐气息……

  “你这个午夜神经病,裸奔鸡窝头!你竟然还好意思出现在我的面前!”

  叶清玄拽住夏尔的领子,饱含血泪地怒吼:

  “——你快把我的笔记还给我啊!”

  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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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出人头地的道理
( 本章字数:6053 更新时间:2018-1-14 12:42:00)


  “喂!我的靴子还没有擦好么?!”

  房间里,那个不耐烦地声音喊:“管家!管家!那个懒鬼贱种是不是在偷懒?我早就说过了,这种一看就像是乞丐的小混混就跟贱驴一样,不拿鞭子抽是不会懂事的。”

  “少爷,请不要着急,我们再过一会才能靠岸呢。”

  “这些事情我不管,你准备好,到时候我一定要穿那件最好的礼服!”那个满是烦躁的小孩打了个饱嗝:“管家,再给我取一盒点心来,我要那种柠檬和蜂蜜的。这破船上的东西简直没法吃,每天都是鱼。”

  “好的。”

  管家走出门来,轻手轻脚地关上门,然后脸色就变了,不耐烦地踹了一脚旁边的少年,冷眼看着他:

  “动作快点,小鬼,耽误了少爷的好事,我要你好看!”

  “是,是。先生请您放心,立刻就洗好了,立刻好!”

  维托挤出谄媚地笑容,手里飞快地擦着皮鞋:“你看,已经快完了。”

  “轻点!那可是上好的小牛皮!”管家又踢了他一脚:“这双靴子擦坏了,你干一辈子苦力都$,不够陪!”

  “是,是!”

  管家又训斥了两句之后,冷着脸走了。

  维托谄笑着看着他走远了,脸上地微笑渐渐地冷下去了,抚摸着脸上还没有消散地淤青,眼神冰冷。

  在这艘前往勃艮第王国的船上,他已经呆了十天了。原本他跟那群破产商人、无业贱民一起挤在底下的货仓里,准备用全副身家去勃艮第王国的边境新殖民地淘金,用命赌一把富贵。

  可几天之前,他用拳头在底舱的小鬼那里抢到了一个机会,来充当临时的仆役,服侍头等舱的一位贵族小少爷。虽然那个小胖子的脾气暴躁,管家也狠毒的厉害,但至少不用吃喝拉撒都挤在像是猪圈一样的底舱里。每天的淡水也多了两杯,吃贵族老爷剩下来的东西也强过喝那些泔水。

  而且……这未必不是一个机会。

  “喂,小混蛋你说的飞黄腾达的机会难道是跟那个小肥猪当一辈子奴隶?”在他的口袋的小瓶子里,布雨师有些烦躁:“你究竟还是不是男人?昨天你竟然心甘情愿地给那个肥猪当马骑!”

  “那又怎么样?”维托反问:“那我需要如何?干掉他?在这个无路可逃的船上?然后被吊死在桅杆上?这么多天了,你给的全都是馊到不能行的主意。

  老鬼,你已经不是那个人人害怕的大人物啦,你现在是奴隶,跟我一样,只不过我在这个船上,你在瓶子里。”

  “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布雨师问。

  “看你说的多夸张,我只是想要拿点工资而已。”

  维托斜眼看了一眼舱门,轻声呢喃:“……只不过我的工资比较贵。贵族老爷的钱多到没地方花,想来是付得起的。”

  听出维托的怨念,布雨师忍不住叹气:“这个世道就是这样。你老老实实拼一辈子,不如那些大贵族在酒后生下来的一个野种。可惜你没有当乐师的天赋,否则以你的性格,一定能混的比我好。”

  “是个脑筋正常的人就混的比你好。”

  维托冷冷地嘲讽:“你的眼界就在这里么?当乐师就是人上人?当乐师就能和贵族平起平坐了?那只不过是因为贵族需要养一条咬人的狗……你就是那种被一个婊·子稍微抛两个媚眼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的蠢货。”

  布雨师罕见地沉默了,没有跳脚骂人,因为维托确实戳中了他的软肋。

  在成为黑乐师以前,他一直被一个贵族小姐当小丑一样玩弄,偏偏他明白的太晚,为了成为乐师取悦那个女人,竟然向邪神献祭。

  一步踏错,便步步错。他现在沦落到这种程度,可那个女人却摇身一变,嫁入豪门,成为贵妇。

  “狠一点总没错,你打算怎么干?”

  被勾起了往日的回忆,他的声音也恶毒起来。

  “等会就到港口了。”维托活动了一下手指,非常缅怀曾经在码头上的工作:“我见到过了,那个管家随身带着几万法郎的汇票,还有不少珠宝……我们做一票大的。”

  “你想干掉那个小鬼和管家?”布雨师兴奋起来。

  “蠢货,丢了一些钱和死了一个人的结果能一样么?干掉的话事儿就闹大了。”维托低声骂他:“别忘了他背后还有一整个家族呢。你打算让我被追杀到天涯海角?”

  “我看都差不多。”布雨师冷笑:“你只是不敢再杀人吧?”

  “……”罕见地,维托沉默了。

  布雨师头一次在斗嘴中取得了上风,哼哼笑了起来,也没再多刺激他。

  “维托!维托!你又死到哪儿去了?给我进来!”

  房间里,那个不耐烦地公鸭嗓又响起来了:“我要骑马!”

  “好的,少爷,立刻来。”

  维托笑着回应,推开门,走进房间里,然后迎来一个耳光。

  在和那些下等舱决然不同的华贵房间里,看起来略有些痴肥地小孩儿话都不说,劈头盖脸地打了他两个耳光:“你怎么做事儿的?来的怎么这么慢?都跟你说了不要偷懒!”

  “对不起少爷,都是我笨手笨脚的,让您烦心了。”

  维托陪着笑脸,悄悄环顾了一眼只有它们两人的房间,柔声建议:“您上船十天了,一直不出门,待在这里怪憋闷的。不如出去走走,散散步。甲板上听说有不少贵族小姐,说不定能促成一段良缘呢。”

  “真的?”听到贵族小姐,他眼睛就亮起来了,可很快就懊恼地将手里的杯子甩在墙上:“不,我不出去。”

  “嗯?为什么?”维托一愣,担心错过最好的下手时机。

  “你问那么多干嘛!不出去就是不出去!你费劲心思讨好我,是想要我打赏你么?”少爷翻眼瞪他:“你们这些贱种,接近我们都没藏着好心!我告诉你,我可知道你们心里打的是什么鬼主意!别指望少爷我施舍你什么东西。”

  “瞧少爷您说的。”维托赔着笑脸,听到背后门开启的声音,心中叹息一声:看来这个机会是要错过了。

  “少爷,我刚刚去前面看了一下,我们马上就要到港口了!”

  管家笑着说:“侯爵大人已经收到您回来的消息,为您准备了宴会,欢迎您回到家族。到时候您可要注意一些,不要失了贵族的风范。”

  这么快?

  维托的心中一紧,察觉到几个铜缁丢到了自己的脚下,管家挥手:“这是你这几天的工钱,你可以滚回去了。”

  维托没有去弯腰捡钱,只是摸了摸自己藏在袖子里的刀,忍不住轻声叹息:看来还是要用这个么?

  他打量着管家和那个死胖子,还没有决定先把那个放翻的时候,就感觉到一阵疯狂的震荡。

  在突如其来的轰鸣声中,整座钢铁轮船都疯狂地颤动起来。就像是撞到了礁石一样,巨大的震荡将乘客们从甲板上掀翻,在地上翻滚。

  不,这种程度的震荡不是礁石……就在维托思索的时候,听见门外的尖叫:“快来人呐!灭火啊!”

  “不好了,锅炉房炸了!”

  “侧舷破了一个大洞,快封住船舱!”

  在翻滚中,维托滚落到床下面,可听到这句话,脸色骤然白了:锅炉房就在下等舱的最上面,如果它爆炸了的话,下等舱恐怕也凶多吉少。如果封住船舱的话,那就代表下等舱里的那群人已经被彻底放弃了!连逃跑都没有地方……

  可来不及等他爬起身来,管家的面色就变了,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推着痴肥的胖子走向柜子:“少爷,您先藏好,我出去看看情况……”

  可他还没有说完,房间的墙壁就破碎了。

  在被扭曲撕裂的合金舱板之后,一道黑影足不点地的飞进房间里,手里凭空拔出一把刺剑,刺剑划破空气,发出尖锐地鸣叫。

  那一剑快地像是闪电,向着痴肥胖子的心口刺出!

  管家的面色一变,将少爷扑到,以后心挡住剑刃,在他衣服下面,凭空亮起了一片复杂的图纹,图纹的光芒将空气凝结成实质,变成护盾。

  剑刃猛然撞在了凝固地空气上,像是刺进了墙壁,不得寸进。

  黑影抽出剑刃,刺剑宛如暴雨一般向着面前的护盾刺出。剑尖在护盾上刺出了道道扩散地涟漪,管家的面色肉眼可见地白了,可是护盾依旧坚不可摧。

  “这是怎么回事儿?”在床底下,维托愣住了

  “哼,只是简单的炼金术而已,将符文烙印在了装备上。但普通人想要使用就得付出代价,‘铁壁’的效果可是要消耗血液的。”

  布雨师看的分明,冷笑着:“这是一场刺杀,小子,明显有人不愿意看到那个小胖子回到勃艮第王国呢。如果我猜的没错,接下来刺客也要下血本啦……”

  话音未落,黑影刺客的动作猛然一顿,手中模糊地刺剑终于显露出形体。那一支剑简直长得不像样,剑身纤薄又窄,而且上面铭刻着三行密集又细小的字符,令人担心会不会戳中什么东西就断掉。

  可刺客猛然将手握在剑身上了,那种动作不留余力,像是要将手掌整个切裂。血红色从他的手下绵延开,飞速地覆盖了整个剑身。

  在剑身上,那些细密的字符忽然低次亮起来了,剑身鸣叫,发出金属咆哮的声音。那种高低错落响起,刺的人耳膜生痛。就连刺客周围的空气都荡漾起了不规则的涟漪。

  “哈,刺客手里的是高级货色,竟然附着了‘锻铁’、‘龙击’和‘死藤’。”布雨师忽然提高了声音:“捂住耳朵!”

  维托下意识的照做,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就觉得自己被丢进上了防波堤!无尽的海潮冲卷在自己身上,砸的皮肤生痛,几乎快要碎裂了。可那不是海潮啊,是尖啸在空气中形成的巨浪。维托的脑子一片空白,只看到刺客简单地将剑刃向着护盾刺出。

  摧枯拉朽!

  护盾在瞬间破碎了,裂片砸进墙壁上,撞出一个个不规则的大洞。

  管家贴身的软甲在瞬间化作了灰尘,连带着肺腑也震成了一滩烂泥,最后剑刃贯穿了他,钉死了地板上恐惧的小胖子。

  心口破碎,巨大的震荡撑爆了浑身的毛细血管,小胖子在瞬间就断气了。

  刺客确认他断气之后,再次撞破墙壁,落进海中,脚踏波浪而去了!

  一片混乱的船上,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房间里只剩下维托一个人。

  维托呆滞地爬起身来,很快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冲向地上的管家,扒拉着他的口袋,将身上所有的珠宝和没有变成纸灰的汇票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然后,他又在死去的肥猪身上找到了两个镶嵌了大颗宝石的戒指。可就在最后,他从死尸的身上找到了一封贴身存放的信。

  他犹豫了一下,飞快地展开,一目十行地读了起来,幸亏神父地高压教育,他竟然能略微看得懂一些法文:

  “亲爱的唐璜,你刚刚出生的时候,命运就安排你残酷地理我远去,你在安格鲁过的好么?……最近我的身体常常出现了一些小问题,也越发的思念你……分别了十七年,你一定长大了吧?……带这封信来的是我的贴身管家,他会带你回来与我团聚。但在路上注意不要抛头露面,我担心有些人会因为我而去找你的麻烦……我等待着和你团聚……”

  看完那一封信,维托陷入漫长的沉默之中,就像是石化了一样,一动不动。

  “喂!小混蛋,你究竟怎么了?别发楞啊!”

  在他的怀里,布雨师低声喊:“床头的柜子一定还还有暗格,贵族就喜欢这一套。你的动作快点,如果等其他人发现了,就没你下手的机会啦!”

  话还没说完,他就愣住了:

  “喂,你干什么!”

  他看到维托飞快地将口袋里的珠宝掏出来,然后塞回管家的身上,塞不进去的就抛入破洞坏的海中。每丢一件,布雨师就惊叫一声,他高声喊:

  “你疯了吗?!你不想飞黄腾达了么?那是你将来崛起的资本啊!”

  “不,那不是。”

  维托摇头,凝视着管家尸体下面的少爷,他双眼翻白,死不瞑目,但头一次维托觉得他很可爱,看着他,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才是啊。”

  “你什么意思?”

  维托打量着死去少年和自己差不多的身材,反问:“老鬼,你有没有觉得‘唐璜’这个名字,其实也挺好听的?”

  布雨师终于明白了,他愣住了,尖叫:

  “你一定是想出头想疯了!”

  “哈哈,你真会说笑啊。天底下哪里有不疯就能出头的道理啊?”

  他飞快地脱下了唐璜的衣服,将自己那一身破衣服穿在他身上,然后用力地扛起了小胖子的尸体,将它抛入海中。

  很快,倒灌地海水就卷着他的尸体进入破洞中,锅炉房里泄露的燃油会将它烧到面目全非。而维托,早已经换好了原本那一套华贵的衣衫,将布雨师栖身的瓶子塞进口袋里。

  最后,他低头看着胸前心口上那个破洞,终于发现自己还缺了一点什么。

  远处已经有人的声音传来了,有人察觉到巨响的来源,查探过来了。

  “如今看来,出人头地的机会真是到处都是啊。”

  维托抽出原本准备好的小刀,摸准心脏的位置之后,将它顶在胸口,深吸了一口冷气:“可惜,总得掏点本钱。”

  呲!小刀末柄而入。

  维托迅速将刀拔出,丢进海中,然后倒在地上。血流出来的速度太快,几乎飚射到天花板上,令他有些发愣,这次赌的会不会有点大?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爬到管家旁边,将他的尸体盖在自己身上。在渐渐扩散开来的血泊中,他感觉到生命在迅速的流逝,意志迅速地昏沉下去了,

  就在他晕厥之前的那一瞬,门猛然被撞开了。

  “我的天,这里怎么了!”船员惊叫,杂乱地脚步冲进房间,将最后的线索也破坏掉了。

  有人检查着尸体,翻开了已经死去的管家,看到了下面奄奄一息地少年,他伸手摸了一下少年的脉搏,高声喊:

  “快来人!还有人活着!船医!船医!!!”

  听到那个声音,得救的维托,不,唐璜少爷甜甜地笑了。

  他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爸爸,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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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深渊之战
( 本章字数:3401 更新时间:2018-1-14 12:42:00)


  一片漆黑。漆黑的云层遮蔽了天穹,宛如一层层复杂的铅块重叠,凝结在天空中。在天空和大地之间,庞大的城市屹立在荒土之上。黯淡地星光不知从何而来,照亮它尖锐的棱角。哪怕是在黑暗里,也能够分辨清楚那种极尽华丽和威严的轮廓。屹立在青铜和黑铁的地基,以白银铸就身体,以青金装饰顶端,钢铁形成了它的雏形,将它铸就成万世不易的奇迹。当阳光从天空上洒落时,整个城市都仿佛沐浴在神的光辉中,圣洁而庄严。可现在没有阳光了,这是在深夜里,一切都被黑暗所覆盖。叶清玄凝视着这一座城市。-在黑暗里,他看到大地震颤着,发出雷鸣。赤红色的光辉从裂隙中流出,就像是血源源不断地城池之下的土壤中渗透出来,要逆流而上,将它彻底覆盖。雷鸣声越发强烈。庞大城池随之动荡,像是要被城市之下所隐藏的什么东西掀翻。那种雷鸣声重叠在一起,宛如山崩一般地接连响起。可那种声音是模糊地,像是千万人的哀嚎,此起彼伏!——地狱崩塌,阿鼻叫唤!就在此时,哀嚎雷鸣前所未有的炸响,肉眼可见的波澜从大地之上扩散开来。连这一座神圣之城也随之动荡。紧接着,铁墙之上崩开了一道裂痕。这是第一道裂痕。-在城市最顶端的高塔顶端。最接近云层的场所,也是最黑暗的地方,那▼,里有人俯瞰着整个城市。暴风从远方席卷而来,化作旋转的风眼笼罩着这一座城池,飓风吹起他的长袍,猎猎作响。在风里,他嘴角的烟卷明灭不定。他站在高塔的边缘,俯瞰着圣城,还有圣城之下那渗出血色的大地,看着大地动荡。“叹息之墙第三层已经被攻破了!”当第三声轰鸣响彻天地之间的时候,抽烟男人的身后,有人颤声禀告。那个脸色苍白的书记官抱着柱子,眼神惊惧:“一刻钟之前,它已经踏上日出之道,但丁大师留下的‘地狱’和‘炼狱’现在已经被摧毁了,目前还剩下天堂。”“天堂挡不住它。”抽烟的人摇头。“圣殿骑士团和圣歌队集结完毕。目前正在‘哈米吉多顿’布防。”“圣灵们呢?”男人问。书记官闭目倾听,声音颤抖:“阿耆尼战损,目前再次陷入休眠。朱庇特正在唤醒中,风神和雷神已经进入深渊,但愿能够阻挡住它。”“没用的,那可是冠戴七重冠冕的末日赤龙。”男人再次摇头:“它被初代的三王以大链束缚封印的时候,有三分之一的星辰都随着它而坠落进深渊里。一个双生体的圣灵对于它来说算不上劲敌。发布命令吧,用‘尼伯龙根’的名义。”抽烟地男人低声说:“——将所有的圣灵全部唤醒。”书记官愣住了,他想到了后果,于是面色惨白:“可是,如果青帝重新发狂的话,圣城恐怕……”黑暗中,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就像是看着一个畏首畏尾的白痴:“那就用血祭啊,让他清醒着上战场。”“……”书记官的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来。“就算害怕的话,圣城被毁灭之后再害怕吧。”抽烟的男人淡淡地说:“但如果圣城之下的深渊被它开启的话,那毁灭的就不止是圣城了。”“是,冕下。”书记官低下头,紧接着,他喃喃自语,像是将声音寄托在了风里,倏忽之间传向了下方的城市。“还有……”黑暗里,抽烟的男人忽然说:“通知所有主教,在青铜之厅里准备好。发动《命运》的时候到了。”书记官错愕地抬头,只看到他将烟卷在指尖掐灭,然后回头推开了大门,在他的腰间,名为‘天国之门’的长剑折射出冷厉的光辉。在狂风里,那个人的声音宛如刀剑锵鸣。“——告诉他们,教皇会亲自踏上战场。”--大地在震颤,重叠的曲调无法压制下雷鸣。来自九地之下的阿鼻叫唤响彻了天地之间,勾动着漆黑的云层,酝酿电光。狂野的电光如同恶神的鞭挞,源源不断地抽打在了圣城之上。城市沐浴在雷霆的光辉中。一道巨大的裂缝从城市之下的大地上展开,就像是大地张开了口,要将它吞入腹中。叶清玄站在那一道裂痕上俯瞰,看到了地腹中铁流席卷。那是圣殿骑士团集结成阵列的反光。重达数吨的沉重装甲覆盖在那些战士的躯体之上,无法想象那些沉重的装甲是被人类的身体所驱动的。当它运作起来的时候,就像是圣典中所记载的盖亚巨人,势不可挡。此刻,他们成千上万的汇聚在一起,高举着链锯和沉重的长枪,冲入了黑暗。随着铁靴碰撞在岩石上,在轰鸣的踏步声中,战甲之上铭刻着乐谱便亮起来,高声颂唱神明的圣诗。这是天国之声,圣咏的力量扩散,播撒着炽热的光芒。光芒照亮了一只巨大的眼瞳。在层层封印的裂痕之下,足足有数十米庞大的兽性竖瞳穿过了黑暗和光芒,凝视着天空。那是管中窥豹的颤栗感受,有那么一秒钟,叶清玄的视线和它相接了。无法形容的寒冷和狰狞宛如潮水一般灌入了他的眼瞳,令他惊叫出声。紧接着随之响起的,是令大地震颤、圣城也几乎为止崩塌的龙吼。于是,层层铁流被撕碎了,在它的注视中,无以形容的重压扩散开来。冲向巨龙之瞳的钢铁武士们被压倒在了地上,厚重的装甲发出尖锐的声音。很快,它被这巨大的力量压扁了,血流从千疮百孔的铁片中溅射而出。在封印的正上方,圣歌队近乎全军覆没。在那一瞬间,圣咏乐师齐声咏唱的圣诗被打断了,以太从他们的手中失控,神明的力量被封印中的邪魔篡夺,化作了血色的群鸦。无尽的鸦潮从黑暗中涌出来,拍打着翅膀,尖叫着吞没了那些乐师,分尸血肉。“祸哉!”“祸哉!”“祸哉!”虚空中,宛如无数哀嚎的龙吼忽然一变,像是无数罪人在地狱中齐声颂唱。以太在那种力量之下化作血色光辉,吞没了一切触目所及的反抗。这就是天灾的力量。四百年之前,被三王所封印的最强天灾——末日赤龙从深渊中苏醒了,它撕裂层层的封印,即将飞上天空,要以双翼在人类的天空中播撒血火。可就是那一瞬间,炽热的光流从圣城之中升起。那些沉睡在圣殿中的亡者、由先贤乐师转化而成的神圣魂灵,终于苏醒!宛如无数璀璨星辰被点燃,冲上了天空!在教皇的手中,名为天国之门的剑刃高举,指向了深渊,于是那些数之不尽的炽热光流便坠落了,投向黑暗深渊。在那辉光之中,苏醒的圣灵们举起了自身的‘权杖’,发出燃烧的光。在深邃的黑暗里,一点点光芒像是风中残烛一般亮起,却互相连接,形成了光芒之堤,阻挡万丈黑暗之潮!在深渊里,重叠的音符化作了交响,匪夷所思的力量在深渊的黑暗里此起彼伏的扩散。那些平日里只能从古老典籍中看到的传奇乐谱在此刻重新降临。有那么一瞬间,叶清玄以为末日红龙被压制住了……可很快,深渊中便重新响起阿鼻叫唤的雷鸣。黑暗里,狂暴的红龙睁开了眼瞳,七重冠冕释放出恐怖的血光。世界动荡。在叶清玄的感知中,时间像是变得不连续了,画面不断地交错着,难以看清,无尽的光辉刺痛了他的眼瞳。在光芒之中,孽龙狂舞。-有那么一瞬,万物骤然寂静。世界凝固在了那一刻。叶清玄错愕回头,看到圣城最顶端的那个身影。无尽的以太光辉拱卫在他的身旁,照亮了他肃冷的面容。他伸手,按在虚空中,可整个圣城都随之亮起,它终于被唤醒。盘绕在圣城顶端的黑色云层被撕裂了,星辰的光芒从天而降,照亮这惨烈的战场。在深渊中,末日赤龙在咆哮,疯狂嘶吼,预感到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即将到来。可在这个凝固的世界里,一切都被囚禁在了牢笼之中,没有人能够阻挡接下来这一切的发生。“《命运》?”叶清玄凝视着那个身影,下意识地轻声呢喃。下一瞬,教皇的双手按落,宛如世界碎裂的声音彻响!天空在震动,凄厉的裂痕东方而起,落向了西方,横贯夜空。星辰与月的光亮消失了,变成了漆黑的漩涡。星空在翻卷,像是毛毯被重叠起来,就在那一片扭曲的天空之上,神向着世界洒落了毁灭的光。叶清玄什么都看不到了。他只能够感觉到此起彼伏的轰鸣从身边响起,可人类的耳膜已经无法接受那种可怕的声响。当第一道宛如星辰碰撞的宏伟之声扩散开来的时候,他的感知就已经破碎。一切变得像是一个绝望的噩梦。世界崩溃,大地化作了焦炭,地火升上了天空,焦灼了天穹。一切都走向了毁灭之路……到最后,只剩下破碎的声音,像是恶鬼在咀嚼世界的残骸。-那种恐怖的感觉令叶清玄从噩梦中惊醒,睁开眼睛,大口喘息。尖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在耳边。“啊!!!!”“救命!来人!来人!”“天灾来了!天灾啊!!”在巨大的阶梯教室中,此起彼伏的尖叫响起。上百名学生从噩梦中惊醒了。他们的脸色苍白,几乎无法辨别自己究竟身在何处。随着那个庞大幻境的消散,讲台上,吸溜着红茶的讲师抬起头,用惬意地眼神俯瞰着这群惊吓的学生。“刚才诸位同学看到的,就是三百年前的‘深渊之战’的场景了。”他说:“这就是我会在第一课教给你们的东西。——人类和天灾之间不死不休的战争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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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所谓天灾
( 本章字数:4480 更新时间:2018-1-14 12:42:00)


  一个时之前,早上八钟,叶清玄准时来到曾经考试过的阶梯教室。△頂點說,..

  今天是正式开学的日子,按照皇家音乐学院的惯例,不论哪个分院哪个系,第一堂课都统一安排在这里。不过往年都是校长讲讲话,督促大家一起好好学习,但谁都没想到,今年校长虽然不在学校,却还留下了这么恐怖的礼物!

  就在老师刚刚进门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幻境就将所有人都拉了进去。

  现在幻境终于消散了,在讲台上,老师心翼翼地将留声机上的那一张黑胶唱片端起来,重新装回了匣子中。

  “啧,这可是相当罕见的记录型炼金装备呢,没想到偶尔来一来一年级的教室也能蹭到好东西嘛。”

  在旁边,有人拍着大腿:“这视觉效果和声音震撼,真是不枉我早起特地赶来蹭课听呀。”

  叶清玄残念地回过头去,看到夏尔一脸愉悦地啃着苹果,脚底下已经丢了一地的水果皮,在他旁边,果篮子已经被白汐整个霸占过去,抱在了怀里。

  他看了白汐一眼,反而被白汐瞪了回来,顿时叹息:“师兄,你一个高年级的跑到这里来上课就算了,但你这么吃东西真的好么?”

  “看录像不吃东西怎么行?”

  夏尔诧异地看过来:“我一桶爆米花都吃完了,你跟我这个?要不师弟你也来?”

  “我还是算了……”

  叶清玄的嘴角抽搐一下,明智地不再搭话。

  自从两天前入学考试结束之后,叶清玄就和白汐搬家住进学院里。因为同样挂名在乐史研究系下面,就连宿舍都在一块。

  其实不止是宿舍。

  整个乐史研究系的教室、办公室、学生宿舍和老师宿舍,基本上都在同一个二层楼里。没错,就学校最角落里,不仔细看就完全找不到的那一栋。

  当时叶清玄第一次看到那一栋楼的时候,后背就感觉有寒气冒出来。

  这房子起码有二百年以上的年纪了吧?

  斑驳的墙壁上爬满了藤蔓,门前堆满落叶,还有屋野猫投来的漠然一瞥。无数细节堆砌还原出了只有恐怖传中才会存在的氛围。

  这种鬼宅里住人真的没问题吗?

  而且整个皇家音乐学院的建筑安排相当之诡异,诡异到有人在学院里生活了五年之后还会迷路的程度。

  整个皇家音乐学院里就完全是一个迷宫!

  当叶清玄知道自己要去买个早饭都要背一张地图的时候,整个人都绝望了……

  一般这种情况之下,应该都会有热心的学长前辈伸出援手才对。但最大的问题是,这个热心的学长前辈就完全不靠谱!

  只是两天,叶清玄就深刻的领会到了夏尔的迷路能力。

  有时候明明是一马平川的大路,眨个眼睛,夏尔就噌的一声不见了!而且接下来这个家伙绝对会从各种千奇百怪的地方冒出来……

  而且这个家伙不但自己迷路,而且还会把别人也带进沟里。

  在有一次叶清玄跟着他从去学校食堂,结果莫名其妙的跑到了阿瓦隆的下城区之后,他就开始明白为什么老师会千叮嘱万嘱咐,一定一定不要让夏尔带路了……

  刚刚认识两天,可短暂的时光对于这位师兄来如此地充实!

  两天里,他被追债的人堵了四次,被人追砍了六次,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的时候,还被两个不认识的陌生女孩儿当众打了耳光。那两个漂亮女孩儿什么都没,自己就哭起来,掩面而去……你究竟造了多大的孽啊!

  “叶子你的表情忽然变得好惨痛啊。”

  在旁边,夏尔一脸热情地凑过来:“痔疮犯了么?哎呀,这种病可了不得啊,一定要早发现早治疗,要我,咱下课之后去医务室看看呗?没关系,那里师兄可熟了。我带你去不定医生能给你打个八折……”

  “……不,我没事。”叶清玄的表情抽搐着,艰难地挤出微笑。

  “哦,那就好。”

  夏尔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出了一个榴莲递给他:“要不你也来?”

  “……”

  叶清玄扭过头,在榴莲的恶臭中有种泪流满面的冲动。

  “哦,对了,你旁边那一排好像有几个人一直在盯着这里看,是不是饿的不行了?”

  夏尔低声感叹:“想吃水果就过来拿嘛,不吃早饭怎么行啊……”

  叶清玄回头看去,只看到几个坐在一起的贵族少年在看着自己,神情鄙夷。为首的那个红头发的少年,他记得是本届里最早被录取的那个,好像是叫‘埃德蒙’?

  在埃德蒙的旁边,班纳像是依旧没有睡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细长的眼睛挑起,让人看不明白他究竟在想什么。

  察觉到叶清玄看过来,他们的表情就厌恶起来,撇了他一眼,收回视线。

  “怎么了?”

  白汐发现他看着其他地方,“发呆没睡够么?”

  “没什么。”

  叶清玄收回视线:“有几个神经病想吃香蕉。”

  “好了,你们看来都恢复的差不多了。”

  在讲台上,慢条斯理收拾完的老师看向台下:“老师这里还准备了嗅盐,如果有装晕的女同学可以上来拿一下。旁边那位同学,你就不要一脸兴奋地想要人工呼吸了,人家是装的,你没看出来么?

  还有那个吃东西的同学,你东西哪儿来的?”

  老师看向夏尔的方向,面色变得严肃起来:“的就是你,那个第二排的同学,我早认出你来了,在我的课上吃东西,你懂不懂规矩?”

  “呃……”

  夏尔愣住了,他尴尬地抓着手里刚刚掰开地香蕉,想了想,心翼翼地将它递上讲台:“要不,您也来?”

  “师兄你没救了。”

  叶清玄难过地捂住脸,不想承认自己认识这个二货。

  “伙子你还挺懂规矩嘛!”

  在寂静里,老师和夏尔对视着,忽然眉开眼笑:“孺子可教呀!”

  就在一片眼睛跌碎的声音里,老师抓着香蕉,满是赞叹地头:“唔,别!这味道还真挺不错!”

  “那是!我今天早上刚从变化学院的后院里偷来的,那群货等这一口都等了半年了。”

  夏尔有从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存货:“要不,您再来个橘子尝尝?”

  老师犹豫了一下,看到下面一片目瞪口呆地学生,终于反应过来,于是假模假样地咳嗽了两声:

  “咳咳,上课呢,这样不好。”

  在最前面,叶清玄听得分明,老师压低声音:“记得回头再送两斤到办公室里来……”

  “……”

  这学校还有得救么?

  “咳咳,刚才是开玩笑的,现在正式开始上课了。”

  老师吃完香蕉之后,画风顿时一边,连表情都严肃起来:“如果刚才有同学松了口气的话,那现在就重新提起来吧。”

  “休息的时间结束了。”

  “接下来教给你们的东西,发给你们的《天灾历史与研究简谈》上都有。顺带一提整本书都是考试内容,所以就不用找我划重了。”

  叶清玄身体本能的坐直。

  戏肉终于来了!

  天灾,顾名思义,就是人力所不能抵抗的灾厄。

  一般来,这种非人力所能抗衡的东西都会远离人类,但奈何大部分天灾都游走在人类世界的边境上。自从黑暗时代以来,就不断地留下毁灭的传。每一次天灾的入侵都会导致惨烈的损失和牺牲。

  甚至早在黑暗时代之前,人类所发掘出的壁画中,就有了天灾存在的迹象。

  它们的种类繁多,拥有着种种特征,有的是生物,有的是植物,甚至有的看起来连生命都没有……其中的复杂分类足够写一本厚厚的书。就是目前叶清玄手中的那本大部头。

  但不论什么天灾都符合一个基本的定律,或者被同一个谜团所笼罩。

  它们从哪儿来?

  它们想要做什么?

  以及为何它们如此……憎恨人类呢?

  自从人类出现以来,天灾的恐怖阴影就一直伴随着人类的历史。甚至在人类掌握以太的力量之后,黑暗时代结束的这五百年里,各种惨烈的事件也层出不穷。

  迄今为止,人类所探索开阔的土地不超过这个世界的四分之一。而且这四分之一中能够耕种的以太温和区不超过一半。

  每一寸土地上,都染满了人类因为对抗天灾而流的血。

  每一次战胜天灾都要付出成百上千的生命。

  可令人绝望的是,这群怪物是不死的。

  它们的身体由以太构成,没有所谓的死亡,哪怕形体的破坏也只失去记忆,会回到黑暗世界再次沉睡。当它再一次出现的时候,又会拥有全新的生命。

  它们在变得越来越强……

  为了防卫天灾的到来,人类在四方打下的界碑。

  最东方,震旦帝国的四名皇帝驱策着数百万的奴隶修筑了万里长城,城墙之上,百步之间竖立烽火台,有乐师二十四时值守,一生不离。

  十万烽火台就是十万烽火,烽火不灭,天灾就不可能肆无忌惮的突入人类领地。

  在最北方的冰原上,阿斯加德人将整个帝国都修筑在冰川之上,那群视死亡如归宿的疯子在那里以破碎的战斧和死者的骸骨铸就起了瓦尔哈拉防线。

  西方的荒漠中,起初闪米特人建筑的防线已经被彻底攻破,现在由诸国联军重建。据沙漠尽头,旧防线遗址上至今还燃烧着无法熄灭的业火。

  至于最西方的无尽海最为平静,海魔利维坦已经有超过数百年未曾出现了。而守卫在这里的,则是叶清玄他们本身所在的城市……阿瓦隆。

  安格鲁王国本身就传承着数百年前开国之王亚瑟的使命,永世伫立在最西方,对抗海魔。

  哪怕它已经有数百年未曾出现,但至今警备依旧未曾松懈。

  在阿瓦隆周围,四十多个卫星岛上,有超过二十个是完全保密封锁的,在周围十海里之外就会有人拦在误入船只前方,告诉他们你进入了禁区,你现在明白错误还来得及,至少还能选择回头,或者死在这里。

  除此之外,大大的防御工事,人类世界腹地的堡垒,成千上万……人类的战争艺术不仅仅是在同类之间互相磨砺,也为了防备异类的灾祸。

  在讲到这里的时候,老师停顿了一下,笑容诡秘起来:“目前对人类世界威胁最大的天灾,想必大家都听过它的名字。

  ——‘黑暗地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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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黑暗地母
( 本章字数:4253 更新时间:2018-1-14 12:42:00)


  极恶母胎,兽潮之源、进化漩涡……

  数百年起来,人类给黑暗地母起了众多的‘称呼’,对于整个人类世界,天灾中流毒最深的无疑就是黑暗地母。£∝頂點說,..

  数百年前黑暗时代结束的时候,三王将它驱赶到了北方冰原。它在黑暗世界游荡着,时隐时现,所过之处总是留下灾难一般的变异和怪物。

  单纯以其本身来,其实就连能够令人完整去形容的形体都没有。人类很难界定真正它是什么东西,所以无数次进攻和讨伐都只能将它重创,却不论如何也无法将它根除。

  就像是自然中的一种畸形的病变,你能够通过周遭的世界感知到它的到来,却无法真正的触碰到它。

  在众多典籍的描述中,都将它的图纹定为一个蠕动的环形。

  有哲人认为它的正体是一种难以描述的循环,但众所周知,哲人在大多数情况是并没有什么鸟用。

  在目前有的描写中,它是有一种生物的集体所形成的集体天灾。由无数禽鸟走兽和变异妖魔所形成的组织。

  但这种描写又并不确切,因为黑暗地母根本没有实体。

  人们能够感觉到,它所在的地方,就像是有无形的力量画地为圆。在此圆中,任何生物都难以离开。这是一种生物根性上的眷恋和对外界的强烈抗拒形成的现象。

  而就在圆内,所有的生物都会从‘常识’中解放,开始近乎疯狂的生长和进化。紧接着,互相吞噬、畸形变化或者融合。

  短短时间之内,幼雏会成为成巨兽,虫蚁会变成军团,游鱼会生长出四肢,行走上岸……就连人类也会变成怪物。

  一切生物都在短短时光中加速千百倍的进化,根据整个食物链的欠缺和地域元素而形成不同的摸样。

  到最后,哪怕是一片普通的森林也会变成妖魔寄居的场所。假如这里面不幸有人类的村庄的话,那后果将会更加麻烦。

  因为比起那些嗜血的猛兽,人类一旦变成妖魔之后,才更加可怕……

  神父与狼笛掘开石棺之后所看到的怪物尸骸,哪怕早已死去,可躯壳上还残留着兽性的狰狞和杀意。

  数百年来,无数血泪斑斑地历史证明了一个道理。

  ——鲁莽的进化只会招来灾厄。

  然而,整个‘进化之圆’早晚会因为畸形的进化而崩溃。‘黑暗地母’在这一轮‘孕育’中耗尽所有力量和生机,就此‘死去’。

  届时,畸形的妖魔将在毫无理由地厮杀中决胜出最强,被授予‘地母之子’的称号。紧接着,束缚失去效果,猛兽出笼,奔向四面八方……

  而死去的地母将在数年的酝酿之后,再次从黑暗世界中重生。

  这个充满畸形进化的病态循环已经存在了数百年。

  它本身并没有任何的意识,只是游曳在黑暗世界中,一路播撒灾厄的种子。可那些地母之子却从母亲那里继承了对人类的恶意,贪婪地渴求着人类的骨和血。

  它就像是寄生在世界之上的一个坏死的囊肿,流毒无穷。光是数百年前,黑暗地母在人类腹地时留下的那些异种生物,至今都没有完全清除。

  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所有妖魔怪物的血统向上追溯,几乎都能够找到同一个母亲。

  正因如此,它被认为是目前所有的天灾中,威胁最为重大的存在。

  任何乐师发现它的存在之后都必须上报教会,由一名权杖级的乐师带队,组成超过百人的团队,对其进行讨伐。

  在所有活物类的天灾中,黑暗地母毫无疑问是代表之一。

  “不过也不是所有天灾都像是黑暗地母一样麻烦,实际上,有些天灾完全不知道它究竟在做什么……可能它本身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存在吧。”

  在讲完之后,老师的语气放松了一下:

  “举个例子吧,比如世界上最无害的天灾。我们每天晚上都能抬头看到它在夜空中闪亮无比,宛如桂冠……”

  “星环?”

  叶清玄忍不住脱口而出,然后愣住了:“那个也是天灾?”

  “没错。”

  老师头,在教室的黑板上娴熟地画出了星辰的坐标和图像,最后拿着粉笔自西向东画了一道横贯的线。

  那就是名为星环的天体现象。

  每逢晴天的夜晚,没有云的天气,所有人都能够抬头看到天空之上无数星辰闪耀,还有那仿佛星辰汇聚而成的光芒之河,自西向东,横贯夜空。

  有的人称它为‘天轨’,与地轴相对应,成为了一个重要的坐标,世界上所有的星相学和地质学都是建筑在这一重要坐标上而形成的。

  千百年以来,它一直高悬在夜空之中。所有人都以为它是密集的星光投影,可根据研究者的探索,那可能是数量巨大到难以想象的以太汇聚而成的现象。

  漫长时光以来,可能很少有人能够想到,在夜空之中,有以太汇聚而成的河流无声的奔涌。

  明明是天灾,可它存在感对于大多数人来却如此的稀薄。有史以来,几乎从来没有对地上的人类产生过任何影响,也没有杀死过任何人……当然,前两年那两个因为从仰望星环长大,所以长大了之后也想要飞上天空,信心满满地研究了飞行器,结果飞到一半炸了的那一对乐师兄弟不算。

  记得他们是叫什么来着?莱特兄弟?

  有那么一段时间,很多乐师都靠这个段子过日子了……

  在讲台上,那个奇怪的老师讲完这个段子之后自己一个人乐得锤桌子笑了半天,结果下面的人就完全没有找到笑,只能一片尴尬的沉默。

  “咳咳,刚刚只是活跃一下气氛,不要在意。”

  他终于笑完了,拖了张椅子坐了下来,手肘撑在膝盖上,将自己的下巴托起来。

  明明只微笑着的,可他的眼神却变得冰冷起来了,像是手里按着剑:

  “接下来给大家讲的东西,希望你们能够认真的听。

  如果有蠢货觉得不听的也无所谓的话,那也没关系。只是将来就算因此而挂掉,想来也没有什么可惜的吧?”

  “如果黑暗地母是整个人类都为之畏惧的灾厄之源的话,那么接下来这位就是所有乐师最需要警惕的天敌了。

  自从黑暗时代以来,它就随着第一位乐师的堕落而出现,成为了教团的死敌。数百年来,蛊惑了无数迷失的乐师堕入黑暗里,成为了自身的爪牙。”

  他停顿了一下,轻声出了那个名字:

  “其名为——邪神·百目者。”

  话音未落,门外有声音响起了。

  在教室外,不知何时而来的贝恩敲了敲门:“先生,方便的话,借一步话么?”

  “啧。”

  老师不爽地嘀咕了一声,起身向着学生挥了挥手:“你们先自己看书,我等会回来。那个谁……把榴莲给我留一!”

  “……”

  -

  “‘管理员’先生,好久不见。”

  在阶梯教室之外,贝恩抚胸行礼:“没想到是乐师协会的代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真是抱歉。”

  “我记得你是……贝恩先生吧?”管理员撇了贝恩一眼:“有什么事情最好赶快,在上课时间被叫出来,我稍微有些不爽快了。”

  贝恩愣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难看,但又不好发作。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

  “校方也是刚刚才知道,乐师协会来的人将第一节课的教师替换掉。虽然乐师协会对于所有乐师拥有一定的管辖权,但这么做未免太不把皇家音乐学院放在眼里吧?”

  “这堂课是麦克斯韦拜托我上的,你们不知道是你们自己的问题,有什么话去对麦克斯韦。”

  管理员淡淡地道:“当然,前提是如果你不把自己的校长放在眼里的话。”

  “……既然是校长的安排的话,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虽然话是这么,但贝恩那种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还是明了他现在的心情之纠结。

  换了谁碰上这种时不时给你穿鞋、上个眼药、放绊子的对手都会觉得心情不爽,尤其是校长天生站在道理的那一边,公开的驳斥绝对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所以,他换个方式,看了阶梯教室的方向一眼:“不过,管理员先生,邪神这种东西最好还是不要讲给现阶段的他们更好吧?”

  “贝恩先生,您是不是在温室里生活的太久了呢?”

  管理员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他:“乐师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变成上流社会的华贵宴会中博取崇敬目光的头衔了吗?

  既然成为乐师的话,踏上战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了解自己的敌人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

  一顿毫不留情的讽刺让贝恩的表情变得铁青,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愤怒:“对于他们来,现在听这些还太早了。

  况且,邪神的保密等级也不是他们能够接触的。”

  “我安排的内容,自然有我安排的理由,轮不到别人来插嘴。有事儿找你们的校长去。”

  管理员有些不耐烦了:“找我出来只是为了这种无聊的事情么?我要回去了,你也该干嘛干嘛去吧。好好一个乐师,每天勾心斗角的,成什么样子……”

  贝恩的表情忽青忽白,却伸手拦住了管理员。

  “你什么意思?”管理员斜眼看他。

  “其实找您出来的人,其实并不是我。”

  贝恩满是不甘心地让开,看了看楼上的方向:“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有位贵客来到学院代替女皇陛下巡视新一代的乐师,看到您在上课,找您上去叙叙旧。”

  “哦?”

  管理员想了一下,忽然撇了他一眼,轻声笑起来:“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们嘴里冒失酸味儿,是因为我抢了你们出风头的机会啊。”

  贝恩沉默地转过身,在前面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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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西雾亚纪的再次支持和打赏,本来预定放出的插图还没有到,于是今日中午再加更一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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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好学生 坏学生
( 本章字数:4098 更新时间:2018-1-14 12:42:00)


  依旧是在阶梯教室的透明穹之上的房间中,向下俯瞰,整个教室都一览无余。

  管理员推开门扫了一圈之后,看到坐在最中央的人。于是他就了然了:“我还是什么大人物让他们这么战战兢兢,就连我都被吓了一跳呢。”

  在诸多教师的陪同之下,头发有些斑白的中年男子端坐在沙发上,撑着自己的手杖,低头专注地凝视着考场。

  察觉到管理员进来,他就抬头,轻声笑了笑。

  “这么未免有些夸张了,管理员先生。”

  来者摇头:“我只是陛下的使者而已,假如有什么值得敬畏的地方的话,也是来自于陛下的威严吧?”

  “啊哈哈,您这么就让我觉得有些汗颜了。”

  管理员拖了一张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下,丝毫不顾及旁边那些贵族派乐师皱起地眉头:

  “假如安格鲁的守卫者之一,当代的‘兰斯洛特’都不算是高贵的话,那群因为血统而骄傲的家伙岂不是和我们这些下城区厮混的黑脖子一样了?”

  兰斯洛特愣了一下,语气有些无奈:“好久不见,管理员先生的嘴上还是不留情。”

  “嘴欠是天性,没办法。”管理员摊手。

  兰斯洛特摇摇头,没有话,只是将视线落在下方的教室里:

  “您觉得这群孩子如何?”

  “瞧你的,这可是安格鲁未来的希望呢,在踏入这个学校的时候,他们就不是孩子啦。不过,既不是孩子,又不算成年,所以就拥有继续天真的特权。

  有时候,这种特权会让人觉得太麻烦。”

  “大家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呢?”兰斯洛特笑了笑。

  “唔,也是。”管理员了头:“具体素质来,都勉勉强强,不过有一个很让人省心。”

  “哦?让我猜猜看。”

  兰斯洛特低头环视了一周,视线落在夏尔的身上:“是这位敢于当堂吃水果的勇士么?”

  “这货哪里算得上勇士啊,只是没脸没皮而已吧?”

  管理员叹气:“是他旁边的那个,很醒目的白头发。”

  “那个女孩?”

  兰斯洛特看向白汐,看到她的眼神,就错愕了一下。许久之后赞叹地头:“是个眼睛像狮子的女孩儿呢。

  只是她从头到尾一直在丢纸团,完全没有听你在讲什么……”

  “呵呵,你在逗我?”

  管理员翻了个白眼:“你知道我的是哪个。”

  兰斯洛特沉默了一下,缓缓摇头。

  “这么多人里,有艾德里安家那样天资绝佳的少年,有桀骜不驯、目无余子的姑娘,还有一个没脸没皮完全让人不知道他想干嘛的吃货。

  贵族子弟中优秀者众多,平民里面坚毅不拔胸怀大志的少年也不少……”他:“你所看好的人在里面,完全不起眼。”

  “所以,你不是一个好老师啊。”管理员叹气。

  “哦?愿闻其详。”

  “所谓的老师呢,一旦上课之后,就不能想着台子下面坐的是什么人啦。反正不管是什么人,都是什么都不懂的白痴。

  白痴就没什么好在乎的,反正再聪明的白痴也是白痴。但不幸的是,你的使命偏偏是将白痴变得不那么白痴一些。

  所以,总要尽力而为。

  偏爱这种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老师的字典里。但如果更喜欢一些学生的话,那肯定是因为这样的学生教起来更省事一些。”

  到这里,他翻眼睛看着兰斯洛特:“你上课这么麻烦,假如有学生,让我省心让我爽,我凭什么不喜欢他?”

  兰斯洛特沉默了,他低头凝视着开始低声喧嚣起来的教室,视线落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白发少年身上。

  许久之后,他摇头:“实话,我没有看出来。”

  “那是因为你没有站在他的面前啊,但上课就是要这样。

  大家要面对面,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就像是决斗之前要彬彬有礼一样。

  不过这世道变的太快啦,大家都习惯一对一的私教,有什么不懂的就随时找老师。结果到最后,连上课的规矩都忘了。”

  管理人伸手指着下面的教室:

  “你看看这群家伙,揉纸团的、睡觉的、交头接耳的、盯着黑板发呆的,还有艾德里安家那个玩自己手指头的。

  再好一的也就是呆头鹅,只会头,然后把你的所有的话都记下来,像苏格兰场在做笔录……还有的家伙就光顾着吃了,从来没有考虑过老师的心情,还有老师的胃!

  整个教室,就只有那么一个人,沉默地看着你,听你讲课的声音。有一种写满了‘能上课真他妈开心呀’的眼神。

  你我怎么能不喜欢他呢?”

  兰斯洛特凝视着他:“这是真话还是借口?”

  “你猜?”

  管理员摊手,玩味地笑了起来。

  就在尴尬地沉默里,下方的阶梯教室中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所有人闻声低头时,全都被突如其来的混乱惊呆了。

  “不会吧?开学第一天,你们要不要闹的这么厉害?”

  -

  五分钟前,在寂静的教室中。

  叶清玄低头翻着手中厚厚的课本,沉默地阅读。

  “在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在安静中,他感觉到有人站在了自己旁边,敲了敲自己的桌子:“学习态度不错啊,不过那些字儿你认的全么?要不要我教你?”

  叶清玄皱了皱眉,合起书。

  不知何时,那个红头发的少年和自己的同伴赶走了他前排的人,站在他桌子的前面了。

  埃德蒙低头俯瞰着白发地少年,眼神戏虐。可叶清玄毫无反应,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他愣了一下,忍不住斜眼看了原本的方向一眼。在原本地位置上,班纳面无表情,所以他的表情抽动了一下,旋即变得凶狠起来。

  “听你是被打断了腿之后送进考场的。”

  他弯腰看着叶清玄,低声问:“让我猜猜看,你是抢了谁的狗粮,对么?”

  嘭!

  白汐将手里的水果丢在椅子上,起身瞪着他:“喂,你的嘴巴这么脏,早饭是在厕所里吃的吗!”

  女孩儿捏着指节:“在乱讲一句,心你的门牙。”

  “干嘛,想打我?”

  埃德蒙撇了她一眼,摇头冷笑:“皇家音乐学院可不是你这种人撒野的地方,这里都是有规矩的你懂么?”

  着,他揉了揉脸上的肥肉,神情不屑:“你动我一下,校委会都会把你回下城区的臭水沟里。”

  白汐沉默了。

  她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这个女孩儿已经被激怒了,眼神变得危险。一般在这个时候她就不会再什么话,只会拔出刀来信砍。可这一次令她失望了,因为自始至终叶青玄都毫无反应。

  他只是沉默着,低头看着那一本刚刚从背包里翻出来的手册,眼神专注又认真,就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刚才的声音。

  在他旁边,夏尔一脸好奇地啃着最后俩桔子,疑惑地看来看去,直到最后,眼神落在埃德蒙身上。那种奇怪的眼神令埃德蒙分外地不爽:

  “还有你,看什么看?识相的快赶快滚!”

  夏尔愣了一下,他像是犹豫了,最后丢下橘子皮,低头逃走了。看到他连一句话都不敢的软蛋样子,埃德蒙他们就大声地笑起来。

  白汐的表情越发地失望了,向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我看错你了。”

  “对啊,你跟着这两个废物有什么用?可惜了这张漂亮脸蛋……”

  埃德蒙眯起眼睛打量着她的脸颊,伸出手。

  白汐冷冷地看着手,那种冰冷地目光令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有些讪讪地收了回去。

  “听她和这个娘娘腔的学费都还没交呢,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进来的。”埃德蒙旁边的人鄙夷地笑起来:“我如果是学院,肯定把这群黑脖子赶出去……”

  听到他的话,埃德蒙地胆子大起来了。

  “连学费都掏不起?要不我借你?”

  他掏出鼓鼓囊囊地钱袋子,在白汐面前晃了晃。看着白汐的脸颊,他忍不住吞了口吐沫,眼神炽热,低声:

  “今天晚上来找我,我带你去找乐子……到时候你想要多少钱都没问题。”

  叶清玄依旧沉默,只是快速地翻着手中学院下发的册子,眼神专注地从书页上扫过,纹丝不动。

  埃德蒙只觉得心里一阵难受,就像是牟足劲一拳打在了空气里,没有想象中的回应。对方依旧纹丝不动。感觉到远处班纳的眼神阴冷起来,他的神情就越发凶狠,用力地拍着叶清玄的桌子:

  “喂,废物,装聋作哑干什么?你不会话么?”

  “他在读书呢。”旁边的人戏虐地笑起来:“下等人就是这样,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了,不定连话都不会讲。”

  “他在干什么?”另一个人伸手挑起了叶清玄手中的册子,看到书脊上烫金字,就忍不住噗的一声笑起来:

  “学生守则?”

  直到,叶清玄双手合起了书,长出了一口气。

  看着他故弄玄虚,埃德蒙就想笑。他伸手拍了拍叶清玄的脸:“怎么?学生守则里有什么神奇的故事吗?你都看得入迷了。”

  “不,我只是在确定一件奇怪的事情而已。”

  叶清玄轻声回应,向着埃德蒙身后伸出手。

  就在那一瞬间的寂静里,有人将一块厚重的东西放在了叶清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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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蠢货
( 本章字数:4186 更新时间:2018-1-14 12:42:00)


  “不,我只是在确定一件奇怪的事情而已。@頂@@@,..”

  叶清玄轻声回应,向着埃德蒙身后伸出手。

  就在那一瞬间的寂静里,有人将一块厚重的东西放在了叶清玄手中。

  埃德蒙愣住了,他揉了揉眼睛,想要看清楚叶清玄手中的东西。那个东西看上去很是眼熟,就像是墙壁上刚刚拆下来的一截石砖。

  青灰色的,上面还带着尖锐的棱角,抓在手中大正好合适,重量充满质感,掂量两下之后,就能够感觉到沉甸甸的反馈。

  在他耳边,少年的声音依旧传来:

  “虽然一开始觉得有不大敢相信,但是……”

  紧接着,那个东西动起来了,随着手掌而高高抬起,在空中划过了一道充满了力度和美感的弧度,紧接着,它被握紧了,在那一只宛如磐石的手掌中,从天而降!

  那一瞬间,在所有人的眼睛里,时间都像是凝固了一样。

  他们看到叶清玄起身,一脚踩在桌子上接力,手掌连带着那一块板砖高高举起,紧接着呼啸着向着前方砸出!

  青砖的棱角和影子在埃德蒙的眼睛里越放越大、越放越大,直到最后,彻底盖满了他的眼瞳。

  嘭!

  一声沉闷的声音,青砖的棱角深深地陷入那一张满是赘肉的脸里。留下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印子,紧接着将漫长蓄力中的冲击毫无怜悯地施加在他的脸上。

  在那些呆滞的眼神中,埃德蒙的身体瞬间向后倒出,飞过了第二排的桌子,最后砸在第一排的学生身上。

  瞬间寂静。

  在寂静里,叶清玄松了松校服上碍事儿的领带,长出了一口气,轻声感叹:“——原来校规里真的是没有打架处分的啊!”

  这个少年踩在桌子上,低头俯瞰着那些呆滞的贵族子弟们。在他手上的青砖棱角上,一线红色渗透,落在地上,在上好的桌板上涂上了两个湿润的红。

  在一片狼藉里,地上翻滚地埃德蒙终于惨叫起来了。

  “我的脸,我的脸!!”

  他捂着已经彻底塌陷下去的鼻梁,原本就略微肥胖的脸上现在已经肿胀乌青一片,强烈的痛楚刺激着他眼泪不停的留下来。

  “打死他!给我打死他!”

  他冲着同伴怒吼:“这个贱种竟然敢打我!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在旁边,白汐错愕地看着去而复返地夏尔,这个贱货的怀里抱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板砖、酒瓶子和两根门栓,原本他还给自己留了一块板砖,但板砖被叶清玄拿走了,所以他只能抓着一瓶还剩下一半的白兰地。

  看到叶清玄动手如此迅捷,夏尔就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喂,原来你不是真的跑啊。”

  白汐满是赞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是大师姐看错你了。”

  “废话,你去高年级问问,师兄什么时候干架怂过了?”

  夏尔将手里的一根门栓塞进了她手里,一脸痞气:“你当学院最帅的名头是天上掉下来的么?错了,是打出来的呀!等会看师兄的绝招……搞他!”

  没完,他就抓着从教室门上拆下来的门栓跳进战团中,然后险些被叶清玄当做偷袭,反手一砖放倒:

  “哎呦我去,师弟,是我呀!是我呀!……哎呀,你下手怎么这么脏呢!”

  整个教室瞬间乱成了一团,白汐以自己人矮不起眼的优势,悄悄藏在旁边打闷棍,收获颇丰。而叶清玄左支右拙就有些惨,除了刚开始的那两下气势惊人之外,在那些普遍练过一些护身术的贵族子弟面前暴露出自己不擅长打架的软肋,一时间被压着打。

  结果夏尔眼珠子咕噜咕噜地转了两下之后,果断躺平到了地上,大声尖叫:“救命呀!贵族打人啦!贵族打人啦!”

  一瞬间,追着他打的那个瘦子蒙了,他脑门刚被夏尔抽冷子敲了一瓶子,还没反应过来,夏尔就躺了。难道是自己不知不觉练成了家族骑士所的神经反射,已经不怕任何偷袭了吗?

  “没天理啦!贵族杀人啦!呜呜呜呜……”

  在地上夏尔往自己身上泼了一瓶红墨水,满地打滚:“我的腿!我的腿!我感觉不到我的腿了……天啊,我瘫痪了,救救我,呜呜呜。我不要活啦!”

  “喂,混蛋,这就是你的绝招么!”

  白汐顿时觉得自己智商有些不够用。

  她只想捂住脸装作不认识他……

  就在乱斗之中,牵扯进来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随着其他学生接二连三的被误伤,这一场怪异的冲突已经变得越来越壮大。

  平民出身的学生本身就不爽今天贵族故意欺负人,而那些眼睛长在脑门上的贵族子弟也完全不是忍气吞声的脾气,撸起袖子来便跳了进去。

  新学期开学第一天,第一堂课,谁都没想到竟然会变成一场大群架。

  “这是意外,先生,意外!”

  在阶梯教室之上的房间里,贝恩面色铁青地咬着牙,低声向兰斯洛特解释:“先生,这只是两个害群之马在捣乱……那些平民总是这么下贱,不识好歹!我等会就将他们关起来。”

  兰斯洛特的面目依旧淡然,俯瞰着这一场闹剧,只是摇头:“毕竟是一群年轻人,有活力是件好事。”但话里话外的不满之意已经快要让贝恩爆炸了。

  原本精心策划的第一堂课,展现给这位女王使者的绅士风范从一开始就被校长莫名其妙的截胡,紧接着爆发出这种事情,简直就像是拿着水桶给他上眼药……

  “真精彩啊,让我有些还念曾经的青葱岁月了呢。”

  管理人吹着口哨,一脸惬意:“打群架也是学习的一部分,不爽不要玩!”

  可是紧接着,楼下传来的声音就让所有人变了脸色。

  有人在沟通以太,吟诵符文的音节!

  “这下……可闹大了啊。”

  管理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

  就在阶梯教室的混乱战团中,依旧一片混乱。

  没有人注意到埃德蒙从地上爬起来了。他艰难地扶着墙站起来,青肿地眼睛死死地瞪着叶清玄的背影,眼瞳中满是阴沉地杀意。

  “你这个该死的……贱民!”

  他吐出一颗碎掉的门牙,原本青肿的脸上满是恶毒:“是你先激怒我的!”

  他张开口,低声吟诵起了标准音节,拗口晦涩的声音像是一连串冰凌互相碰撞,在空气里彼此重叠的时候,会变成瓷片破碎的清脆声音。

  在外面,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夏尔。

  他错愕地回头,看向埃德蒙的方向。

  他认得这一串标准音节,那种旋律的变化和组织,是变化系的基础符文‘霜冻’的征兆!

  不同于其他派系的音符,变化系的音符从最基础的开始就能够造成足够令人重创的杀伤。

  针对金属的‘萃取’释放在人的身上足够瞬间抽干人一半的体液,针对温度的‘霜冻’如果加以变化,令其力量附着在肢体上的话,就会变成刺客们最喜欢的技法‘冻结触摸’。

  仅仅是赤手空拳的触碰,也足够令皮肤组织在瞬间大面积坏死,如果是要害的话……结果难料。

  可现在,短暂的吟诵已经完成了,他甚至没有来得及打断。

  隐约的以太光亮附着在埃德蒙的手上,寒意内敛,就像是带了一层模糊轻薄的丝质手套,那一层层冰霜交织的隐约图案显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用下辈子去后悔吧!”

  他低吼着,冲向叶清玄,将那一只手按向少年的脸。

  那一瞬间,叶清玄回过头,看着他狰狞的神情,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忍不住想要笑。

  “蠢货……”

  在最后的刹那,他轻声感叹。

  “蠢货!”

  在最后面,冷眼旁观的班纳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蠢货呀。”

  在阶梯教室之上,管理员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在一众学生错愕惊惧的表情之中,冻结触摸覆盖在了叶清玄脸上。那一层手掌上缭绕的冰霜图纹在一瞬间亮起。

  在寂静里,有不忍心看的人已经发出了惊叫声。

  可埃德蒙却愣住了,因为以太的力量在那一瞬间,已经消失无踪!

  他错愕地看着自己的手掌,不明白怎么回事。紧接着,他又看到那一张似曾相识的青石板砖,它再一次出现在埃德蒙的视线中。

  放大、放大、再放大……

  嘭!

  随着少年狂野的回旋,半截断砖随着埃德蒙一同飞出,砸在了地上。

  在近乎窒息的气氛中,叶清玄丢掉了手中的半截砖块,摇头叹息:

  “整个学院都被笼罩在‘安魂曲’的大结界里么?除非特殊的练习室,否则就算共鸣级的乐师没有权限也不可能形成任何效果……

  学生手册的扉页上写的明明白白,你怎么就不去看一眼呢?”

  “弄死他!给我弄死他!”

  埃德蒙屈辱地倒在地上,发出模糊地尖叫:“弄死他啊!还愣着干什么……罗西家族不会放过你!我的哥哥不会放过你的!”

  叶清玄愣住了:“你是,和你一样蠢的人还有好几个?”

  “你找死!”

  埃德蒙愤怒地想要爬起来扑上去。

  “够了!”

  在门外,贝恩怒吼。

  一瞬间,喧嚣的教室寂静下来。所有人下意识地停下手,回头看到面色阴沉的贝恩,顿时不安起来。

  “来人,先把埃德蒙送到医务室去。”贝恩阴沉地看了地上的少年一眼,指挥着几个人将他送走了。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血,眼神冰冷地看向叶清玄:“年纪,就对自己的同窗这么残忍,你的品德测验是怎么通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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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你死定了
( 本章字数:4466 更新时间:2018-1-14 12:42:00)


  “年纪,就对自己的同窗这么残忍,你的品德测验是怎么通过的?”

  “不知道,可能本来是有的,后来改成实测了吧。∷頂∷∷∷,..”

  叶清玄不软不硬的了回去。

  自从他发现这个家伙的真面目,听自己老师解了考试里的猫腻之后,他就一肚子火大。现在自然没有道理给他什么好脸色看。

  “嘴?”

  贝恩的表情难看起来:“看起来除了聚众斗殴,带头破坏校规,将同学殴打致重伤以外,我还应该再记你一条目无尊长!”

  白汐看不下去了:“喂!你眼睛是怎么长得?明明是那几个死胖子先来挑衅的,你瞎了么?”

  “言语粗鄙,扣三个学分。”

  贝恩撇了她一眼:“你是哪个学院的?”

  “老娘是启示学院的,你有本事去我老师那里告状啊!”

  白汐毫不犹豫地将黑锅扣在了埃德蒙他们所在的学院头上:“我告诉你,我们启示学院从来不怕事儿!你要敢在我们分院门口扎刺儿,我老师分分钟教你做人!”

  贝恩正待大怒,就听见叶清玄那十足讨厌的淡定声音传来:“老师,聚众斗殴是怎么回事儿我不清楚,但带头破坏校规这一条让我很迷惑啊。”

  着,他从地上捡起了还沾着埃德蒙鼻血的校规,展示给贝恩看:“校规一共四百多条,从服装要求到禁用药物,我全部都背过了。但还不知道自己违抗了哪一条?”

  贝恩一愣,旋即想要笑。

  将总计七万多字的四百多条校规全都背下来了?这还是开学第一天?你在什么梦话!

  他正待反唇相讥,可看到少年眼中隐约的期待,声音却忽然一滞。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告诉他,这个家伙可能真的是全部都背下来了……

  他的嘴唇开阖了一下,不再纠结这个话题,不屑地摇头:“你还想强词夺理?如果不是你动手,埃德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报告老师,埃德蒙是自己摔的。”

  在地上,有一具装死的尸体忽然发出声音了,吓了所有人一跳:“诶,那个乐理系的哥们,你踩住我的手了,挪一下,对,就是你……”

  在人群迅速让开之后,一脸灰尘的夏尔总算从地上爬起来了,他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露出标志性地阳光笑容,灿烂地像是花一样:“我亲眼看到他自己摔的……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问周围的人。”

  “没错,我也看到了。”

  “就是他摔的。”

  人群中不知是哪个看不下去的学生低声嘟哝了一句,紧接着低沉的喧嚣传递开来,人群中的隐约声音让贝恩的面色冷的都快要结冰了。

  如果是在平时,他不吝于强行将他们丢进校规纠察处去,但此刻贵客在背后,而他本来想要迅速压下来的骚乱却开始变得要失控了。

  窃窃私语的声音让他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了。

  “够了!都给我安静!”

  他咬着牙,冷冷地看向叶清玄:“你现在是亚伯拉罕的学生了?他就教你这么跟别的老师话的吗?”

  “我只知道,神教导我要遵从道理,莫行不义。”

  叶清玄露出了标准笑容,标准到露出了八颗牙齿,不多不少。哪怕按照教会里最严格的神职人员行为规范都挑不出错来。

  在贝恩隐含恶毒地眼神中,他娴熟地进入了神棍状态,在胸前画了个圣徽,轻声吟诵圣典:“我岂没有吩咐你么?你当刚强壮胆,不要惧怕,也不要惊惶。因为你无论往那里去,圣灵必与你同在。”

  然后,他闭口不言,只等贝恩再和自己争辩,然后将他的话题拉近圣典的领域,再用自己丰富地经验打败他。

  这个话题必须战啊!要不然对不起他背完的几百本圣咏教典!

  在旁边,白汐一脸不屑,忍不住低声嘀咕:“明明昨天还告诉我嘴上的便宜没什么好占的。”

  “师妹,这就是你不懂了。”

  夏尔低声贱笑起来:“嘴上的便宜是没什么好占,但偶尔占一占又不会吃亏……”

  “贱人快去死,我才是大师姐!”

  贝恩的心情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糟糕了,他想要直接沟通以太,控制着这个学生自己滚出学校去,但是又忌惮他背后的那张推荐信。

  可现在场面又让他下不来台,连续的昏招要让他颜面扫地了。就在此时,他耳边响起只有他一个人听到的低沉声音。

  “孩子们之间的打闹,何必这么计较呢,就这么过去吧。”

  他错愕地回头,看到人群之外神情淡然地兰斯洛特。兰斯洛特只是颔首,然后收回视线。戴上自己的礼帽后,他和旁边看热闹的‘管理员’了两句,最后转身离去。

  “先生,先生……”

  贝恩愣住了,恶狠狠地瞪了叶清玄他们一眼:“学院不会放任你们这种渣滓继续乱来的。”

  完,他顾不上计较了,快速地转身追了上去。

  于是开学第一天,由两个少年之间引起的平民贵族大斗殴事件就此暂时结束。但毫无疑问,这件事在学生内部进一步埋下了冲突的因子。

  接下来整整一个月里,乐师派和贵族派互相之间的挑战和切磋可一直都没有停过。不过那至少是以后的事情了。

  在贝恩走后,叶清玄也忍不住松了口气,转身和夏尔击掌庆祝。然后忽略掉白汐抬起的手,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引起了女孩儿一阵白眼和脚踹。

  “没想到师弟你这么能打敢拼,真是一条好汉!”夏尔一脸赞叹地按着他的肩膀:“师兄老了,以后那些要债的人,就靠师弟你来对付了呀。”

  “师兄,你能圆润地滚开么?”

  “我滚开没关系啊,但师弟你不能不管我的死活啊。”夏尔死乞白赖地缠上来,拦着他的肩膀:“走,师兄带你们吃饭去!”

  “千万别带路!”叶清玄和白汐大惊失色。

  “怕什么,学院的路我比你熟多了……”

  “乖乖断后,快闭嘴!”

  “……”

  “事情还没完呢,你们高兴的未免有些太早。”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门口却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白汐看到话的人是埃德蒙的跟班,表情顿时就塌下来:“怎么了?你还想挨揍啊?”着,她扬起拳头。

  明显是吃了刚才白汐闷棍地亏,那个名为‘巴特’的学生面色大变,旋即又变得镇定下来,冷笑了一声:

  “你们别忘了!校规里虽然没有禁止打架,但也不禁止学生之间互相切磋!

  再过一个星期就是整个学院的年纪首席生甄选,到时候练习室的以太结界会被解开,如果埃德蒙挑战你的话……你就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叶清玄视若惘闻,只是笔直地从他身旁走过去,只有声音从背后留了下来。

  “他如果爬的起来的话,就让他来。”

  在原地,那个贵族学生闻言一愣,旋即面色铁青:

  自始至终,那个家伙都没有看过自己一眼。

  -

  傍晚,黑色的骏马牵引的马车停在了上城区的僻静所在。

  这里是整个车水马龙的第二环市区最安静的地方,道路的两旁种植着茂盛的松柏,丝毫不见远处人来人往的喧嚣气息。

  随着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马车驶入了门后的庭院中。在大门之前,车夫恭谨地将车门拉开,车中略显苍老的男人踏着脚凳走下马车。

  白发的管家整理了一下领结,快步迎了上来。但察觉到主人眼角的一丝疲惫之后,便什么都没有,只是淡淡地吩咐佣人去厨房通知,今晚的晚餐之后加一杯干邑白兰地。

  “姐呢?”

  名为兰斯洛特的男人踏入大厅,走向自己的书房。

  “在骑士团训练,还没有回来。”管家轻声问:“需要请她回来与您共进晚餐么?”

  “不用了,晚餐也不用做了,我没有食欲。”

  兰斯洛特拉开书房的门,管家停在了外面,并没有跟进去。他隐约感觉自己的主人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但却不明白究竟有什么事情值得他去如此惆怅满腹。

  兰斯洛特的脚步顿了一下,停在了门前。他像是在思索着什么,许久之后回头:“你去让艾玛来见我。”

  “艾玛?”

  管家一愣,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低头回禀:“是,先生。”

  当听闻家主召唤,有些坎坷不安的苍老女仆推开门时,已经是五分钟之后了。

  在门后的书房中,一片黯淡,只着一根蜡烛,照亮了沙发上的男人。

  他像是睡着了,可艾玛进来,他就睁开眼睛,指了指对面的座位,示意她坐下。

  “老爷,您有什么吩咐吗?”

  艾玛坐好之后,轻声问。

  “再跟我一吧,艾玛。”

  兰斯洛特靠在沙发上,看起来有些疲惫:“跟我那天你在街上遇到了那个孩子的事情。”

  艾玛愣住了。

  “您是……”

  她犹豫着,出了那个禁忌的词汇:“‘少爷’的事吗?”

  -

  乐史研究系的破烂二层楼中,宿舍里,夏尔忽然仰天长叹一声:“师弟啊,为什么我忽然觉得你死定了?”

  “嗯?”躺在下铺看书的叶清玄抬头。

  “你知不知道贵族家的乐理教育是要比平民乐师平均提前五年的?”夏尔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

  “人家有大把的药剂、大量的研究典籍和月薪好几万块私人教师。一般入学的时候起码已经成为正式的学徒好几年了。像是艾德里安家那个班纳,听都已经进入节律级了!

  如果是肉搏的话你下猛药打闷棍还能放翻他们,可如果是乐师之间的切磋,你怎么跟人家玩?

  都怪我,光顾着让你装逼了,没能拦得住你。”

  夏尔捂脸叹息:“这可怎么办啊!老师知道了非要打死我不可。”

  “差距没那么悬殊吧?看你的我好像死定了一样……”

  “岂不就是死定了?别的不,人家能够熟练运用的符文至少十几个。你才刚入学,你会多少?”

  叶清玄愣住了,他扳着手指头仔细数了数了起来,认真地回答:

  “好像只有一个!”

  夏尔闻言,差从床上摔下来。

  “……那你死定了,叶子,你死定了你知道么?天上天下,没人能救得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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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何为乐师
( 本章字数:3955 更新时间:2018-1-14 12:42:00)


  下午炽热的阳光穿过了层层树荫和窗户,洒进了书房中。

  在窗外,懒洋洋的金毛大狗趴在台阶上晒着太阳,惬意地打着盹。在它旁边,白汐认真地帮它梳着毛,然后又趁着老费睡熟的时候弄的乱糟糟……

  可在室内的书房中,夏尔却欲哭无泪地站在墙角,手里提着两个水桶,贴墙站着正步,头顶还顶着一本厚厚地《闪米特文明起源与解析(上)》。

  “别发呆,动作变形了!”

  亚伯拉罕罕见的严厉,手里的教鞭敲在夏尔的膝盖上:“怎么跟你说的?膝盖合拢,没有吃饭么?这个动作保持两个小时,如果变形了的话就重新来……”

  夏尔哀鸣:“师弟,救我呀!”

  叶清玄叹息,再次求情:“老师,其实今天的这件事不怪夏尔,都是因为我。”

  “幼弟所犯的错误是因为兄长和长辈的不作为。”

  亚伯拉罕摇头:“夏尔没样子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无所谓,现在起码要拿出兄长的样子来给后辈做好榜样才对。”

  “好了,不用管他了,我们开始上课吧。”

  他指了指杂乱书桌前面的一张椅子,示意叶清玄坐下:“原本我还打算先让你读一些书,先进行▽,一些理论学习的。但现在看来,时间没那么充裕了。。”

  说着,他踩着梯子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有些年头的旧书,放在桌子上。用自己的义手有些僵硬的翻开。

  在这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书房里,遍地摆满了各种书籍。空气中氤氲着一股油墨和纸页的气息,但却并不潮湿发霉。能够看出这里经过了很好的防潮处理。

  除了三面墙上都摆满了厚重的大部头书籍以外,地上也杂乱地堆满了书,茶几和书桌上还放着散乱的手稿,看得出来亚伯拉罕并不擅长整理自己的生活。

  毕竟谁的右手变成了铁制品,动作都不会太灵敏。

  这就是亚伯拉罕自己的办公室,在叶清玄和白汐入学之后,也变成了他们的教室。反正只要整理整理书房,空间也起码足够了。

  “首先简单地说明一下,什么是‘乐师’吧。”

  亚伯拉罕拿着粉笔随手在写下了几个字符,有的是闪米特文字,有的是阿斯加德的卢恩文字体系,还有的是通用语的前身,拉丁文中的措辞。

  “在最早的闪米特人的语言里,乐师的意思是‘传达使命者’。在卢恩文字语系中,乐师读作华纳海姆(vanaheim)。

  在他们的信仰中,世界分为上下九层,‘阿斯加德’就是其中神明居住的国度,‘华纳海姆’们相聚在英灵殿中,昼夜不息地和邪魔争斗,在夜晚死去,然后在白天复活。拥有永恒的神明,用以准备无限的战争……

  华纳海姆的意思也中包括,圣者、大能、巫师和死亡。他们将乐师看做一种踏上绝命之路的宿命。宿命是不可违抗的,也是一种不需要去违抗的荣耀。为此值得奋战而死。”

  “而在已经被毁灭的‘罗慕路斯’,‘乐师’这个词和‘信使’是一个意思,而乐师也往往兼职着‘传达使命’的任务。

  虽然在他们的描述里,乐师有的无比强大,但在传说中,却不含有任何神性,也从没有被神化。

  他们称乐师为‘黑侯’,在新娘出嫁的时候,黑侯要作为使者,代替新郎奔赴两方家族,参与两个家族共同的圣火祭祀,最后代替新娘的父辈,将新娘驱逐出家门,又代表新郎的父辈,接纳这个女孩儿。他们具有斩断他人家族联系的权利,也有为无家可归者寻找家族的责任。

  从社会角色上来说,他们并不高高在上,而是属于整个国家运转的一部分,身份更像是官僚……”

  “在通用语中,乐师的含义最为简单,也最为模糊。向前追溯的话,这个单词是由两个词的词根组成的,起意为‘操控以太者’。”

  亚伯拉罕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却听见少年喃喃自语的声音。

  “以太是使者,带领叛逆之子回归大源……”

  莫名其妙的,叶清玄的脱口而出。他回忆起了一句话,却不记得自己在哪里听到过,只是觉得异常的熟悉。

  亚伯拉罕愣住了,他复杂地看着叶清玄,像是忽然不认识他了。许久之后,他轻声说:“叶,你的悟性比我想象的好。

  ——乐师,就是‘大源’的使者。”

  在众多文明中,毫无疑问,是有着各种各样的传说在的。但在这众多传说里,却往往共同有着‘大源’的影子。

  有的神话中认为,整个世界刚开始的时候,只是一个渺小无比的点。但不知道多少年里,这个点爆炸了,形成了一个名为‘大源’的漩涡,漩涡里流出了四大物质,组成了整个世界。

  还有的传说认为,起初渊面黑暗,神运行在大源之中,神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以太。

  天竺人认为大源是一片海洋,海洋中有一只庞大无比的巨龟,龟背上站立着四头大象,而大象们则背负着宛如碟状的世界。乐师们都是被象神所钟爱的使者云云。

  但不论什么样的神话,都有一个共同点:大源,是一切以太的源头、一切奥秘的核心、一切意义的集结,以及……一切力量的所在!

  漫长的时光里,无数乐师都孜孜不倦地探求着大源的境界,渴望深入其中。

  据说在天竺,有个王子为了成为乐师舍弃了自己国家。游历苦行了数十年之后,他在梧桐树下冥想七日,战胜了诸多天灾,终于进入了大源。

  但这种传说实在是太多了,叶清玄随意的脑洞都能编出好几条,他还曾经想过这个世界是被一碗会飞的千层面创造出来的呢……恩,当然是在他饿到不行的时候。

  在这个世上,唯一被证明的神迹在圣城里。那是能够逆反常识和世界,甚至连死亡都可以逆转的力量。

  初代教皇死后七日在众目睽睽之下重生,晋入天国。从此每一代教皇都会在红衣主教团的见证下继承神力,在加冕仪式上刺穿心脏死去,然后在圣殿的光芒中孕育出新的生命。

  但叶清玄也只是听说。事实上他觉得这件事很有可能只是以讹传讹,但这种话毕竟不好意思跟神父说。

  不过毫无疑问的是,大源对所有乐师和这个世界的意义。

  “自黑暗时代以来,人类和乐师为了追求大源的奥秘,不断地研究和做出尝试。在无数人的探索和归纳之后,才形成了目前的乐师九阶。

  这是经过了无数学派的讨论和冲突之后,得出的最标准的成果。”

  亚伯拉罕在黑板上快速地写下一行行地字迹:“对目前的你最重要的,就是最前面的三个阶段。”

  所谓乐师九阶,就是由‘学徒级’、‘节律级’和‘乐师级’以及后面的共鸣级等等九个位阶所组成。

  而且对于学生来说,前三个阶段才是最重要的。毕竟,世界上大部分乐师都还停留在这三个阶段之中。

  对于乐师来说,基础中的基础,就是人类和以太之间的互动。

  而能够感应到以太,能够运用运用出一个音符来,就已经可以算是踏入了第一阶段——‘学徒级’中了。

  达到学徒阶段的人,都会在这个阶段不断地学习新的音符,开始研究,如何吟唱正确的音节。

  这是每一个人都必须要探索的难关,因为每个人都是完全不同的。不论是声音、习惯还是语调都在细微的地方有着众多的差别。

  因此,其他人的经验往往只能够起到借鉴的作用,其中最关键的部分必须本人经过不断的探索和尝试之后掌握。

  这也就是曾经狼笛认为叶清玄不可能成为乐师的原因,加入他无法感应以太的话,就无法完成这一阶段。

  哪怕勉强通过了,也只会是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自爆死掉的蹩脚乐师。

  而当学徒能够完全掌握复数音符的吟诵和演奏,娴熟演奏乐章时,就可以向下一个阶段进行探索了。

  也就是决定乐师未来道路的第二阶段——节律级。

  假如说第一阶段的学徒级是积累的话,那么第二阶段需要的是作出选择。

  在能够独立使用复数音符,完成一个乐章小节的弹奏和使用之后。学徒将会在老师的指导之下,选择一首完整的乐曲进行探索和研究。

  而就在这之前,他会根据自己在学徒级时的表现和经验进行一次至关重要的思考,思考的结果将决定了将来他的道路。

  没有人能够完全掌握所有的领域,有时候有所取舍是必然的选择。

  学徒在踏入第二阶段之后,将会正式开始选择自己最擅长的派系和专精,在乐师的七大派系之中,每个派系都足以让人穷经皓首地去研究一生。

  在皇家音乐学院,为了更加有效率的进行教学,将这一选择提前到了第一阶段,而且不再是人去选择派系,而是由各个派系的代表人来选择新的后继。

  这样能够最大限度地省去麻烦,在经过第一阶段的积累之后,达到第二阶段马上就可以得到最专业的指导。

  对此,那位钟表店的老板,赫尔墨斯爵士却嗤之以鼻:

  “在经过深入研究之后选择自己最擅长的道路,和从一开始就被定向培养的量产货色能一样么?

  前者才能造就出艺术家,后者得到的只是一群庸庸碌碌的工匠而已,简直俗不可耐……”

  虽然其中有几分道理在,但叶清玄总觉得赫尔墨斯只是讨厌皇家音乐学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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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平均律
( 本章字数:4490 更新时间:2018-1-14 12:42:00)


  在节律级的研究之中,学徒将面对的不再是单独的符文,而是经过组合之后,难度比往日提升了数倍的全新结构。

  ——由音符组成的‘章节’!

  章节所产生的效果和符文单一的效果完全不同,不论是从完整性还是效果上来说,同样数量的碎散音符完全无法和章节相比。

  章节要更加稳定,结构会更加的完整,更进一步地向着体系化前进。

  而这一阶段的最终目的,则是要求的是学徒通过研究一段又一段的‘章节’将它们串联起来,形成一个整体。

  直至此时,章节将会蜕变为完整的乐谱,拥有自身的生命和变化,不再残缺。

  这一标志代表着学徒终于踏入了第三阶段。

  也就是真正的——乐师级。

  只有踏入乐师级之后,才能把学徒的帽子从头上摘掉,真正地成为一名被乐师协会和圣城认可的乐师。

  大部分乐师,都处于这个阶段之中。而在此之前,不论是什么样的人都只会被看做乐师的预备役、学徒和种子。

  只有达到第三级,才能够‘可堪大用’。

  因为到了这个阶段,乐师就用不着在需要调动以太时进行仓促的现场演奏。他们∏,可以将自己所学的乐谱预先装填进随身的乐器中,在心念意志之下随时动用。

  乐谱的严谨结构决定了它们本身强烈的独立性,哪怕被构造出来也暂时不会消散,反而可以储存在其他介质之中。

  只要一个简单的音节,就可以随时将其触发。

  到达了这一阶段之后,乐师的危险度会直线上升。因为只要事先装填了正确的乐谱,那么不论在什么情况之下,乐师都不会失去反抗的能力。

  到了乐师级之后,一把好的乐器将会直接影响一场危险争斗的胜负和生死。也正是因为如此,布雨师在发现自己的乐器被盗取了之后,才如此的怒不可遏。

  而狼笛在于他的战斗中,所动用的乐谱也是来自于预先的装填。双方的乐器在争斗之中也代替他们承受了相当程度的符合,否则最后布雨师的乐器不会那么轻易的爆裂掉。

  由此可见,一把好的乐器,就好比剑客与剑,诗人与笔,简直是身家性命。

  “不过对你来说,乐师级有些太遥远了,光是学徒级就足够你研究很长时间呢。”亚伯拉罕讲到这里之后,不再继续了,而叶清玄早已经兴奋地搓着手,等不及了。

  “老师老师,你什么时候教我音符?”

  他眨巴着眼睛,已经迫不及待:“咱快开始呗。”

  亚伯拉罕合上了手中的旧书,无奈地在叶清玄的头顶敲三下,摇头叹息了一声。

  “老师,我明白了!”

  叶清玄沉思了片刻之后,表情变得坚决起来,他起身,肃声道别:“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诶?等等!别走啊,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亚伯拉罕一愣:“你明白了什么?”

  “难道是我领会错了?”

  叶清玄尴尬地又坐回来:“您合上书的意思难道不是法不轻传?敲我三下头是让我半夜悄悄来这里等,摇头叹息是指这条路艰险难行,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

  亚伯拉罕顿时一阵无语,忍不住仰天叹息:“你才来三天,脑洞怎么就比夏尔还大了?我只是让你先别着急。”

  他停顿了一下,挠了挠头发:“你总要等我把话说完啊。在正式教你符文之前。你还需要立下誓约。”

  “誓约?”

  叶清玄一头雾水:“发个誓不外传门派绝学什么的么?这个我明白,来吧来吧!”

  “没那么简单。”

  寂静里,亚伯拉罕起身。

  窗外的风静止了。

  “这是由初代三王分别立下的三条誓约,所有的乐师都必须遵守,哪怕只是名义上。”

  苍老的男人站在叶清玄的前方,低头俯瞰。他伸出手,按着少年的额头:“虽然到了现在,它在很多地方已经变成了一个流于表面的仪式,但我希望你能够认真完成。所以,我也会认真对待。”

  就像是一瞬间,光芒黯淡下去了,窗外的喧嚣和鸟叫声都消失无踪了。

  叶清玄的眼瞳下意识锁紧。

  因为一片寂静。

  寂静里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呼吸。风吸入肺腑,从口鼻中吐出,回荡在身体中时,便发出深远的回荡。

  亚伯拉罕的身影逆着光,叶清玄看不清他的脸。

  在呼吸的风声里,隐约又有细碎的呢喃声从远方传来了,可那种声音太过渺茫,宛如幻觉,令人听不清。

  就像是有无数的魂灵在黑暗中凝视他们一样。

  “安定心神。”

  沙哑地声音传来,于是叶清玄的心神便安定了。

  亚伯拉罕的手就按在他的额头上,那一只手是铁制的,却不像是刀剑那么令人害怕。他的影子将少年庇佑起来了,隔绝烈光中的那些眼神和黑暗里的魂灵。

  “开始吧,倾听那些声音。”

  他低声说:“不要让先行者们徘徊太久。”

  “我明白了。”

  叶清玄闭上眼睛。

  在寂静里,亚伯拉罕的吟诵声响起。

  就像是从极远处传来,又像是在耳边回荡。那种声音里带着铁和石摩擦的气息,宛如朽铁在风中摩擦!

  无形的威严充斥在少年的心神中,他听到那些宛如雷鸣的低语。

  那是无数人重叠吟诵的声音,声音引导着他的意志,令他身不由己的投入其中,随着亚伯拉罕发出声音。

  于是,寂静被打破了,叶清玄的声音变得锋锐起来了,像是刀剑,要将誓言铭刻在命运和心魂之中。

  “遵从命运,万物由生至死。”

  “人力有穷,汝当谨守界限。”

  “敬畏以太,唯有大源永恒。”

  当最后一句低吟结束时,留下了宛如金属震颤的余音,余音在空中袅袅消散。少年忽然从那种出神的状态中惊醒,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经汗流浃背。

  在这种脱力地疲惫感中,他听见亚伯拉罕的低语:“敬畏以太。”

  “——敬畏以太。”

  他闭上眼睛,疲惫地回应。

  “休息一会吧。”

  老师说,“两个小时之后,我开始教你所有乐师的入门功课——《平均律》。”

  -

  两个小时后,叶清玄回过神来的时候,感觉整个书房都已经被挤满了。

  原本就堆满书之后略显狭窄的书房,现在不光是被罚站的夏尔凑在桌子前面,外面玩的白汐听说有好玩的事情之后也跑进来了。就连晒太阳的老费都跑来凑热闹。

  “还等什么呀!快开始快开始!”

  夏尔一脸兴奋地搓着手。

  “师兄,你踩到我的脚了。”叶清玄幽幽地说。

  “哎呀,不要意思不好意思……嗷!!疼疼疼,老费你松口,快松口,我不是故意的,我错了!!”

  这白痴又踩到老费了。

  “严肃点!上课呢!”

  白汐用力地拍桌子,于是瞬间安静了。可问题是她本身就是最不严肃的那个,到现在手里还抓着两个不知道从哪里抢来的苹果,一个上面啃一口,吃得正爽快。

  现在书房里,叶清玄已经被兴奋无比的两人一狗给挤到最后面了,椅子也被白汐占领,只能坐在地上,幽幽地叹气:

  “话说,我上课,你们凑什么热闹啊……白汐,你不是说只负责玩不负责学的么?还有师兄,你都快毕业了,还来干什么啊?”

  “温故知新嘛,我来复习基础。”夏尔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出一串香蕉来,就地开饭!

  “上课呢,多好玩啊!”

  白汐一脸兴奋,完全进入了看热闹的状态:“表哥你的第一次,我怎么也要全程见证一下嘛,多有纪念意义啊!”

  老费:“汪!”

  “……”

  叶清玄一阵无语,想要翻个白眼。

  “咳咳。”

  亚伯拉罕咳嗽了两声,将手里那一本旧书敲了敲:“大家安静一些,开始上课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所有人都安静了,就点点头,给叶清玄和白汐看手中的册子:“这就是目前所有西方乐师入门的时候都跳不过的东西,由初代三王之一的‘巴赫’先生所打下的基础。

  我们称之为——《平均律》”

  “哦,哦,我知道!”

  白汐兴奋的举手:“就跟东方的《五音论》一样!”

  “呃,大概吧……”亚伯拉罕的面色一窘:“东方的乐理我不大了解。”

  “别插嘴。”

  叶清玄敲了一下白汐的脑袋,端正了姿势:“老师您继续,您继续。”

  就像是亚伯拉罕所说,《平均律》这本乐谱在乐师的历史上占有着不容辩驳的重要地位。

  虽然这本书虽然如今看来只是浅显简单的入门教材,但是在黑暗时代,人类对于以太和音符一无了解的情况之下,这本书的出现简直像是慢慢长夜中的启明晨星,照亮了所有乐师未来的方向。

  众所周知,音符是乐师和以太沟通的最基础的工具。

  在乐谱中,每一个章节都是对‘符文’的阐述和结构。

  最初的乐师正是通过解读符文,才明白如何控制以太。同样,对符文的了解越精深,越正确,所能够发挥出来的力量就越庞大。

  而在《平均律》中,巴赫通过四十八段不同的乐谱断章,对四十八个基础音符进行了最直白和严肃的阐释。

  这四十八段‘断章’虽然简单,但其对符文的解读几乎达到了完美的程度。

  它由浅入深的建立了一种对于音乐的律制,通过对乐师观念的修正,它将音符重新定义和分类。

  在当时,它将符文的分类几乎进行了颠覆性的革新。

  一反往日的‘五度相生律’和‘八度音程’,巴赫直接将其推进到了“十二平均律”的高度。

  从混乱之中建立了新的秩序,它奠定了前所未有的庞大体系的基础。甚至有人将其称为大源之路的起点。

  在那之前,几乎所有乐师的研究都是在黑暗中摸索。而这本乐谱的诞生,则代表着‘黑暗时代’的结束,人类的黄金时代——文艺复兴的开端。

  从一定程度上来说,‘巴赫’身为三王之首的地位,就是由这本《平均律》所奠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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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首先,要有光
( 本章字数:4192 更新时间:2018-1-14 12:42:00)


  “所谓的符文,就是以太对世界之声的转录。”

  亚伯拉罕在黑板上书写着,肃声说道:“在目前所有传说和神话中,人类历史的开端必然是同一件事情,那就是语言的诞生。”

  “阿斯加德人相信,是自己的祖先奥丁将自己倒悬在真理之树上,以灵魂为祭品,才向世界换取到了最初的语言——‘卢恩文字’。

  在苏美尔人的神话中,智者普罗米修斯帮助人类盗取了神灵的秘密——‘语言’,人类因此而崛起,但普罗米修斯却沉沦地狱,永远沉浸在众神怒火带来的痛苦中。

  我们不难看出:语言,是一切文明的基础,也是一切力量的根源。

  正是有了声音和语言,人类才能互相交流,乐师才能够控制以太。

  教团的圣典中说:人类因为自己犯下的错误,从伊甸园中坠落到大地上。他们失去了最初的语言,就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根据圣典中的记载,最初的人类所谈吐的是世界的声音,那种言语婉转如歌唱,具有不可思议的力量……”

  亚伯拉罕回头看向叶清玄:“对此,你能够联想到什么吗?”

  叶清玄一愣,旋即恍然大悟:

  “乐师?”

  ∏⊥,“没错。”

  亚伯拉罕点头,木讷的眼神中闪着光:“如果我的研究没错的话,在黑暗时代之前,人类被从天上黜落之前,人人都掌握着乐师的力量。”

  “天人。”白汐低声呢喃了一句。

  在黑板前面,亚伯拉罕谈及自己的研究,就兴奋起来。几乎手舞足蹈,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木讷和沉默了“

  “一直以来,我都在研究乐师和以太的历史,解读以前的文献,如果能够成功的话,说不定能够驱散‘黑暗时代’的迷雾,还原乐师的本来面目。

  人类从哪里来?天上是否还有伊甸?我们是因何而坠落在大地上?以及……为何会出现天灾?”

  叶清玄已经目瞪口呆,在旁边,夏尔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师一开始讲自己的研究就会进入兴奋状态,只要微笑就好……来一盘昆特,呃,不对,来跟香蕉吧!”

  “……”

  “……根据我的研究,最初的文字就是‘符文’。”

  在黑板前面,亚伯拉罕终于讲到了重点:“所有的研究,归根结底都是通过不断发掘符文,逆向还原出原本的‘世界之音’,从而回到大源之中。”

  他讲到这里的时候,白汐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咳咳。”

  亚伯拉罕终于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咳嗽两声:“今天的第一课,就从基础的符文的教授开始吧。”

  叶清玄赶忙坐直了身子。

  “第一课,是最简单的符文之一‘光’。”

  亚伯拉罕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复杂而清晰的繁复图纹,然后在旁边标注了九个音节:“它是最基础,也是应用最广的要素符文,可以组成众多效果。

  不仅仅是圣咏学派的基础,在其他学派中也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据我说知,它有不止三十种应用方式。

  就从最常见的‘舞光’这一效果开始学起吧。”

  说着,亚伯拉罕还是带着学生念诵旁边的基本音节。但是,叶清玄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十五分钟后,他的不安预感坐实了。就跟他对着那一本笔记开始吟诵一样,音节都对、符文也没错,道理他都懂,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他就是学不会啊!

  在寂静的室内,白汐指尖一团刺目地光芒亮起。那宛如玻璃珠子大小的光芒在她的指尖旋转着,释放出时强时弱的刺目光芒。

  虽然根据原理来说,这一效果顶多能形成和蜡烛强度差不多的光源,没道理达到这种晃瞎眼睛的程度,但看她一脸轻松淡定的样子,已经完全掌握了。

  “老师老师,是不是这样啊?”

  她玩弄着手指上的光球,戳了两下,看着它明灭不定。她撇着旁边石化的叶清玄,眼神就愉悦起来:

  “表哥,你看起来好羡慕的样子啊。你不要自卑,不是你学得慢啦,是我特别天才而已……”

  叶清玄面无表情地曲起手指,在她额头上敲了个板栗。

  “哦,师妹你学的挺快的啊。”

  在旁边,夏尔一脸惊叹地白汐的指尖摘下了光球,好奇的检视着:“这亮度,简直闪瞎眼球啊。虽然比我当年还差一些,但勉勉强强也算合格啦!”

  叶清玄再度石化,夏尔这货竟然随手就拿走了别人使用符文创造出来的效果?他开始怀疑自己做梦还没醒……

  “啊,这个是‘同调’,高端乐师之间协同作战时使用的技巧。”夏尔一脸得意:“羡慕吗?羡慕也没用桀桀桀!”

  “夏尔。”

  亚伯拉罕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墙角,于是夏尔顿时笑不出来了,乖乖地将光球还给了呆滞地白汐,然后跑到墙角继续顶书去。

  而在黑板前面,叶清玄几乎把脸都杵在黑板上了,但还是搞不明白:

  “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他闭上眼睛,感应以太,再次吟诵音节,以太汇聚过来了,在指尖环绕,彼此地碰撞,凝结成虚无的结晶,最后一点光亮从其中酝酿,即将扩散……

  可下一瞬间,整个结构就失去了控制,在内部的排斥力之下,分崩离析。

  差一点。

  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叶清玄有些沮丧地锤在桌子上,叹了口气。每次都是这样,每一次都快要成功了,但总是在音节的控制上差那么一点点。明明完全按照书上说的来了,但是却完全没有办法成功。

  “你是怎么办到的?”

  他有些无奈地看向白汐。

  “感觉啊,很简单的,靠感觉就轻松搞定了。”

  “靠感觉是什么鬼?”叶清玄就一头雾水。

  “就是跟着感觉走啊,明明很简单的嘛!”

  “……你说的那么轻松,我差点就信了。明明我念得跟你差不多。”

  “不一样的。”

  亚伯拉罕摇头:“世界上没有哪两个人的声音能一样,哪怕音色模仿到极点,但你的心音和她的心音终归不同,一味的模仿并不是好事。何况同样的符文,我们和东方、天竺的吟唱方式都不同样。

  不要一味模仿别人的发声,专注精神,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频率。”

  他停顿了一下,说出少年似曾相识得话语:“声音只是表象,重要的是意志和以太之间的交流。”

  叶清玄仔细想了想,觉得像是明白了一些什么,心神略微地安定了。

  他回忆着那一夜自己与以太之间的畅快沟通,闭上眼睛,感应周身那些绚丽又波荡的隐约光点。

  就在他的感应之中,名为以太的闪烁光点无规则的飘荡,向着四面八方。

  在感应的区域中,不断地有以太汇聚向了不远处,投入了那一轮仿佛漩涡一般的光晕中。在感应里,那些以太彼此摩擦碰撞,释放出炽热的光芒,看起来就像是一轮黑暗世界中亮起的太阳。

  那就是以太感应。

  那是白汐所施放的符文。

  “好像隐约明白了一些。”

  他缓缓地睁开眼瞳,向着前方伸出手指,轻声呢喃:“虽然原理很复杂,但其实就像是机械的运作一样吧?

  以正确的音节去沟通,就能够得到正确的结果。如果结果错误的话,那就是因为音节的不同。虽然抓不住虚无缥缈地‘感觉’,但起码有一些心得了,这次应该能成功。”

  少年吟诵着音节,视线凝聚在自己的指尖。

  “——首先,要有光。”

  寂静里,只有少年低沉的呢喃。

  在一片平静的意识中,虚无的力量勾勒出一个隐约的轮廓。符文在心中渐渐成型,引导着他吟诵音节。

  就在隐约的声音中,一缕黯淡的光芒从虚空中汇聚而来,缠绕在手指上。

  那种黯淡的光芒好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一样,但每一次都会艰难地挣扎回来。

  对最后,孱弱的光芒终于在少年的指尖汇聚成环。环形的光芒荡漾着,最后形成了一个密度并不平均的光球。那是以太控制力不足的结果,光球看起来只是勉勉强强,仿佛下一瞬就会自我崩溃。

  可叶清玄笑起来了。

  “终于有光了。”他轻声感叹。

  在旁边,夏尔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了,吹了口气,少年指尖的光芒就溃散开来了,瞬间熄灭。

  “好弱的光。”

  夏尔摇头,看着亚伯拉罕的面色不悦,顿时大惊:“老师你先别生气,我明白问题出在哪儿了!”

  亚伯拉罕叹了口气:“既然知道了就好好说,拿出当兄长的样子来。看你这个样子,我总觉得你以后走夜路出去会被人打闷棍……”

  “哎呀老师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就帅了一点而已。”

  夏尔大言不惭地笑起来,搬了张椅子坐下,拍了拍叶清玄的肩膀:“别伤心啦,白汐的天赋本来就强了你不知道多少倍。你比她慢完全是理所当然的了。

  况且,半个小时就学会了一个基本符文,虽然只是学会,距离应用的程度还远得很,但放在外面也算是天才啦。”

  “……对不起,你是在夸我么?我完全没感觉到。”

  “当然啊,寻常的学徒在学习符文的时候,哪怕有老师引导,甚至放进高密度以太环境里,花费一整天找不到一丁点‘感觉’也是理所当然的。”

  听到夏尔这么说,叶清玄想起自己过去苦练无果的十天,顿时忍不住叹息:“这个我理解,简直感同身受。”

  “所以,现在你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吧?——就是感觉!”

  “感觉?”

  “没错,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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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感觉
( 本章字数:5259 更新时间:2018-1-14 12:42:00)


  “没错,感觉!”

  夏尔少见地摆出了严肃地神情:“所谓的天才和凡人的区别就在这里了,为什么现在这么多乐师里,只有寥寥几个拔尖出彩?为什么天底下有数不清的乐师,最端的只有‘三王’?

  差的就是这一分以生俱来的感觉。¥℉頂點說,..与其是感觉,不如是某种‘灵感’吧。

  这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令你能够和以太更加密切的沟通。

  在吟诵时你需要如何才能汇聚更多的以太?某个音节的高低和长短又会造成什么样的变化?怎样在吟诵时用比别人少的音节完成同样的效果?

  这些都是无法言的东西,因为老师的感觉无法交给学生,学生也只能凭着感觉去摸索。

  要知道,‘符文’本身就是你和以太之间交流所形成的力量。

  你所驾驭的力量,是来自于‘符文’的感悟。感悟越精深,那么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你只能依靠自己的本能去驾驭它。否则,你就需要用漫长的苦修去磨合,去适应。而那些天才,甚至能够省略大部分音节,瞬间释放符文,就像是这样!”

  夏尔抬起了手掌,打了个响指。

  紧接着,他的指尖便出现了一轮静谧又柔和的光亮。不像是白汐手中那样的刺目,而是稳定而柔和,光芒中带着一丝苍蓝地色彩,宛如月光。

  不论他如何摇晃,如何抓捏,那一道光亮都是恒定而柔和的,无法被改变。

  叶清玄已经目瞪口呆。

  许久之后,他沮丧地叹气:“如果没有感觉怎么办?那岂不是只能瞎蒙了?”

  “可以这么。”

  夏尔叹气:但是,你对以太的感应分明是非常清晰的,可以最尖的那一种……但为何我为什么会觉得,你简直就像是‘睁眼瞎’一样?”

  听到他的话,叶清玄的表情顿时苦涩起来。

  “好吧,如果我告诉你:我三天之前还是处于‘瞎子’的状态,你会相信么?”

  “你在开玩笑?”

  夏尔撇了撇嘴,眼神无奈起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惨啦。

  那些贵族从的时候就在老师的教导之下进行‘冥想’了,就是为了屏气杂念,专注观察以太的变化,提升彼此之间的熟悉。三天前刚能感应的话……要赶上人家十几年的进度,你差得不是一半啦。

  好比去追一个漂亮姑娘,人家和她早就是青梅竹马了,可你跟姑娘就刚刚认识啊!这种情况你怎么争?难道你有我这么帅么?”

  “夏尔!”

  亚伯拉罕的书又敲到夏尔头上:“越越不靠谱,去罚站。”

  于是,夏尔又滚到墙角了……

  “其实你和以太之间的互动是可以培养的,不要听夏尔在那里胡乱讲。”

  亚伯拉罕安慰着他,像是想到了一件事,问道:“我记得你过,你以前会一个符文?”

  “其实也不算‘学会’的。”

  叶清玄有些不好意思:“原本看了笔记,不论怎么都不明白,在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东西,就会了。”

  “现在用得出来么?”

  叶清玄想了一下,头:“我试试。”

  那个符文,几乎可以是来自于他莫名其妙的‘顿悟’。

  在那一晚感应到以太之后,他的意识就破除了施加在那一页笔记上的封印,感应到了隐藏在模糊笔记下的讯息。

  哪怕他没有学过任何的旋律的解读和编译,但在下意识记忆那一段旋律时,就几乎毫无难度地顺着旋律将那个符文还原了出来。

  他只是隐约有些明白:或许那个符文原本就是被有意地隐藏在那些片段里的。但父亲为什么这么做,是如何做到的,他却不清楚。

  因为除此之外,他就什么都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自己莫名其妙地唤醒了弦戒,然后如有神助地弹奏了一首乐谱的序章。可整个过程都从记忆里消失了。所以,他甚至在后来怀疑,那可能是自己产生的幻觉。

  可如果那时幻觉的话,他为何还记得开头的那个音符呢?

  因此,在他进行吟诵的时,也有些紧张。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最后将左手按在老费身上。老费不爽地扭动了一下身体,打了个喷嚏。

  紧接着,少年的呢喃声响起。

  一共十六个短暂的音节,它们重叠在叶清玄的喉咙里,或是浑厚,或者是飘渺,配合着呼吸的节奏,就像是演练了无数次一样,顺畅而自然的扩散开来了。

  如同琴弦的隐约鸣叫,脱口而出的时候便消融在空气里,只留下一片难以分辨的余音。

  叶清玄地额头上渗出汗水,在他的心中,莫名的力量勾勒出一个新的轮廓。

  就像是虹光舞动在黑夜之中,彼此交织,幻化出符文的形状。

  这就是所谓的‘感觉’么?

  符文的轮廓,前所未有的清晰!来自灵魂中的冲动驱使着他吟诵音节。

  紧接着,以太在汇聚而来!

  那些宛如星辰一般闪烁的光芒从漆黑中亮起,波荡着向着他的右手聚集。他艰难地控制着音节的顿挫和高低,令它们汇聚在恰当的位置。

  只是短暂地几秒,在感知中却漫长无比。

  紧接着,隐约的银光从叶清玄的右手中一闪,消散无踪。书房中依旧寂静,可所有人的呼吸都停顿了一下。

  叶清玄的左手中依旧按着老费,可他右手之下却出现了一只与它无二的金毛大狗!

  同样的金色毛发,同样裂开的大嘴,同样傲慢地眼神,还有鼻子上挂的那一根中午吃剩下的面条……

  就像是从一个模子里雕琢而出的,老费愣了一下,凑了过去,看着和自己做出相同动作的狗,扭了扭身子,抬了抬下巴……可当它绕到另一侧时,眼神却失望起来了。

  因为这一只看似和老费一摸一样的狗,其实一丁的厚度都没有。就像是一张纸上留下来的翔实临摹,不论如何相似,却终究不是活物。

  在旁边,夏尔伸出触碰着那一只只存在于平面中的金毛大狗,于是,触手之处,涟漪扩散开来,影像模糊起来。

  可涟漪过后,影像却又迅速地恢复清晰了。不论夏尔怎么伸手去触摸,都像是井中月一样,依旧存在。

  “音符·镜?”

  夏尔回头看老师,眼神错愕:“老师,我彻底看不懂了。”

  亚伯拉罕的表情也有些僵硬,不知道怎么才好。

  ‘音符·镜’,这是所有通用符文中最为繁复严谨的几个符文之一。哪怕是在符文的学习中,它也是属于被放在教材最后一章的重。

  他们从来都没有见到过,有人直接跳到最后,掌握了最难的地方之后,却又卡在入门的台阶上。

  “符文的效果非常稳定,而且吟诵非常简洁,单纯以符文来,已经是学徒级能够达到的极限。”

  亚伯拉罕看向叶清玄:“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不知道啊。”

  叶清玄也一头雾水,低头看着面前镜中的老费,挠着头:“符文和音节都在我脑子里,下意识的觉得那么做是正确的,就那么做了。”

  他愣住了,忽然伸出手,按住老费,又重新再来了一次。

  光芒闪过,镜中的老费再次出现。两只镜影不断的变化,显示出老费越来越不爽的脸。叶清玄呆滞地看着这两个影子,按住老费又重新来了一次,再一次的召唤出镜影。

  就像是发狂了一样,他不断地释放着这个符文。

  直到最后,七个镜影在瞬间破碎,叶清玄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跌坐在了地上,满头大汗,脸色苍白,疲惫地喘息着。

  “喂,师弟你疯了么?”

  夏尔赶忙将书桌清理开来,将他扛起来摆平放在桌子上,给他解开胸口的扣子透气,然后指挥着手忙脚乱地白汐去冲盐开水:

  “施放符文会消耗体力的!而且还是镜这种持续型效果,而且你还一口气放了七个,简直是在找死……”

  在书桌上,叶清玄已经陷入脱力的恍惚,浑身大汗,可在模糊中,他却死死地抓着夏尔的手,喘息着:

  “我知道了,夏尔,我知道了……我知道怎么解决‘感觉’的问题了。”

  看着亚伯拉罕和夏尔错愕的表情,叶清玄裂开嘴笑起来:“老师,我想要在你房间里借几本书看,没问题吧?”

  《平均律第一序章浅析》、《基础符文读音变化研究》、《维克托的实验记录——符文·光的变化》、《符文·光的十七种应用》、《基本音节规律》、《约尔得唱法入门吟诵指导》……

  叶清玄手里拿着平均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然后根据最后一页上的参考书目,从亚伯拉罕地书房里拿到了这些书,然后又根据这些书的章节和目录,以及其中提到的文献,又罗列出十四本书的名单。

  在这其中有三本,亚伯拉罕的书房中有收藏,还有十一本在学校的图书馆里有保存,但进入图书馆需要身份验证,叶清玄暂时没有进入的权限,只能作罢。

  两个时后,他怀抱着厚厚一大摞的书,从亚伯拉罕那里要到了纸和笔,以及一本《卢恩语系大辞典》。

  “你直接拿这么多书干什么?”夏尔被惊呆了:“你看得完么?”

  “有些书只是参考,有些书需要翻翻看。”

  叶清玄拍了拍足足有半个自己高的书堆,表情有些无奈:“但愿需要看的地方不多,对了,我们这里有什么比较安静的,绝对不会被打扰的地方么?”

  亚伯拉罕想了一下:“地下室,原本那里是夏尔的工坊,但夏尔最近欠了很多人的钱,暂时没办法开工了,平日也没有人进去。如果你需要的话,我把钥匙给你。”

  “那就太谢谢了。”

  叶清玄笑了笑,拿过了钥匙,弯腰搬起地上那一摞厚厚的书,最后回头:“哦,对了,暂时这两天里我可能不会出来了。如果有什么公共课的话白汐帮我到吧……”

  白汐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喂,表哥,你究竟要干什么啊?”

  “看书,看书,做我最擅长的事情……”

  叶清玄抱着那一大堆书,头也不回地走出书房,只有隐约的声音从远方传来:“我最爱看书了,呵呵~”

  -

  书房里,夏尔和白汐面面相觑。

  亚伯拉罕像是明白了什么,沉默了许久。

  “老师,师弟是不是受到刺激了?”夏尔有些不大确定地问。

  “可能吧,但也有可能是找到感觉了,不是么?”

  亚伯拉罕少见的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前我教你解读古代语言和符文时,你记的笔记还在么?”

  夏尔愣了一下,有些伤脑筋地挠了挠头:“我对老师你的研究不感兴趣啊,笔记我不知道丢在哪里去了。老师你找那个干什么?难道你又要逼我学那一套?”

  “人各有志,你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我不会再逼你了。但笔记的话,这两天的话能找到就找出来吧。”

  亚伯拉罕低头看着桌子上那一沓厚厚地手稿,忽得笑起来。

  “老师你没事儿吧?”

  夏尔看着反常地亚伯拉罕,神情有些担忧:“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校委会那群地精又要消减咱的预算了?没办法就没办法,不行咱就辞职呗!师弟都这样了,你可别弄出病来……”

  “怎么话呢!”

  亚伯拉罕又敲了他一下,表情严肃起来:

  “罚站去!”

  安抚完有些不安的白汐之后,他就背着手离开书房了,只留下面面相觑地两个学生。

  在午后地阳光里,亚伯拉罕坐在教学楼外的石凳上,嘴里哼着模糊地曲调。

  他抬头看着树荫中楼下的斑驳光,用那一只铁手蹩脚地为自己的烟斗里塞满烟丝,然后用打火机燃。

  在模糊地歌声里,他抽着烟斗,轻声笑起来。笑得不像是平时那个不苟言笑地木讷教授,却更像是一个没什么见识地老农民,看到田野中的麦隆变成了金黄,然后就觉得幸福起来。

  可能是因为老了吧?

  他这么想,笑容无奈又释怀。

  每次想到后继有人了,就会不由自主地开心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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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谈判
( 本章字数:5957 更新时间:2018-1-14 12:42:00)


  翌日

  威斯敏斯特宫下午

  一片肃穆森严,在层层警卫的把守下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頂+◆+◆+◆,..

  在平日里,这里人声喧嚣、人来人往,是被称为国会大厦的地方。上议院和下议院的议员们在这里互相扯皮,玩弄政治把戏。

  只不过现在这里一片寂静,因为有一场更加重要的会谈在秘密的展开。

  安格鲁与云楼城之间的谈判,已经进行到第三天了。

  明明是两国邦交的重要事项,可此刻会场中却空空荡荡。没有国务大臣,没有皇家**官,也没有任何军方的人参与在其中。

  在长桌的左侧,长袍端坐的云楼官员们拥簇着沉默地白发少女。

  而在右侧,除了几个负责记录会议纪要的秘书和几个必要的代表之外,主持谈判的竟然只有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人吊儿郎当地坐在椅子上,看起来醉眼惺忪,像是刚刚被人从床上拉起来,拽到了会场。不仅白色的胡须紊乱,就就连袖子上的扣子都有一粒扣错了。

  现在他坐在那里,魂不守舍的,完全没有听什么谈判的进程,身上的酒气未散。

  就在几分钟前,这个名为麦克斯韦的男人还在这个会场冢呼呼大睡,现在他能睁开眼睛,已经算是一件好事了。

  实际上,大多数人都想不明白:女皇陛下为什么要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还有他的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精神病人’……

  就像是从精神病院里刚刚放出来一样,那个老男人从一开始就沉默着,什么话都不。只是用一种狂热地眼神凝视着桌对面的公主。双手神经质地哆嗦着,简直就像是要伸手掐死那个女孩儿!

  在阿瓦隆,大多数人都知道一个巧合——皇家研究院在阿卡姆精神病院的隔壁。

  而且更巧的是,这两个地方都盛产疯子和神经病,前者发疯了会烧国家的预算,后者发疯了就要花市民的税金摆平。

  总之,都他妈不是什么好货!

  现在,碰上这么两个看起来完全不靠谱的家伙来会谈,那位云楼的公主殿下没有暴怒,就已经是万幸了。

  但可惜,该谈的还是要谈,尤其是这种两国之间的事情,寸土必争都是简单的,锱铢必较才是常态。

  一个铜子儿的便宜都别想占!

  “入城仪式、国宾馆、皇家宴会大厅……自从您入城开始,连日以来,针对公主的袭击不断,迄今为止已经有过六次了。”

  麦克斯韦拍着桌子,老脸上满是痛心,“因殿下而造成的恐怖袭击,已经导致了数十人的死伤。其中包括一名伯爵轻伤,两名子爵收到重伤,还有六名男爵收到严重的精神创伤,至今卧床不起,昼夜难安。

  这些本能够成为国之栋梁的英才,如今都变成了被吓到钻在女仆裙子下面喊妈妈的废物。云楼城对此,难道就没有什么法么?”

  “可笑!”

  不等少女话,身旁的官僚就冷笑起来:“我等作为使者出使安格鲁,保证使团的安全,难道不是贵国理所应当的事情么?

  倒不如,如果公主受到什么损伤的话,贵国反而会更难堪吧?”

  “只是当然,只不过……”

  麦克斯韦的眉头一挑,轻声笑起来:“如果这是云楼城自己的原因的话,那就要另了。”

  “不好意思,阁下的意思,还请明示。”

  “根据我们的调查,那群刺杀者应该和云楼城中的流亡政权有一些关系吧?”

  麦克斯韦将一大堆资料丢在了桌子上:“这些日子,他们潜入阿瓦隆,在下城区搞风搞雨,据还想要贩卖人口,警察厅的人都被搞得焦头烂额。

  根据我们的调查,他们的头领,是一个名为‘云楼庆喜’的东方人。他自称是云楼的正统统治者,宣告自己只是在讨伐逆贼和不义。

  对此,云楼城有什么要的么?”

  “简直荒唐。”

  主持谈判的官员冷哼一声:“云楼城的统治者只有一个,那就是公主的父亲——云楼庆舒殿下。哪里还有什么流亡政权?希望安格鲁皇室不要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骗了才好。”

  “是么?那我们双方可能就有一些误会存在了。”

  麦克斯韦了头,眼神却变冷了,“众所周知,殿下的父亲:云楼庆舒,因为并非是云楼氏的正统继承人,所以长久以来遭到非议。

  而作为君主,那位东方震旦帝国的统治者也迟迟不肯承认云楼庆舒对云楼城的统治。导致长久以来,云楼城中常常有反贼作乱,余孽不断……”

  他眼神沉痛,摇头叹息:“如此内忧外患之下,云楼城还想要摆脱东方的阵营,拉拢西方诸国,牟图自立的话……就算是女皇陛下也很难表现出对云楼城的支持啊。”

  “如果这是安格鲁的意思的话,那还有什么会谈的必要呢?”

  在最中央,沉默端坐的少女终于抬起眼睛了。

  像是终于察觉到什么感兴趣的东西,她打量着麦克斯韦的摸样,话时声音轻柔。可轻柔的声音却不可思议地将乱糟糟的声音盖下去了。

  白发的少女轻声:“我的父亲曾经教导我,世间有诸般道理,可归根结底,总是绕不过‘取舍’二字。

  这世上哪里有只会得好处,不须承担后果的事情?况且,即使我云楼氏真得将龙脉之血的提纯技术白白送出,安格鲁就真的敢收下么?”

  “真的?”

  在麦克斯韦旁边,那个白袍子的神经病男人一愣,旋即大喜:“收下呀!为什么不收!”

  麦克斯韦翻了个白眼,踹了他一脚:“牛顿,别忘记今天你是来旁听的,没资格讲话。还没到需要技术支持的时候。”

  牛顿撇了撇嘴,重新坐回去了。

  “按照云楼城的条件,贵方用龙脉之血中的血脉提纯技术,换取安格鲁对于云楼城独立的支持。这本来是一件互相都有好处的好事。

  毕竟云楼城孤悬海外,这么多年以来和东方的隶属关系早就名存实亡……”

  麦克斯韦重新发出声音,可这一次,他讲的竟然是一口流利的东方语言,震旦官话,口音纯正而流利:“对此,我有一件事情不大明白。”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了少女的淡漠眼眉:

  “东方的血脉提纯技术,其实是龙脉之血的研究中产生的副产品吧?不,应该,这种技术的载体就是龙脉之血……

  想要交付这种提纯血脉的技术,就差不多相当于要交付一名身怀龙脉之血的天人。

  而冒犯一来,云楼城里符合技术要求的人,只有也只有公主殿下一个,就连云楼王的血统纯度都不够。

  难道公主殿下真的打算像是传言一样,嫁给我国的大皇子么?”

  “自无不可。”

  少女轻声:“若是有姻亲之好,两国邦交自然更加稳固。”

  “好啊!好啊!”

  牛顿兴奋起来:“届时殿下若是有兴趣,不妨常来研究院看看。在下定然扫……扫那个什么相迎!”

  “……都了,牛顿你快给我闭嘴。”

  麦克斯韦瞪了他一眼,他就沉默了。

  可麦克斯韦却开始头疼起来。

  这位公主殿下……并不像外表那么容易搞定啊。不论是单纯的施压还是拐弯抹角的刺探,似乎都没有任何地效果。

  想到这里,他顿时一声叹息。

  “实话,我也是昨天晚上才被人从封地里拽回来,赶鸭子上架,被授予了代表安格鲁王国的权利与您谈判。

  于公我自然希望公主殿下能够下嫁鄙国,两个同修永世之好。但与私来……”

  麦克斯韦的神情沮丧起来:“实话,公主殿下虽然年幼,但却国色天香,不失为在下平生仅见的美人之一。

  而我国的大皇子殿下他自幼多疾,唔,好吧,还是个弱智,而且至今还以为自己是一头羊。他、他、他……他实在是配不上您呐!”

  麦克斯韦的神情悲愤起来,猛拍了一下桌子:“要不……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吧?!”

  牛顿急了:“喂!麦克斯韦!你究竟站在哪一边!”

  “礼仪,美貌和正义,乃是人性的精髓!”麦克斯韦凛然道:“既然美貌等于正义,那我当然要站在正义的一边!

  再了,比起一个女孩子的终身幸福来,还有什么算得上大事儿?!”

  “……”

  牛顿一口老血想要喷出来。

  可云楼的官员们的表情却黑了下来。

  这个家伙,嘴上将安格鲁皇室贬的一文不值,实际上却在玩以退为进的把戏。如果真的像是他的那样,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云楼的立场反而会更加尴尬。

  这些年来,东方内乱的震旦帝国已经快要回复元气了,面对一直以来孤悬海外、坐拥金山的云楼城,帝国的那位摄政王早已经磨刀霍霍。

  如果得不到西方阵营的支持,恐怕云楼城接下来的处境堪忧。

  在一片寂静里,官员们面面相觑,为首地礼官起身张口欲言,却看到白发少女按下的手掌,神情一窒,却终究没有什么,乖乖坐下来。

  紧接着,公主殿下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麦克斯韦先生的话言重了。比起家国大业来,我一人的付出,也只是事而已。况且,假如此次会谈如此告终的话,恐怕贵国皇室也会深受困扰吧?”

  “没关系,东方的血脉提纯技术,也并非是云楼独有,我们另外换一家祸害去!

  东方人那么多,找个丑鬼总没问题。只不过……云楼王,恐怕要找其他国家去支持他裂土封疆的千秋大业啦。”

  “先生恐怕失算了,东方诸国素来排外,龙脉九姓各行其道,互相攻伐,就连皇帝的命令都从不奉召。安格鲁远在千里之外,想要拿出打动他们的筹码,很难。”

  少女淡淡地:“更何况,除了和西方诸国来往密切的云楼氏之外,又有哪一家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韪,拿祖宗的血脉与夷人做交易?”

  “哦?”

  麦克斯韦笑起来:“难道云楼氏就不怕千夫所指、祖先震怒,苍天降下报应么?”

  在长桌之后,云楼官员们的面色骤变,浮现出一丝掩盖不住的恼怒。

  确实,以祖宗血脉与夷人交易,传出去之后定然是莫大的耻辱和难堪。为此,云楼也做好了被千夫所指的准备,可现在,最先嘲笑他们的不是其他的‘龙脉九姓’,而是原定的‘盟友’!这又是何等的可笑?

  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像是针一样地刺入了他们薄弱的面皮中,激得他们面目通红,眼神愤怒。

  可在那些愤怒的凝视中,却传来了少女清冷的声音。

  “诸位,冷静些,麦克斯韦先生的不无道理。”

  白发地少女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承认了麦克斯韦所的话:“此事若是传出,我云楼城定然会遭到列国耻笑,千夫所指。

  若是先祖震怒,真的降下报应,也是自作自受而已。

  ——但,那又如何?”

  一片死寂,所有人都错愕地凝视着少女。

  麦克斯韦诧异抬起头,看着少女的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脸上挂着的‘和蔼’笑容就渐渐地凝固。

  像是心中有火焰被燃了,少女终于抬起了眼瞳。那一双淡漠的眼中,仿佛有烈日的万丈光芒,令人不敢直视。

  下意识地,麦克斯韦从椅子上直起身来,眼神中的嬉笑消散了。

  他,“公主的话,在下有些听不懂了。”

  “这是出使西方之前,父亲曾经对我讲过的道理。在此,只是转述而已。”

  少女轻声,“——人生百年,如白驹过隙。朝华易逝,常有时不我待之感。若是想要有一番作为,便不能死守规矩。既然胸怀天下的话,那就当有鼎革之意,百无禁忌。

  人言不足恤,祖宗不足法,天变不足畏!”

  -

  许久之后,漫长的会议终于终结。

  目送着少女的背影在拥簇下离去,麦克斯韦依旧坐在椅子上。

  他抽着烟卷,眼神困倦。

  “喂,麦克斯韦。”牛顿撇了他一眼,看着他沉思的样子:“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被吓到了而已。”

  麦克斯韦回忆着少女的眼瞳,轻声叹息:“‘祖宗不足法,天变不足畏,人言不足恤’?

  这么简单地就将先祖、公理和道德统统踩到脚下去啦……究竟是多可怕的狼子野心,才能够把这种话来讲的理所当然呢?这一次恐怕要糟糕了,这样的人我有些搞不定呐。”

  “这么多年了,你搞得定皇室,搞得定国会,搞得定那群贵族,还搞得定预算……现在你开始觉得觉得自己搞不定一个女孩儿了?”

  牛顿嗤笑了一声:“你是不是老了?”

  “实话,我到现在还不敢确定——我究竟是在和谁谈判呢?”

  麦克斯韦挠着头:“那些话是她的想法么?还是云楼庆舒的意思?我总觉得和我对话的人并不是她自己,而是一个欲壑难填的阴魂。

  这些年来,所有人都,云楼庆舒有个好女儿。可现在我才明白,那个家伙从来没有把她当女儿看待。他需要的只是一件工具而已……“

  他叹了口气:“真是可惜。”

  “有什么好可惜的?”

  “所以,你们这群疯子是一都不懂得人生乐趣的人啊!”

  麦克斯韦叹了口气,无奈地摇头:“你盯着她看了一下午了,却一直在想着将她应该像是白鼠一样绑在你的手术台上。你是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牛顿,她是个女孩子啊!她才十六岁吧?

  你有仔细看过她得眼睛么?她得眼睛是漆黑得,像是黑色的珍珠一样,带着孤独的光……真漂亮啊,看着就让人心里喜欢。

  这么好的女孩儿,应该无忧无虑的生活在花园和童话里,像是莲花一样。可是却有人将她做成了一件工具。而且为了自己的霸业,三年后要将她嫁给一个弱智……”

  “真他妈的可惜啊。”

  他掐灭了烟卷,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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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成果
( 本章字数:4105 更新时间:2018-1-14 12:42:00)


  开学之后的第四天。⊙頂點說,..

  中午,百无聊赖地白汐躺在书房里的沙发上打哈欠,觉得无聊的时候就翻滚起来:“啊,好无聊啊。”

  在黑板前面,夏尔一脸尴尬地叹息:“师妹,别这样,我还在给你上课呢。”

  “我才不想上课,当初好了我只管入学,不用上课的!”

  女孩儿翻起了眼睛:“我不管,我要逛街!我要出去玩……”

  “别介,等等啊!”

  夏尔无奈地摆手:“你看,老师今天出门之前让我代替他来上课,你虽然不想学习,我教你一些其他的东西也没问题啊。乐师理论方面的东西,老师和我可是专家来着。我出去当家教都一个时几百块的,你总得给我面子吧?”

  “在我老家,没个九御的程度,都不够资格做我的先生。况且你教的那些东西,我十三岁的时候就全都背熟了。”

  “十三岁?等等,这年龄不对吧!”

  夏尔愣了一下,困惑起来:“我师妹啊,你今年多大了?”

  “没人告诉你女孩子的年龄是不能随便打听的么?”白汐哼了一声,眼神怨念起来,低声嘟哝:“反正我只是发育晚而已,早晚我会长高……比那个白莲花还要高!”

  夏尔的耳朵尖,听到她的嘟哝:“白莲花?谁?”

  “你管那么宽干嘛,反正就是你们男人最喜欢的纯洁姑娘咯,楚楚可怜讨爹妈喜欢,胸部还大,穿个白衣服就让你们眼神脏进下水沟里的那种!”

  “怎么可能?这么好的姑娘,我怎么没见过?!”夏尔顿时激愤起来:“有那种姑娘就别留着毒害师弟啊,冲着师兄来!让师兄教育她!”

  白汐撇了他一眼,很快又毫无兴趣的收回视线:“师兄你这么弱鸡,十个一起上也会被她吊打吧?”

  “可笑,师兄当年我也是皇家音乐学院著名的天才呢!”

  夏尔一脸严肃,但明显话就没有什么服力,只惹来白汐一阵嘲笑。

  夏尔也无奈起来,挠头叹息:“哎,这个都是当年勇,现在这么怂,不了,不了。你想上街的话,等师弟出来之后,我们出去玩。”

  “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呢。”

  白汐顿时有些不开心:“昨天晚上我叫了他半天他都不理我,一个人钻在地下室里不知道玩什么。一个人关禁闭就能学会音符么?”

  “我看悬。音符的感觉没那么容易掌握。”

  “没那么难吧?我不是很轻松就学会了么?”

  “那只是你这么认为而已啊。”

  夏尔忍不住叹息:“打个比方吧。

  音符就像是美女一样,高贵冷艳、性格百变,喜怒无常,你需要有浪子的魅力,皇子的家产,傻子的韧性和疯子的热情才有可能一亲芳泽,达成共鸣。

  可惜,在音符眼中,师弟他面目可憎、家徒四壁、人品堪忧,连备胎名单都上不了,简直共鸣无门。”

  “……有这么严重么?”

  “比这个还严重。”夏尔摇头:“如果真的是美女的话,那还简单一些,他起码还有最后的办法。”

  “什么办法?”

  夏尔贱笑:“用强啊。”

  “去死!”

  一本书迎面砸在夏尔的脸上,顿时将他击倒在地。

  夏尔从地上爬起来,叹了口气,还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呢,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犬吠的声音。

  “老费?”

  夏尔疑惑地看过去,很快他就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一定是到了春天了。”

  “春天你个大头鬼!”

  白汐从沙发上跳起来,鞋子都来不及穿就跑出去。

  作为一条恶犬,老费向来信奉沉默是金的准则,碰到什么事儿从来都不叫,能用牙齿和爪子解决的事情就用牙齿和爪子解决,用牙齿和爪子解决不了的事情……对不起,因为它太厉害了,那种事情它从来都没有碰上过。

  如果没有事儿的话,老费是从来不会这么叫的。所以白汐才有些担心起来,老费究竟碰上什么事情了……不会又捡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回来吧?

  开学第二天,学院里就出现了神秘的怪盗。启示学院整个一层楼的门把手都被偷光了!

  天知道那个贼究竟是怎么想的,只拿走了门把手,其他的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拿。

  最后学院只能归结为是某个学生的恶作剧,只有白汐知道,夏尔发现那些跑到自己被窝里的门把手时,都快吓疯了。

  将奇怪的见面礼送给新来的弟之后,老费就毅然转身而去,深藏功与名,引得两人一阵残念。只好半夜偷偷挖了个坑,把那些死无全尸的门把手都埋掉。

  她怀着和曾经的叶清玄一般的担忧踏上走廊。

  然后和曾经的叶清玄一样,石化了。

  “……”

  白汐呆滞地看着喘气的老费,还有那个被它从地下室里拖到走廊上的东西,表情忍不住抽搐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儿啊?表哥。”

  “哟,表妹啊。”

  在地上,那个蓬头垢面地少年发出虚弱地声音,苍白的脸上艰难地挤出笑容:“你那……有吃的么?”

  -

  乐史系楼的大厅中,夏尔和白汐两个人坐在远处,心地看着那个扑在桌子上狼吞虎咽地少年,表情复杂。

  “我刚才去地下室看了一下,那个家伙这三天就完全呆在那里没有动过啊。”夏尔一脸残念:“那些被防尘布盖着的东西都没有动,只有桌子上的一瓶墨水全都被用光了。门口还有他挣扎的痕迹,看来是饿到打不开门了,最后被老费从里面拖出来的……”

  白汐的嘴角抽搐:“他这是绝食自杀么?”

  “稿纸全都被用光了,我在桌子上看到了这个。”夏尔将手里厚厚一沓写满字迹的东西给白汐,白汐翻了两眼,只觉得头晕眼花。

  在足足有一指厚的稿纸上,写满了细密的字迹还有一些让人看不明白的数学符号。那些文字里只有一部分是通用语,但更多的是其他各种语言,潦草又复杂。

  “这是什么?”白汐问。

  “有的是阿斯加德的卢恩文字,有的是教团里通用的拉丁语系……看样子是在整理什么东西。”

  夏尔拍了拍手稿:“看样子这几天他没白费,整理出这么多东西来,也挺不容易了。”

  “音符的事情,整理有个毛线用。”

  女孩儿翻了个白眼。

  就在桌子上,狼吞虎咽的叶清玄终于停止,满足地舔着手指,忍不住感叹:“从来没想过隔夜的披萨饼这么好吃。”

  “岂止隔夜啊。”夏尔拍大腿:“那披萨在那儿放了三天了!”

  “……师兄,我刚吃完请不要讲这么煞风景的话可以么?”

  白汐撇嘴,将稿子丢在桌子上:“你弄了三天,就搞出这么一堆东西来?”

  “哦,那个没用了。”

  叶清玄扫了一眼,轻描淡写地挥手:“丢掉吧。”

  “丢掉?”

  白汐愣住了。

  “恩,反正已经都记住了。”

  叶清玄扭着僵硬的脖子,发出嘎嘣嘎嘣的声音:“写下来只是备忘的习惯而已,但整理完了之后发现其实还挺好记的。所以就没什么用了。”

  “……”白汐一阵无语,被气到了。

  “音符呢?音符呢?”

  她拍着桌子,摇晃着面前的少年:“你不是找到学会音符的办法了么?别告诉我你花了三天就在地下室里写书玩。”

  “啊哈哈,表妹你太看得起我了。”叶清玄羞涩地挠着脸:“写作那么有前途的事情,我还没有学会呀。”

  白汐不话了,沉默地捏着指节,眼神打量着他的周身上下,开始考虑一会究竟从哪儿开始动手比较好。

  结果这货锁在地下室里完全就什么都没有弄!白瞎了她的期待!

  亏她还稍微有担心呢!

  “先别动手!”

  看着她眼神不善,叶清玄顿时举手投降:“我有成果的!有成果的!”

  “那就拿出来啊。”

  白汐奋力地拍着桌子,眼神危险:“别怪我丑话放在前面啊,你要再拿出什么奇怪的东西应付我,你就等着三刀六洞,红刀子进白刀子出吧!”

  “咳咳,师妹你反了。”

  旁边夏尔低声提醒:“是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嗷呜!”好吧,这是被白汐一脚踩在脚背上的惨叫。

  可惨叫声里,分明响起少年呢喃的声音。

  飘忽的音节从他的喉咙里涌现了,令夏尔错愕地抬头。

  在突如其来的寂静里,蓬头垢面的少年竖起一根手指,眼神着以太的闪光。

  随着嘴唇的开合,那些或是清脆或是低沉的音节他的喉咙中交叠,化作隐约的声音。就像是不存在的琴弦被轻微地拨动了,于是,带着金属质感的微弱余音扩散开来。

  不再像是曾经那么生涩和磕绊,这一次那些音节宛如流水一般涌现了。

  因为他的意识中,有清晰的音符在从烈光中涌现,幻化成烈日,运行在心魂之中!

  在感知之中,沉寂的以太也在这烈光的照耀之下苏醒了。

  那些细碎的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少年的指尖聚集,化作了真实不虚的光芒。光芒在指尖的空气中流淌,紧密地结合,缠绕起来,最后形成了一个的光环。

  这就是音符·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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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真的用强了!
( 本章字数:5662 更新时间:2018-1-14 12:42:00)


  白汐怔怔地看着叶清玄指尖的光环,透过竖起的光环,她可以看到少年漆黑的眼瞳,漆黑的眼瞳中带着一丝愉悦地笑意。←頂點說,..

  “成了?”夏尔低声呢喃。

  “你用了三天的时间,就弄了一个圈子?”

  白汐伸手戳了一下叶清玄手中光环,光环碎散,就像是本身的结构被外来的力量扭曲了。

  可当手指离开后,被扭曲的结构却像是弹簧一样重新回到了原本的位置,再次回复成了原本的摸样。

  光照如常。

  夏尔头,“虽然形状很奇怪,但结构非常稳定。只是达到这种程度就需要相当长时间的苦练了。”

  虽然在按照正确音节诵读时,出现的标准效果应该是均衡而圆滑的光球。但至少在叶清玄的控制中,以太的结构已经有了质的提升,不再像是以前杂乱地堆积。

  “算了,两天你达到这种程度也很辛苦啦。”

  白汐叹了口气:“以后你记得去闭关的时候先一声啊,云里雾里的,不知道得还以为你下决心去抢教团银行了。”

  “别着急啊。”

  叶清玄缓缓地抬起手指:“这才刚刚开始……”

  着,他吹了口气。

  随着少年的吹息,微弱的风从光环之中穿过,然后碰到了无形的壁障,无功而返。

  微风像是吹走了覆盖在上面的尘埃,令它真正的摸样显露——那是一层极其纤薄的膜,它紧绷在光环之上,仿佛稍微的触碰都会破碎,分崩离析。

  可在叶清玄的吹息中,它却慢慢地鼓起。

  就像是在吹一个硕大的肥皂泡,叶清玄带着无与伦比地谨慎和耐心,增加了吹息的力度。于是,那少年指尖的光环中,泡影缓缓的浮现。

  直到最后,随着轻轻地一震,一个宛如水泡一般完美的球形从光环之上跳出,飘荡在了空中。

  白汐愣住了。

  在窗外的微风里,那个纤薄无比的‘气泡’缓慢地向着女孩儿飘去。

  它倒影着周围的阳光和色彩,半透明的泡中折射着瑰丽的微光,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倒影。白汐能够看穿它纤薄的表面,看到叶清玄的脸颊。

  像是察觉到她眼中了她眼瞳中的错愕和诧异,少年便露出笑容。

  “这是什么?”

  白汐心地伸出手想要拖住它,却生怕它被自己戳破。‘水泡’向前飘动,她就向后挪动,害怕这个精致又瑰丽的造物破坏在自己手中。

  夏尔伸手托住它,哪怕轻轻触碰都会掀起涟漪的‘水泡’在他指上一寸的地方漂浮着,缓缓地旋转。

  这又是同调的技巧,妙到颠毫。

  夏尔专注地凝视着指尖的水泡,像是看到了什么出乎预料的东西,眼神惊奇。

  “——符文·光的变体之一,幻术学派最喜欢的效果:‘泡影’。已经完全达到应用的程度了。

  能够制作‘泡影’,‘光’的吟诵和其他二十三种应用方法,你应该都掌握了吧?”

  “其他的都还算简单,只有这个,我尝试了好多次。”

  叶清玄揉着自己的肚子,后怕地感叹:“原本我还想弄一个老费的形状出来的,可惜那个精度要求太高了,弄到一半才发现体力透支,差饿死掉。那种感觉真是太惨烈了啊……”

  “三天的时间,连带着音符和二十三种应用方法?三天前你还是一条完全没有和以太互动过的废柴……你是怎么做到的?”

  “一个谁都能想到的蠢办法。”

  叶清玄指了指桌子上的稿纸,轻声笑起来:

  “——苦练啊。”

  “归根结底,乐师是以吟诵控制以太。以太从离散状态汇聚,形成不同的符文结构。不同的结构会带来不同的效果。

  虽然原理很复杂,但既然以正确的音节去沟通,就能够得到正确结果的话:那么我只要发出正确的音节就好了。”

  叶清玄:“如你们所见,我没有天才的灵感,也没有所谓地‘感觉’。

  所以,我在吟诵时,音节无法根据外部的环境和以太的反应进行随时的修正,导致结果事倍功半,效果微弱,对吧?”

  “这么是没错。”夏尔头:“你怎么解决的?”

  “很简单。”

  叶清玄打了个响指:“只要我事先将外界的干扰计算在内的话,这就完全不是问题了。”

  在寂静里,少年微笑着展开自己的手稿,看着上面密密麻麻地字迹:“我许多做的,只是从不同的记录里找到正确的音节而已。

  现行的理论里,对发声的修正,主要来自于每个人的灵魂对大源的‘感应’,从而调节自己的心音将符文奏出。但是《召唤的十个基本问题》中提到,有一个非主流的‘行为学派’,并不承认灵魂的存在,他们只相信刺激——反馈的机制。对幻兽可以这样,而幻兽是以太构成的,所以对以太来,也自然有着固定的程式可以刺激它们的反应。”

  漫长的沉默。

  许久之后,夏尔终于艰难消化了叶清玄的意思:“你的意思是,你把所有书里有关‘光’的吟诵记录,当时的以太环境、所用到的音色特质、音频和音调高低、还有音节变化的规律,全部都‘穷举’出来了?”

  “没错。”叶清玄头。

  “全部?”夏尔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

  “全部。”叶清玄头。

  夏尔颤声问:“你这三天时间就干这个了?”

  叶清玄想了想,摇头:“整理资料花了一天,找音节变化的规律花了半天,死记花的时间反而最短。”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不多,也就六百多种。

  扣掉其中二百多种不常见的情况,只要记剩下的就没问题了。虽然变化很复杂,但只要掌握其中的规律,就不难。”

  “……”

  沉默里,夏尔看着少年,眼神复杂地像是精神分裂。左眼在看着一个傻子,右眼在看着一个怪物:

  “没想到……你这个混蛋真的对‘符文’用强了啊!”

  叶清玄微笑起来:“如果‘用强’有用的话,我并不介意。”

  夏尔仰天长叹:“别人翻山,都是按照经验找路的好么。可我怎么会碰上你这种打算将整个山都推平的变态呢?”

  -

  “皇家音乐学院的专业一共分为十几个系,其中大部分都是在四大分院中对于自身派系细化而产生的专业系。

  其中包括我们乐史系,原本就是启示学派下面的一个分支。

  后来因为内容和其他系重叠的太多,外加老师都走光了,所以基本上已经处于被裁撤的状态了。”

  亚伯拉罕怅然起来,“但那个时候我刚刚来到学院,校长看我也不擅长其他方面的东西,就让我来负责这里。但学生一直不多……你也看到了,这几年,就你们两个。”

  提到这个,他的表情就有些苦涩:“因为我不大擅长教学生,而且大家对这种研究型的学科不感兴趣,所以一直就没什么人气。再过几年,这个系恐怕就不存在了。”

  “老师,你别担心,不是还有我这个天才么?”

  夏尔安慰他:“等我解决了手头的问题,我们乐史系名声大震的时候就来啦!”

  “胡闹,一门学科是要靠很多人的心血和努力才能够撑起来的严肃理论,靠你一个人出风头算什么?”

  亚伯拉罕敲了敲他的脑袋,回头继续给叶清玄上课:

  “你有什么想法?”

  “古代文字基本准则,各大语系演变和源头探究,黑暗时代历史追溯……”叶清玄的表情困惑起来:“为什么我们要学这个?”

  “因为这就是我们的专业课啊朋友。”

  夏尔幽幽地:“乐史系擅长的是古代典籍和乐谱符文的解读。培养的就是乐师中的学者和考古专家。”

  “那岂不是完全不能打?”

  夏尔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开吧,师弟。我们和变化学院那群只知道破坏的蛮子不一样。至少学者不用上战场,对不对?”

  “其实除了专业课之外,这里和其他专业也没什么不一样。而且在乐谱中,我们也有自己独有的领域。”

  亚伯拉罕:“古代语言和符文是有共通之处的,你在符文解读和数据分析上这么有天赋,看来这个专业是很适合你的。”

  叶清玄的神情残念:“老师虽然你这么我很开心……但我还是觉得考古这种职业的前途很惨淡啊。”

  “你先看看这个东西如何?”

  着,亚伯拉罕将一本笔记放在少年面前:“这是夏尔以前入门时的笔记。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里面的东西。”

  “嗯?”

  叶清玄打开笔记,看了两页,愣住了。

  看得出这里面是夏尔的笔记,其中的内容是遗迹中发掘出来的古代语言的解译。这些东西叶清玄从未接触过,但是却感觉到莫名的熟悉。

  直到最后,他看到论证部分的时候,就感觉到一道电光从脑中闪过。

  这一本笔记在对古代文字解读时所用的理论和规律,简直和自己在穷举符文变化,归纳音节时所用的方法不谋而合!

  甚至,其构架和方向的完备程度,远远超出自己所想的范围。仅仅是初略的一看,对照自身,就让他发现了自己在地下室里闭门造车时陷入的很多误区。

  虽然仅仅是学术理论,不包含任何应用方向,但这种近乎直指要害的方向简直令少年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和笔记上的方法相比,他为止得意的穷举法简直就像是个筛子一样。

  如果这上面的理论真的成立的话,那么他在研究符文和音节变化时所花费的心力和时间能够节省百分之七十以上。

  至少百分之七十!

  “这是……什么?”

  他错愕地抬头,看到亚伯拉罕的嘴角勾起地一丝微笑。他从未从这个表情木讷迟钝的老师脸上看到这么骄傲地神情。

  “我过了,乐史系最擅长的是古代历史和文献的解读。乐谱,也是文献之中的一种。现今大部分乐谱和技术都是从古代遗迹中发掘而出的。

  在乐谱和符文的解读上,没有人比得上我们。”

  “可是,为什么我从来没有从课本上看到过这种方法?”

  叶清玄目瞪口呆。

  “这个个啊。”

  亚伯拉罕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因为夏尔抱怨以前的教材太难看懂,我就根据自己的研究总结了一些新的方法出来。

  可后来这个家伙又不学了,所以一直没有人能让我来教。你要不要……”

  “我学!我学!”

  少年几乎快要抱到老师身上去了,眼神闪亮:“老师教我呀!先从符文的部分开始教怎么样?在归纳‘光’的音节变化的时候,我这里有几个关于‘变形’的问题……”

  “呃,咳咳,你先下来。”

  亚伯拉罕好不容易把兴奋过头的叶清玄从身上摘下来:“这个我还需要从头整理一些东西做教材,明天早上上课怎么样?

  你还有五天的时间,如果只论死记硬背的话,过关的机会还大得很。”

  叶清玄终于冷静下来了,但手里还抓着笔记不肯松手,整个人都狂喜中:“嘿嘿嘿,果然是车到山前必有路啊!”

  “这是东方的谚语?”

  亚伯拉罕头,低声感叹:“我记得以前学院有个东方老师也这么过呢。”

  “东方老师?”

  一瞬间,叶清玄从傻笑地状态中惊醒了,他终于想起来狼笛对自己那些话,顿时眼神亮起:“谁?”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情啦,你忽然这么问我,我也有些记不清了啊。”

  老师的眉头微微皱起:“好像是十几年前,还是几年前来着?我记得学院原本有一位东方来的心像学派的教授。他貌似是叫……是叫……”

  越是回忆,他的神情就开始茫然起来:“不对,他好像是勃艮第人?难道是我记混了?但为什么我记得我还参加过他的婚礼?”

  想到这里,他摇头:“果然是想不起来了。难道是因为我开始衰老了么?”

  “……”

  叶清玄一阵沉默,不知道什么才好。

  忽然之间,他才发现,似乎所有人都将父亲遗忘了。

  亚伯拉罕已经失去了记忆,学校那群人如果记得他的话,不可能认不出和他那么相似的自己。就连中途辍学的狼笛都开始记不清他上了讲了什么东西。

  这个学院里,所有人关于东方乐师叶兰舟的记忆都消失了。就像是他从来没有存在在过这个世上。

  究竟是谁做的?别人?还是……父亲他自己?

  心像系的乐师最擅长改造操控其他人的记忆,以他已经超过第七阶段·权杖级的能力,甚至不需要动作都可以一些痕迹抹除。

  可连‘暗示’都没有使用,就洗掉那么多乐师的记忆,甚至在狼笛上课的笔记上都留下让人无法辨识的封印干扰。

  这样的程度,未免太过惊世骇俗。

  拥有这样程度的能力,谁还会去投靠天灾邪神?

  虽然自始至终,叶清玄都不相信所谓的罪名那一套鬼话,但到最后……又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他陷入了矛盾的思索中,不论如何都整理不清那一团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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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人活着最重要的是开心
( 本章字数:4405 更新时间:2018-1-14 12:42:00)


  “嘿!叶清玄,你的事儿发了!!!”

  就在少年低头思索的时候,一个咆哮声边炸响。他几乎下意识地一肘顶过去,结果没想到,却顶了个空。

  “嘿嘿,想偷袭我?还嫩点。”

  宛如预知了他的动作,夏尔恰到好处地后退了一步。

  “喂,清醒点没?你在大太阳下面站了一个小时了。白汐说你在修炼什么奇怪的东方乐谱叫九个太阳,有什么心得没?”

  “心得个鬼啊。”叶清玄翻了个白眼:“究竟你找我什么事儿?”

  “我不是都说了么?两天没出门,今天才发现你的事儿发了啊!简直不得了,外面都已经传遍了。”

  “……传遍了什么?”

  本能的,少年心中升起一股微妙地坑爹感。

  “传遍了什么?”

  “当然是你的美名呀!”

  夏尔说得眉飞色舞:“现在几乎整个学校的人都知道了:有一个来自东方的神秘学生,侠肝义胆、嫉恶如仇、品行正直、德艺双馨……简直把你夸成骑士精神的代表,安格鲁未来的希望。

  ≮,

  都说你在入学第一天,因为看不惯贵族欺压同学,愤然拔刀相助,然后一个打十个,把贵族崽子打的哭爹喊娘。最后大展神威,和恶狗老师贝恩舌战一场,说到他辞穷才尽,当场三观动摇,口吐鲜血好几十升!

  现在贝恩他们听说了之后,都已经气疯了!有人已经放话说要让你在五天后的公共课上躺着出门。

  恭喜你,你已经变成贵族派的眼中钉了!”

  “什么鬼?”

  叶清玄听完,一阵眩晕,产生了吐血的冲动:“这都是谁造的谣?!”

  “诶嘿嘿。”

  夏尔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指了指自己:“我呀。”

  -

  “你个混蛋,夏尔你别跑!”

  在正午的皇家音乐学院里,响起少年地愤怒咆哮,“看我弄死你!”

  “别啊,我就是顺嘴那么一说,没想到那群人就信了啊!”

  夏尔在前面跑路,躲避后面少年丢来的砖头和酒瓶子,连忙解释:“我没想闹那么大的,师弟你冷静!你别冲动,凡事要看好的一面啊!”

  “好你个大头鬼!”叶清玄怒吼:“我自己在家待得好好地,外面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大群仇人,我还能好到哪里?”

  “还是有好处的,有的!!”

  夏尔举手求饶:“你知道么?你的推荐信的那事儿也被人扒出来了,现在你几乎成了学院里的传说人物!师兄都没想到你竟然和传说中的青之王有一腿啊……”

  “好好的话你说出来怎么就变味了呢!我特么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呢!”

  对于这件事,叶清玄还是蛮心虚的。

  他总是觉得狼笛这么欠的家伙,能给自己搞一封推荐信,也顶多是‘兹介绍叶清玄同志到你处进行考试,望接纳’的程度。

  结果莫名其妙地来了一个巴赫的署名!

  知道这件事儿的时候,叶清玄自己都吓尿了。狼笛这货真是胆大包天,连最强之王的推荐信都敢伪造么?!

  “先别管推荐信是真是假,你现在简直红到惊动上议院!”

  夏尔一脸赞叹:“我早上去食堂,说你是我师弟,我的肉都比别人多了两勺!这就是好处啊!好处啊朋友!没有你那名头,我这两勺肉是怎么来的?”

  “你还惦记着吃肉?”

  叶清玄的表情越发难看:“你站在那里别动,我给你治一治你的脑洞。放心,整个鲁特镇都知道我的技术最好了。”

  “别啊,师弟,传出去有损你的形象啊!”

  夏尔双手一合,夹住了劈头而来的扳手,感觉到扳手上的力量,额头上顿时渗出一丝冷汗。

  “我现在还有什么形象可言啊!”少年咆哮。

  “有啊有啊,简直大好形象!

  师弟你现在已经隐隐成为平民派领袖、下城区良心了!学校里是个人都知道‘侠肝义胆小青玄’这块金字招牌啊!

  不知道多少人想要拉你进社团。光是‘介绍费’就给我塞了不知道多少张‘自助餐券’。现在师弟你只要找个机会登高一呼,今年学生会主席竞选压根就不在话下啊!”

  叶清玄追这货追到气喘吁吁,实在没力气。只能翻白眼瞪他:

  “你究竟在鬼扯毛线啊……”

  “你不信?”

  夏尔笑了:“跟我到食堂去吃个午饭,你就知道了……”

  -

  叶青玄至今都没有搞懂皇家音乐学院究竟有多大,看起来仅仅是在中城区占据了一部分,但通过了校门之后却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巨大的不可思议。

  在层层古木和高墙的分隔之下,学院已经变成了一个迷宫。如果不知路径的话,只是拐出两个弯之后就会迷路。

  一直以来,很少有人能搞清楚学院各个建筑的确切地理分布,据说只有校长办公室里才能够看到学院的全图,学生手册最后面的那一张只是从其中拆分出来的碎片。

  据说每个系院的地图都完全不相同,有时候看起来异常遥远的地方,掌握了路径之后通过几分钟的步行就可以轻易到达。有时候好像从林荫中看到的‘近在咫尺’,却越靠近就越会迷失。

  根据有些学生的调查,学院中用于教学的部分甚至只有三分之一不到的地方。就在他们开始查探剩下的那三分之二是什么地方时,往往会离奇地失去这部分记忆,完全不记得自己曾经的计划。

  学院里据说食堂为数众多,距离它们最近的食堂只需要出门右拐,然后直走在第三个岔路左拐就到了。

  已经过了吃饭的时间,食堂里的人已经不再拥挤,稀疏了不少。

  叶青玄跟着夏尔走近其中,环顾着四周,闻到饭菜的香味儿就觉得心情束缚了许多,就连被夏尔坑进水沟里似乎都可以原谅他的。

  四周的学生们坐在椅子的位置上扒拉着午饭,或者低声交谈着什么。看到他们的样子,叶青玄就心神大定了:

  很好!没有人扑上来,没有被一群人当做动物园里的怪物围观,也没有任何状况。

  一切如常。

  他松了口气:“这也没什么啊。”

  “哈哈。”

  夏尔笑起来:“你为什么不回头看看呢?”

  直到这个时候,叶青玄才察觉到背后的异状。

  他回过头,看到半截餐厅都寂然无声。

  在他们走过的地方,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就像是叶青玄将他们所有的声音都夺走了,那些和朋友高声谈笑的人都停住了嘴,那些端着碗的都放下了碗,趴在桌子上的都抬起了头,看着他们的背影。

  到最后,窗口前面排队的人都察觉到异状,回头看到他们,视线落在叶青玄的白头发上,就明白了。

  “那个人就是……”

  “没错,我听说了。”

  “开学当天……我当时就在……”

  “就是他把埃德蒙……”

  趁着所有人愣神儿,夏尔轻车熟路地插队跑到窗口前面,将两张餐券丢进去,开始飞快地抓着盘子装午饭,丝毫未察觉到不对。

  但叶青玄却在那些目光下汗毛倒竖。

  “他们为什么都这么看着我?”他低声问。

  “因为敬你是条好汉呀!”

  “……好汉个鬼啊!”

  叶青玄无语,好不容易等到夏尔把自助装进盘子里之后,径直地向着角落中没有人注意的位置中走去。

  “东方叶,加油!”在隐约的窃窃私语中,有人高声喊。

  “不要输!”鼓起勇气的少女轻声喊,红着脸逃走了。在人群里,还有一个皮肤黝黑地少年嘴里叼着鸡腿,含糊不清地向着他挥手:

  “没错,我们支持你!”

  “……”叶青玄的表情又僵硬起来了。

  “不要输什么?”

  他坐在角落里,低声问:“我为什么要加油?”

  “啊哈哈,这个啊……”

  夏尔的眼神飘忽起来,有些心虚地回答:“大概是因为有人传说你看不惯那群骄横的贵族,发下豪言壮语,要在下周五的公开课上把埃德蒙他们打到他妈都认不出来吧?”

  “什么鬼?!”

  叶青玄一口老血想要喷到这个贱货脸上,“还是你?”

  “开不开心,意不意外?”

  “师兄你是不是恨不得我早点横尸街头?”

  “就是为了不让你在一周之内横尸街头,我才这么说的好么!”夏尔一脸好心被当做驴肝肺的痛心。

  “哇,你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啊,令人信服……个屁咧!”叶青玄一脸残念:“合着这两天你就没闲着么?”

  “反正下周五的公开课上的挑战,你也躲不过去,对不对?”

  贱货师兄举起了餐叉提问:“假如没有这么多人关注这件事的话,你觉得你躲得过那群贵族的阴招么?”

  “呃……”

  “现在校委会已经全面被贵族派系把控了,所有平民教师都被代替,外加校长不在。学校里简直就是贵族的天下……

  告诉你一件事,这么多年了,学校可没少有人失踪在下水道的泰晤士河里。

  那群贵族派系的小鬼,从小在毒窝里长大的,一个比一个没人性。现在在你手里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你觉得他们会私下里放过你?”

  叶青玄不忿:“是他们先挑衅我的!”

  “在他们眼里,敢还手就是平民的错。”

  夏尔的声音令他愣住了,看着他无奈的样子,夏尔拍了拍他的肩膀:“呐,光是为你造势,我这两天已经拼了老命了。师兄只能帮你到这个地方了!”

  “所以,不如死得万众瞩目么?”

  叶青玄无语,瞪着面前的贱货:“为什么我会觉得,你只是想要看热闹而已?”

  “师弟你这么想就让为兄很痛心啊。”

  夏尔耸肩,将一个餐盘推了过来:“呐!人活着最重要的是开心,你肚子这么饿,再不吃肉丸子就凉了!吃饭吃饭!”

  “早晚有一天我要被你坑死。”

  叶青玄抓起餐叉,化悲愤为食欲,扑进午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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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礼貌
( 本章字数:4562 更新时间:2018-1-14 12:42:00)


  而在两个人狼吞虎咽之中,有人轻轻地敲了敲桌子,声音轻柔。

  叶青玄回头,看到陌生的年轻人。

  消瘦的年轻人有一双修长的手,看着就令人觉得稳固而坚定。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礼服,漆黑地礼服上什么装饰都没有,如同要去参加葬礼。可这里是学院,不会有葬礼要求学生去参加,所以这一身衣服就让人觉得不合时宜。

  他出现之后,整个餐厅里的温度都下降了,隐约地喧嚣声也压低,退避远离。

  “你是最近那个东方人?”他看着少年,仔细端详。

  叶青玄点头:“是我。”

  “我是理查。”

  他伸出手,和叶青玄握了握,手的触感带着铁质的冰凉。他指了指自己的衣服,神情依旧淡然,“学生会,执行处。你肯定不喜欢我这种穿黑衣服的。”

  在桌子下面,夏尔悄悄地踢了他一脚,示意他严肃一些。

  叶青玄当然严肃,他知道执行处是干什么的。

  如果说学院里七百条校规是法律的条令的话,学生会的执行处就是执行这些校规的部门4,。这群人在学生里素来不受喜爱,因为穿着那一身黑衣服,就代表站在了所有学生的对立面上。

  他们会紧盯着任何一个意图违反校规的人,然后在他刚刚触碰到界限的瞬间,将他抓起来,丢进禁闭室里去。

  上个学期,因为吸食曼陀罗而被开除的首席,就是执行部的杰作之一。

  几年来,校委会坚持要收回执行处的校规执行权,却一直被校长拦着。执行处也依旧依然故我。

  不近人情、顽固不化、不知好歹,不看脸色,不容许任何人插手自己的事务。

  开学短短五天,就已经有十几个新生体验过禁闭室的滋味,叶青玄自然也不想给执行处的羁押数字上添个‘一’上去。

  所以,谨慎对待是最好的方式。

  似乎看惯了那些忽然谨慎的脸,理查并不在意。他只是将一张通知放在桌上,轻轻地:

  “这是校委会开下的通知单,学费延缓时间已经快结束了。另一名叫做白汐的学生在么?你们需要在两天之内缴清学费。”

  叶青玄一愣。

  夏尔的面色也顿时变了:

  ——那群家伙的阴招,终于来了。

  作为唯一的学长,夏尔当然知道叶青玄的学费还没有交,延缓的手续还是他帮着叶青玄一起去办的呢。

  但本来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可现在为什么忽然又提前到了这个时候?

  叶青玄的财务状况,夏尔可比他更清楚,这货的兜里比他的头发还白还干净。这些日子采购了必要用品之后,只剩下了十几磅。

  连这顿饭都是夏尔请的呢。

  更何况交学费?

  学院的学费一直都不低,六万镑一年的价格,都足够在阿瓦隆市中心买个小房子了!现在忽然要让他交出自己和白汐两个人的学费,简直就是要将他们两个赶出学院去。

  “等等。”

  夏尔按住张口欲言的少年,抬头看他:“本来不是一个月么?”

  “你们开学第一天闹出的事情让校委会重新考虑了学费延缓的申请。”理查冷淡回应:“贵族的力量可是很大的。很多人对叶青玄表现出来的态度不是很喜欢。”

  “态度?”叶青玄皱起眉。

  理查点头,神情冷淡:“我看你第一眼就知道了,你是那种很擅长惹麻烦的人。先别急着说话——你要知道:被人招惹,也是一种麻烦。”

  “我应该为此道歉么?”叶青玄面无表情。

  “我弟弟也是一年级,他被你牵连进去了。”理查指了指自己的小腿:“这里挨了一下,现在还没起来。”

  叶青玄愣住了,许久之后,他轻声叹息:“抱歉。这不是我的本意。”

  “他跟我说那是他这么多年来打架打得最爽的一次。”

  理查摇头:“所以我就不计较了。”

  叶青玄和夏尔都愣住了,无言以对,他们有些适应不了这哥们的逻辑。

  “既然文书带到了,这件事就和我没关系了。”

  理查颔首,却看向夏尔:“还有,被你欠钱的苦主已经有很多人投诉了,再这么下去,亚伯拉罕护不住你。”

  夏尔的表情变了变,脸上的欠笑像是凝固了,许久之后变成无奈:“搞研究就是要投资的,他们亏本了,没道理要我还钱吧?”

  “你可以坚持你的想法。”

  理查不可置否,看向叶青玄:“听说你开学第一天跟贝恩老师对峙校规?”

  “恩。”

  他点头,问:“我们部长很喜欢你的风格,有兴趣加入执行部么?”

  叶青玄又傻了,他觉得自己的脑回路有点不大够用。桌子下面,夏尔在狂踹他的大腿,示意他赶快答应,可他却还是犹豫起来。

  最后,他摇头:“不好意思,恐怕没什么时间。”

  “哦。”

  理查转身离去,并不可惜。

  叶青玄看着他的背影走出餐厅,忍不住感叹:“这人好奇怪啊。”

  “奇怪个毛线啊,你脑子有毛病么?”

  夏尔忍不住捂住脸:“那么好的抱大腿机会,硬生生被你错过了。你要是加入执行部,那我以后喝酒被抓岂不是可以网开一面了!呃,好吧,我们不提这件事儿,但你的学费怎么办啊!”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他压低声音,表情严肃:“学费这事儿不能拖了啊!两天!逼死人都凑不齐这么多钱!”

  叶青玄愣住了,挠了挠头:“对啊,这也是个问题呀。”

  “也是你妹啊,明明就是!”

  他抓着自己的头发,有些抓狂,掰着手指头盘算了一下之后点头:“老师那里暂时可以借给你一些钱,不多,大概两万吧。

  我这里凑五千,但可以介绍你去借一些钱,以你的信用,差不多可以借到三万左右。白汐那里没办法,只能暂时先离校,你赶快让她去申请一下政府的助学贷款,明年应该可以……”

  “凑不起钱么?”

  嗤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了,令夏尔的表情变得难看起来。

  不知何时,那个代替埃德蒙下战书的家伙——巴特站到他们附近了,他低头看着两个人的脸,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看着你们愁眉苦脸的样子,怎么说呢?还真是挺有趣的。”

  他啧啧称奇:“为了这么一点钱,就变得像是昏了头的鸭子一样。”说到这里,还学着鸭子‘嘎嘎’叫了两声,嘲弄之意溢于言表。

  “你也有事儿?”

  叶青玄扫了他一眼:“没事儿走开。”

  “啧啧,真是太不友好了,不过下城区的黑脖子不懂礼数也是当然。”

  巴特装模作样地叹气,像是存心挑事儿,随手拉了一张椅子坐在了旁边,伸指擦了一下桌面,神情便厌恶起来:

  “没事的话,我也不想来这种飘着水沟味儿的地方啊。那就长话短说吧。”

  叶青玄依旧沉默,只是冷淡地看着他,那种目光让巴特想起他手握凶器时的眼神,冷冽又寂静,像是下着雪。

  巴特愣了一下,忍不住冷哼,到现在还犟,看你还能得意几天?

  “埃德蒙跟我说,如果你愿意在下周公共课上道歉,他可以考虑原谅你,放你一马。”巴特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戏虐地笑意:“道歉是跪着的那种,你懂吧?”

  “是么?”

  叶青玄倏无反应,只是说:“这样吧,假如他愿意跪着跟我道歉,我也可以考虑放过他一马。”

  冷淡地声音落入巴特的耳中,令他的讥笑凝固了,渐渐地变成狰狞:“别不知好歹。这句话我可是会原原本本为你带到的。”

  “不如下次让他自己来。”叶青玄诚挚地提议:“毕竟,我的身上又不会随时都带着砖头。”

  “下等人就是下等人,你弄清楚你是谁。想要艾德里安家正眼看你?你还不配!”

  说着,巴特扫了夏尔一眼,“况且,每天和这种学院之耻勾搭在一块,我看你给学院丢人的时候也快到了。”

  叶清玄愣了一下,可夏尔的面色却变了。

  他的表情让巴特明白了什么,笑容就变得恶毒起来,“原来是这样?你还什么都没跟他说呢啊。”

  “不关你的事。”夏尔冷硬地回应。

  “没事儿,我能理解,你是害怕他知道你是个废物么?”

  巴特怪笑着,看着夏尔:“虽然是初次见面,但我可是听说了呀。传说里一个月就从学徒级到节律级的天才,却卡在节律级十多年了,一直留级到现在……连个乐师都不是!

  这么多年了,你还死皮赖脸地留在学院里,不觉得丢人么?”

  夏尔沉默着,嘴角的笑容渐渐地垮掉了。

  “怎么?我说错了么?”

  巴特越发得意:“别忘记了,你还……”

  砰!

  桌面上一声轻响,银光闪过。

  巴特的声音被打断了。他错愕低头,愣住了。

  他看到少年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一柄餐叉在桌面上震颤不休。

  可那把餐叉就插在他的指缝上啊!震颤时候,他的指腹便感受到了金属的冰冷,残留的胡椒,还有融化了的食盐!

  “既然是初次见面的话,如果我没有跟你介绍他,那你就不应该擅自去搭话。”

  叶清玄轻声告诉他,“这样不仅没有礼貌,连教养都没有了,你明白吗?”

  可巴特完全听不到了,他的眼里只剩下餐叉的影子。

  那一把叉子!那一把叉子!那一把叉子!

  震颤的银光在他眼瞳里不断地闪烁着,令他终于反应过来,踉跄地后退,险些翻倒在地。他的表情变化着,从暴怒地铁青变成羞恼地赤红,最后变成惊惧的惨白:

  “你、你敢动手?”

  “为什么不?我这里还有一把餐刀呢。”

  叶青玄低头看手中的金属,餐刀在指尖旋转跳跃,猛然一顿:“只是不知道,它是否有资格让您正眼相看。”

  “你会后悔的,我保证。”

  巴特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愤然离去。

  眼看着他走出大门,叶青玄低头将餐叉从桌子上拔出来,放回盘子里:“今天几号?”

  “八月十七。”夏尔蔫蔫地回答。

  “哦,那应该差不多了。”

  叶青玄点头,用餐巾擦了擦嘴,起身:“走吧。”

  夏尔一愣:“去哪儿?”

  “去取点钱,交学费,顺便帮你把高利贷的利息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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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兑换
( 本章字数:4663 更新时间:2018-1-14 12:42:00)


  午后阿瓦隆上城区。

  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一栋高耸的白色大理石建筑占据了阿瓦隆的黄金地带。在黑色铁门之内,前庭的人影稀疏。

  就在前庭的尽头,在两侧圣徒雕像的拱卫之中,乐师协会的大厅之门就这么敞开着。哪怕是白天,它也亮着灯光,微微地冲淡了冷峻阴沉的风格

  在这里,人来人往时悄无声息。一片肃穆的气氛中,每个人的面孔都严肃而庄重。

  这就是乐师协会驻阿瓦隆分部。

  隔着大街,和它遥遥相对的威斯敏思斯特大教堂。

  和乐师协会的寂静不同,大教堂前方车水马龙,人声喧嚣。

  不断地有信徒的马车停下。或者是商人手持汇票和圣徽而来,兑取金钱,或者存储钞票。

  数百年来,这两栋标志性的建筑一直伫立在阿瓦隆的皇后大道之上,一者维护了王国不被妖魔所破坏,一者维持着安格鲁的经济金融和平民们的生活,和王室一同撑起了这个国家的天空。

  而现在,乐师协会的门外,一辆华贵地马车中,几个贵族少年在焦躁地等待●↗,。

  “他就是这么说的?”

  埃德蒙的眼神冰冷。他脸上的淤青还没有散,眼睛浮肿,看起来有些可笑,可那一双眼睛里的冷光却令巴特不寒而栗。

  “没错。”巴特咬牙:“他说要让你跪下道歉,成为学院永远地笑柄。”

  “既然是这样,就不能留他们了……”埃德蒙的眼神越发阴毒,“看来是我太天真。毕竟是贱民,不能奢望它们懂得好歹。”

  “巴特,”埃德蒙浮肿的眼皮微微上翘,“你知道比试的时候,会失手的,而学院,总会备下一些‘伤亡名额’的规定……”

  “你要把他们给……”

  巴特的表情抽搐了一下,欲言又止。

  明明是在马车里,可他却像是闻到了下水道里的恶臭味道。在‘泰晤士’的浊水奔流里,苍白的尸首也会飘入海中,消失不见。

  可惜了,那个女孩儿,白嫩又纤细,要消失在下水沟里……

  “就让他们再得意几天吧,毕竟‘人生短暂’。”

  埃德蒙的嘴角狰狞:“等我的叔叔回来,我就让他们好看!”

  “你有把握么?”巴特低声问,“万一你叔叔不愿意管这件事情怎么办?”

  “不可能!”他揉着隐隐作痛的鼻梁:“在家族里,叔父他最疼我了,他不会放任一个黑脖子骑在我头上的。”

  埃德蒙眼神阴狠起来,“等我借到‘龙息戒指’,就让那个杂种看看什么叫末日!在场的导师也救不了他!”

  巴特忽然觉得后心冷了一下,陷入沉默。

  就在等待中,有一个蹲守在道路拐角的仆人像是发现了什么,回头向着马车的方向摇着帽子。所有人精神一震:

  “来了!来了!”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中,道路的拐角处,有一列纵马疾奔的人影出现。

  在律令森严的皇后大道上,那一队披着灰色大氅的人驾驭着胯下的骏马,一路疾行而来。像是经历了仆仆风尘,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风霜。

  他们有的人佩着刀剑,还有严禁平民携带的弓弩,身材魁梧。还有的人身上受伤了,绷带下面还渗出红色的血丝。

  最为惊悚的是他们的马鞍上悬挂的头颅,那些头颅的面孔被枯槁长发遮蔽,裂开的大口中,四颗尖锐地牙齿交错着。就在两侧,是区别于寻常人类的尖耳。

  ——月灵。

  那是从人类的族群之中堕落的黑暗族裔,黑暗地母所制造的扭曲妖魔之族。

  这种善于伪装成人类,隐藏在人类社会中的怪物一直都是乐师协会的通缉榜单上的常客。这群看似优雅无比、擅长射术和华丽剑术的生物,一旦暴露在月光的照耀之下,就会忍不住自身对鲜血的渴望,变成吸取鲜血的妖魔。

  随着为首的中年男子勒马,一众队伍停止在了乐师门口。

  他翻身下马,解下身上防尘的斗篷递给了下属。在斗篷之下是一身丝毫不显旅途狼狈的贵族猎装。

  他摘下了手上染着干涸血迹的手套,换上了纯白色的崭新手套。于是,瞬息间,他从一个风尘仆仆地旅人变成了贵族,重新衣冠楚楚。

  看到他,埃德蒙的眼神就亮起来。

  “叔叔!”

  在大门外,中年男子和自己的随从谈笑着,走进协会,却听见背后传来的声音。

  “叔叔!布莱德利叔叔!”

  男子的脚步一顿,回头,眼神一亮:“小埃德蒙?真是好久不见。”

  他大笑着走向自己的侄儿,满是欣慰之色:“听说你考上了皇家音乐学院,叔叔在外地听到也为你感到高兴。

  你是来接我的吗?”

  他拥抱了一下自己的侄儿,仔细端详时候,眉头就皱起:“你的脸是怎么回事儿。”

  “不值一提的小事儿而已。”

  埃德蒙乖巧地笑着:“听说您受命去铲除那群堕落的月灵?收获如何?这些日子我一直祈祷您能尽快回来呢。”

  “一群尖耳朵,构不成什么威胁。”

  布莱德利揽着他前行:“只是在当地找向导的时候出了点麻烦,一群被吓破胆的平民听说要人带路,竟然都藏起来了,丢尽了安格鲁人的脸。”

  “那群贱民胆敢拒绝贵族的征召?”埃德蒙的错愕地问。

  布莱德利冷哼,“女皇陛下对那些叫嚣人权的家伙太过优柔寡断了,就连农奴也变得不识好歹起来。

  放心吧,我可不缺整治那群懦夫的智慧和手段。”

  “不说这些小事儿了。这一次任务得到的贡献值非常丰厚,没有让我白跑一趟。”

  布莱德利走进协会的大厅,凝视着柱石上的榜单时,他的眼神就炽热起来:“辛苦了这么长时间,是收获果实的时候了啊。”

  在乐师协会的大厅,正中央永远竖立着三座石碑、

  这三座石碑在整个建筑建造之前,就已经竖立在了地基之上,随着建筑的完善,不断地接入不同的设备和以太回路,最后由数十名进阶了炼金术师的乐师协作,铭刻了长达数百个章节的乐谱,最终形成现在的摸样。

  三座石碑上会根据乐师演奏的指令显示不同的内容,其中一座石碑上记录的是所有悬赏的任务,以及完成之后的贡献值,供乐师们领取。

  其中包括对天灾的讨伐、追杀隐藏起来的黑乐师,还有清理王国领土中出现的妖魔。

  中央一座石碑上显示的是奖赏。

  通过贡献值能够兑换出的炼金装备还有乐器和乐谱,其中包括历代大师们甚至圣徒们的手稿,甚至有《哥德堡变奏曲》、《庄严弥撒》等传奇级的乐谱。

  以及传说中圣灵们锻造的乐器。只要贡献值达到的话,甚至连‘天国号角’这种传说中的神器都可以兑换到手中。

  最后一座石碑,则是全世界各地乐师的排行,这是圣城根据乐师本身完成的任务和所作所为所评估出的结果。可根据乐师本人的意愿选择是否显示。

  当然,占据榜首的永远是三王,紧接着是海顿、肖邦、师旷、伯牙等等圣徒。

  这就是乐师协会所存在的意义,通过各方协作和努力,将资源集中,并且引导着天性散漫的乐师为这个世界作出切实的贡献。

  而这一次,布莱德利不惜外出一个月,所为的,正是一件罕见的加持型炼金物品——双蛇时计。

  在乐师七系中,召唤系掌握兽性、圣咏系探究生命,幻术系沉浸虚无,心像系控制心灵,启示系渴求未来,禁绝系专注以太……

  而其中,乐师数量最多的毫无疑问是变化系。

  这个派系的乐师擅长掌握万物的性质和变化,其中包括拥有杀伤力强到离谱的战场乐师,也包括着擅长锻造物品,通过符文和乐谱制作炼金装备和乐器的炼金术师。

  一个乐师除了本身的力量之外,外物的凭依必不可少。

  若是装备优良,一个节律级的三阶普通乐师,甚至能从打破‘知见之障’和世界产生共鸣的共鸣级强者手下占到便宜。

  而炼金装备本身也属于稀缺物品,往往一旦流出,就被人抢购一空。够资格登上兑换榜单的,无一不是精品。

  它们其中,有的能令人来去如风,有的能激发不同的乐章,而有的能够为乐师本身加持强力的辅助效果。

  其中就包括布莱德利这一段时间以来日思夜想的‘双蛇时计’,它上面所铭刻的是《勃兰登堡协奏曲》的第三章。

  其功能为:在一分钟之内,将乐师对以太的感应,增强一倍!

  虽然对六阶以上的乐师无效,每个星期只能够使用一次,但也足以令人趋之若鹜!假如在对战之中抓准时机,让自己对以太的感应和控制瞬间暴增一倍的话,哪怕只有短短的一分钟,胜负也将彻底逆转。

  这种珍宝级的炼金装备所需要的价格自然不菲,标价足足两千贡献值,但已经物超所值。

  一般人得到这种东西,是绝对不会拿出去兑换的,但因为卖家在乐师级蹉跎太久,领悟无望,所以才干脆破釜沉舟,收集大量贡献值去兑换‘共鸣仪式’的材料,以冲破‘知见之障’!

  否则,这一件祖先传下来的珍贵装备绝不会通过乐师协会来寄卖。

  如果让其他人知道的话,定然打破头来跟布莱德利抢夺它的归属。只是,一个星期过去了,这一件编号st101的装备,却未曾在兑换榜单上显示。

  想到这里,布莱德利就忍不住得意地笑起来。

  在它被寄卖的当天,布莱德利就通过自己在协会中的好友提前知晓了这件装备的存在,并且花了大价钱,钻了流程上的漏洞。

  一般来说,一件物品在协会里登记造册之后,就可以供人兑换了。但此时距离它正式登上‘兑换列表’,却还需要一段鉴定和保存的时间。

  根据以前的规定,这个流程必须在一周之内走完。但通过这些年一部分流程已经被简化,这两个步骤之间根本用不了半天的时间。

  也就是说,布莱德利平白比别人多出一周的准备时间,只要在这一周之内将物品兑换走,那么谁都不会知道这件物品曾经存在过,而且他也能够多一张无人知晓的底牌。

  带着无法抑制的狂喜,布莱德利来到前台,出示了自己的证件还有任务完成的证明。

  在前台之后,柜员抬头察看了一下身旁的的厚重典籍。在典籍的书页上,银色的字体游荡,显示出了布莱德利的信息。

  “恭喜你,布莱德利先生。目前你的贡献值已经提升到了两千零四十一点。”

  听到柜员的话语,布莱德利脸上浮现出无法掩饰地得意:“帮我兑换编号st101,双蛇时计。动作快一些,我有些等不及了。”

  “好的,稍等。”

  柜员翻开典籍,通过典籍上变换的字迹调阅协会的记录和档案,半响之后,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错愕的神情:

  “抱歉,先生,双蛇时计已经被兑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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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玩笑
( 本章字数:4297 更新时间:2018-1-14 12:42:00)


  “什么?!”

  那一瞬间,布莱德利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产生了幻觉。⊙頂頂點說,..他弯下腰,凝视着柜员的面孔,眼瞳收缩:“你确定没有搞错么?我的是编号st101。”

  “没错啊,先生。”

  柜员有些畏惧地后仰着,转过自己手中的典籍,给他看上面的字迹:“根据记录,就在您来之前五分钟。有一个权限直接查询了仓库中的物品资料,然后选走了它。”

  该死的,被人捷足先登了!

  布莱德利的面色铁青,愤怒地拳头砸在桌子上。

  “人呢!人呢!他人去哪儿了?!一定还没走远……”

  他提起了柜员的领子,肃声质问。很快,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将一个厚重地钱袋悄悄地塞进柜员手中:

  “抱歉,我有些激动了。能不能你帮我查一下对方究竟是谁?”

  柜员掂量了一下钱袋的重量,原本皱起地眉头便松开了,满意地头。可很快,随着查阅,他的表情也迷惑起来。

  “先生,这是跨区兑换。”

  柜员有些茫然,“对方是从圣城直接发来的兑换要求,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何直接名了要它,但这个要求已经由管理员先生签字确认了。”

  布莱德利愣住了,表情惊愕。

  你们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一般乐师都倾向于直接兑换所在地的东西,这样在检验之后至少能够辨别兑换物是否符合描述,是自己所需。

  而且,对方又怎么会知道这一件根本没有公示在兑换目录里,只存在于档案记载中的东西!

  “竟然是在圣城?”

  布莱德利的表情满是愤怒和困惑,低声呢喃:“那他怎么将双蛇时计取走?!”

  “呃,根据对方的留言,这件东西暂时寄存在这里,会有一个人上门取走它。”

  听到他这么,布莱德利的眼神就亮起来了,闪过一丝阴狠。

  他将身子探进柜台,再次将一个钱袋塞进柜员的怀里,轻声在他耳边吩咐:“告诉我他的名字。我相信那位先生给我们家族一个面子的。”

  柜员犹豫了一下,最后终究还是在金钱的魔力之下屈服了。

  “让我看看,对方的名字叫做……”

  他翻阅着记录,愣了一下,有些磕磕绊绊地念出了那个名字:

  “叶青玄?”

  埃德蒙也愣住了:“什么?”

  他下意识地环顾大厅,眼角却扫到了另一个柜台前方的背影,那熟悉的、令人厌憎的白色头发……

  他咬牙切齿地拉了拉布莱德利的衣角:

  “叔叔,你看那里!”

  -

  在乐师公会里,叶清玄和夏尔兴奋地左右看着,围着三座石碑啧啧称奇。

  今天已经八月十七号了,按照他和狼笛的约定,布雨师的赏金这会应该已经到账了,只要拿着圣徽去教团的任何一个教堂都能够取出来。

  按照他对狼笛的了解,这货有时候不会很靠谱,这笔钱可能会迟上个一两天。但他没有想到,这一次狼笛这么遵守约定,提前好几天就将钱打过来了。

  数额足足有三十万之巨,看得夏尔都呆了。

  这么一大笔钱,如果找个靠谱的中介,几乎在上城区买一栋别墅了。如果用于学业的话,五年之内他都不用担心任何学费上的问题。保守估计的话,三年应该没问题,毕竟除了日常生活之外,乐师的修行和探索中所需要的各种材料也价值不菲。

  就算是加上白汐,也能够支撑两年。按照叶清玄本身的计划,也没有全部依靠狼笛的资助。他盘算过自己的进度,两年之后,他起码可以达到节律级,能够申请校外实习,自己承接各种任务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除了钱之外,狼笛还在留言中提到了两人的约定:一旦他考上学院的话,就送他一件礼物。

  叶清玄本来都将这件事儿给忘了,没想到他还记得。正好距离乐师协会不算远,他就顺路跑过来看看了,狼笛留给自己的究竟是什么‘神秘的惊喜’。

  站在大厅另一侧的柜台前面,他向着那位有些苍老地女柜员颔首:“您好,女士,打扰一下。”

  “第一次来这里吗?”

  女柜员抬眼看了看这个有些紧张的少年,忍不住微笑起来:“放松一些,有什么能帮你的么?”

  没有预想中的严肃,叶清玄忍不住放松了一些,露出笑容:“我来领取一个东西。应该是一位叫做狼笛的先生寄存在这里的。”

  “是什么东西?”女柜员翻开了面前的典籍,查找起来。

  “我也不知道。”叶清玄有些无奈:“大概是一个礼物吧?神神秘秘的……”

  “有什么凭证吗?”

  “这个应该可以吧?”

  他将自己的证件和圣徽递上去。过了一会,女柜员头,“编号st101?确实是寄存在这里没错,等我去帮你找找看。”

  没过一会,她就再次回来,手中多了一个用火漆封口的盒子,“你检查一下没有破损,在这里签个字就行了。本来第一次手续很麻烦的,我就不为难你啦。”

  叶清玄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究竟是什么?”旁边等待许久的夏尔比叶清玄还要激动:“现在是砸蛋的时间了,别犹豫啊师弟!”

  “我看看。”叶清玄拿着借来的裁纸刀切开了火漆,心翼翼地代开了铁盒。

  巴掌大的铁盒,两侧都叠着一层厚实的海绵,中间还铺衬着一块白色的丝绸,像是承装着什么华贵的珠宝。

  可里面并没有什么珠宝,只有一块朴实无华的怀表。

  铁灰色的怀表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握在手中有种沉甸甸的重量感。上面并没有镶嵌最近比较流行的宝石和碎钻,而是印刻着一副细致的浮雕。

  在一片寂静中,两只蛇宛如环形一般盘绕着,一者阴冷,一者狂乱,彼此互相纠缠厮杀。浮雕的图纹带着一种震慑人心的张力,令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光看上面的装饰就知道是个好东西了啊。”夏尔啧啧感叹:“来,快借我耍耍……”

  “想得美。”

  叶清玄闪过他的手。按照在钟表店里学到的东西,他娴熟地弹开了表盖,打量着内部的轮盘。表盘上的指针依旧在稳定地走动着,叶清玄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座钟,发现时间和标准时间完全相同。

  他本来以为是协会的人调试过,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一支怀表上并没有留下给人调整时间的旋钮,想要调整时间,只能自行拆解开来从表芯直接调整。

  可接缝处依旧严丝合缝,可以看出从来都没有被拆开过,那种细密的缝隙,甚至连灰尘都落不进去。叶清玄只能通过反光来观测到它的存在。

  也就是,自从它制造出来到现在,它的时间一直都未曾调整过,而且和标准时间保持着绝对的同步。

  “好厉害的精度。”叶清玄握紧怀表,感觉到掌心中传来的隐约震颤,想象不到内部的机芯究竟是如何运作的。

  “恐怕不止这么简单。”

  夏尔用一根手指碰了一下怀表,神情变得了然了:“内部有以……”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有一个声音响起。

  “这位先生,能否借一步话呢?”

  衣冠楚楚地中年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旁,带着和煦地微笑看向叶清玄,嗓音低沉。只是在他身后不远处,埃德蒙的表情却不怎么好看。

  看到埃德蒙,叶清玄便皱了皱眉,不太像理会他。

  “不好意思,我比较忙,赶时间。”他看了一眼布莱德利:“有什么事情么?”

  感觉到了对方并不想理会自己,布莱德利的表情依旧温和,带着几分和煦,抚胸致歉:“抱歉打扰了您。

  是这样的,您手中的双蛇时计对我来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请问您是否能够割爱呢?”

  布莱德利打量了他一眼,看到他身上有些年头的外套,眼神便了然了。他掏出支票本:“我愿意出五万镑购买你手中的……”

  “扑哧!你是不是少了一个零?”

  在旁边,夏尔忍不住笑出声,他了少年的肩膀,“师弟你卖给我呗,我出六万!”

  “你!”布莱德利的眼中闪过一道凶光,很快又消失不见。

  “它叫双蛇时计么?听起来不错啊。”叶清玄打量着手中的怀表,“另外,先生您的估价是否略低了呢?”

  “五万镑买你一个破怀表已经很不错了。”埃德蒙冷声,“多的就当我们施舍你的吧。”

  他刚完,就察觉到自己叔叔瞪来的目光,表情变化了一下,乖乖地住嘴。

  “呵呵,是么?”

  叶清玄闻言一笑,抬起了手掌:“外壳看起来是铁质的,但其实材质是古银,最明显的特征是这种罕见的斑,古银这种青金的伴生矿开采一直很少。目前一克的兑价应该在七百磅左右。这支表的外壳大概用了五十克左右,作价三万五千磅吧。

  虽然没有察看,但配用古银作为外壳的表芯,起码西方最级的几位机械师的手笔,暂时作价两万。”

  叶青玄的食指牵着表链,怀表漂亮地在手腕上转了个圈之后,令拍入自己的掌心中,食指按落,表盖摊开。

  他伸手摸索,最后在表盖的边缘停下了手指,笑容一怔,旋即变地嘲讽起来:“时间应该有九十年以上了。

  姑且不论其他,配合上面的磨损程度,应该是古董没错。参考同期在圣城拍卖会上其他物品的价格,作价至少十万没有问题……如果内部机芯上的落款签名是著名工匠的话,价格还有飙升的余地。”

  随着少年低沉的话语,布莱德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到最后,叶青玄抬起头,好整以暇地问:

  “您确定五万镑的价格不是在开玩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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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夏尔
( 本章字数:4299 更新时间:2018-1-14 12:42:00)


  “喂,你别不识……”

  埃德蒙想要什么,布莱德利却抬起手,示意他不必讲话。》頂點說,..

  “年轻人的朝气总是令人羡慕。”他维持着温和地笑容,重新写了一张支票:“我愿意出二十……”

  “对不起,我不卖。”

  叶清玄打断了他的话,令他的笑容僵硬住了。

  在寂静中,他的神情一一地垮塌下去,到最后,变得一片阴沉。

  “年轻人,这里不是你开玩笑的地方。”

  他低声,指了指袖扣上的家族纹章,“搞清楚你是在对谁话。如果我是你,就会趁我没改主意之前收下这张支票。”

  他俯看着沉默地少年,将支票撕下来,两根手指夹住,缓缓地递给他:“再考虑考虑如何?就算是少年人有勇气,也要为身边的其他人考虑。”

  “叔叔,他们还有一个女孩儿……”

  埃德蒙的眼神恶毒,轻声在布莱德利的耳边低语。

  听到这句话,夏尔的表情变了,眼神中浮现出暴怒。他踏前两步,却被叶清玄拦住了。

  少年沉默地收起怀表,整理了一下领口,抬头看着布莱德利的眼瞳,那种眼神冷漠又鄙夷,像是那里面下着冷酷地雪,雪下是涌动的黑色漩涡。

  “真难看啊,大人物的嘴脸,什么话都可以得像是恩赐一样。”

  叶清玄屈起手指,将面前的支票弹开,撇了埃德蒙一眼:“如果白汐出了什么事,你会为今天你所的话而后悔……我保证。”

  听到这句话,埃德蒙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像是暴怒,可被那一双眼睛看着,却毫无理由地害怕了起来。

  “走吧,师兄,没必要理会这群疯狗。”

  叶清玄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不识好歹。”

  就在他的背后,布莱德利凝视着他的背影,阴沉地神情中露出狰狞。他伸手按住礼服下面的长笛,嘴唇开阖,吟诵出启动的秘语。

  一瞬间,隐约又悠长的笛声钻入了叶清玄他们的耳朵。低声中仿佛带着阴灵的轻声低语,一瞬间就缠绕在两人的脑中,宛如**的种子,开始飞快地生长。

  就像是春日阳光下,汲取着朽木的营养,在发狂壮大的霉菌。

  突如其来的恍惚降临在叶清玄的意识中,令他的脚下一软,险些跌倒。身体僵硬住了,像是被某种力量抽走了力气,不再接受自己掌管。

  这是泰勒曼长笛协奏曲,编号no.68——提线。这是心像系中最常见的曲谱之一,通过入侵意识,令符文宛如霉菌一般寄生,紧接着,抹平受术者的意识,令其变成傀儡的残酷乐谱。

  就在乐曲的操控之下,浑身僵硬的少年缓缓地转身,像是坏掉的傀儡,一步一步地想回走去。

  布莱德利看着回归地少年,狰狞地眼神中闪现出快意,他缓缓地伸出手:“将双蛇时计,交出来……”

  叶清玄的动作僵硬,却没有伸出手去。

  布莱德利的眼神越发愤怒,再度催动笛声,笛声尖锐,缓缓拔高,却忽然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掐死了喉咙,动弹不得。

  于是,胎死腹中。

  “哟,布莱德利先生,好久不见啊。”

  布莱德利的表情僵硬住了,因为有一只手掌从后面伸出,搭在他的肩膀上。

  那个看起来像是闲逛的男人浑身像是没骨头一样,几乎挂在他的身上,在他耳边轻声:“我不知道您在外面呆了多久,但是这里的规矩……您没忘吧?”

  低沉的声音令布莱德利遍体生寒,他的手臂颤抖了一下。

  因为有一只手按在他怀中的长笛上,掌心中引而不发的以太带着锈蚀的力量,只需要一瞬间就能将他视若性命的乐器锈蚀殆尽!

  在乐师协会里,规矩有很多。最值得乐师去注意的规矩却没有多少,被三令五申的几条中,处罚最重的一条内容为:

  ——不论彼此之间有什么恩怨,不准在乐师协会中动手!

  “管、管理员先生。”

  他僵硬地回头,低声:“我想这是个误会。”

  “大概吧,能否借一步跟您谈谈呢?”

  管理员笑了起来,伸手将他拉到一边,布莱德利下意识地想反抗,却无法挣脱,那一只手像是铁钳。

  管理员回头,看着他:“我,借一步话,你没听见?”

  门外,布莱德利的脸色阴晴不定。

  管理员从怀中掏出了打火机,优哉游哉地燃自己的烟斗,抽了两口,吐出稀薄地烟雾。像是感叹一样,他:

  “我不管你和那个鬼究竟有什么纠纷,接下来几天,你最好祈祷那个鬼别在阿瓦隆出了什么闪失。”

  布莱德利愣了一下,表情阴沉起来:“阿瓦隆这么大,不一定是我做的吧?”

  “阿瓦隆这么大,你为什么偏偏要挑这里动手呢?”

  管理员反问,布莱德利无言以对。

  “还有,在乐师协会对两个学徒动手,作为罚金,扣除你两千贡献值,你有意见么?”

  布莱德利咬牙沉默,表情变化不定,最后还是不再话。

  “那就这样吧。你可以走了。”

  管理员挥了挥手,看着他还不动,表情就变得困惑了,

  “还赖在这儿干嘛?要罚单啊?”

  布莱德利死死地盯着他,许久许久咬牙挤出几个字儿:“家族会牢记您的馈赠。”然后,带着埃德蒙转身离去。

  对待这句话,管理员只回应了两个字:“呵呵。”

  许久之后,叶清玄终于从麻痹状态恢复过来。夏尔的双手上符文闪耀,闪烁着一丝丝电流的光,正在关切地按着他的肩膀:

  “师弟你好了么?你哪儿不舒服我再给你按按?”

  叶清玄揉着自己被电歪了的脸,翻了个白眼:“师兄你再按就把我给弄死了。”

  “嘿嘿,我这不是关心你嘛。”夏尔撤去电光,一脸贱笑。

  “看来你恢复得不错啊。”

  管理员走进来,看到他们俩,就了头:“没事儿的话就回去吧。放心,这里毕竟是阿瓦隆,那个家伙不敢乱来……”

  “呃,谢谢。”

  叶清玄在这里看到他,不知道叫什么才好。夏尔倒是一脸惊喜地扑上去,大喊着早知道您老人家在这里我就带水果上门啦……

  管理员残念地推开了这个贱货,忍不住叹气:“叫我管理员就好,或者拜耳先生。”

  “没必要谢我,这是协会的规矩。”

  他拍了拍叶清玄的肩膀:“我有事儿先忙了,有空常来玩呀……还有那个谁,下次记得带水果过来呀。最近有上火,嘴上都起泡了。”

  “好嘞好嘞。您喜欢吃啥?我看看变化学院的后院里有没有。要没有我到启示学院的后院里找找……”

  夏尔挥着手,依依惜别。

  叶清玄一阵残念:合着你整天就惦记别人家后院里的东西了么!

  在办公室里,拜耳站在窗前,看着街道上少年的背影远远离去,可他的视线落在了夏尔身上时,却变得疑惑起来。

  布莱德利的曲谱,应该是朝着两个人一起去的,他感应得清清楚楚。可是为什么叶清玄中招了,偏偏那个看起来就让人想要打一顿的贱货没事儿呢?

  “是布莱德利自己失控了吗?”

  他捏着下巴,自言自语。

  -

  中午出门的时候,叶清玄记得这一条路上的人流如织,喧哗得像是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汇聚起来一样。可回去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那些拥挤的人群都消失了。

  喧嚣不再,重新变得安静起来。

  就连夏尔都沉默许多了,只是低着头走在前面,踢着脚下的石子。

  “你怎么了?”

  叶清玄看着他,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没什么,我挺好啊。”夏尔挠了挠头发,却不回头看他。

  叶清玄摇头:“你好的时候,你会‘师弟你这么关心我,师兄我好感动’啊之类的烂话,可你现在这么,就明不好了。

  是因为在协会的事么?”

  “……差不多吧。”

  夏尔低声嘟哝:“老师一直都在,我以后是兄长了。可兄长是要照顾你们的啊。我每天能做的只有插科打诨,其他的什么都做不到。”

  他停顿了一下,将脚下的石子踢远了:“因为我是废柴嘛,你知道的。”

  叶清玄愣住了,想起在食堂里巴特的话,还有夏尔萎靡的样子。他张口想要安慰他,却不知道应该什么才好。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真的没什么安慰人的经验。

  夏尔回头看他,看到他和自己一样蔫蔫的样子,就知道为什么了,忍不住想要笑。

  “你不用担心我,我其实很好啊,只是不知道哪里出现了问题而已。”

  他拦着叶清玄,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时候卡着卡着,就卡习惯了。日子过得颓一,欠了一些债,经常会去喝醉酒……但这些总有办法解决。”

  “以前的时候,经常会因为自己而难过,喝醉酒,做一些很奇怪的噩梦。醒了之后就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每次我睁开眼睛,都会怀疑自己待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可是除了这里,我又没有其他的地方可去。”

  叶清玄沉默着,不知道什么,夏尔看着他比自己还难过的样子,就笑了起来。

  “但这里其实很好啊。“

  他勾着少年的脖子,轻声:”这里有老师,有你,还有白汐。不再是一个人了。

  我要庇佑他们,所以这个城市也能变得很美丽。”

  在空旷地街道上,金发的少年轻声哼着模糊的曲子,他环顾着夕阳下的城市、在建筑的间隙中,可以看到远处的海洋。

  夕阳的光落在海浪上,灿烂如金。

  阳光从他们的背后落下,在面前的路上拉出了勾肩搭背的投影,那是两个少年的轮廓。

  看着那个不再孤独的影子,他就不再沮丧,微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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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古典学派
( 本章字数:5500 更新时间:2018-1-14 12:42:00)


  就在离开上城区没多远的时候,一辆华贵的马车就停在了他们前面。

  足足有一个人高的魁梧骏马在前面拉车,宛如火焰一般地长鬃飘荡在风里。马车上带着鎏金的纹饰和浮雕,装饰着复杂的银纹,在夕阳下简直要放出光来。

  马车的车门被从里面推开,在车厢中,有人看着他们,露出微笑。

  “日安,两位先生,真是好巧。”

  叶清玄本来以为是埃德蒙来找茬,可看到车厢里的人之后却愣住了。

  在车厢里,看起来还像是少年的男子踩在羊绒地毯上,纯银手杖被随意地丢在地上,杖尖上的红宝石放出落寞的光。

  他有着一头齐腰的金发,容貌看起来像是个女孩子,可大多数女孩子都不如他漂亮,也没有那一份令人心折的俊朗。

  以前叶清玄觉得夏尔很帅,但却和面前这张脸不是一个类型。比起贱逼兮兮的师兄,他的眼神中总有一种仿佛来自古井和冰窖中的阴气,令人不敢小看。

  况且,这么花俏骚包的派头,这么烧钱的打扮和穿戴,整个阿瓦隆,叶清玄也就只认识一个人≥,……

  “老板?”

  他错愕地看着车厢中的男子,没想到会在这里重逢。

  这位钟表店的神秘老板,和数百年前的大艺术家赫尔墨斯重名的帝国爵士,在听出叶清玄的错愕之后,便露出得意的笑容。

  “自从你考进学院之后,就好久不见啦,小叶子!”

  他亲昵地挥手:“走进一些,再近一些,没错,这位是你的朋友么?看起来真是俊朗的少年啊,你也有新朋友啦,令我欣慰。”

  看着两人茫然的表情,他露出微笑:“有兴趣到店里喝杯咖啡么?最近店里经过了装修之后,就快重新开张啦。有两个访客来,或许会为我带来一些人气。

  我这里可是有从勃艮第带回来的好货,我的咖啡,保证你在阿瓦隆找不到第二家。”

  -

  半个小时后,重新装修之后的钟表店中。

  叶清玄和夏尔如同乖宝宝一般坐在桌子后面,手里端着咖啡杯。

  “哦?原来是这样啊,你们过得还不错嘛。”

  了解过情况的赫尔墨斯点头,“你们的老师是亚伯拉罕先生?我听说过一些,好像是从军队中退役下来的乐师吧?这年头有军方背景的乐师开始很少见了,你要珍惜机会啊叶子。”

  叶清玄只能点头。

  在这位神秘兮兮又有些神经病感觉的老板面前,他总觉得自己的智商不够用。不过习惯他的奇怪思路之后,会觉得这个家伙意外地是个好人。

  夏尔也少见地老实起来,只是对着店里的其他古董钟表一个劲儿地流口水。

  叶清玄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之后,低头喝咖啡。

  不知道为啥,他总觉得这咖啡的味道比较怪,一股猫味儿……难道这就是上等咖啡的味道么?好像哪里不大对啊。

  “我还本来以为你肯定考不上呢。”

  赫尔墨斯坐在自己的大椅上,将脚撑在桌子上,毫不礼貌地找了一个自己最舒服的姿势,优哉游哉地说道:

  “上一次有东方人进入皇家音乐学院,是二十年前啊。不过那个家伙和你不一样,是被请去当教授的。

  真有趣啊,日不落的安格鲁帝国心脏腹地,最高学府的音乐学院中,竟然有一个来历不明的东方人担任副校长……”

  “副校长?!”叶清玄懵了。

  “没错啊。可惜我后来离开了几年,回来之后他就失踪了呢。”

  赫尔墨斯摇头感叹:“真可惜啊,连那个家伙的婚宴都没有赶上。听说结了婚之后就辞职去过自己的二人世界了呢,令人羡慕,令人羡慕!”

  “老板,您还记得他的名字么?”叶清玄小心翼翼地问。

  “我干嘛要记一个男人的名字?”赫尔墨斯翻了个白眼看他:“员工一号,不要小看你的老板!”

  “呃。老板你被小看的地方有些奇怪啊。”

  赫尔墨斯啧啧感叹:“嘿,反正那个东方人好像最后闹了一个相当大的乱子呢。不要学他呀,叶子。”

  叶清玄叹了口气,问:“没有详细一点的事情了么?”

  “这就要看你们学校里的记录了啊。一般任职教师不是都会有档案备份在图书馆里么?”

  少年摇头:“可惜了,学校的图书馆是不对学生开放的。”

  “其实想要看的话也是有办法的。”

  在旁边,夏尔说:“只要你能成为年级首席,就可以任选一天。进入图书馆,查阅保密等级4以下的资料。其中包括各个学派的入门乐谱,编号在共鸣级以下的笔记和资料……

  当然,如果你蛋疼到要去看学校的人事档案的话,也没说不能行啊。”

  叶清玄一愣:“年级首席?怎么当?”

  “比谁帅啊……才怪。”夏尔摊手:“年级首席,当然是打出来的。你把所有人都打输了,你就是年级首席了!”

  “没有规定么?”叶清玄追问。

  夏尔翻了个白眼:“公开场合插旗挑战,十轮对战全胜,注意,是连续十轮。这可是以乐师的方法进行对决,叶子你就不要想啦。

  现在你根本没机会吧?至少先等个半年再说吧!”

  叶清玄沉思了许久,轻声说:

  “听起来不是很难。正好一次性把埃德蒙他们都解决。”

  “……你好有信心啊朋友!”

  夏尔已经不知道说他是异想天开还是不自量力好了。

  “难道我不挑战首席,他们就不会车轮战么?”

  “……”

  “哦,年轻人有斗志,真好啊。”

  赫尔墨斯拍起手来,他的视线扫过叶清玄的胸前,就停顿了一下。

  忽然间,他直挺挺地从椅子上起身,竟然就这么诡异无比地硬站在了桌子上。叶清玄只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可赫尔墨斯踩在桌子上,踏前一步,手指掠过他的胸前,尾指灵巧地勾住了怀表链,将口袋里的怀表拉出来,落进他的手中。

  应该说不愧是老板么?哪怕踩着桌子从别人的怀里掏东西,也能够做的像是春游时去为贵族小姐采花一般地优雅……

  赫尔墨斯打量着手中的怀表,神情顿时复杂起来:“好怀念啊……这个东西,你从哪儿捡来的?”

  “呃,朋友送的。”

  叶清玄有些尴尬,解下怀表,任由他去看。赫尔墨斯抚摸着它上面的纹路,似是愉悦地笑起来:“小叶子你喜欢怀表的话,我再送你几个呗。”

  说着,他指了指柜台后面的展示架,上面那一排价值不菲的名贵古董怀表:“就当迟来的见面礼了,你随意挑吧。”

  夏尔大喜:“那我不客气了啊!”

  一根手杖敲在他的脑门上,他嗷呜了一声,闭嘴了。赫尔墨斯笑吟吟地看着他:“这可是员工福利,你不算的。”

  “怎么样,挑好了没?”

  赫尔墨斯指着自己的珍藏:“这些都是我收藏的好东西呢。”

  “这个就不用啦。”

  叶清玄尴尬地摆手:“都挺贵的,况且我也一直没干什么活儿。”

  “啧。”

  赫尔墨斯撇了撇嘴,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去。

  他的两指夹着表链,看着旋转地怀表在指尖一圈一圈地盘绕起来,嘴里低声嘟哝:“那不就没办法回收了吗……这么糟的作品,应该被当做黑历史销毁掉啊。”

  “什么?”叶清玄问。

  “没什么!”

  赫尔墨斯挤出笑容:“既然恰好撞到,我今天心情好,就帮你改改吧。”

  说着,不等叶清玄点头,就将时计抛入了空中。

  叶清玄张口欲言的,他却打了个响指。

  一瞬间,隐约的低语和吟唱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一瞬间从极细微变成了极辉煌。无数乐器的声音映衬着神圣的颂唱,化作雷鸣,从所有人的耳边电骋而过!

  在那无数吟诵的声音中,有一个苍老地男声在轻声吟诵:“时间呀,请你停一停,因你是如此美丽……”

  于是,一切都静止了。

  就像是万物都凝固在空中,一滴从天而降的‘琥珀’将整个店铺都囊括在其中去了。所以,一切变化都被强行静止,奔流的时光之河也为止凝结。

  天灾级乐谱——《浮士德》,第四幕,就此展开!

  “亲爱的朋友,一切理论都是灰色的,唯生命之树常青。”

  宛如化身为乐谱之中的魔鬼——梅菲斯特,赫尔墨斯微笑着伸出手,轻点在半空中的怀表之上。于是在瞬间,怀表被层层拆解开来。

  自外而内,从表壳到复杂细密的机芯……

  就像是打了个盹,叶清玄一眨眼,看到怀表从空中落下来,重新落回了赫尔墨斯的手中。

  “诺,还给你。”

  赫尔墨斯像是恶作剧得逞了一样,愉悦地笑着:“开个玩笑,不要在意。”

  “……我能说我习惯了么?”

  叶清玄一阵残念。

  “啊,对了,差点忘记这里还有个东西。”

  赫尔墨斯撑着手杖起身,然后一路翻箱倒柜,弄得满地狼藉。叶清玄呆滞地看着他不断地翻找着什么东西,直到最后,最后将一个沉重的皮箱从阁楼上踹下来。

  老旧的皮箱像是有些念头了,上面布满了尘埃。

  以前在这里住的时候,叶清玄是直接将床板放在上面的,也没想着打开去看看这个死沉死沉的箱子里究竟装了什么。

  现在皮箱掉到地上,老旧硬化的皮革上就被摔开了一个大口,散发出一股疏于打理的书籍所有的浓厚霉味。

  “呐,别说老板不帮你。”

  赫尔墨斯用手杖敲了敲皮箱,“这堆垃圾你挑几本带走。”

  “这是什么?”

  赫尔墨斯笑了:“你猜?”

  -

  十分钟后,魁梧地塞顿推门而入,看到室内狂风过境、满地狼藉的样子,赫尔墨斯正坐在那一堆东西里面优哉游哉地喝着咖啡,“哟,塞顿,你回来了?”

  塞顿的表情变得更难看了,“你又搞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出来?”

  “哪里哪里,只是想到了以前收藏的一些奇怪东西,拿出来整理一下,然后丢掉而已。”

  听到赫尔墨斯说得这么云淡风轻,塞顿撇了撇嘴,从地上捡起一本已经快要烂掉的书,磕磕巴巴地念道:

  “音符……平均律……记录……这是什么?”

  “哦,被时代淘汰掉的老教材。”

  赫尔墨斯满是感慨:“一些本来应该被埋藏在故纸堆里,或者说对现在的很多人来说‘毫无价值’的记录而已。收藏癖真是要不得啊,我以前怎么跟松鼠一样,看到东西就往家里搬呢?”

  “说人话!”

  “好吧好吧。”

  赫尔墨斯叹了口气:“你知道,现有的乐师体系,都是建筑在‘平均律’所开创的基础上的,对吧?

  和以前的规则相比,《平均律》所建造的是一个崭新的开放性体系,恩,不论是可操作性还是上手容易程度都要超出以往不知道多少倍。

  以此为基础,才构建出现在为我们熟知的‘乐师九阶’等等体系。

  那么,问题就来了……在《平均律》出现之前,乐师们,或者说那时候还被称为‘巫师’的人们,是怎么施法的呢?”

  “靠它?”塞顿看着手中已经完全发霉掉的东西。

  “没错。”

  赫尔墨斯点头:“在黑暗时代的后期,乐师的理论基础并没有完善,七大派系还没有形成。当时还是‘古典时期’,并没有‘以太感应论’的说法。

  当时的主流学说是‘混沌理论’,也就是奉行‘以太不可测’的原则。

  虽然不可测,那就只能一遍遍地去尝试。于是,那群巫师相信所搜集到的记录越多,那么所计算的结果就越贴近真实。

  而这样就造成了一个麻烦。

  ——没有公式简化而形成的资料臃余。”

  “你能想到一个新入门的乐师想要学会一个生火的音符,要背诵尝试上万条各不相同的‘咒语’么?

  理所当然的,古典学派在《平均律》出现之后,迅速衰退了。而你手中的东西,就是它们的所留下来的鸡肋之一。”

  就在说完之后,塞顿从赫尔墨斯的脸上看到了自己熟悉的神情。

  那是宛如小孩儿的恶作剧得逞了之后的天真笑容,带着几分得意和几分愉悦,难以抑制的欢喜!

  “哈哈哈,真期待啊。”

  赫尔墨斯看着窗外的方向,轻声呢喃:“二十六个音符,起码四千八百条以上的‘咒语’。要背下来这么多的音节……

  估计有人会脑子爆炸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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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剑栏地宫
( 本章字数:4512 更新时间:2018-1-14 12:42:00)


  六天之后,周五。

  午后的炽热阳光从天空之上泼洒而下,灼烧着人的眼瞳。

  在古老的建筑之前,布莱恩和多米尼克伫立在入口的阴影中,静静地凝视着在广场上集结的学生们。

  “今年的新生数量不少啊。”多米尼克看着那些少年少女们的眼瞳:“看得出来,也麻烦了许多。”

  他说:“这么早给他们开始练习课,校委会那边有欠考虑了。”

  布莱恩顺着他的话,微笑着说道:“可能是希望他们尽早见识到乐师世界的真面目吧。这都要靠多米尼克先生的教导。”

  多米尼克沉默着,只是抬起手,抚摸了一下斑驳白发下面的那一道凄厉裂痕。不知道是否是天启太过炽热了,从额前一直延伸到后脑的伤疤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可听到‘乐师世界的真面目’,多米尼克就忍不住想要笑?

  “想要见识真正的乐师世界,为什么不去战场呢?”

  他咧开嘴,那种嘶哑的笑声像是喘息一样,满怀不详:“见点血,看看尸体,去了解一下骨头和内脏的颜色,习惯那种《~,甜腻的味道之后,才算真正见识过吧?

  这种娘娘腔的挑战和对决,能得到的只有晚宴上的谈资。”

  在沉默中,布莱恩感觉到后背有些发凉。

  他不清楚这种阴气是来自于背后的古老建筑,还是面前这个老人的笑声。他有些畏惧地后仰了一些,旋即有些被激怒了,厌恶地皱起眉头。

  毕竟是自己鲁莽了,和这种战场上下来的老鬼有什么好聊的呢?他除了杀人之外,只能看看门了……

  倏忽之间,多米尼克忽然回过头了,用充满白翳的右眼看着他,枯萎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被激怒了?我闻到了愤怒的味道……”

  被那一直透视着死亡国度的眼瞳看着,布莱恩的面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挤出笑容:“是错觉吧?”

  这种该死的战场野狗,已经这么老了,可为什么感觉还真么敏锐……

  “呵呵,是么?”

  多米尼克笑了笑,不再戏弄这个满心惶恐的‘小孩儿’,只是用那种一贯的沙哑声音说:“校委会的打算和我无关,我只是一个看门的,除了看门之外,管不了那么多,也不想管。

  校委会能体恤起我这个不知变通的老顽固,给我派个助教来,那其他事情就由你来吧。”

  “包括上课的事情?”

  布莱恩面色一变,有一种无法抑制的喜悦和错愕。他本来以为要架空这个不理会校委会安排的老家伙会需要不少时间。

  但他没有想到,自己第一天上任,对方就将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交出。

  这么轻易和简单?

  看来哪怕是这个顽固不化的老家伙也是识时务的吧?看到校长大败,就明智地选择了妥协。

  他努力维持着严肃地表情,谦虚地问:“这样好么?”

  “有什么不好?”

  多米尼克轻声呢喃:“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这个么?”

  在炽热的阳光下,他回头去看这位助教先生。逆着光,布莱恩看不清他的脸,可那一只遍布白翳的眼瞳却带着尸骨的寒气,寒气如潮,冲垮了布莱恩神情中的喜悦。

  “既然来了,就好好做。”

  他抬起枯瘦地手指,手指上挑着一串铜锈斑驳地老钥匙:“时间到了,去开门。”

  明明是命令的口吻,可那一瞬间,可自命不凡布莱恩竟然顺从接过了钥匙。他被那种平淡语气中所蕴含的威严所震慑了,不由自主。

  他表情变化着,头一次,他觉得校委会交给自己的任务并没有那么简单。

  足足有两根手指粗细的粗糙铜钥在摩擦的尖锐声音中刺入孔中,布莱恩用尽所有的力气,一点一点的拧转。

  那一扇高耸的青铜之门也随之震动起来了,就像是被内部旋转的齿轮和枢纽唤醒。强烈地震动感从杠杆和锁孔中传来,每一次震荡都令布莱恩觉得自己体内的骨骼也摩擦起来。

  直到最后,古老的大门终于被开启了一线。在门后,世界一片漆黑,阴风从黑暗的尽头吹来,带着空气腐烂的气息。

  布莱恩后退一步,仿佛被黑暗中涌动的什么东西所震慑了。

  “别傻愣着,带着学生进来吧。”

  在他身后,多米尼克撑着拐杖,越过他走进黑暗里:

  “——上课的时间到了。”

  ……

  ……

  当盘旋向下的漫长甬道走到尽头时,所有的学生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一路以来,无处不在的黑暗和压抑的气息令他们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这一座深藏在地底下的宫殿散发着不祥的气息,无时不刻。

  很少有人知道学院的层层树荫中还隐藏着这样一座古老的建筑,看起来就像是即将坍塌的教堂,可教团的建筑不会这么阴沉,它们永远棱角锋锐,像是指向天空的剑。

  就像是残砖断垣拼凑成的废旧建筑中,穿过了铜门之后,就是一条漫长的甬道。

  一路上,寂静压制了所有人的低语声,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脚步声。还有多米尼克的拐杖敲打在地上的声音。

  “到这里为止了。”

  在明显是另一栋宫殿入口的地方,宽阔的地下广场之上。

  多米尼克停下脚步,回顾着背后黑压压的人群:“以后所有的公开练习课都会在这里进行,记清楚你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这里还是入口的范围,再往前面走就是岔路。”

  他停顿了一下,沙哑地笑起来:“在那里不小心迷路的话,可就没人能把你们找回来、凑齐了,然后再拼成现在的摸样了。”

  说着,他抬起手掌,握紧了警钟的绳索,用力拉下。一瞬间,铜钟震颤,尖锐的高亢鸣叫刺痛了所有人的耳膜。

  可紧接着,有人发出错愕的惊呼。

  在空气中,那些沉寂的以太忽然苏醒了,活跃起来。

  就像是从被桎梏中解放,重新接受了他们的感知和控制。

  紧接着,黑暗亮起来了。

  银色的火焰从穹顶之上点燃,古老的烛架上亮起光明。扩散的光亮驱逐了黑暗,也照亮了四周狰狞的雕像和已经失去颜色的壁画。

  当那些半人半蛇或者容貌畸形的诡异雕塑被照亮时,所有人都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

  这哪里是什么地下的建筑?

  这里简直就像是……一个墓穴!

  ……

  没错,就是墓穴,埋葬着传说的墓穴。

  布莱恩凝视着更黑暗的地方,呼吸变得粗重起来:那个传说应该是真的。

  在亚瑟王死后,传说中他那一柄刺死了天灾红龙,开辟了安格鲁的佩剑——石中剑。还有圆桌骑士的甲胄和武器,都被封存在学院的深处。

  据说在失去了主人之后,石中剑依旧会夜夜震鸣,封印在剑刃之中的红龙之魂依旧在深夜中咆哮。

  那是汇聚了当时东西方所有炼金术师的智慧才打造出的武器,在失去主人之后,它已经变成择人而噬的‘怪物’。

  王室不愿意毁掉亚瑟王唯一的遗物,只能将它封存在这一座墓穴一般的地宫深处,以曾经圆桌骑士团的屠龙甲胄镇压。等待有朝一日,再次有新王诞生,将它慑服。

  一直以来,类似的传说数不胜数,但唯有这个传说是各大家族时代相传的秘密。布莱恩花费了大量心血争取到了这个职位,为的就是让自己的履历上能够增加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也是他对多米尼克最不满的地方,这种足以他以后平步青云的资历,竟然长期以来都被一个连走路都需要拐杖的老东西占据?简直不知羞耻!

  “还等什么?”

  多米尼克的沙哑声音从他的背后传来,宛如洞彻人心的鬼魅,“上课吧。”

  老人撑着拐杖,走进火光找不到的阴影中,只剩下阴鸷如夜枭的隐约笑声传来:“听说小孩子们准备了不错的节目,真是期待啊。

  风度翩翩的贵族也能学会如同鬣狗一样地厮杀么?”

  看着他的背影,布莱恩的面色变得阴沉起来。

  他开始觉得这条老狗有些碍眼了。

  ……

  ……

  就在布莱恩站在最前方,开始讲授‘乐师对决’需要注意到的地方和规则。可人群里,白汐却急得跳脚。

  周围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了今天将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投过来的眼神都充满了怜悯和复杂。越是这样,白汐的脾气就越是暴躁。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的眼珠子抠出来!”

  她向着周围的人比划着小拇指:“怎么?不服气?不服气来练练啊,信不信我分分钟教你们重新做人?”

  那些视线错愕地收回去了,可白汐的神情依旧愤怒。

  “这都过了多长时间了?他怎么还不来?”

  她踩着夏尔的脚,低声问:“你们早上神神秘秘地出门干什么去了?怎么就你一个回来了?”

  “可能是卷子比较多吧。”

  夏尔一脸神秘地说:“放心,他保证准时来的,这不还没开始么?”

  “乐史系?”

  一个夸张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了,神情嘲弄地巴特凝视着夏尔和白汐胸前的徽章,问身旁的同伴:“那是什么院系?我们学校里有这个派系么?”

  “哦,我听说过。”

  他的同伴轻声笑起来:“原本是我们启示学院的,后来因为太废物了,分院不要,就给赶出去了。后来还出了一个著名的学院废物,这么多年了,他们还没有被废系么?”

  “你再说一句试试看?”

  不等夏尔愤怒,白汐踏前三步,杵在那个说话地学生面前。她仰着头看着他,眼神中满是一言不合就拔刀信砍的寒气儿,像是结了霜的匕首一样。

  和叶清玄的眼神不一样,那个该死的东方小鬼的眼神永远是带着怜悯的,看别人的时候像是在看着一个傻叉,不论你们说什么他都不会有反应。

  可白汐不一样,她可没有那种我不和脑残较真的大度,她一旦生气的时候,就有一种就算被野狗咬了也要咬一口回去的狠劲。

  现在她站在比自己高一个头的男生面前,抬头看他的时候,竟然将他逼退了一步。没人相信那种锐利的眼神是出自一个小女孩儿的身上。

  “废物?就算是废物,也是我罩的废物。”

  她伸出手指戳着那个人的胸口,步步紧逼:“你再从嘴里蹦出一个字儿来,我就撕了你的嘴。你可以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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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我要打十个
( 本章字数:4318 更新时间:2018-1-14 12:42:00)


  “废物?就算是废物,也是我罩的废物。⊙頂頂點說,..”

  她伸出手指戳着那个人的胸口,步步紧逼:“你再从嘴里蹦出一个字儿来,我就撕了你的嘴。你可以试试看……”

  只会添乱的废物!

  巴特的心里暗自怒骂了一句,将那个孬种推开,站在白汐的面前。

  他带着微笑,低头俯瞰着这个个子的女孩儿,看起来温文尔雅。可是眼神却忍不住顺着白嫩的脸颊滑下去了,看着她姣好的面容和修长的脖颈,最后忍不住想要滑进领口中。

  可是白汐的眼神刺痛了他,令他的笑容僵硬起来,浮现一丝冷意:“你在这里这些话,有什么用?他人呢?”

  他看向白汐身后,没有看到那个白发的少年,就忍不住嗤笑:“恐怕是不敢来了吧?今天我们可是准备了一场好戏呢,可惜了,遇到了一个孬种。”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白汐斜眼看着他:“得好像你能做主一样。你这么厉害,干嘛还给那个叫埃德蒙的死胖子做狗?

  人家不愿意理你,你就钻出来汪汪叫,想要吸引注意么?”

  “你!”

  巴特的脸色铁青,他怒视着白汐,他看着白汐稚嫩面容上的灵秀和美丽,最后落在她微微鼓起的胸口,眼神就变得恼怒又贪婪。

  这个不识抬举的贱女人,竟然为了一个杂种想要违抗自己?亏自己好几次不忍心!

  他凝视着女孩儿,想要从她的眼中找到被藏起来的慌乱。可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巴特的心脏却忽然停了两拍,眼神就变得惋惜又贪婪。他的声音轻柔起来了,向着白汐的肩膀伸出手:

  “你还相信他能护得住你么?你知不知道他究竟得罪了多少人?来我这里吧。只要你听话,跟了我,我不会让其他人动你……”

  “可惜,她在我这边。”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了,令他的手僵硬在原地。巴特像是见了鬼一样回过头。在他背后,一脸倦容地白发少年向着白汐咧开嘴,露出笑容。

  “不好意思,卷子有多,做起来花了时间。”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巴特僵硬在空中的手上,就变得冷了,像是看着什么垃圾:“现在,能把你的脏手收回去了么?”

  “没想到你真敢来?”

  巴特压抑着狂怒,露出皮笑肉不笑的神情:“但愿等会你不要怕。我们可为你准备了相当长的节目呢,保证精彩至极。”

  着,他比划了一个割喉的姿势:“我们走着瞧。”

  “随时恭候。”

  就像是挑衅一样,叶青玄弯腰,伸手环住女孩儿的肩膀,微笑着,看着巴特的眼神渐渐疯狂,忿然离去。

  然后,他的笑容僵硬了一下……因为白汐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踩了他一脚。

  “再不放手我咬你了。”白汐咬着牙,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

  叶清玄低声笑起来,“逗他玩呢,多有意思啊。”

  “凭什么你抱我啊!”白汐瞪着他:“下次你站前面,我给你一个公主抱好不好?”

  “……表妹,你的力气,还是算了吧。”

  叶清玄满是怜悯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白汐顿时炸毛了,“看我弄死你!”

  -

  “好了,大概的规则就道这里,接下来可以开始练习了。”

  在最前面,布莱恩讲解完了所有对战规则之后,停下了话语。他的视线落向了埃德蒙的所在,看到他的表情之后,就了头,露出一丝阴冷地笑意。

  他提高了声音,煞有介事地看向四周:“接下来,有哪位同学‘自愿’为大家示范一下乐师之间的对决么?”

  在他故意将自愿这个词咬的极重,明显是埃德蒙他们事先已经通过气,就算对决之后叶清玄受伤也无话可。

  “先生,我愿意向我身旁这位同学挑战,相信他也‘愿意’为大家演示的。”

  在人群中,巴特举起手。

  一瞬间,人群分开了,在两人身旁形成了一个泾渭分明的圆。

  窃窃私语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明显是早就已经知道将会发生什么。

  她回头看向叶清玄,少年却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只是头,并没有其他的表现。

  “我会先让你在所有人面前把人丢光!”在微笑中,巴特的嘴角动了动,声音阴狠又低沉:“乐史系这种东西,本来就不应该存在在皇家学院里。”

  “不要拿自己了不算的事情拿出来夸耀。”

  叶清玄低声:“我三岁的时候我的父亲就这么教我了,看来贵族的家教有晚。”

  “看来你在找死了。”巴特的笑容收了起来。

  “两位站到前面来。”

  在人群前方,布莱恩站广场的中央,脚下是一道环形之蛇的浮雕,吞噬尾部的长蛇环绕着广场的中心,鳞片狰狞地从石板上浮现。那种夸张而细致的动态令人觉得它并非死物,而是某个可怕生物的残骸,还在石中痛苦地游曳。

  “还有什么想的吗?”

  布莱恩站在两人的中间,微笑着问,大公无私。

  “没有什么必要了。”叶清玄缓缓摇头:“因为我比较讨厌麻烦,所以假如一次能够解决的话,那就尽量一次全部解决掉吧。”

  巴特一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今天,我要打十个。”

  话音一落,整个广场都寂静了。

  十个?

  在阴影中,多明尼克像是想到什么,笑起来:“本来以为一群孩子的扭打没什么好看的呢,没想到……竟然还有一只狼崽子啊。

  练习课的第一天,就进行首席生挑战?”

  “首席生挑战?”

  当所有人终于明白了叶清玄再什么的时候,人群瞬间喧嚣起来,像是开水沸腾了:“开学还不到十天,就进行首席生挑战?太夸张了。”

  “可能么?”旁边的人摇头。

  “恐怕是破罐子破摔了吧。”有人低声:“这样起码输得光荣一些。”

  就连作为裁判的布莱恩也愣住了。

  “首席生挑战?”

  他扭头看向叶清玄,第一次地,仔细地大量着这个沉默地少年。

  寒酸的衣服,没有炼金装备,没有贵族的家徽,甚至还是个东方人……

  他皱起眉头,像是看着一个不自量力的蠢货:

  “你?”

  扑哧!

  人群中有人轻声笑起来,稀稀拉拉的笑声响起,分外嘲讽。有人在人群中拍手,“不定能行呢,我看乐史系要翻身啦!统一学院的日子到了!”话中充满了嘲笑的声音。

  埃德蒙的脸色分外难看,他握紧拳头,抚摸着手指上的戒指,眼神中满是恶意:再放任下去的话,这个子不定就会再挑出什么事儿来了。

  “这种祸根,不能留了。”

  在他身旁,有个神情阴沉地少年轻声。

  那个声音埃德蒙的身体一颤,终于下定决心。

  “这位同学,首席生挑战是需要校务处考核通过的。”

  在前面,布莱恩好不容易忍住了自己地笑声,带着一丝嘲讽的语气:“有理想是好事,但还是专注现实最重要。”

  人群中再次响起一阵笑声,可叶清玄不为所动。

  “是么?这是校务处的批准,你拿好。”

  叶清玄从怀中掏出一张加盖了校务处印章的证明,“拿这个真费劲儿呢,还要做一大堆卷子,害得我差一迟到。”

  布莱恩愣住了,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证明,看到上面红色的印章,觉得产生了幻觉。

  这才开学第几天?就有人从校务处的考察?那群家伙是怎么吃饭的?明显地就放一个下城区的黑脖子通过了考核?

  他才不知道,校务处也是一肚子苦水。

  天还不亮这个东方来的混蛋就上门堵门了,自己要进行首席生挑战的考核。一准备的时间都不给他们留。

  他们本来想要推诿过去的,却没想到这个家伙搬出了学校的规章制度,还有历代学生申请首席生考核时的惯例,竟然用校规反将了他们一军!

  校务处的人没办法,干脆咬牙把所有的校务处工作的老师都叫了过来,按照一年级的程度,出了六张简直是没打算让人通过的考卷出来。

  其中包括阿斯加德和勃艮第的拓荒战争还有圣城的音乐史等等大部头的著名‘挂科科目’,还弄了一张高等数论的毕业试题过来。

  反正首席生挑战方面也包括学业上的东西,干脆让这个不自量力的鬼死心。

  结果他们就没想起来……这个变态白头发是在教团的藏书室里泡大的,别高等数论,就是拿神学辩论来也一都不虚。就连今年故意刷人的入学考试他都是拿了满分的猛人。

  拿到考卷时,叶清玄都高兴坏了。

  到最后,校务处实在没有办法,只能认栽,咬牙切齿地开出这一张证明来,反正这个家伙也是自寻死路。

  区区学徒级,一年级里还有一个入学之前就达到‘节律级’,就快要成为正式乐师的家伙在呢!

  “你是不是没搞清楚?”

  就在叶清玄对面,巴特的神情鄙夷:“这是乐师的切磋,不是平民的下流斗殴。你那些手段拿到这里来,可是要被赶出去的。”

  叶清玄看了他一眼:“我觉得,对于规则的了解,我还是要比连学生手册都不看的人要强出不少的。”

  “这、这不合规矩。”布莱恩已经被校务处的一张证明弄得方寸大乱,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脱口道:“就算是你通过了审核,也应该在通知整个学院的情况下再进行的。现在的情况,恐怕……”

  “这个请老师不用担心。”

  叶清玄只是从怀中掏出怀表,看了看上面的时间,“我想,这会应该全学院的人都知道了吧?”

  着,他回头,看了一眼人群中,贱货师兄吹了声口哨,比划了一切都在计划中的手势。

  传播八卦?我擅长啊……

  夏尔笑了起来。

  笑声未落,广场上方的入口,传来了喧嚣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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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卑鄙!真是卑鄙!
( 本章字数:4450 更新时间:2018-1-14 12:42:00)


  在寂静的广场上,忽然响起了喧嚣的声音。还有悠长甬道中的纷乱脚步声。

  “前面的你别堵路,快让开!”

  “首席生挑战呢,快点,晚了就没了。”

  “我要看东方叶吊打挑战者,快点快点……”

  “切,我看是他被吊打吧?!”

  “妈妈我要上告示榜啦!”

  “来人,快把这个神经病拖出去……”

  最后入口处,人群一阵混乱,终于把那个在做实验时被炸到脑袋的神经病赶出去了。紧接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像是潮水一样冲进来。

  黑压压的一大片人群几乎占满了整个广场,几乎所有人都被吓到了,面面相觑。

  “开始了没?赶快打啊,我赶时间!”

  “前排占座,前排占座嘞!”

  “这位师兄你别走!你、你把我鸡腿挤掉了!”

  “嘘,严肃点!首席生挑战呢!”

  在一片喧嚣中,人群涌动,除了不少听说有热闹看赶来的学生之外,也有因为好奇而到现场观看的老师。

  叶…》,清玄还在里面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比如说一脸阴沉的班纳,刚刚接到通知,从校外赶回来的老师贝恩等等。

  在人群里,夏尔如鱼得水的窜来窜去:“我这里有小马扎,谁要?谁要?今年第一场首席生挑战,近距离观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瓜子,汽水,冰淇淋,谁要?统一价五镑一套,不零卖,不要算了。”

  “哎呦,这位老师我这里有把旋转椅,您要不要来一把?只要五十磅,可便宜了!您要三把?好嘞!”

  “夏尔……”

  叶清玄忍不住捂脸叹气,他早该想到的,这个家伙为什么会神神秘秘地扛着那么多东西跑来上一年级的练习课。

  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在原地,布莱恩的表情变化,还准备说什么。却听到自己背后传来的沙哑声音,“可以,就这样吧。”

  在阴影中,多米尼克发出声音。他搓着手中的花生,一粒一粒地丢进嘴里,尝了一下味道不错,就招了招手:

  “那个谁,过来一下,再来两包花生……”

  布莱恩的表情抽动了一下,没有反驳。

  他最后看了一眼叶清玄,压住了厌恶的神色,“既然校务处已经认证,那么就开始吧。但首席生挑战和常规的对决不同,可是‘不禁’伤残的。”

  不禁这个词儿他咬牙重读,宣布对决开始,然后抽身离开。

  一瞬间,整个广场都陷入寂静。

  终于开始了。

  -

  在噬身蛇之圆中,巴特冷冷地看着另一头的叶清玄。

  两人面对面地抚胸致礼,做足了乐师切磋地礼仪。只是在两人相对的时候,叶清玄却听见了巴特的声音:

  “你会后悔这个决定的,我成为学徒已经两年了!”

  叶清玄依旧冷淡,只是用那种令人恼火的怜悯眼神看着他。

  “如果我赢了的话,希望你们能答应我一件事情。”

  他叹息了一声,“我的时间很宝贵,能不能请你们多读几本书,不要再给我找这种‘脑残麻烦’了呢?”

  他停顿了一下,摇头,“浪费别人的时间,是很可耻的行为。”

  “你怕了?”

  巴特冷笑起来,“这才只是刚刚开始呢。”

  叶清玄撇了撇嘴:果然是鸡同鸭讲,浪费时间。

  按照礼节,两人行礼完毕之后,互相后退十步,正巧站在噬身蛇之圆的边缘。在场外,布莱恩的指尖夹着一枚硬币,向着天空弹出。

  巴特死死地盯着那一枚硬币,看着它在天空中翻滚,划过一道弧线,最后落在上场地的正中央,在石上弹起,发出清脆的鸣响。

  开始了!

  那一瞬间,巴特抬起手掌,高声吟诵起音节来,诘屈聱牙的音节从他的口中回荡着,以太的闪光从指尖汇聚而来,隐隐在他的面前交织出模糊的屏障。

  这是启示学院‘谋定而后动’的战法,他们相信时机的把握要比鲁莽的试探要更重要。在作战时优先保存自己,不断积蓄力量,然后抓准机会,一鼓作气地将敌人冲垮!

  随着吟诵,一个模糊地音符从他的心中涌现了。

  符文仿佛带着铁石一般的力量,巍然屹立在心灵之中,令他略有慌乱的心神也稳定下来。

  这是最常见的加护型符文——‘铁’的应用方式之一,调动以太化作铁壁在自己周身形成屏障。这个效果是持久的,只要不是碰到爆发型的符文,就不会轻易破碎,而且还能够随时吟诵音节,为其注入新的以太,增加强度。

  可是就在音符即将吟诵完毕,他抬起头的那一瞬间,却愣住了。

  他看到自己的敌人近在眼前。

  就在硬币落下来的一瞬间,叶清玄便动了,他向着前方冲出!

  瞬息间像是狂奔的赛跑,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压抑着肺腑,吐出模糊不清的音节。模糊地音节从他的口中发出,化作隐约地涟漪。

  他不顾及自己的气息不稳,竟然在奔跑之中开始吟诵了!

  一瞬间,他的皮肤骤然开始发红,血管崩起,就像是高温中快要被烫熟了。他的速度还在加快!

  十数米的距离,一簇而过!

  就在巴特的音节还没有吟诵完毕的时候,叶清玄已经以肩膀撞跨了还未成型的屏障,紧接着,前脚猛然踏在地上,像是钉子敲进了土中。

  他抬头,看到巴特猛然扩散开来的眼瞳,还有他眼瞳中自己的倒影。

  那一瞬间,巴特张口欲言,可叶清玄才不给他这样的机会。

  他回忆着维托教给自己的方法,

  凭着前脚的支撑,他凶猛的冲势转化。力量自地而起,沿着小腿向上,冲过腰部,冲上了肩膀,带动着握紧的拳头向上,向上,再向上!

  直到最后,那自下而上的一拳砸在了巴特的下颌之上。

  嘎嘣一声!

  以太消散了!

  随着下颌的脱臼,巴特的双脚几乎都在这突如其来的力量脱离了地面,最后翻滚着落在地上。在原地,叶清玄面无表情,其实心里已经酸爽到极点。这一拳打出去真的像是维托说的那样,说不出的畅快……

  还有——指骨疼死了!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忍住了甩手的冲动,疼的龇牙咧嘴。

  巴特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忍着痛抬头,嘴角还带着血丝。

  “卑……”

  羞愤欲死的他艰难张开口,还没说完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一场对决,开场还没有五秒钟,就以这么离奇的方式快速结束了。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神情中,叶清玄回忆着巴特最后一句话:‘你怕了?’,就忍不住想要叹气。

  “我只是想要让你们的心理阴影面积小一些而已。”

  他俯瞰着的巴特,摇头:“你们为什么就不明白呢?”

  “卑鄙!真是卑鄙!”

  在场外,巴特的同伴怒吼起来:“他犯规了!”

  “这完全和乐师的切磋无关!”

  “这是犯规了!”

  在场外,布莱恩皱起眉头,神情阴沉下来:“这是乐师切磋,怎么能将街头混混斗殴的下流手段带上来!这一场比试是你……”

  在他旁边,有人磕着瓜子儿,打断了他的话:

  “老师,你再看看。”

  夏尔带着一贯的贱笑,指了指场中的少年。

  布莱恩闻言一愣,视线落在了叶清玄的后颈之上,在那里,灼红的血气奔流不息,隐隐形成了符文的轨迹。

  随着血气的奔流,少年消瘦的躯壳中,隐隐传来溪水澎湃的声音,那是血液冲刷躯壳所发出的倾向。

  “音符·流动?”

  布莱恩的表情难看起来。

  “这是音符带来的效果,没说音符不能是辅助型的吧?”

  夏尔将瓜子壳吐在地上,啧啧有声:“对内加持,加快血液的流动,带来体能的拔升,相当罕见的音符应用呢。”

  同样是基础符文之一,‘流动’在学徒级是基本没有什么用的符文。因为它的效果并不强力,只能控制流体的运动速度,加快水流或者令水流倾斜的速度变慢。

  有圣咏学派的乐师曾经提出过一个应用方向,就是将流动应用在自己体内,将血液的流动速度加快,进而带动体内的其他器官,在短时间内加强体能。

  在这种加强所需要的精度太过精密了,而且带来的效果远不如同等条件下的其他乐章,因此被当成了冷门应用。

  音符的精密操作一直是所有乐师学徒所需要面临的难关,这需要长期对符文的熟悉和研究,令自己的感知对其熟悉,不断的释放才能够磨合出足够的精度。

  他们就做梦都想不到,有个变态硬背了不知道多少条符文的音节记录,在应用的时候,绕过了对以太的控制。而是直接根据所需的精度调整音节,走歪门邪道,直接略过了这个关卡。

  就好像是绝世剑客都需要人剑合一,在大家拼命在熟悉佩剑的时候,有人穷搜天下,砍柴的时候这一把,砍人的时候就换令一把,还有专门切菜的、用来撬锁的……

  难度肯定是前者简单,但后者想要做成,就未免太过变态。也无怪夏尔说他对音符‘用强’了。

  在原地,明悟过来的布莱恩的面色变换,总觉得哪里不对。

  直到最后,他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太快了……他的符文的吟诵速度太快了。比正常时间少了一半以上。”

  经过他的提醒,人群中的老师也反应过来了。

  “没错,效果也弱了很多。”

  最后,有人恍然大悟:“为了省略一部分音节,他减弱了效果……这是圣咏学派里‘快速吟诵’的技巧。”

  “一群蠢货,连这个都不认得。”

  在阴影中,多尼米克啐了一口。

  “嘿嘿,战歌吟诵法啊……还有人懂这一套,真是难得。”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嘿嘿怪笑起来,“这只小狼崽子是亚伯拉罕的学生?落进锐气尽失的家伙手里,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就在场中,无法裁决胜负的布莱恩听见了多米尼克的声音。

  “他没有作弊。”他说,“比试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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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看看无妨
( 本章字数:4094 更新时间:2018-1-14 12:42:00)


  数十年前,当阿斯加德人为了增强守备,开启了一项名叫‘狂战士’的计划。这个计划旨在训练出超出人类极限的强大士兵。

  由于乐师本身的培养资金和周期太过高昂,在战场上毕竟是少数,有时候一个小队中都不一定能够配给一名乐师。而且乐师本身的才能,用以支援的话,太过奢侈。如果不小心折损一个,军队的指挥者也会感觉痛彻心扉。

  因此,在大多数时候,胜负本身只能寄望于士兵之上。

  于是,就有人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那么就在军队中遴选出拥有乐师天赋的人加以培养就好了。

  不需要他们做到像是正规乐师一样的全能,他们所学习的东西是精心遴选出来的‘战场乐谱’,甚至首要目的都不是杀伤敌人,而是增强自身和队友。

  在这种情况之下,甚至学会几个基础符文,达到学徒级就足以在大多数情况下提供支援辅助了。假如能够到达节律级的话,整个小队的战斗力都会有脱胎换骨的质变。

  而且这样批量制造出来的战士并没有昂贵到像是乐师那样无法接受,有时候可以适当的战损换取全局之上的优势。

  最后的结果,是名为‘狂战士’的兵种诞生。这一群甚至连合格乐师都称●2,不上的军人被正规的乐师冠以‘残次品’、‘消耗品’的蔑称。但是在战场之上,他们却发挥出了惊人的作用,甚至研究出了名为‘战吼’的技巧。

  时至今日,身披熊皮甲胄,手持符文战斧的狂战士已经成为了不逊色于高贵骑士的兵种。他们‘战吼’施展符文和乐谱,增强自身和队友,在战场上屡创奇迹。

  理所当然的,这样的举措得到了效仿,其中包括安格鲁。

  多米尼克就曾经担任过‘随军乐师’的训练人。据他所知,当时还有一支名为‘龙骑兵’的秘密部队是由这样的士兵组成,只是就连军队内部很多人恐怕都不知道这一支部队的存在。因为他们的活动范围是在人类世界之外的黑暗世界中。

  当时的军部正是不断地通过制造这样物美价廉的炮灰来进行对黑暗世界的探索。

  只不过‘狂战士’这个兵种本身也包含着阿斯加德乐师们的秘密技术,这种技术壁垒所造成的鸿沟导致其他国家的贸然尝试注定了失败的命运。

  就在后来,因为一系列不为人所知的原因,这样的制度就被裁撤掉了。

  十多年过去了,已经没有人记得曾经安格鲁军队中试图推广的随军乐师的存在了。只是他没有想到,是今天能够在这个幽暗的地下重逢。

  哪怕仅仅是简单的吟诵技巧和音符。

  整个学院里唯一能够教授这种技巧的人,恐怕也只有一个了……

  “军队乐师速成训练手册。”

  多米尼克轻声叹息:“亚伯拉罕,你还记着这种不合时宜的东西干什么呢?”

  在黑暗中,多米尼克摸索出了自己的烟斗,搓出火花点燃,沉默地深吸着。感觉到烟雾氤氲在肺腑中,仿佛那些遗留下来的暗伤都不再刺痛了。

  他眯起眼睛:“难道你还没有死心吗?”

  -

  午后,两点二十分。

  炽热的太阳下,焦躁不安的西德尼等待在校门口,擦着额头上的油汗,抬头远望。来回踱步,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客人。

  就在人来人往中,头戴宽沿帽遮阳的少女无声而来。黑色的纱巾垂落在她的眼前,盖住了她的眼瞳,也掩住了秀丽的容颜。

  那一头修长的白发也藏进帽子里了,没有香车百乘,也没有万千仆从的拥簇,此刻的她看起来像是一个平凡无奇的贵族少女。只有一个年过半百的仆妇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为她撑着一顶纸伞,挡住炽热的骄阳。

  看到她的到来,西德尼就紧张地吞着口水,赶忙迎上去,操着生涩地东方语言,恭谨问候:“欢迎您的光临,殿下。”

  这位来自云楼的公主殿下来到阿瓦隆已经半个月了。她的出使使命已经在昨天完成,即将离去。只是不知为何,在离去之前,她却提出了想要游览一下这座城市,领略阿瓦隆风土人情的想法。并且拒绝了皇室提供的路线和保卫,只带着一个不起眼的仆妇开始了自己的隐秘旅行。

  皇室对于她的做法无法干涉,只能秘密通知她行程上的各处,提高警备。务必不要让入城时的刺杀重演。

  在参观过歌剧院和钟楼之后,这位殿下已经去过了威斯敏斯特大教堂,据说在神学上和梅丹佐大主教相谈甚欢。连主教都私下里表示这位殿下对圣典的见解几乎和自己不相上下。紧接着,皇家工程院的炼金术师们也拜倒在这位公主的长裙之下,赞颂她的智慧和见解。

  如果不是她无意宣扬,隐秘去来,只是观光,而且对一切保密话题决口不问的态度的话,内阁都会产生这是云楼城在示威的错觉。

  幸好,现在她的参观已经到了最后一站,所有人都隐隐了口气,可西德尼却压力山大。如果校长那个神经病还在的话,对付一个难缠的小姑娘自然不在话下。可现在校长撒手不管,西德尼掌权了,他却没有把握能顶得住。

  现在,他只能祈祷这位殿下保持自己守规矩的风格,不会弄出什么妖蛾子来。

  面对西德尼的欢迎,少女只是颔首,“玛丽殿下对我说,皇家音乐学院是个有趣的地方。要是能离开阿瓦隆之前看一看,也不虚此行。”

  “殿下言重了,学院只是教书育人的地方而已。”

  西德尼淡淡地回应,但心里却松口气,神情掩不住地骄傲起来。

  这里是哪儿?这里是安格鲁学术沉淀了数百年的地方,精英遍地的学院,至少有三位圣徒出自于这一所学校。堪称底蕴深厚,除了圣城之外别无二家。其他国家的元首都接待过不知道多少,何况应对一个小姑娘?

  “想要了解学院的话,大礼堂的参观是必不可少的,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他在前面引路,“潮月殿下,请跟我来。”

  “大胆!”

  仆妇被激怒了,踏前一步,对他怒目而视:“你这放浪之徒,竟敢直呼公主闺名!”

  西德尼一愣,心中颤了一下,顿时蒙了。没想到第一句话就踩了线,他忘记东方贵族女子的名字不是陌生人能够随口叫的了!

  他的嘴唇抽搐了一下,连忙挤出笑容:“是在下的疏漏,请不要见怪。”

  “西德尼先生不是东方人,不明白东方的习俗,不用怪他。我们入乡随俗就好。”被称为潮月的少女伸手,示意仆妇退下,淡然地说道:“这里不是正式场合,不用叫我殿下,先生用我的姓氏称呼我就行了,想必在此处也不会搞混。”

  西德尼终于松了口气,用力点头:“云楼小姐,请跟我来。”

  仆妇冷哼了一声,紧随其后。

  西德尼走在前面,擦了一把冷汗,感觉到任务艰巨。

  “皇家音乐学院是四百年前创建的,在百年前,经过著名的艺术家赫尔墨斯先生的改造,现在已经成为了阿瓦隆著名的名胜。

  尤其是大礼堂,被诸多建筑师誉为哥特风格的代表。”

  就在被树荫遮蔽的大道上,西德尼在前面引路,口中喋喋不休地介绍着各处古建筑的资料,明显昨晚下过苦功,狠背了一番。

  可云楼潮月却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点头,像是心不在焉,令西德尼的压力越来越大。忽然间,她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

  西德尼的心中咯噔了一下,赶忙凑过去,挤出热情地笑容:“云楼小姐怎么了?这鬼天气果然太热了。不如我们去休息一下?”

  潮月沉默着,没有回应他,只是出神地凝视着身侧的方向,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许久之后,她伸手指着自己的右侧:

  “前面,是什么地方?”

  西德尼一愣,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心中大呼不妙,面色有些为难,“这个……”

  那个年过半百地肥胖仆妇翻眼看他,“殿下问你,你就回话。吞吞吐吐地,打什么鬼主意?”西德尼的表情一僵,只好老实回答:“那里是剑栏地宫。”

  “地宫?是地下牢房么?”

  “只是收藏一些老东西的地方而已。”他擦着额头上的汗,“那里今天不适合参观,现在那里还在上练习课,一群学生在打来打去。有时候还会出现意外,如果您有什么闪失就不好了。”

  他绞尽脑汁地规劝着少女回到正确的游览路线上,千万千万不要节外生枝!可云楼潮月的话令他如坠冰窟:

  “听起来很有趣。”

  西德尼愣住,他忘记了:面前的少女虽然只有十七岁,但本身就是罕见的共鸣级乐师!从襁褓中出生时,她的血中就带着其他人望尘莫及的力量。他现在说这些,只能吓到那些见到血就会尖叫晕倒的较弱贵族少女,却拦不住一位强大的乐师。

  他擦着汗,求救一样地看向少女身旁的仆妇。

  那个随行伺候的老嬷嬷此时也在规劝:“若是公主要看相扑搏斗解闷儿,云楼城中也有不少行家里手,何苦在这里?

  况且据说西夷决斗,动辄血溅三尺,断个胳膊缺个腿儿,怪瘆人的,丑也丑死了。殿下是金玉之躯,何等尊贵,万万不能轻易犯险。”

  白发地少女专注地凝视着那个方向,像是出神了,没有听到她的话。

  老嬷嬷尴尬地停下,直到许久之后,少女收回视线,像是回过神来。

  “世界上丑陋的事情那么多呢。”

  她轻声回应,迈开脚步:“看看无妨。”

  不等西德尼引路,她就走向了地宫的方向。

  “殿下,殿下!”老嬷嬷急得跳脚,赶忙亦步亦趋地追上去。

  西德尼呆滞在原地,忍不住想要哀鸣:这他妈什么展开?为什么麻烦的事情都会扎堆汇聚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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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解说
( 本章字数:4034 更新时间:2018-1-14 12:42:00)


  “第四个了!”

  当西德尼追着少女跑到地下广场时,听到了喧嚣的人声呐喊:“第四个!连胜四场!”

  “东方叶加油!”有激动的女孩儿在人群中跳起来挥手,前排的人在大喊:“不要停,继续!第五个!该第五个上场了!”

  少女停下脚步,站在入口处,像是没有搞明白情况,视线却落进场中,看到了同样白发的少年。◎頂點說,..

  在噬身蛇之圆中,少年沉默地站立着,疲惫喘息。

  他的外套已经破了一个大口,隐约能够看到火焰的焦痕。手臂的一块被火焰撩伤了,火辣辣地疼。

  在他的后颈上,叠加了四次的‘流动’符文已经变成了猩红,微微鼓起,像是要渗出血来。丑陋地如同烧伤的疤痕。

  用‘流动’控制血液加速奔流,他的体魄已经在叠加之中从一个瘦弱的少年提升到常人数倍的程度。

  那种强大的力量感在躯壳中鼓荡着,带来一阵阵钝痛。裸露出来的皮肤已经变成了通红,被鼓胀的肌肉撑起,几乎快要炸裂。

  这就是‘流动’最大的弊端,必须依仗精密的控制才能达到增强的效果,否则反而会损伤脆弱的身体器官。重复了四次之后,他的体能被强化到了极限,可也已经到达忍受的极限了。

  再继续下去,他的内脏恐怕会在冲击之下留下暗伤,甚至坏死。

  他叹了口气,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他本来预计凭借着这个赖皮的办法能够赢下五场的,但没有想到,只是四场就已经到达极限了。

  不过没关系,还能继续。

  他轻声笑了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空气涌入肺腑,连狂跳的内脏都冷却下来了。

  他回头,举起手,高声宣告:

  “下一个!”

  “他快要撑不住了。”

  在场外,埃德蒙旁边,他的同伴阴测测地:“现在是个好机会。”

  “还不够。”埃德蒙的神情阴沉:“对于学徒来,短时间内,精神消耗能够支撑起十几次的符文施放。就算他的体力没有了,但还有施放其他符文的能力。”

  他回头看向自己的左侧:“这一场乔恩你来上,把他逼到极限去。记得留手,我要亲自结果他。”

  “我办事儿,你放心。”

  名叫乔恩的消瘦少年笑了笑,病态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兴奋地嫣红。他摸了摸腰间的包:“我早就准备好了。”

  紧接着,他走出人群,踏入了圆中。

  在旁边,布莱恩看到他出场,眼神就满意起来。乔恩和刚才那些派上来打消耗战的炮灰不一样,他成为学徒已经一年多了,虽然没有掌握复合音符的演奏技巧,但在众多学徒之中已经是佼佼者。

  “准备好了么?”他问。

  乔恩正色道:“老师,叶同学已经连战四场了,恐怕消耗不少。为了公平起见,我要求使用挑战者的特权,提升以太的密度。这样释放符文会更容易一些。”

  他停顿了一下,微笑起来:“我不想占他的便宜。”

  布莱恩满意地头:“理当如此。”

  紧接着,不等叶青玄话,他就敲了敲噬身蛇的蛇首。瞬息间,那一双雕琢出的蛇目中便放出阴冷的光。在圆环之内,以太的密度骤然上升,提升到了普通程度的四倍!

  在场外,人群寂静了一瞬间,很快,就有平民学生反应过来,怒骂:

  “卑鄙!无耻!这哪里公平了!”

  “你还要脸不要!”

  “怎么了?”白汐看向夏尔:“以太浓度提升了不好么?看起来更容易吟诵音符了啊。”

  “也要分情况的。”

  夏尔皱起了眉头:“音符的效果强弱是有一部分原因是取决于环境中的以太浓度。但别忘了,这只是对释放型的效果来的。对于本身要求自身结构精密,效果精准的符文来。以太浓度提高了,反而不利于施展。

  如果叶子继续选择用刚才的战斗,‘流动’对他的负荷,也会增强四倍以上!他们抓住叶子的破绽了。

  他对‘流动’的控制还没有达到完美的程度。”

  在场中,叶青玄沉默地感应着空气中浓厚的以太,许久之后抬头看向乔恩:“这就是你的战术?”

  “不止呢?”

  乔恩冷笑,伸手探入腰间的包中,抽出之时,指尖却夹着一缕蛛丝。场外的观众顿时发出一声惊呼。

  “吟诵耗材!”

  “他要使用其他材料增强以太的效果!卑鄙!太卑鄙了!”

  “据高阶乐师在施放乐谱时,有时也会使用特定的材料辅助增强乐谱的效果呢。”

  “叶青玄这一次恐怕难了!开学才十天,他才学会了几个符文?乔恩一年之前已经是学徒了。”

  “我看这一次他惨了。”

  在噬身蛇之环内,叶青玄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看向场外:“师兄,你一个人在那里究竟喊什么啊!很干扰比赛的好么!你看其他人都不理你。”

  在乔恩背后的人群中,最前排,夏尔正在一个人模仿着好几个人的语气,喊得正开心呢。

  “屁咧!我这不是在做专业解么?”他大声,“比赛一定要有场外解的,你懂不懂规矩?万一观众看不懂怎么办?!”

  “继续继续!不要理他,学长你继续解。”

  在他旁边,刚刚入学的新生热情地递上了花生和饮料:“您喝口水润润喉,麻烦您详细,我就指着您解看明白呢!”

  “你看!”夏尔得意起来,“现在没胸没解,谁看比赛啊!师兄没有胸,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

  叶青玄无语地收回了视线,看到乔恩阴测测地面孔:“完了?那我们开始?”

  “请了。”

  叶青玄深吸了一口气,正色以待。

  随着硬币落地的清脆声音响起,乔恩率先后退了一步,谨慎地看着叶青玄的动向。先前那几次,这货的战术已经给他们留下了心里阴影,不论这次有枣没枣,先打三竿再。

  出乎他的预料的是,这一次叶青玄竟然站在原地没有动,嘴唇开阖,竟然已率先开始吟诵符文了!

  站在原地没有动?

  乔恩冷笑起来,这一套办法对付启示学院的还行,但对变化学院来,站在原地简直就是当靶子!

  作为变化学派的精深学徒,乔恩早就开始研究变化学派的专有基础音符,如果不是因为没有领悟到复合音符的吟诵的话,早就晋升节律级了。但长期的研究已经令他对变化学派的音符无比精通。

  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变化学派的厉害!

  既然你站在原地不想动的话,那就不要再动了!

  他指尖夹着蛛丝,口中快速地吟诵起音节来。拗口的音节在他口中无规则的跳跃而出,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快速吟诵!”

  场外的夏尔故意摆出一脸惊愕的样子,用刻板惊奇地语气大喊:“天啊,他竟然也精通快速吟诵的技巧!”

  很快,在乔恩的心中,一个繁复的符文缓缓浮现,就像是无数绳子盘根错节的纠缠在一起,那个不规则的符文的形态扭曲,不断地变化着。

  在空气中,四面八方的以太汇聚,凭借着它指尖的蛛丝变化形态,形成了一张只有乔恩能够感觉到的模糊大网!

  以太的罗网在迅速成型,隐约的网带着星辰般的闪光,正在从虚无中迅速具现!

  这是‘音符·桎梏’的应用效果——蛛母之网!

  而叶青玄口中的吟诵却还没有结束!乔恩的眼神兴奋,吟诵出最后一个音节,引导着虚幻地大网罩向叶青玄!

  这个东方杂种输定了!一旦被困在原地,迎接他的就是变化学派的狂风暴雨!

  那一瞬间,星光之网猛然浮现,向着前方飞射而出,笼罩向专注吟诵的少年。可就在下一瞬间,所有人的眼球都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他躲过去了?

  他躲过去了!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乔恩将效果指向释放而出的瞬间,叶青玄未卜先知一般,向左边横跨一步,和星光之网擦肩而过!

  不可能!

  乔恩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叶青玄,完全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一个学徒级,怎么可能抓住自己即将释放效果的短短一瞬,在他无力更改落的瞬间从容闪避?!

  连一根毛都没有伤到!

  他瞪着叶青玄,很快他就注意到自己的失态,不再空耗时间,再次飞速地吟诵起另一个音符。

  同样的是快速吟诵,这一次比刚才还要短。他从腰包中掏出了拇指大的一个瓶子,触手冰寒的瓶中装满了半流的液体,散发着阵阵寒意。

  那是炼金术师通过分离出大气中的气态物质,将其液化之后形成的水髓,也有学者称其为‘氨’。

  这一次再不是控制型的效果了,在乔恩的手中,一团虚无的冷光凭空凝聚出来,氤氲着,散发出刺骨的寒气。

  音符·寒结!

  在他的控制和吟诵之下,冷光渐渐地凝聚,隐约在内部形成了锋锐的冰晶。冷光照亮了他苍白的面孔,还有兴奋的眼瞳,随着最后的怒吼,光芒化作迅捷无比的射线,无声飞出!

  乔恩的神情满是狰狞,你躲啊!你再多躲!霜节射线可没有蛛母之网那么慢!你要是能躲过,我就……我就……

  我就……

  他呆滞地看着毫发无损的叶青玄,思维呆滞了:我就怎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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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他作弊!
( 本章字数:3932 更新时间:2018-1-14 12:42:00)


  不同于乔恩专注吟诵符文,所有人都看的明明白白。△頂點說,..

  就在刚才的霜结射线释放的瞬间,间不容发的时刻,叶青玄又躲过去了?!依旧是如同未卜先知的预判,就像是商量好的表演,叶青玄向左跨出一步,射线擦肩而过!

  “乔恩,你还要玩到什么时候!”

  场外有人在阴沉地喊:“搞定他!”

  “闭嘴!”他失态地大吼:“我知道!”

  “我要看看你瓶子里究竟装的什么药!”

  乔恩咬牙低声呢喃,从口袋里再次掏出了一枚铁块。只有尾指指甲大的铁块棱角锋锐,带着寒光。

  “这次你如果躲不过去的话,就乖乖地给我躺下罢!”

  他冷声呢喃,开始吟诵音节。

  “抗议!”

  场外,夏尔看到他手中的铁块就明白了,起身高喊:“太狠毒了!他竟然要用杀伤性符文!这是蓄意谋害!”

  布莱恩冷淡地扫了他一眼:“乐师对决,有所损伤,是正常的事情。抗议无效,不要干扰现场秩序,否则我就把你赶出去。”

  在场中,乔恩的吟诵已经即将结束。他手中,铁块已经悬浮起来,滴溜溜地旋转着,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无形的力量掌控了它,令它疯狂旋转,就像是弓弩在绞紧了弦,积蓄力量!

  这是变化学派的进阶符文之一,‘音符·磁’的应用效果——鬼弩。以凶猛的磁力积蓄力量,将铁矢破空射出,威力堪比军队中的轻型弩!

  随着音符的吟诵,乔恩苍白的脸上已经满是兴奋和狰狞的嫣红血色,他咬牙发出最后一个音节,将铁矢破空射出!

  在射出的瞬间,他的眼前一黑,对于以太的操控几乎耗尽了它的精力,而在他全力的控制之下,鬼弩的力量也达到了极限!

  一箭射中的话,哪怕是铁板也能射穿!

  就在他准备倾听惨叫的时候,场外却发出一阵惊呼。他的肺腑抽搐了一下,连忙振作精神,向着叶青玄看去。

  然后脸色变成了惨白。

  就在叶青玄的身旁,飞射的铁片和他擦肩而过,撞到了无形的墙壁,瞬间变形、扭曲,最后落在了地上,发脆清脆的声音。

  他闪过去了?

  “不可能,不可能……”

  乔恩像是见了鬼一样,踉跄后退,嘴里嘟哝着,表情困惑又茫然。在场外的嘲笑声中,他看到少年嘲弄的眼神,发狂地尖叫:“我跟你拼了!”

  他踉跄向前,不顾自己濒临极限的损耗,再次吟诵符文,手掌上亮起火光,音符·燃烧的效果附着在他的手掌上。

  在踉跄奔跑中,他怒吼着,燃烧之手抓向了少年。

  这一次根本不需要预判了。叶青玄只是在他快要碰到的瞬间,向左挪出了一步。燃烧的手掌按在噬身蛇之圆的无形墙壁上,砰然熄灭了。

  而他也再没有力气撑起身体,眼前一暗,踉跄倒地。

  在最后的瞬间,他终于听清了叶青玄口中一直念的是什么东西。

  “……番茄鸡肉焗饭三镑、奶油蘑菇汤一镑、千层面两磅、奶油方两镑……”

  这哪里是什么音符的音节!这分明是今天食堂的菜单!

  这个家伙至始至终都没有进行什么音符的释放,竟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拖着他的节奏,让他在不知不觉中,把自己耗干了……

  “你作弊!”

  在地上,气若游丝的乔恩艰难地发出声音,他努力地睁着眼睛,怒视着叶青玄,气得快哭出来了:

  “我不服!你作弊!”

  “哎呀,被你发现啦。”少年低头看着他,带着嘲弄地微笑。

  “你、你……你无耻!”

  哪怕被人撑起来,带出场外,也有满是悲凉地哭喊声传来,“叶青玄,你作弊!放我下来,我要和他单挑……”

  “我要和他单挑!!!”

  最后一声哭叫无比高亢,然后就背过气儿去,再无声息。

  在所有人呆滞地视线中,叶青玄风轻云淡地目送他远去。

  听到他的哭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探入口袋中,掏出一张写满字迹的纸条,细细地撕成了粉碎。

  “哦,差忘记吧这个东西销毁掉了。”

  他低声嘟哝:“时间不大够,所以今天早上考试的时候就带了抄,真是不好意思呐。”

  场外,埃德蒙的表情无比阴沉。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旁边,同伴有些不确定地:“或许,可能他真的……”

  “你想告诉我,这个十几天前才成为了学徒的人,对以太的感应已经达到了乐师的级别?”埃德蒙冷冷地问:“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可能他就是这种变态也不定啊……”

  埃德蒙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种狰狞的眼神令他不下去了。

  埃德蒙握紧拳头:“不要紧,既然他想要玩首席生挑战,那咱就陪他玩。这才第五场而已。再派一个人上去,这次谨慎一些。”

  接下来上场的三个人明显要比乔恩谨慎的许多,竟然逼的叶青玄也开始动用音符,以正规的乐师对决方式开始进行对决。

  只是面对叶青玄那种近乎料敌机先的预判,先后被叶青玄送出了场外,就连输都输得莫名其妙。

  而在场中,叶青玄也有些逼近极限了。

  短时间内,高强度的车轮战,尤其是第五场之后,接连三场都是远超自己的学徒,为了赢,几乎逼出了所有的潜力,令他飞快地熟悉着乐师之间的战斗。

  大脑在隐隐作痛,思考也快到极限了。

  但是如有神助一般,就在对手吟诵音节即将完毕的时刻,他瞬间以音符·光晃花了对手的眼睛,然后将他推出了场外。

  在寂静中,叶青玄疲惫地撑着膝盖,弯腰喘息!

  第八场,叶青玄胜!

  在场外,所有观众发出了狂热的欢呼,巨大的声浪令埃德蒙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如果从一开始,所有人关注的是这个刚刚入学的家伙究竟想要搞什么的话,那么最开始的战术就让所有人大跌眼球,接下来的近乎未卜先知的预判也令人觉得不可思议。

  真正令他们大呼过瘾的,是接下来三场正式的对决,明明陷于下风,可关键时刻,叶青玄总能够如有神助的翻盘取胜,对时机的捕捉和对符文的应用都堪称妙到颠毫,令人咋舌!

  毫无疑问,今天这里是属于天才、东方鬼、叶青玄的舞台!

  面对着周围人群的欢呼和称赞,叶青玄也暗暗地有些脸红。

  可现在不是羞愧的时候,他只能摆出一副风轻云淡地面孔,震慑对手,让那群家伙摸不清自己的底牌。

  “现在的鬼,作弊的技术越来越厉害啊。竟然这么欺负人。”

  阴影中,多米尼克磕着花生米,桀桀怪笑起。至始至终,他的视线,都没有关注过考场,反而却落在场外的夏尔脚下。

  随着场中的局势变换,夏尔脚尖的开阖和朝向也在微妙地变化着。

  “场内和场外的以太反应完全隔绝之后,竟然只凭着嘴型变化和姿势就能看出对方的状态,隔空指挥。

  而且另一个家伙的应变能力和执行能力也足够的厉害,甚至有脱离指挥,独自作战的趋势了……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他叹息了一声,低声呢喃,“亚伯拉罕教出的好学生啊。”

  “下一个!”

  在人群的喧嚣中,布莱恩看了埃德蒙一眼,肃声宣告:“接下来是第九场。”

  第九场了!你还想让那个该死的家伙炫耀到什么程度?

  今天是他上任第一天,现在他已经快要恨死埃德蒙了,上任第一天就让一个该死的平民从这里取走了属于荣光之血的荣耀,他已经想象到了事后校委会对自己的隐秘问责,不定还会质疑他的工作能力!

  人群中,埃德蒙白了一下,他明白布莱恩的意思:你惹出来的事情,你自己解决。

  在沉默里,他咬牙,向着自己花费大量金钱招来的人头:“邓肯,你来。”

  名为邓肯的学生了头,活动着手腕,走出人群。

  虽然是一个落魄贵族家系的子弟,但邓肯却和其他人不同,他从就知道自己除了这个头衔之外,几乎一无所有,因此知道乐师是自己唯一的出路。在出众天赋,在家族不计工本的培养之下,邓肯在入学时就已经突破了学徒的范围,达到节律级。

  在天才光环的笼罩之下,他重新获得了尊重,也更害怕失去这一层冠冕,沦落到与其他的平民一样。

  为了向更高的阶层攀爬,他需要大量的钱来购买适合自己的乐谱以及材料。

  看在钱的面子上,他按照埃德蒙的要求出场,并且会留叶青玄一口气给埃德蒙解决。只是,待会如何做的漂亮些呢?

  他心里思索着,走出人群,正准备举手的时候,却听见了一个预料之外的声音。

  “我要挑战!”

  女孩儿站在最前面,高举起右手,恶狠狠地:“我早就看他不爽了!”

  在所有人错愕的神情中,白汐大摇大摆地走出来,向着叶青玄咧嘴,笑容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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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符石
( 本章字数:4410 更新时间:2018-1-14 12:42:00)


  “我要挑战。≥頂≥≥≥,..”

  “不行!”

  看到白汐走出来,布莱恩下意识地反对。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自己错话了。

  “不行?”

  白汐凑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凭什么啊!我也是一年级,我也是刚入学,为什么他们能行我就不可以!”

  “这,这不……”布莱恩支支吾吾地回应。

  “怎么?想不出借口了?那就让开啊。”

  白汐冷哼,“我要挑战,也要当首席生!”

  “我支持!”

  人群中,夏尔高声喊,“你比叶子好看多了!当了首席生也不亏!”

  在白汐的诘问里,布莱恩节节败退,可支支吾吾地,就是不肯让白汐入场。

  人群一阵喧嚣,对付一个新入学的学生车轮战就算了,还不许其他人上场,这做派实在是太难看了。已经有人风言风语起来,在嘲弄声里,布莱恩的表情也越发的难看。

  在远处的入口,云楼潮月沉默地看着这一场闹剧。像是有些搞不明白情况,她扭头看向西德尼:

  “为什么不可以呢?”

  她的声音满是:“这是学院的规矩么?”

  “这个……”

  西德尼的面色发苦,他总不能这个是一群贵族学生要给一个不识时务的鬼好看罢?哦对了,那个鬼还和你一样,同样来自东方。我们真的不是在搞歧视哦,真的,你不要想歪了……

  “可以。”

  他强笑着,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为什么不可以?当然行!”

  于是,在所有人的见证之下,学院建校以来最无聊的对决,就这么进行……

  噬身蛇之圆中,一片诡异的平静。

  “表哥你渴不渴呀?我带了水给你。”

  “哦哦,谢谢!”叶青玄接过水壶,一口喝干,感觉到火烧一样的喉咙终于好些。

  “表哥你饿不饿?我带了花生。”

  叶青玄眼睛一亮:“有盐渍的么?给我,夏尔在旁边吃得馋死我了。”

  于是,一袋还散发着热气的花生落入少年的怀中。

  “表哥我带了马扎。”白汐,“你快坐。”

  “哦,好的!”叶青玄几乎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有种泪流满面的冲动,“表妹你忽然变得好有孝心啊。”

  在场外观众一片嘘声里,白汐殷勤地问:“表哥我的服务好不好啊?”

  “吼啊!当然吼!”

  叶青玄第一次从表妹这里享受到这种待遇,都快要感动到升天了。

  “废话,你敢不好我把你从这里踹出去!”

  白汐在叶青玄耳边磨着牙,声音满是威胁:“我从出生都没这么伺候过人,今天给你下这么厚的血本。你要再敢输了,就自尽罢。”

  “那还用吗?”

  叶青玄握拳:“肯定赢给你看。”

  -

  “埃德蒙,下一场你亲自你去。”

  在场外,埃德蒙听到身后传来的沙哑声音。他错愕回头,看到班纳的眼瞳……那一双眼瞳是野兽的竖瞳,在阴暗中释放着碧绿的光,满是对血的**。

  “你……失控了?”埃德蒙失声惊叫。

  “还没有,但‘它’很愤怒,你知道吧?”

  少年凝视着他,野兽的眼瞳中满是对于杀戮的渴望。那一片渴望中倒映着埃德蒙的苍白面容,流转之间满是令人不寒而栗的狰狞。

  “别让我再失望。”

  他或者‘它’轻声,“如果首席生的头衔因为你的原因,让他夺走……那你也没有留在这个学院里的必要了。”

  “我知道。”

  埃德蒙头,眼神出浮现出一丝凶狠,“我会搞定他的。”

  他抚摸着食指上的琥珀戒指,转身走向赛场。

  “十分钟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在场中,布莱恩不耐烦地看着白汐:“如果你不打算挑战的话,就不要浪费时间。”

  “谁我不准备挑战的?”白汐翻眼看他:“我正在下毒呢,你没看见这家伙正吃得正香?”

  “你下毒了?”布莱恩一愣。

  “对啊对啊,再过个一百年,他就会毒发,老成一把骨头,最后嗝屁死了!”白汐比划了一个割喉的姿势:“你怕不怕?”

  “我好怕啊!这可怎么办呀!”

  叶青玄在旁边配合着哭叫,摆出一脸害怕的样子。

  “……”布莱恩的神情一窒,表情抽搐着,努力地不让自己失控。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你们两个,不要再浪费时间!”

  “切!”

  白汐不以为然,踢了叶青玄一脚:“你准备好没有?我要发功了!”

  “哦哦,好了!你发功吧!”

  叶青玄赶忙擦干净嘴角的盐粒站起来,将马扎、水壶还有半袋花生还给她。看着她鼓鼓囊囊来,又准备鼓鼓囊囊地去。

  就在所有人残念的眼神中,白汐站在噬神者之圆的边缘,被叶清玄提起后领,放到场外。

  在旁边,布莱恩有气无力地宣布:

  “第九场,叶清玄胜。”

  不知道为什么,他开始有些讨厌这一份工作了。

  “玩闹时间结束了?”

  在叶青玄身后,一个声音冷冷地问。

  叶青玄回头,看到埃德蒙阴沉的脸,就恍然大悟了:“原来你只有在别人把我消耗光之后才敢出现么?”

  “消耗?根本没有那必要。”

  埃德蒙的眼神满是阴狠:“多来几个人,也是想要多玩一段时间的。可惜那群废物太过肉脚,连一忙都帮不上。。”

  “废物和废物总要抱团取暖,你是他们的朋友,不要对他们太过苛责。”叶青玄心不在焉地回应,明显兴致缺缺。

  啪!

  一道冷色的射线擦着叶青玄的脚边飞过,落在地上,留下一片惨白的霜痕。毫无吟诵,毫无准备,埃德蒙竟然瞬间发出了一道音符,令场外人群一阵惊呼。

  “认真,为了对付你,我可是烧了不少钱呢。”

  埃德蒙吹去了指尖萦绕的寒气,轻声怪笑起来:“接下来,我会让你和外面那些杂种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叶青玄沉默地凝视着他的手掌,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之后,眼神终于慎重起来。

  “音符瞬发?”

  他轻声自言自语。

  “这次叶子糟糕了。”

  在场外,夏尔的眉头缓缓皱起:“对手开始用钱砸人啦。”

  “你是符石?”白汐终于反应过来了。

  “你竟然知道?”夏尔的表情惊奇起来:“亏我还准备了一大堆解词呢!”

  “……”白汐已经连白眼都懒得翻给他了。

  符石,黑暗世界中的产物之一。它的来源众纷纭,但主要的产出方式却只有两种。一种是以太浓厚的区域开凿地脉,凭借着超大型的探测设备寻找符石的踪迹。

  另一种则是众多黑暗世界中的开拓乐师最喜欢的方式……

  ——狩猎。

  在以太狂乱的区域,大部分活物都会被暴乱的以太杀死,但有一部分生物没有被杀死,反而活下来了。

  活下来的生物在以太的侵蚀之下变得更强,更加狂暴,和更加狰狞。就像是黑暗地母的子嗣一样,它们蜕变为妖魔。

  有的妖魔在杀死之后,体内有一定的概率寻找到这种符石。

  所谓符石,就是天然状态下形成的具有符文结构的以太结晶。因其稳定的结构和本身纯粹的性质,能够在特殊条件之下保存。

  这种本身就具有音符力量的石头是重要的炼金材料之一,众多炼金装备上的力量来自于它。当然,也有更奢侈的方法——熔炼冥想。

  乐师和‘符石’进行同调,通过消耗符石中的力量,飞快地增长对符文的感悟,到最后,从而达到将原本拗口复杂的吟诵压缩简化到一个音节的程度,也就是‘音符瞬发’。

  原本这是乐师级的标志,但在符石的辅助之下,就算是一个学徒,通过消耗大量的同类的符石也能够达到同样的程度。唯一的缺是,只能瞬发从符石中感悟到的那个符文而已。

  只不过,想要用这个方法,就要开始猛烈的烧钱了。

  符石这种东西可是供不应求的超级畅销品。一旦出现往往就被抢购一空,价格一直居高不下。甚至不少乐师将它当成了硬通货来使用。

  目前,一枚基础符石的价格大概是两根教团制式的青金砖块。折合成安格鲁的货币,起码要十数万之巨!

  而让一个学徒达到音符瞬发的程度,所消耗的同一种符文的符石,足够制作一件上好的炼金装备了。

  无怪夏尔埃德蒙开始烧钱了。

  正因为如此,他才对叶青玄开始担心起来。

  这几天以来,叶青玄的练习和训练是夏尔一手把控的,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个师弟的水平。

  在叶青玄从赫尔墨斯那里拿到了那一堆快要发霉腐烂掉的书页之后,已经过了五天了。

  五天的时间里,叶青玄白天上午呆在书房里,跟亚伯拉罕学习古代语言和符文解译,下午的时候就开始实习,把自己所在地下室里,对着那一堆发霉的记录开始烧脑浆。

  夏尔承认在这五天里,叶青玄本身的进步飞速,几乎在以他人数十倍的速度成长前进。但毕竟只有五天……

  只有五天而已。

  连带着叶青玄原本学会了的‘光’和‘镜’之外,他只学了五个音符,而且还是控制起来最容易的辅助型中最偏门的那些。

  原本是控制流体,现在却专门用来增加体力的偏门音符‘流动’、通过扭曲空气令物体模糊化的‘胧’、制造一阵风的‘气’……攻击性的符文,就一个都没有学过。

  在前面的战斗中,他都几乎陆续用过了。

  现在,面对一个凭着符石将‘霜结’堆到瞬发程度、对自己已经了如指掌的敌人,这一仗……究竟要怎么打?

  在场外,夏尔头疼地挠着头发,苦思冥想着战略,却完全找不到任何制胜的方法。

  “叶子,这次你惨啦。”

  他轻声呢喃。

  噬身蛇之圆中,此刻已经被霜结之光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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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我来装个逼
( 本章字数:4485 更新时间:2018-1-14 12:42:00)


  在一片凄寒的圆环之中,霜结射线纵横飞射。

  刺骨的严寒随着射线的落点扩散开来,在地上凝结出尖锐的结晶。空气中的水汽被冻结了,变成了飞散的冰粉,纷纷扬扬地散落下来。

  就连叶清玄浑身的冷汗都被冻结了,变成了一层薄薄地霜。薄霜紧贴在肌肤上,在血液的流淌中重新融化……

  叶清玄喘息着,开始痛恨这个圆内的空间为什么只有横竖几十步的大小。光是留神夏尔的提示,躲避埃德蒙的霜结射线就已经全神贯注了。

  霜结这个符文最大的缺点就在于它的衰变实在太快,以射线形态应用的话,隔了十米之后就几乎毫无威力。

  可现在两人之间的距离根本拉不开十米啊。埃德蒙只需要站在噬身蛇之圆的中心,就可以毫无压力的向着四周倾泻霜结射线。

  作为学徒级被誉为最物美价廉的音符之一,霜结射线的消耗比同作用的符文要小百分之三十,吟诵速度却要快几乎一半。

  以埃德蒙多年学徒的积累,一口气放个二十来发完全就没有问题。

  叶清玄只能抓准机会躲¥,闪、躲闪、再躲闪!

  再次和一发霜结射线擦肩而过,叶清玄伸手捏碎冻结在肩膀上的冰块,竭力喘息。再这么拖下去,恐怕下场有些不妙。

  他必须承认,自己有些小看这个雀斑死胖子。

  在场地正中央,埃德蒙看着叶清玄狼狈躲闪地样子,忍不住冷笑:“怎么了?就这么一点本事么?靠近一些啊,那边的那位‘首席生’!为什么你连还手的胆量都没有?”

  紧接着,又是三发霜结射线,豪迈地挥洒而出!

  叶清玄只来得及脱掉自己的外套丢到正前方,就看到自己的外套瞬间硬化冻结、落在地上,像是石头落地一样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想要耗光我?”

  埃德蒙像是看穿了叶清玄的想法,脸上嘲弄地笑起来:“没那么简单。”

  他伸手从口袋中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瓶子,咬开瓶子塞,将其中湛蓝色的液体灌入了喉咙中。入口冰冷的药剂沿着喉咙一线而下,落入胃里,像是爆炸一样扩散开来。

  强烈的冰冷刺激感扩散到全身,最后化作暖流涌入了后脑。

  原本埃德蒙因为疯狂消耗而苍白起来的脸色瞬间恢复原状,充满了不正常的亢奋血色。那是刺激脑力的药剂,依靠榨取其他器官的养分,令大脑亢奋起来。

  如果是骨瘦如柴的人使用的话,说不定要在事后大病一场。但埃德蒙满身赘肉,光是那一层厚厚地脂肪就足够为他的‘透支’进行支付了。

  眼看着埃德蒙当场服用药剂,场外的观众一片嘘声。

  “抗议!”

  夏尔大喊:“埃德蒙服用恢复药剂!”

  “抗议无效。”

  布莱恩懒洋洋地撇了他一眼,“药剂、炼金装备还有吟诵耗材都是乐师本身实力的一部分,在对决时不禁止使用。”

  夏尔义愤填膺:“我靠,那下次你们要不要搞点曼荼罗到决斗场里吸一吸算了!开个毒虫party多爽快!”

  “注意你的言辞,否则我就把你请出去。”

  布莱恩指了指夏尔,又指了指出口:“我是这里的老师,呆在这里,就要守我的规矩!”

  白汐冷笑一声,正要反唇相讥,却有人按住了她和夏尔的肩膀。

  “冷静些。”

  那个不知从何时开始旁观的苍老男人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那一只钢铁的义肢散发着机油的隐约味道。

  “老师?”

  夏尔一愣:“你什么时候来的?”

  “从一开始。”亚伯拉罕说:“总不至于我的学生大清早出门去做首席生挑战,我这个当老师的一点都不知道吧?”

  夏尔有些尴尬:“我这不是怕您担心么?”

  “稍安勿躁,场外闹得再厉害,对决也还在进行中呢。”

  亚伯拉罕拍了拍白汐地肩膀,示意她坐下。眼看着夏尔悄悄地和叶清玄打暗号,他就抬起手掌,敲了敲自己这个无赖学生的脑袋。

  “不需要了。”

  他轻声说,“叶子已经再不会看了。”

  夏尔一愣,看向场中的少年。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少年的视线就已经没有再关注过自己发出的暗号了。

  他全神贯注,看着自己的敌人,眼瞳中也只有敌人的倒影。原本眼瞳中的淡漠和轻蔑怜悯不见了,被热意取代,像是微弱的火焰。

  像是在笑一样,他的嘴角无声地翘了起来。

  他开始全力以赴。

  因为要赢,要堂堂正正的赢……

  “忽然变得有挑战性了啊。”

  他凝视着埃德蒙涨红的脸,轻声呢喃:“那就试试看好了。”

  在刺骨的寒气中,他忽然深吸了一口气,肺腑传来被寒意刺痛的感觉,和神智却前所未有的清醒起来。

  不需要药物的刺激,也不需要漫长的休息,一个敌人就是最好的兴奋剂。一块可以用来让他施展数十日以来所学的磨刀石。

  在躲闪之中,叶清玄忽然站定了,他抬起了自己的手掌,以太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就像是什么东西要苏醒了。

  就在所有人的感应之中,盘绕在叶清玄指尖的弦戒吞吸着以太,释放出冰冷的银光。沉睡在其中的乐器在响应着呼唤。

  “乐器!这个家伙……”

  埃德蒙的面色一肃,后退了一步,严阵以待。他没有想到,叶清玄的底牌竟然是一件乐器,而且还是乐器之中最高阶的‘拟态变形’式,能够随身携带,随时展开!

  可就在严阵以待中,叶清玄手指上的亮光忽然熄灭了。

  诺大雷声,结果连个雨点都没有。

  就这么戛然而止,重新陷入了沉睡。

  这些日子以来,他尝试过无数次唤醒弦戒中沉睡的‘九霄环佩’,可惜每一次,到了最后,他和九霄环佩之间的共鸣都会忽然中断。

  就像是缺乏了最关键的一环,难以正确展开。

  “呃……果然还是不行啊。”

  叶清玄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刚刚装个逼……”

  回答他的是数发愤怒的霜结射线,险些将他冻成了冰块。叶清玄狼狈地抱头狂奔,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始吟诵音节。

  “这时候才开始,没用了!”

  埃德蒙听见吟诵的声音,忍不住冷笑。

  他伸手指向前方,霜节射线!

  在扑面而来的寒意中,叶清玄骤然开始奔跑,不顾胸臆中翻涌的气息,他在移动中快速吟诵。在他的周身,空气一阵涌动,像是雾气在随着他的吟诵翻涌。

  埃德蒙看着向自己直冲而来的少年,眼神中闪现不屑:贴得越近,闪避的空间就越小。而霜结射线的威力,就越大!

  果然是冲昏头脑了。

  他抬起手掌,再一次指向叶清玄的身体,霜结射线的光芒在指尖疯狂酝酿,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这一次,距离前所未有的接近。那种冰寒的色彩照亮了叶清玄的眼瞳。

  看着叶清玄跨入五步的范围之内,埃德蒙的眼中杀意一闪而逝。紧接着,经过双倍增幅的霜结射线爆射而出!

  五步之内,原本的霜结射线就足以令器官冻结坏死。经过了增强之后,其中所蕴藏的寒意足以在瞬间将人冻成一座冰雕!

  就在此时,观众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呼。

  因为叶清玄还在向前踏步,不闪不躲!

  爆裂的射线向前飞射而出,笔直地刺向叶清玄的头颅。

  就在那一瞬间,叶清玄周身的空气一阵诡异的波澜起来。就像是射线的前进触碰到了什么界限,于是景象一阵翻动。

  因为扭曲地空气在无规则的扰动着,令叶清玄的肢体轮廓变得模糊。

  霜结射线刺入了一片朦胧中,就骤然一阵摇曳,近乎荒谬地偏转了一个角度,一个极其细微的角度,擦着叶清玄的头发飞过,射空了!

  埃德蒙愣住了,眼瞳中倒映着叶清玄越来越接近的脸,还有无从压制的错愕和恐惧!

  “这是怎么回事!”

  “——‘音符·胧’!”

  在人群中,亚伯拉罕轻声呢喃,眼神亮起来:“没错,就是这样!”

  到现在为止,叶清玄所学的所有符文,都是亚伯拉罕针对应用效果,一个一个为他挑选出来的。

  ‘光’能够在黑暗里提供光源、指引太阳的方向,‘流动’可以增强体魄、净化饮水,‘气’操纵微风,封锁身体的气味,躲避动物搜查,也能够防范毒气。

  而‘胧’的效果,正是潜行和防备远程攻击!

  这是每一个被训练成斥候的乐师都必须掌握的音符。

  通过以太搅动空气,‘胧’能够在瞬间在物体和形成一层‘空气屏障’。在一层屏障并没有任何的防御力,但是在乐师的控制之下,能够在内部产生混乱的压强。

  混乱压强带来的是宛如透镜一般的效果,透镜不断叠加,令光线无规律折射,将物体变得模糊。

  在阴暗的环境和复杂的光线中,它能够模糊物体的边缘和轮廓,令物体和环境融为一体。虽然没有任何防御效果,但带来了误导箭矢和偏转射线的能力。

  再没有比这更物美价廉的效果了。

  在场外,亚伯拉罕专注地凝视着和死亡擦肩而过的少年,亮起的眼神满是欣慰:没错,就应该这样。通过误导敌人,在最后的瞬间激活‘胧’的效果。

  紧接着,就应该再次拉近距离,然后……

  在场中,少年跨越了五步的界限,大步向前,口中吟诵的拗口音节重叠在一起,令周遭的以太波动。

  随着吟诵,在他的心神之中,一个漩涡状的符文缓缓的亮起,蓄势待发!

  紧接着,下一个瞬间,叶清玄的脚步已经落在埃德蒙的面前。

  看着他抬起的手掌,埃德蒙下意识地尖叫一声,抬起胳膊挡住脸,踉跄后退。一根手指慌乱地戳向了叶清玄,准备再度释放霜结射线。

  可预料之中的拳头没有落在他的身上,叶清玄吟诵的音符也不是‘流动’。现在,他们的距离如此接近,几乎近在咫尺。在叶清玄的口中,最后一个音节,脱口而出!

  那一瞬间,埃德蒙还在下意识地尖叫,手中胡乱地酝酿着霜结射线的光芒。紧接着,他就感觉到有一只手掌贴在自己的胸前,轻柔地贴合在胸口。

  嘭!

  尖叫声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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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龙息戒指
( 本章字数:4168 更新时间:2018-1-14 12:42:00)


  就像是一瞬间,整个胸腔震动了一下。

  肺腑遏制不住地在抽搐,膨胀,颤抖……

  叶清玄的手掌贴上去的一瞬间,埃德蒙的胸口忽然高高鼓起,胸腔像是打足了气一样膨胀到极限。嘴里的尖叫戛然而止,即将脱口而出的音符也被掐死在喉咙里。

  他错愕地捂住喉咙,感觉到了短暂的窒息。

  即将释放的‘霜结射线’被打断了,他的脸色骤然从兴奋的赤红变成了惨白,白到看不到任何血色。

  以太的反噬令他瞬间失去了一切反抗能力。

  此时此刻,场内场外,都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阴影中,多明尼克轻声笑起来,“果然是接近战中的乐师俘虏标准程序……

  ——音符·气。”

  原本只是鼓起微风的‘音符·气’隔着胸口的肌肉和骨骼,直接作用在了肺腑中。效果在层层阻隔之后已经微不足道,只是在原本充盈着空气的肺脏中进行了一次近距离的共振而已。

  感觉的话……就像是一拳捅进了肺叶里一样吧?

  应用:气腔共鸣!〖♀,

  这是典型的禁绝派系的应用,直接将人的呼吸和言语打断。如果效果增幅的话,直接从内部将肺撑爆掉也不是不可能。

  由此进阶到最后,是圣徒柴可夫斯基的乐谱《1812大序曲》:它的第一乐章甚至能够在战场上直接造成真空内爆。

  方圆千里之内届时都将处于绝望的寂静地狱里,只有无数生物被自身的压力涨破,发出此起彼伏的爆炸声。

  只是在这里的话,应该有更好的选择吧?

  “为什么不用‘流动’呢?”

  多米尼克不满地轻声呢喃,握紧拳头:“只要按住他的心口,念出那个音节就可以了、‘嘭’的一声,像是踩破一个尿泡一样,敌人就会七窍流血的倒下去……太年轻,太年轻了,还是说,太心软了呢?”

  他凝视着叶清玄的背影,缓缓摇头:“这可不像是一个狼崽子啊。”

  在寂静里,埃德蒙面色惨白,跪倒在地上,艰难地喘息。

  过了许久之后才终于找到呼吸的感觉,可眼泪比鼻涕已经从五官中全都流出来了,狼狈到像是一条野狗一样。

  他跪在地上,艰难地抬起提泪横流的脸,可眼神却凶狠又狰狞:“你以为、你这、你这就赢了?你这个、这个贱种!”

  叶清玄皱起眉头,很快面色一变。

  刚刚他想要抬起自己的脚,将这个家伙彻底踹出圈子外面去。可是直到现在他忽然发现,他的脚太不起来了。

  就像是落地生根。

  “哈哈哈,是不是发现了?”

  在地上,狼狈的埃德蒙一阵大笑,抬起袖管擦干净了脸上的眼泪和鼻涕:“我怎么可能不防备你贴身进攻我?

  贱种就是贱种,连炼金装备都不知道防备……”

  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踉跄后退,狞笑着,翻开自己的领口,在领口下面,订着一颗金色的领扣。

  带着华贵纹饰的纽扣上,红宝石无声地释放着闪光。

  毫无疑问,这是一件炼金装备……最简陋的那种。上面只叠加了五个最简单的符文:桎梏!桎梏!桎梏!桎梏!桎梏!

  只要一句秘语激活,它就会瞬间释放出五个音符,将接近到一定范围的人桎梏在一个地上,寸步难行。

  现在,叶清玄已经动惮不得。

  在远处,缓缓后退的埃德蒙终于停下脚步。他掏出手帕擦拭着脸上的眼泪和鼻涕,眼神满是杀意:“这是是你逼我的。”

  “没有人逼过你。”

  叶清玄冷淡地看着他:“从头到尾都是你在和自己找不痛快。”

  埃德蒙的面色一变,狰狞展露无遗:“不能撕了你那张烂嘴实在是可惜,贱民永远学不会如何向荣耀之血展示尊敬。但没关系,你现在还可以尽情说话……: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了右手:“反正过一会,你就再也没有说话的机会了。”

  在食指上,一枚镶嵌着黑色琥珀的戒指在火把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折射出冷厉又锋锐的光。

  “龙息戒指!”

  在场外,夏尔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们怎么能带着这种东西上场!”

  如果说其他防御型炼金装备和精力药剂只是预防在对决中产生意外的话,那么这种东西,真的是要杀人了。

  只是看到这一件装备的样子,他就瞬间明白了它究竟是什么东西。

  百年之前,阿斯加德的神秘炼金术师艾尔利克曾经向他们的皇帝进献过一批由他制作的炼金装备,以武装皇帝的禁卫军——狂猎军团。

  这一批炼金装备中包括三十枚一摸一样的戒指。皇帝命令将人在黑色琥珀上雕琢了双头的鹰隼,将其赏赐给麾下的效忠者。

  这三十枚戒指中雕刻着《尼伯龙根之歌》的第三乐章。这一乐章中记载着‘天灾黑龙·尼格霍德’的暴虐之行,也记录了它的力量。

  在共鸣级乐师的全力催动之下,能够释放出足以焚毁一个村庄的龙息。哪怕是一个学徒手持着它,也能够沟通以太,将其化作焚金融铁的烈光。

  那是无尽的光和热,黑龙喷出的灾难之火。炼金术师以‘毁灭’为原型创造了它,为它的敌人施加了永恒的诅咒。

  在它前面,就算是一整套骑士重甲也只能被融化成铁汁。

  “叶子,快认输!”

  夏尔大吼:“认输啊!”

  可场内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隔绝了,他的声音在外面回荡,却进不去。夏尔一愣,回头看向裁判:

  “喂,停下,我们认输……”

  无人回应。

  布莱恩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

  “喂,他们好像在让你认输啊。”

  在场内,埃德蒙冷笑起来:“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怎么样?跪下来,为你的所作所为道歉。我会放过你。”

  “你什么时候觉得我会认输了?拿出那一枚‘龙息戒指’之后么?”

  叶清玄凝视着他指尖的那一枚戒指:“听着,埃德蒙,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那么做。那个东西你驾驭不了……”

  “哈哈哈,害怕了?”埃德蒙大笑起来:“我竟然能够看到你害怕的样子,真是稀罕啊!可惜,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他狞笑着,握紧拳头。龙息戒指之上,黑色的琥珀中酝酿着隐约的火光:“——你错过了最后的机会!”

  他低声吟诵秘语。就在戒指中,黑色琥珀中舞动的火光越发狰狞,隐约可见火焰化作龙首,无声咆哮。

  恐怖的高热从他的指尖扩散开来,哪怕尽量控制威力,埃德蒙的眉毛和头发也在热量的烘烤之下卷曲起来。

  在戒指的正前方,空气扭曲成环形,在环形中,酝酿着隐隐地毁灭之火。

  就在埃德蒙的专注控制中,忽然响起少年沙哑的声音。

  “其实,我也有一件事要告诉过你。”

  他悚然一惊,抬头,却看到叶清玄伸手探入口袋中,握紧拳头,像是掏出了什么东西:

  在埃德蒙错愕的眼神中,少年缓缓展开了手掌,裸露出指节大小的玻璃瓶。玻璃瓶已经被握碎了,其中银色的流体无声地流淌出来,悬浮在半空中,渐渐融入了以太的闪光之中。

  “——音符瞬发,我也会。”

  在以太狂乱的涟漪中,他掌上的水银宛如沸腾一般翻滚,嗤的一声消融不见。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银光照亮了两个人的面孔。

  也将埃德蒙的脸色照得刷白。

  他怒视着叶清玄,口中加紧吟诵启动秘语,已经打算硬吃一道音符,也要将叶清玄彻底焚烧成灰烬!

  而在他的对面,忽然有一声清脆的声音发出。

  就像是秒针在表盘上跳跃的声响。

  在叶清玄手中,纹饰着双蛇交缠的怀表无声亮起,叶清玄轻声吟诵秘语:“万物黯淡,唯有生命之树长青。”

  那一瞬间,莫名的辉光从他的眼中亮起。

  就像是忽然之间从人类的躯壳中超拔而出,他的视角在飞速的拔高,俯瞰着这个‘狭窄’的空间,如同俯掌观纹。

  这就是这一件怀表的力量么?并没有增强他自身,可是他和以太之间的联系却瞬间变得无比紧密。现在,以太就是他的延伸。哪怕任何一个微小的变化也映照在他的心中。

  他能嗅到地宫大门之后吹来了腐朽的风,他能够看到白汐脸颊上缓缓渗出的汗珠,他能够触碰到蛇人雕像狰狞的面孔。

  他听到了所有人呼吸的声响,像是墓穴中此起彼伏的风。

  就像是重新回到了那一夜。

  他闭上眼睛,心神之中重新浮现了那个流转的音符。变幻不定的音符运行在他的意志中,却像是一条河流,映照着意志的倒影。

  他感应着符文时,符文也在感应着他。

  这是前所未有的紧密联系。

  这就是所谓的音符瞬发的境界吧?

  他睁开眼瞳,吟诵音节,引导着那些蓄势待发的以太向着前方汇聚。瞬息间,融入以太中的水银之光从四面八方重新亮起。

  虚空中传来冰层破裂的声音,那是无数以太碰撞、变化、最后化作结晶的声音。那些结晶在虚空中迅速浮现了,它们彼此结合,拓展,化作了真实不虚的形体。

  它们带着金属的闪耀银光,组成了少年记忆中真实不虚的形体。

  到最后,随着一声金属震颤的轻鸣,最后一片碎片落在自己的位置上,庞大的矩阵再一次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

  在场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片寂静。

  “这是什么东西?”

  有人轻声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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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胜者
( 本章字数:4030 更新时间:2018-1-14 12:42:00)


  镜!镜!镜!镜!镜!镜!

  在场内,宛如莲花一般旋转盛放的矩阵,终于显露出了自己的样貌。

  十七道真实不虚的‘镜’悬浮在空中,形成矩阵,就像是依旧运行在‘铜轨’,顺着不存在的轨道变化形态。

  宛如莲花在雨中变化、开阖,它们彼此结合的亲密无间,将埃德蒙囊空在其中,幻化出重重倒影。

  这就是叶清玄唯一能够瞬发的音符‘镜’,这也是他这十天以来最大的成果之一。

  那一夜之后,这个他记忆中唯一残留下来的符文已经深深地印刻在他的脑子里,变成了本能。现在在双蛇时计的辅助之下,他终于能够达到‘音符瞬发’的程度。在以水银为吟诵耗材时,甚至创造出了和灯塔中的镜子别无二致的矩阵。

  但只是这样的音符,现在,看起来似乎于事无补。

  在隐约狂涌的热意中,埃德蒙也愣住了,他不敢确信叶清玄最后的反扑,竟然是这种东西。

  “你以为这种东西挡得住我的龙息?!”

  他有些不敢置信。

  “开玩笑,当然挡不住好么。”

  叶清玄云淡风轻地摇头:“不过,你现在停下来还来得……”

  ∮,“那就去死吧!”

  埃德蒙打断了他的话,抬起手掌,眼神满是狰狞。

  在他的戒指上,积蓄到极点的琥珀已经变成了赤红,下一刻,毁灭的龙息即将喷涌而出。

  在场外,已经有的学生遮住眼睛,不忍心在看。

  可布莱恩终于反应过来了,面色剧变:

  “埃德蒙,快停下!”

  “晚了。”

  多米尼克咧嘴大笑,幸灾乐祸。隔绝内外声音的屏障可是你自己加的,和旁人无关。

  噬身蛇之圆中,以太狂涌。

  爆烈的赤红之光在琥珀中亮起,只是一瞬间,那种触目惊心的赤红就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瞳。狂烈的热意向着四面八方倾斜,一直以来无形无质的屏障也在这种余波的冲击之中显露了本身的形体,将那种炽烈的光辉拘束在其中。

  仅仅是释放之前的前兆,就已经如此的惊人。

  埃德蒙竭尽全力地引导着以太,可是在抬头时,隔着那一层赤红的火光,却看到叶清玄嘴角的微笑。

  ——如此怜悯,如此嘲弄。

  在众目睽睽之下,叶清玄抬起手掌,打了个响指。

  一瞬间,静止的镜架矩阵迅速的旋转运行起来。仿照自教团设计的精密机械此刻在以以太的形式重演。

  十七道闪耀着银光的镜影在瞬间合拢,没有彼此碰撞时摩擦的火花,没有齿轮旋转,绞盘运行的尖锐声响和飞迸火花。

  无声之中,矩阵如莲变化,悄然合拢。

  那一瞬,无穷尽的赤红之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令所有人头皮发麻的尖叫哀嚎。

  “啊!!!!!!”

  一瞬间,十七道镜面就组成了封闭的矩阵,将所有的光和热都囊括在其中。弹指之间,那种恐怖的高温就将镜面灼烧至赤红。就像是熔炉即将被烧穿了,隔着薄薄地壁障,就看到铁汁和铜水在火焰中沸腾。

  龙息还未曾释放,那种光芒中所蕴含的高热就已经足以令‘镜’的效果在瞬间蒸发。

  可弹指之间,就足够那原本应该竖立在灯塔周围的矩阵将光芒折射、增幅千万次,将其中化作熔炉。

  那可是教团所建造的‘矩阵模型’,仅仅是雏形,也足以将一线灯火化作刺穿黑夜,释放光明万丈的灯塔!

  镜之矩阵只在那种可怕的环境下维持了一瞬,就破灭了。

  而一切光热和高温都已经消失无踪。

  即将喷射出的龙息曳然而止,失去了控制。而如狂潮一般汇聚来的以太还没有来得及燃烧就溃散开来,无声地消散了。

  只留下浑身焦黑的埃德蒙倒在地上。

  -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他用被灼伤的手掌捂住脸,摸索着自己的自己的身体,却只能摸到在瞬间被烧毁的皮肤和几乎换成焦炭的衣服。

  “你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

  他发狂的尖叫,面孔上渗出血丝,无比狰狞:“你这个贱种,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我只是让你体验一把‘灯塔’感觉而已。”

  叶清玄走到他面前,弯腰看着他:“放光发热的感觉怎么样?希望你以后能够像是灯塔一样,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叶清玄!”

  埃德蒙听到了少年的声音,嘶哑地咆哮:“叶清玄!!我要杀了你!”

  他的表情是如此的扭曲,以至于焦炭一样的皮肤都破裂了,深处了带着血丝的透明液体。

  “埃德蒙!冷静!”

  噬身蛇之圆的屏障在瞬间碎裂了,布莱德冲进来,手忙脚乱,将治疗药剂一个劲儿的洒在他身上,为他吊住了一口气。

  “圣咏乐师呢?!圣咏乐师呢!”

  他慌乱地看向四周,全让忘记,自己为了配合埃德蒙他们的计划……早就将练习场里常年配备的那个圣咏乐师调走了。

  “你竟然下手这么狠毒?!”他怒视着叶清玄,几乎遏制不住自己的慌乱。

  “呵呵。”

  叶清玄只是耸了耸肩:“首席生挑战是‘不禁’伤残的……这句话难道不是老师你说的么?”

  “你!”布莱德的神情铁青,无言以对。他冷冷地看了这个学生一眼,扭头和埃德蒙的同伴将埃德蒙抱起,想要送往医务室。

  可是在他们的前面,有人拦住了。

  “别着急呢,老师。”

  夏尔截住了他,打破了他想要蒙混过关的想法。看着他慌乱起来的神情,夏尔就笑起来:“最后一场,您还没宣布比赛结果呢。”

  “都这个时候了你们还纠缠这个!”

  他的眼睛一动,不愿意正面给出结果。

  “是么?”

  夏尔笑吟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老师你先忙吧。刚刚我闲逛的时候,正巧碰到了一个老伯,他好像对你很不满的样子呢。”

  布莱恩愣了一下,回头看向身后。在阴影中,多米尼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言不发。不知道为什么,被这一双眼睛盯着,布莱恩的额角就渗出一道冷汗。

  在所有人的凝视中,他的表情抽搐着。到最后无奈屈服,咬牙宣布:

  “第十场,胜利者,叶清玄!”

  一瞬间,寂静的人群发出宛如海潮一般的欢呼。见证了整个奇迹一般的过程之后,所有人都忍不住心中的坎坷和激动,几乎快要跳起来。

  在人潮中,白汐兴奋地尖叫着。

  她欢呼着,回过头,看向场中的叶清玄。

  在噬身蛇之圆中,她只看到少年孤独的背影。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叶清玄回头,看到她的笑脸,就向她比划了一个大拇指,疲惫地笑了起来。

  就在女孩儿错愕的眼神中,白发的少年无声地倒地。

  陷入晕厥。

  -

  在地宫的入口,云楼潮月静静地凝视着这一场对决的结束,表情无悲无喜。就像是在看着天空中的蜃楼倒影,凝视着一片虚幻。

  “一群不知礼数的东西,当着公主的面竟然狠下毒手,败坏了您游览的性质。”

  在旁边,擦着汗的西德尼低声解释:“请您不要误会,这种败类在学院里毕竟是少数,真正的学院精英都是遵守礼仪的绅士。我们还为您安排了今年晚宴,您一定会……”

  少女像是没有听到,只是专注地凝视着广场的中央,那个晕厥的少年,还有抱住他,满脸惊慌的女孩儿。

  像是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场景,她淡漠的眼神也错愕起来,越发地不解。

  在广场上,白汐像是无意,抬起眼睛看向少女所在的方向。

  隔着密集的人潮,有那么一瞬间,她们的视线通过狭小的空隙汇聚在一起,看清了彼此的面容。

  高贵和狼狈、淡漠与惊慌,成熟与稚嫩……

  一个像是公主,而另一个不像。

  弹指过后,人潮重新弥合,那个小女孩儿像是被海水淹没了,消失不见。

  少女下意识地踏前了一步,又犹豫了。

  另一步终究没有迈出。

  许久之后,云楼潮月缓缓转身,任由那个小女孩儿消失在人海里。

  “或许这样也好……”

  她轻声呢喃。

  “嗯?潮月小姐您说什么?”西德尼没有听清。

  “没什么。”

  她冷淡地摇头,忽然轻声说:“我想我要离开了,就此告辞吧,西德尼先生。”

  “潮月小姐,潮月小姐!”

  西德尼愣住了,下意识地追了上去,抓住了少女的袖管:“究竟是哪里……”

  话音未落,他说不下去了,因为少女回过头,沉默地看着他。

  那一双眼睛并无鲜明的怒意,也没有露骨的厌恶,只是淡漠。

  像是高高在上,从云层之后的天空上俯瞰凡尘,所以倒映着人类的丑陋和狂妄。

  被那一双眼睛看着,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后退了一步,手足无措:“不是,我、我不是故意……”

  少女再无言语,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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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期待和孤独
( 本章字数:4065 更新时间:2018-1-14 12:42:00)


  当叶青玄从昏睡中醒来时,已经是黄昏了。∽↗頂∽↗∽↗∽↗,..

  他躺在学校医院的修养病房里,驻守在医院的那位圣咏派系的乐师告诉他他没事儿,只是脑力消耗过大,长期营养不良还有情绪起伏过大而已。

  虽然听起来就不像是没事儿的样子,但毕竟不是什么难缠的病。

  “诊断的钱就免收啦,托你的福,今天有个大手术可以练手。”

  那位医生离开之前兴奋地搓着手,“如果你能多送一像那种有钱少爷来我们这里做白……呃,我是治疗的话,以后你的处方我们可以打八折呀!”

  啪,门关上了。

  病房里只剩下沉默地亚伯拉罕。

  在沉默里,他凝视着叶青玄,眼神满是复杂。叶青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老师,怎么了?”

  亚伯拉罕沉默着,金属手指敲打着膝盖,像是在努力的组织措辞,找一些恰当的、温和的词语来交流,可到最后,他似乎屈服于自己贫乏的交流技能,叹了口气,放弃了。

  “为什么不全力以赴?”

  他抬起头,直截了当地,“你收手了。”

  叶青玄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僵硬了。

  “被看出来了么?”

  他尴尬地挠了挠脸,想要缓冲气氛,但亚伯拉罕却沉默着,等待他的回应。

  他收手了,最后的关头。

  那个时候,龙息之光还在酝酿,想要摧垮矩阵的话,至少还需要两息的时间。可两息的时间足够埃德蒙作法自毙,在自己释放的毁灭中被焚烧成焦炭。

  不会像是现在这样留下一口气,不会像是现在这么不干不脆,也不会像是现在这样怀恨在心。没错,只要当时在狠心一些。

  只要当时杀了他的话……

  “如果不收手的话,会很麻烦的吧?杀了人的结果很严重的,他们的报复不定更厉害,老师你那里的压力也会很大,而且……”

  叶青玄结结巴巴地解释,却在亚伯拉罕的眼神中不下去了。亚伯拉罕看着他,轻声问:“叶子,你在意的,恐怕不是这些吧?”

  “老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了。”叶青玄沮丧起来:“我不是已经全力以赴了么?我已经很努力了啊,你看,我都已经赢了。”

  “赢了是结果。”亚伯拉罕淡淡地:“全力以赴,是将一切东西都押上赌桌的决心。”

  叶青玄愣住了,许久之后,他挫败地低下头:

  “老师的意思是,我应该杀了他么?”

  “叶子,我不知道你怎么看待乐师。但乐师没有其他人的那么神圣,它有的时候只是一份工作而已。

  工作的话,就有肮脏的也有不肮脏的。但就算是最干净的乐师,手里未必就能够干净。我的意思,你明白么?”

  亚伯拉罕看着他:“杀人总是不好,但有的时候,不好的事情,未必不是最好的选择。因为不论是什么选择,都好过选择‘软弱’。

  ——软弱,就意味着要依靠敌人的怜悯去存活。”

  叶青玄:“我……有把握。”

  “把握不是每一次都有的!”

  亚伯拉罕提高了声音,“在乐师的对决中软弱,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你的敌人已经弱到需要你去赐予他们怜悯的程度了么?

  叶青玄低下头,无言以对。

  亚伯拉罕看着他沮丧的样子,长叹一声,轻声:“我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轻敌’,叶子,我不希望我的学生死在我前面。”

  “我……”

  叶青玄低着头回答:“我知道了。”

  “现在不大适合聊这种话题。你先休息吧。其他的事情,以后再。”

  亚伯拉罕有些笨拙地完,起身道别。可拉开门后,却犹豫了一下,回过头看他:

  “叶子。”

  “嗯?”少年抬头看他。

  “恭喜你。”

  他轻声,尴尬的神情里也充满欣慰:“我原本想的只是这个而已。”

  门,无声地关上了。

  许久之后,一个人影蹑手蹑脚地钻进来,左右看了看没人之后,就大摇大摆地走到床头,抓起果篮里的水果开始当仁不让地啃了起来。

  看着少年专注思索的样子,他就毫不客气地拍了一下叶清玄的后脑勺。

  “嘿,鬼,怎么了?”

  夏尔压着嗓子,摆出一副喝醉了酒的奇怪大叔的语气:“是在烦恼青春期的秘密么?没关系,让叔叔来告诉你……”

  回答他的是一根不客气的中指。

  “师兄,你的智商要是能够稳定在一个平均值上该多好。”

  “你这不是还精神得很么?亏我在外面偷听的时候还挺担心你。”

  夏尔无奈耸肩,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松咯,老师其实也是为你好。就像是师兄也是为你好一样,对不对?”

  “我知道。”

  叶清玄有些伤脑筋地揉着眉心,靠在床上:“就是因为知道,才头疼。”

  “为什么?”夏尔一愣。

  “你知道么?我……很讨厌被别人抱有期待。”

  叶清玄整理着思绪,轻声:“对我来,期待这种东西就像是如果我不去做什么事情,不去达到什么目标,或者不改变自己的话,就会很失败。”

  他回忆着神父和老师的脸,忍不住叹气:“别人对你越是期待,到时候就会对你失望得就越厉害。既然是这样,干嘛还要期待别人呢?”

  “……原来你在纠结这个?”

  夏尔的表情无奈:“别中二啊,叶子。”

  “‘中二’是什么?”

  “一种会降低智商、让人纠结变成文青的病,到了晚期会觉得拯救世界只能靠自己,为了妹子我要干翻大魔王,或者干脆想要毁灭世界……”

  “听起来不错?”

  “其实也还好。”

  夏尔叹气,挠着头,许久之后抬起头看他:“叶子,你都十七岁啦,我不知道怎么跟你才好。

  期待或许不是一件好事,如果不想被人期待的话,你就会……活的很孤独。”

  “孤独又没什么不好。”

  叶清玄低声嘟哝,“孤独我也过的也很开心啊。”

  听到他这么,夏尔笑起来了,像是听到了天真的玩笑话。

  “叶子,你可以过的很开心,但也可以过的很孤独。但不可能有人又开心又孤独……”他轻声:

  “……那是你在骗自己了。”

  -

  阿瓦隆黄昏

  在寂静地巷中,云楼潮月似是漫无目的地随意前行着。

  在这个异国的城市里,她环顾着四周陌生的风景,低下头时,像是用脚步的幅度来度量着青砖的距离。

  在她身后,老嬷嬷亦步亦趋地跟随,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

  “怎么了?嬷嬷?”

  云楼潮月回头看她:“你有什么话对我么?”

  嬷嬷低下头,轻声规劝:“殿下乃是千金之子,仙骨天生。这里毕竟是夷人的地界,若是出了什么闪失……”

  云楼潮月摇头:“再,这里没有其他人了,嬷嬷你没必要用殿下来称呼我啦。”

  “可殿下就是殿下,怎能……”

  听到她的话,云楼潮月头,恍然大悟:“看来云楼庆喜什么都没有告诉你啊。”

  老嬷嬷地神情一窒,许久之后才艰难地扯起嘴角:

  “殿、殿下又在开玩笑了。”

  “我没有笑啊。”

  在寂静的巷里,云楼潮月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你所效忠的,不正是我名义上的那位‘叔叔’,云楼城的‘正统’么?”

  沉默中,嬷嬷沉默地看着她,许久之后惶恐地眼神渐渐镇定下来了,变得冰冷起来:“殿下果然法眼如炬,只是老身不知,究竟何处出了破绽?”

  少女摇头:“嬷嬷其实你一直做的很好,忠心耿耿、兢兢业业,哪里有什么破绽可言?”

  “那为何……”

  “嬷嬷你知道么?夷人有一句谚语,眼睛是心里的窗户。”

  云楼潮月看着她的眼瞳,眼神如此淡漠:“这句话得很对,因为我每次看你的眼睛,都觉得你的心里藏着鬼魅。”

  嬷嬷愣住了,许久之后轻声叹息,“原来如此,老身从一开始……就被看穿了吗?”

  她抬起手,摘下了别着头发的簪子,于是斑驳地灰发从脑后散落。随着骨节的噼啪声,她一直托着的背缓缓挺立而起,脸上苍老地斑和咒纹颤动着,缓缓地蠕动,最后消失不见。

  在她的襦裙之下,原本臃肿的**颤动着,渐渐地收紧,骨架却再膨胀,变得越发硬朗。手背上松弛的皮肤紧绷,浮现出鱼鳞一般地质感。

  瞬息之间,她就不像是那个忠诚又市侩的仆妇了,变得凶狠,眼神凌厉。在她的皮肤上,一张张野兽的面孔在游动着,宛如百兽相噬,演化惨烈修罗胜景。

  “其他人呢?也都出来吧。”

  云楼潮月看向巷两端:“在阿瓦隆想要找一个僻静的地方,也听不容易的。”

  话音未落,轻巧地脚步声响起。

  在巷地两端,两个披着长袍的男子从空气中走出,身影飘忽、面目模糊,宛如鬼魅。一者抱琵琶,周身阴影宛如鬼魅乱舞。一者背胡琴,脚下似是踩着云路。

  身怀异象,与外界共鸣。

  三个人都是突破了知见之障的强者,共鸣级乐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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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大韶
( 本章字数:4291 更新时间:2018-1-14 12:42:00)


  “为何甘心为一个野心勃勃的人效力呢?你们都是很有作为的人,如果用以正道的话,恐怕会造福很多百姓吧?”

  云楼潮月叹息。

  “妖女住口!”

  胡琴乐师冷喝:“二十年前,云楼庆舒趁着老城主病逝,起兵作乱。一个妾生下的私生子,竟然篡夺了云楼大统!

  如今竟然反称老城主的嫡子庆喜殿下为逆贼,不怕天下耻笑么?”

  怀抱琵琶的乐师笑起来,声音像是女子一般阴柔:“况且,你连云楼庆舒的女儿都不是。一个冒牌货,又如何有资格评判我等主公?

  别以为我不知道,从一年前开始,那位正牌的公主殿下,就不在云楼城里啦。云楼庆舒真是好心机,亲生女儿不见了,反而找出一个冒牌货来代替,堂而皇之地出使安格鲁,暗地里悄悄派人寻找线索……这次若不是为了寻她,又怎么会派你来这里?”

  云楼潮月沉默地听着,许久之后像是明白了,头:“听原本那位随着云楼庆喜流亡海外的常公公也出现在这里,我还有些不敢相信。原来你们也是在找她……”

  她停顿了一下,淡漠地眼神中闪过一丝惋惜:

  “那就不能留你们了。”

  “大言不惭!”

  老嬷嬷,不,现在已经不能称她为老嬷嬷了,在她的身上,游走的兽面无声咆哮,五根手指中猛然弹出一截利刃,化为狼爪,向着云楼潮月的面目抓去:

  “看我先抠了你这孽障的眼珠!”

  云楼潮月抬头,凝视着呼啸而来的利爪,修长的睫毛轻轻眨动,清澈地眼瞳中倏无恐惧,只是一种悲悯的凝视。

  无声地,狼化女子的利爪凝固了,距离那一双眼瞳只有一线之隔,不得存进。

  “又是大义和名分,这种东西真的那么重要么?”云楼潮月环顾着他们三人,轻声问:“你们因为它,害死了那么多人,也要害死了自己。”

  “还等什么!动手!杀了这妖女!”

  狼女发狂地抓挠进攻着,可铁爪却和空气摩擦,寸进不能,只有火花飞迸。

  无需言语,怀抱琵琶的乐师双手已经在抚动乐器,铿然而鸣!

  一瞬间,仿佛长风万里,席卷了整个巷。

  焦热之风从虚空中席卷而来,随着琵琶之声而狂乱吹拂,风中带着狂躁的热意,驱走了海潮之声和水汽,瞬间将巷拉扯进了焦热的沙漠之中。

  一轮浩荡的落日幻象从长风中升起,散发着灼热的光辉,又有一轮残月之像从另一侧升起,如此冰冷,却如火焰,烧灼着人的心灵。

  在长风吹度的焦热之中,骤然有战马嘶鸣的声音响起。

  在巷中,地上那数百年历史的青砖忽然碎了,崩裂出裂纹,在上面,铁蹄的印记宛然,仿佛有战马在疾奔。

  铁蹄声如雷,随着琵琶声,纷纷炸响。

  ——《将军令》!

  在乐师手中,琵琶弦被错落波动,清脆的声音宛如刀剑碰撞,满带杀意余音。就在弹奏之中,虚无的蹄痕之上,狂风乱舞,飞沙漫天。

  虚空中,战马嘶鸣的声音越发的进了。

  直到最后,有数十道黑影突破了黄沙和飓风,从虚空中飞跨而来,真正的铁蹄踩在粉碎的青砖之上,将其化作毁灭的粉末。

  在身披着厚重马甲的黑色巨马之上,是宛如恶鬼一般的身影。

  他们浑身燃烧着来自沙漠的业火,业火化作了漆黑的铠甲,在他们的躯壳上旺盛燃烧。在业火之中,他们贪婪喘息,吞吐着火粉,像是从地狱中驰骋而出。

  在烈风之中,他们纵声咆哮,连落日和残月都在这狂啸声中破碎。

  此刻,在这狭窄的巷里,十六名恶鬼骑兵在向前冲锋,宛如铁墙推进。在他的手中,利刃切裂了墙壁上的砖石,留下了惨烈的痕迹,碎石飞迸。

  刀剑争鸣,铁蹄驰骋!

  黑色的骑兵化作海潮,从虚空中涌现,一路向着云楼潮月的方向席卷。所过之处,砖石碎裂,石粉飞扬,就连空气都被这灼热的杀意所撕裂。

  胡琴声隐藏在铁骑争鸣的铿锵中,宛如长夜中的怨念,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化作了不容躲闪的陷阱。

  宛如千丝万缕的情意,缠绕在身上,斩不断,理还乱。不仅是束缚住了躯壳,也作用在少女的心神中,要让她七情炽热,六欲翻滚,忘记身处何地,沉浸在宛如天魔夺舍一般的侵袭中。

  就在这内外交攻之中,云楼潮月沉默凝视着周身缠绕的情丝,迎面吹来、**蚀骨的焚风,还有风中纵横去来的阿修罗。

  她闭上眼睛,像是惋惜一样,无声叹息。

  崩!

  崩!崩!崩!崩!崩!!!!

  一瞬间,无以穷尽的崩裂声响起,它们重叠在同一处,化作了宛如洪钟大吕一般的轰鸣!

  情丝断裂、消散了。焚风停止,消散了。铁骑停止,消散了……

  一切以太具现出的效果都在此刻被强行的驱散,就像是有无形的大手从天空上探下,从这些逾越界限的凡人手中夺走了以太的力量,掌控在了自己的手中。

  此之谓,太一!

  如此巨量的以太操作令云楼潮月的面色骤然一白,可随着她的挥手,以太汇聚在风中,化作漩涡,就像是雨云淤积,其中有雷光滚滚。

  雷鸣声破空炸响,震得三人面色惨白。

  随着云楼潮月挥手,虚空中有夔鼓轰鸣,激荡雷鸣。铁戛相击,迸射电光。铜钟巍巍,镇压一切以太变化。大吕悠扬,阐发无尽力量。

  那些完全不同的乐器彼此交叠着,第此分明,带着演绎言喻的威严和庄重,催压心神。仅仅是余波就令人魂魄震荡,无法自持。

  明明还没有开始,只是序段的演绎,就已经令三人完全失去了一切反抗能力。

  这已经不是一个人所能够达到的程度了,也和能力无关。在西方,这是需要复数乐师协同合奏才能涉及到的高深领域——‘交响’。

  在东方,这是九御乐师所驾驭的狂暴权杖。

  可怕的不止是云楼潮月所表现出的力量,还有可怕的天赋,而是那虚空传来的宏伟曲调。那种宛如天道一般高高在上,周行不殆的气息……

  此乃极尽了‘变化’之道的帝道之音。

  “——《大韶》!?”

  琵琶男子错愕低语:“那是大韶?”

  “这是怎么回事儿?不是只有云楼血裔才能催动‘神器·帝俊’么?!”胡琴乐师后退了一步,面色变化:

  “明明是一个假货!为什么她能够……”

  “你们来这里,想要杀死我。为了大义或者一些更伟大的事情,我能够理解,表示赞同。”

  在宏伟的帝道之音中,云楼潮月的声音传来。

  就连那种天地崩裂、星辰运行的声音也无法掩盖住她的低语,这就是‘太一’的力量、除我之外,再无其他的意志!

  在雷云拱卫之中,她的眼神惋惜:

  “只是,从一开始,你们就没有想清楚……我究竟是谁。”

  那一瞬,三人好像明白了什么,脸色骤然变成了煞白。

  在洪钟大吕之中,云楼白汐的手指无声滑落,雷云和电光笼罩了一切。

  一瞬间,一切声音的都消失了。

  连雷鸣声都消失了,悄无声息。

  巷中只有一片漆黑,黑暗在涌动,电光驰骋,偶尔隔着厚重云层亮起一道刺目的光,触目惊心。

  黑云之中,仿佛有神龙巡游,偶尔显露狰狞犄角。

  ——大韶序段·劫灰!

  瞬息之间过后,黑云消散了,电光无踪。

  空气中只剩下淡淡地灰烬在飘扬。灰烬飘飞,宛如灰白色的雪。

  在飞雪之中,云楼潮月淡漠地回眸,凝视着沉默地敌人。

  那三名乐师依旧还站在原地,就像是化作了泥塑木雕,一动不动。他们身上缠绕的异象消失了,不论是云路还是鬼魅、亦或者兽面厮杀……因为和世界的共鸣被强制性的掐断了,所以异象无存。

  许久许久,胡琴乐师嘴角艰难地勾起,像是嘲笑着自己,所以面容崩裂出一道惨烈的缝隙。

  “云楼氏的龙脉之血……绝不会有错。”

  他轻声呢喃:“是真货。”

  此刻的他终于明白,所谓的‘公主失踪’,只是云楼庆舒那个老贼为了引出自己的主公所制造的谣言。

  可惜,已经晚了。

  他的躯壳开始溃散、崩裂,融入了漫天的灰烬之雪中。

  “恨啊、恨啊!”

  琵琶乐师轻声啜泣着,紧随其后而去。

  那个化身为老嬷嬷地乐师不言不语,只是沉默地凝视着云楼潮月的脸颊。将死之际,似乎眼神都柔和起来了,不再阴沉和疯狂。

  她张口,轻声呢喃了句什么,然后身体便坍塌了,化入灰烬之中。

  一切重归寂静。

  在飞卷的灰烬之雪中,云楼潮月沉默了,她听清了老嬷嬷最后的话语。

  或许是真的因为连日以来的相处而软化的心肠,或许是临死之前的意识模糊……或许,她从一开始就不恨这位逆贼公主。

  她,“殿下,请珍重。”

  云楼潮月低下头,垂下了落寞的眼瞳。

  在寂静中,她似有所感,看向了身旁的高墙,就像是隔着墙壁,重新看到了那个白发的女孩儿。

  “你要走了么?”她轻声问。

  许久,高墙的另一边,无人回应。可云楼潮月的视线却自始至终没有动摇,或许是明白对方沉默的含义,云楼潮月轻声叹息。

  “假如没有你的默许和‘招荡’,《大韶》就没有任何效力。白汐,不要藏了,是‘帝俊’感应到了你。”

  就像是倾听到了女孩儿悠长的呼吸,潮月轻声问:

  “你还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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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招荡
( 本章字数:4474 更新时间:2018-1-14 12:42:00)


  “你还好么?”

  “我当然好,好得不得了。∈↗頂點說,..所以,请千万不要再把我和高贵的云楼氏扯上关系。”

  终于不耐烦了,女孩儿厌恶的声音传来:“你可以回去了,外面的烂泥不适合你。想要当白莲花,就应该好好呆在清水的池塘里。”

  云楼潮月的神情黯淡了,“可你毕竟是……”

  “我什么都不是!”

  白汐的声音提高了,打断了她的话,满是厌恶:“我是一个没爹没妈的野孩子,不知道什么云楼城,也和高贵的云楼氏扯不上关系。有劳‘公主殿下’费心。

  现在,我要回家了,您也可以走了。”

  “……”

  潮月沉默了,黯然地低下头,许久之后轻声:“谢谢你救了我,如果没有‘招荡’,我今天不定会死在这里。”

  “我请你走人,你听不懂东方话么?”

  云楼潮月的肩膀颤抖了一下,许久之后头:

  “那……我走啦,你多心。”

  她伸手抚摸着高墙的墙壁,像是想要抚摸那个女孩儿的脸颊,许久之后,转身离去。

  漫长的寂静中,巷再无声息。

  只有劫灰的余烬在风中缓缓消散。

  -

  高墙之后,白汐沉默地倾听着云楼潮月的脚步声离去。

  直到寂静终于重新降临,她才疲惫地跪倒在地上,像是脱力。

  就像是血液沸腾了一样,在她裸露而出的双手和脸颊上,紫红色的血管暴起,隐约能够感觉到血液宛如熔岩一般流动这。

  在她的鼻腔中,猩甜的血一一滴的流出来。有的血滴像是沸腾,落在地上,就将石板烧红。有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还有的血滴是紫黑色的,落在地上,便嗤嗤作响,留下了腐蚀的痕迹。

  在她身旁,金发齐腰的俊美少年撑着手杖,自始至终沉默地旁观着。

  看到她的痛苦摸样,他就怜悯地递上了手帕,可碧绿的眼瞳中却倏无任何同情——那不是冷酷,而是某种超越了怜悯的认同。

  在他的手背上,双蛇交缠,互相撕咬着,形成黑色的图腾。

  正是赫尔墨斯。

  “凌驾于一切杂响之上,盖压三界外道邪魔……那就是‘太一’么?”

  赫尔墨斯轻声感叹:“果然是龙脉之血中的至上之力。”

  在东方,龙脉之血便是强者的象征,正是因为其中所蕴藏的天赋力量。所谓的‘太一’,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不论在什么地方,云楼潮月一旦发出声音,她的声音便凌驾在所有声音之上。以太只会听从她的召唤,再不会理会其他声响。

  如同皇帝的命令一样,至高无上。

  正因为如此,她才能够轻易驱散其他人的乐曲,哪怕那三人的力量和自己不相伯仲。可最后,催动《大韶》的引子,却不是她的力量……而是来自于近在咫尺的白汐。

  “真是何其有幸,一天之内能够同时见识到‘太一’,还有和它齐名的……‘招荡’。”

  “别把我和那种要上发条的娃娃相提并论。”

  寂静里,白汐撑着身体站起,喘息。

  赫尔墨斯递过了一管治疗药剂,被女孩儿不耐烦地拍开,可他的药剂却固执地挪回来了。

  “还是不要强撑的好,‘招荡’的后遗症,你比我更清楚吧?”赫尔墨斯拿出了十足耐心,劝慰道:“就当占个便宜呗,不占白不占。反正我钱多得花不完。”

  “你在讲笑话?”白汐的神情厌恶:“你送信让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占便宜?”

  二十分钟前,将叶清玄送往医务室之后,白汐收到了一封信,信上短短地写了两句话,盖着赫尔墨斯的印章:

  【我知道你和云楼氏的关系,我在学院南门外的巷里等着你。】

  “其实,我只是想要看一看招荡而已。”

  赫尔墨斯耸肩:“你不是也没什么损失吗?还救了人家一命,用东方的话来,胜过造了九层瞭望楼呢。”

  “现在你看也看过了,满意了?”

  “不要这么嘛,对于美丽的女孩儿,我永远都没有什么不满。我毕竟还是你的老板呢,你总要把我想得好一些。”

  “呵呵。”

  赫尔墨斯正在伤心感叹,白汐冷笑了两声,转身要离开。赫尔墨斯叹了口气,伸手想要按住她的肩膀。

  “等一……”

  啪!

  瞬息间,像是触犯了什么领域,一道炽热的电弧从白汐肩膀上跳起!电光抽在了赫尔墨斯的手指上,将手指烧成了一团焦黑,指甲开裂。恶臭中,血肉焦灼。

  白汐的脚步一个踉跄,回头怒视他。

  “果然是这样。”

  赫尔墨斯低头看着自己受伤的手指,轻声呢喃了一句什么,于是伤口就飞速痊愈了,完美如初。

  他眯起眼睛,凝视着缠绕在女孩儿身上的动荡以太,终于确定:

  “——照荡的反噬,已经深入骨髓了。”

  在龙脉之血的传承者身上,总有天赋与生俱来。有些人天赋是神的恩赐,可招荡不是,它是神的诅咒……

  这是龙脉之血中的极烈天赋。

  一旦被唤醒,它就会以一己之力在以太中掀起暴乱。

  届时,白汐所在的地方将会化作以太狂乱的黑区,所有以太将彻底失控,不再驯服于其他人的操纵。

  而在它加持之下,哪怕是最简单的音符,杀伤力也能够十倍百倍的增强……强到敌我不分的,将一切触手可及的东西碾碎!

  包括施展者自己。

  “你已经控制不住了。”

  赫尔墨斯低头,凝视着女孩手腕上的凸起的紫青色血管,在几乎透明的肌肤之下,它在愤怒搏动,血液流淌的声音像是海潮。

  这就是动用天赋的后遗症之一,最轻微的那一种。

  “我只是想要和你聊聊而已。为什么要逃避呢,白汐?”

  赫尔墨斯叹息,“如果‘太一’是皇帝,那么‘招荡’就是野火燎原的暴乱之民。你控制不了它,也压制不住。”

  “我能控制它!”白汐打断了他的话。

  “我又发现了一个你和叶子的共同:你们都喜欢骗自己……”

  赫尔墨斯轻声笑起来,那种笑声像是嘲弄着孩子的天真:“没用的,白汐,你不是感觉到了么?

  即使你假装遗忘了它,它也不可能消失。越是压抑,它就越是狂暴。每一次苏醒,它都会变得更加暴烈,更加的壮大。

  如果你无法驾驭它,它就会去抽取你的生命,像是肿瘤一样畸形增长……直到你被自己的力量拖垮的那一天。

  你今年,已经十七岁了吧?可看上去还是和十五岁一样。你最宝贵的两年已经被它夺走了,而且它还会夺走更多……”

  “用不着你操心。”

  白汐冷冷地看着他,抬起手,用袖管擦掉脸颊上的鼻血。

  她看上去不再虚弱了,重新变成了那个像是刺猬一样的女孩儿,眼神桀骜又冷漠:“抱歉,我的事情用不着你来管,也没有让你插嘴的余地。

  现在,我如果不介意的话,请你迅速从我面前消失,不要再耽搁我的时间了。我晚上还有课要上呢。”

  “上课?”

  赫尔墨斯笑了,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殿下,在阿瓦隆,还有谁有资格给你上课?亚伯拉罕?一个退休的刽子手?”

  “放弃吧,亚伯拉罕教不了你,但是……”

  他凝视着白汐,眯起的眼神中有狂热的火。那不是贪婪,更像是工匠打量着石中的璞玉,于是见猎心喜:

  “——我可以。”

  白汐愣住了。

  她没有想到,这个身上带着诡异阴柔气息的神秘老板是为了这个才把自己叫到了这里。她本来已经准备鱼死网破,可现在却觉得如此诡异。

  能够控制照荡,能够自由地活下去,这是她一直以来都梦寐以求的东西,可现在,她觉得现实给她开了一个恶劣的玩笑,完全笑不出来。

  “为什么?”

  “为什么?哈哈,大概这就是命运吧?”

  在渐渐深重的夜色中,赫尔墨斯回头,看着街道之上重新萦绕的迷雾,眼神就嘲弄起来,像是嘲笑某些东西。

  “因为有些事情要出现变化了,有个人或者什么东西会来找我,到时候我不能确定后果是否如我预料。

  或者是了断一些事情,或者是我被了断。”

  赫尔墨斯抬起手,斥散了碍眼的迷雾,眼神专注而幽深,“在此之前,我想找一个学生,至少把一些东西传承下去。”

  “这种法很难让人相信。”

  “对啊,我也觉得荒谬,不是么?”赫尔墨斯不无自嘲地耸了耸肩:“那就用我的最擅长的方式来,怎么样?

  有很多人称我为交易人,因为我懒得遮遮掩掩,虚与委蛇。既然这个世界喜欢把很多事情明码标价,那么你不妨将这当成一个交易。

  我得到了一个学生,而你得到一条新的路,通往自由。”

  在白汐的沉默里,这个宛如绅士少年一样的家伙夸张地行礼。宛如觐见高贵而伟大的皇帝,他语气庄严中带着戏虐,眼神幽深,仿佛在窥视她的未来。

  “——公主殿下,您的意下如何?”

  -

  深夜,叶清玄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被挤到床边了。

  他无奈地回头,看到占据了床铺中央的女孩儿,忍不住叹了口气,心翼翼地将她的脚从自己的脖子上摘下来。

  白汐醒了,瞪了他一眼,翻过身继续睡了。

  “去哪儿了?”

  叶清玄叹气:“现在才回来。”

  “哪儿也没去。”

  白汐闷声回答,像是不开心:“我困了,我要睡觉,别理我。”

  “……为什么不去自己的床上,要跑到医院抢我的床?”

  “打雷了,害怕。”

  叶清玄抬头看了看窗外,星光灿烂,夜空中万里无云……

  算了,打雷就打雷吧。

  他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蜷缩在女孩让出来的角落里。在寂静里,他的手指和白汐的脸颊只有一线的距离。

  “白汐?”

  “嗯?”

  “下次哭的话,鼻涕别往我脸上抹了。”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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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黑暗传说(上)
( 本章字数:3974 更新时间:2018-1-14 12:42:00)


  翌日,清晨,寂静地剑栏地宫。

  在广场上,巨大的青铜之门前,多米尼克佝偻着腰,缓慢地将厚重的铜门推开。幽深地黑暗里,有阴风卷着尘埃飞来。

  “跟我来。”

  他看了一眼背后的少年:“我带你去大图书馆。”

  叶清玄了头,紧随其后,走进大门之后的黑暗中。

  在他背后,沉重的铜门轰然关闭。黑暗中,他借着手中风灯的黯淡辉光,只能隐约看到前面的人影。

  在涌动的黑暗中,一阵风吹来,竟然隔着玻璃吹灭了风灯里的火苗。叶清玄愣了一下,脚步顿住了。

  “怎么了?”

  多米尼克回头,眼眸之中像是燃烧着鬼火一样,隐隐发亮,照得叶清玄的后心有些发毛。看到他的脸色,多米尼克就轻声怪笑起来:“别怕,这一段路只要不开灯,就没什么好怕的。”

  “……”

  叶清玄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道什么好,连忙跟了上去,生怕在这里迷了路。

  黑暗里,一片寂静,可叶清玄总觉得有人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己身后。隐约的风声里像是有人在笑,可仔细分辨的话,却又听不清楚。

  那些看不见的东西环绕在他的四周,像是端详着他的面孔和裸露出来的身体,有些跃跃欲试地张开口,想要将香甜的血肉吞入口中。

  可在叶清玄的手腕上,那个地铃铛发出细碎的轻响,令它们不敢接近。

  到最后,黑暗终于过去,悠长的甬道中亮起了火把的光亮。那些摇曳的光亮重新照亮了他的身体,令他忍不住松了口气。

  在那种漫长的黑暗里,他几乎觉得自己的身体也要被溶解了。

  “到了。”

  在甬道的尽头,多米尼克伸手,为叶清玄拉开厚重的铁门。

  铁门的枢纽摩擦,发出尖锐的声音。尖锐的声音在黑暗中激起一片回荡声,像是重叠又隐约的笑声。

  在铁门之后,空无一人的大厅中亮着温暖地光。

  像是常年有人维护着这里,地上的釉面砖被擦的能够照出人影,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更是一尘不染。

  这里没有任何图书馆中的陈腐气息,也看不见任何尘埃,一切都被维护保管得完美无缺,井井有条。

  在三排长桌组成的阅读休息区之后,层层古旧的书架林立,上面摆满了密集的书籍。

  其中有的是近几年才印刷出来的,工艺新颖,油墨的味道里带着玫瑰的香。有的看起来像是黑暗时代留下来的文物,莎草纸的外面裹着羊皮,散发着隐约的血腥气息。

  “皇家音乐学院的大图书馆是整个安格鲁王国最大的图书馆。在建立之初,是为了在天灾的袭击下保存文明的火种。

  在图书馆中保存着诸多机密资料、信函,还有会议记录。除了珍贵的乐师乐谱和秘密书籍之外,还有负责收藏一些见不得光的秘密……

  这里面的一切都是对外保密的,就算是不心看到什么的话,也请管住自己的嘴巴。这样的事情,不用我多了吧?”

  “不用,不用。”叶清玄用力摇头,总觉得稍微慢一就会被这个老头儿灭口。

  “很好。”

  多米尼克头:“除了你之外,里面还有一些被饲养的东西,如果不心看到的话,不要少见多怪。

  你手腕上的通行铃只有一天的时效,十二之前不出来的话,就会被当做入侵者处理掉。明白么?”

  “明白,明白。”

  “这里一共有五层,你的权限之能够在乐师级以下的区域行走。走错了,也会被那些东西处理掉,明白?”

  “呃,明白。”

  叶清玄开始怀疑那个东西究竟是不是东西了。

  “不要损坏书籍,也不要试图盗窃。那些东西都是念旧的‘人’,喜欢斤斤计较。如果惹火了他们,就……你懂得。”

  “我懂。”叶清玄叹气:“被处理掉对吧?”

  “孺子可教。”

  多米尼克头,示意他可以进去了。

  “最后一个问题。”

  叶清玄好奇地问:“这里连个标牌都没有,如果我不心走错了怎么办?”

  “这多简单啊。”

  多米尼克笑了,“当你听到自己身后有脚步声的时候,就明你应该回头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

  铁门轰然关闭,寂静的图书馆中,重新只剩下了叶清玄一个人。可那种被什么东西窥视着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反而越发强烈。

  他坐在阅读区的椅子上,环顾着四周,这里空无一人。

  可他闭上眼睛的时候,总觉得其实周围已经坐满了人。

  那些分明不存在的人都是遵守礼节的学者。他们在这一座肃静的图书馆中翻阅典籍,沉默不语,就连手指翻开书页的声音都如此轻微。

  彼此之间互相凝视时,目光深沉而有力,像是黑色的漩涡。最后,他们的视线落入了不属于这里的少年身上,不再移开。

  在它们的脸上,面目一片空白!

  叶清玄猛然睁开眼睛,脑中的幻想消散了,像是从未存在过。

  他摇了摇头,不再自己吓自己。

  “好了,接下来,先搞明白学校的任教记录究竟在什么地方吧。”

  他根据以前夏尔对自己所的,第一层应该没什么不能让自己知道的资料存在。

  果然,一路经过的书架上,全都是各地的水文地理还有历年的报表和记录,以及一些无聊的账本。

  偶尔能够看到一些人物传记和游记,以及一些其他国家的历史记录。

  但这些东西对叶清玄来都没有什么价值。

  他越过了记录分区,继续前进,下一个分区中装满了来自各个国家历年流通的通货汇率和交易所中大宗期货交割记录。

  这里是会计的天堂,但对叶清玄来同样没什么卵用。他又对东天竺公司和云楼之间的贸易战争不感兴趣。虽然明白这里面涉及到的金额大到不可思议,钻研一二定然能够有所收获,不定能够抓住未来的市场趋势大赚一笔,但却和叶清玄的目的完全无关。

  再下一个分区终于是乐师们的分区了,各种大部头的研究资料看的人目眩神迷。叶清玄蹲在书架下面,盯着那一整排记录了各个学派基础符文的乐谱流口水,到最后心碎地和它们道别,继续开始寻找自己想所要的档案。

  直到最后,他终于在第一层的最角落里找到了阿瓦隆的地域分区。

  “可这里真是够大的啊……”

  叶清玄环顾着周围数十个书架,那些足足有两个自己高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稿。其中大部分甚至只有一串编号和数字,连书名都没有。

  在没有目录索引的情况下想要在这里面找东西,完全是大海捞针。

  “书籍管理是一门学问。”

  此时此刻,叶清玄终于深刻理解到了神父当初这句话的含义。

  他坐在地上,抬头看着三米有余、一直连接到天花板之上的书架,顿时有一种无力的感觉从心中泛起。

  “海底捞针就海底捞针吧。”

  他咬了咬牙,拔出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本档案,信手翻开,却发现是这是对阿瓦隆下城区犯罪组织的情报记录。

  “萨满:行踪调查报告?”

  叶清玄愣了一下,又翻过两页,看到了上面已经褪色的文字:“……根据调查,五日前,萨满已经秘密离开了阿瓦隆,相关痕迹难以调查。疑与走私船队有关……”

  这一段的上面时间是六年之前,后面还夹杂了几张便签,分别是后续的调查结果。可惜内容分别都是‘行踪不明’、‘未曾出现’,以及最后的‘失踪’。

  阿瓦隆的十大传中的‘萨满’,下城区之王就这么在皇家乐师布下的天罗地网中……神秘消失了?

  可惜,后续的调查结果到这里就没有了,令看得入迷的叶清玄大呼坑爹。这本记录从萨满这个神秘人出现开始一直记录,一直到萨满失踪,记录可谓详尽。从一开始下城区的无名卒,短短几个月之内,就成为了整个下城区的统治者。

  在下城区的黑帮中,先是高加索人的熊爪会、然后是天竺人的联盟、紧接着是科西嘉人的家族党会……下城区的犯罪组织一个一个效忠在这位神秘人的麾下,毕恭毕敬地献上了自己每个月收入的五分之一,以期萨满赠与他们一个许可。

  而且记录者还根据考据进行了假设,重新推演出了萨满和各路黑帮谈判的内容和交易,以及收录了诸多传闻。各种描写极具画面感,看得人欲罢不能。

  结果到了最关键的地方,萨满和暗地里插手走私生意的贵族们进行交锋时……忽然下面就没了。以一句失踪结尾,简直令人失望。

  “作者去做阉伶了么!下面怎么没有了?”

  叶清玄低声嘟哝着,将档案放了回去,又从同一排里抽出一本新的,这一次是……

  “《血肉屠夫:白菊旅馆屠杀事件分析》?”

  叶清玄一愣,又抽出了一本书:“《噬魂影处理报告书》?”

  紧接着是《鬼手:犯罪记录》、《幽灵马车:路线分析于整理》……到最后,他终于明白了这一整个书架放的都是什么了。

  喂,喂,这里面该不会都是阿瓦隆十大传的调查档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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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黑暗传说(下)
( 本章字数:4340 更新时间:2018-1-14 12:42:00)


  一直以来,叶清玄都以为所谓的十大传只是穿凿附会的民间谣言,尽管很多人对此言之凿凿,但叶清玄却总觉得这些事情太过玄乎,没有什么可信度。》頂點說,..

  可现在整整一整个书架的记录摆在他的面前,他开始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了……

  萨满,为整个阿瓦隆犯罪世界订立了规矩的神秘人,阿瓦隆的黑暗之王,曾经一度统治了整个下城区,直到六年前神秘失踪。

  白菊旅馆屠杀事件——三年前,阿瓦隆最级的旅馆一夜之间惨遭血洗,其中所有人无分男女老少,都被砸成了一团肉泥。包括作为目标的费罗子爵,硬生生被人连脑袋带脊椎从身体上拔走。

  这是传中血肉屠夫的杀人记录之一。

  噬魂影,阿瓦隆深夜怪谈之一。最后在层层调查之下被查明正体:是一名信奉了邪神之后将自己改造成黑蛇魔的乐师。

  在数名皇家乐师的追捕之下,他受伤之后逃入下水道里。

  根据记录调查,‘噬魂影’在逃亡中,受伤发狂,在饥饿的驱使之下袭击了一家学校。因此而触犯了萨满订立下来的规矩,被他麾下的首席杀手‘鬼手’所杀。

  鬼手,传中的讨债人,萨满的左膀右臂。一切触犯了萨满规矩的人都会遭到他的追杀,不死不休。

  幽灵马车,传中在午夜时分飞翔在天空中的神秘幽灵。最后乐师协会调查之后确定,这是一件黑暗时代遗留下来的古代炼金装备,速度奇快无比,至今没有人能够描绘出它清晰的摸样。其使用者不明,目的不明……

  甚至还有……叶清玄亲眼见到过的人。

  《鬼母死因调查分析》

  叶清玄怔怔地手中的记录,缓缓地掀开。

  数年以来,鬼母一直作为一个下城区的隐形人而存在着的,和各大组织井水不犯河水。不抢占地盘,也不插手走私、禁药贩卖还有军械制造。

  她反而在向各大组织提供‘货物’,只不过,她提供的货物都是活的……她的客户遍及了整个安格鲁,常年提供了大量的需求,其中包括庄园中缺乏的壮年劳动力、矿山中的黑人奴隶、年轻貌美待价而沽的美丽少女,以及更多的是孩儿……

  在萨满在的时候,这里没有她容身的余地,可萨满失踪之后,她就不需要遵守那些不存在的规矩,重新操持旧业。

  然后在半个月之前,她死了。

  根据调查,鬼母在临死之前接受过一个委托,委托内容不明,被怀疑和云楼城的出使有着某种关系。

  然后,她就死了。死在自己的巢穴里,七窍流血,面孔绝望。其他幸存者也在巨量的曼陀罗吸入之后变成疯子,现在在阿卡姆精神病院进行集中治疗,但恢复无望。

  负责尸检的圣咏乐师在报告中表示:

  根据解刨,她的身体经过了某种程度的异化,疑似‘塞壬改造’。应该是十二年前皇家研究院遭遇袭击之后,失踪的实验体之一。

  注:皇家研究院袭击事件详细请参阅bp198档案,需权杖级权限,以及……(此处字迹被涂黑)。

  根据尸体检验,鬼母在临死之前不仅在死前吸入了大量的曼陀罗,而且还受到了无形鬼的反噬,陷入了疯狂状态。

  但她的死因是一道突如其来的的精神冲击。那一道致命的冲击在瞬间就摧垮了她的意志,将大脑彻底烧毁,变成一团浆糊。

  干脆利落。

  现场的很多痕迹虽然被人抹掉了,但根据以太球的测量,这里发生过一次‘权杖级’以上的的演奏。怀疑与当夜下城区‘海上生明月’的异象有关,建议有关部门跟进调查。

  在最后面,一段总结论述被整个涂黑掉了,看不出原本的样貌。

  看完之后,叶清玄沉默地将报告放回了原本的地方。

  原本他只是以为那个疯女人只是一个普通的人贩子,但现在他开始觉得,其中的水深了起来。幸亏其中没有留下自己和白汐的痕迹,否则他们现在究竟是在学院还是在监狱里就不知道了。

  只不过这反而激起了叶清玄对十大传的好奇。可惜,这份好奇在阅读月夜裸男的记录时被摧毁殆尽……

  在这一份记录里,阿瓦隆警察厅用尽所有的办法调查,结果建立了如下假。

  间谍论:这个该死的裸男是勃艮第间谍,意图通过裸奔的行为向自己的同党传递某些信息。根据专家推论,他出现的地和奔跑的街道是一种事先约定好的暗号。他的同党根据破解这些暗号带来的含义,就能够掌握阿瓦隆皇室的秘密。

  屁咧,他出现的地只和他当时兜里有多少钱有关好么?奔跑的方向和街道取决于背后追砍要债的人撵着他往哪边跑……

  更扯的还有现象论,幻觉论,诸多专家言之凿凿,月夜裸男是一种集体幻觉,代表了阿瓦隆居民的从业压力越来越大,渴望释放……还有人月夜裸男是一种神秘的自然现象。

  更有人亲眼目睹了,在月夜裸男出现之前,天空中出现了一个神秘的、带着冰冷闪光的碟型飞行物体……

  “师兄,你多保重吧。”

  叶清玄残念地将那本书放回了原地。

  很快,他就被十大传中最具恐怖名声的传吸引了,那就是‘白教堂的开膛手’。据这位神秘的连环杀手出没在白教堂区,专门在黑夜中猎杀那些从事皮肉生意的**,还有**犯、造谣者等等。

  一直以来,阿瓦隆警察厅都紧追不放,可一直都找不到他的存在痕迹。为了抓住他,警察不惜派出一位年轻貌美的女警,在监狱里的**指之下扮成了一位风尘味儿十足的**,连续半年在白教堂区晃悠,接客无数,却不见开膛手上钩。反而在其他地方又出现了好多次杀人案件,令这个诱饵计划彻底宣告失败。

  “那个该死的狗杂种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绝对的。”心理分析专家在档案中如是。根据犯罪调查专家们的分析,所有杀人者或多或少都是为了图谋利益,贯彻自己的理念或者是杀人灭口。

  但开膛手这个王八蛋简直就毫无目的,就像是为了发泄一样,不断杀人。至今还在连续作案,未曾罗网。连蛛丝马迹都找不到。

  叶清玄读的入迷了,根据档案背后的附录,不断地查找案件的相关记录。

  不知不觉,他走进了图书馆的深处。

  直到最后,他发现事情越来越不对。

  开膛手的连续杀人事件背后像是始终有什么未知的东西。

  明明有好几次警察厅布下了天罗地网,只差一步就抓住这个家伙。可在关键时刻,总是莫名扑空。

  警察厅推断,开膛手是一个启示学派的乐师,能够预言和察觉到警察厅的计划,提前做出应变。但就算是权杖级的启示乐师也没有办法戏弄警察厅连续戏弄五年以上……况且,安格鲁也不是没有能够屏蔽预言的强者。

  种种巧合,在仔细推敲看来,却有着各种古怪。如果一次两次是巧合的话,那连续这么多次……就太令人奇怪了。

  这个家伙简直就像是会瞬移一样!

  根据典籍的记载,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传承了神之意志的教皇以外,再无其他人能够像是中所的那样,跨过一道光门,就瞬间到达千万里之外,哪怕是挪移到另一个房间里都不可能。

  变化学派的终极命题之一就是‘人类传送’,迄今为止,哪怕获得圣名的圣徒,也只能通过风洞远距离传送一些无关紧要的普通物品。人类想要突破空间,唯一的下场就是四分五裂,或者蒸发成一团惨烈血气。

  没有任何人能够瞬间消失无踪,除非把自己弄到连渣都不剩。那么开膛手是如何做到的呢?难道是教皇贝多芬闲极无聊,跑到安格鲁杀人玩?

  “别开玩笑了。”

  叶清玄被自己的脑洞给逗笑了。他翻完了最后一本记录,视线忽然落在夹杂在分析语句中的一句话上:经过探索和考证,我们有必要怀疑——开膛手与‘阿瓦隆之影’有某种关系。

  叶青玄愣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了白汐的那一副扑克牌!其中的鬼牌之一,一座破败荒废的王城。

  阿瓦隆之影,这是这个城市里耳熟能详的怪谈之一。

  在传中,那一座城市就沉睡在阿瓦隆的影子里,在影之城中,亡灵和妖魔的魂魄栖息,埋藏着传承自黑暗时代的秘密。

  有人那才是阿瓦隆的正体,真正的阿瓦隆。可这只是一个荒诞不经的故事,为什么会出现在警察厅的报告里?

  除非,它却有实际……

  叶青玄沉思了片刻,忽然合上卷宗。回忆着上面的提及到的其他档案,他径直地走向这一层书架的尽头。

  如果他所料不错的话,还有更多的线索藏在那一层书架里。

  那一瞬间,他就像是触动了禁忌的开关。

  平白感受到了一阵恶寒。

  在寂静里,灯光忽然暗淡了起来,不安地闪烁。

  忽然有风从封闭的大图书馆中掠过,隐约的风声如同哀嚎。叶青玄茫然四顾,感觉到那里不对。

  当他迈步的时候,却毛骨悚然起来。

  在明明空无一人的背后,有细微的脚步声传来。

  在寂静里,那种脚步声如此轻柔。像是某个看不见的人跟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却没有任何其他的痕迹。

  距离书架十五步之外,他的脚步戛然而止,因为那种如影随形的脚步声已经来到他的背后。他甚至可以感觉到某种吹拂在后颈上的冰冷吐息。

  到此为止了。

  在这个大图书馆中,某种莫名的存在发出了最后的警告:你在试图接触你不能探寻的秘密。

  叶青玄站在原地,果断地举起双手:

  “对不起,我只是想要找学院的人事档案而已……”

  他后退了一步,示意自己没有任何越过雷池的想法。

  过了许久,那种阴森的寒意终于消失了。

  叶清玄浑身冷汗地回头,看到黯淡的灯光下,他的背后依旧空无一物,可他第一次觉得这种空无一物也让人安心起来。

  一切都恢复了原本的摸样。

  只有一行隐约的脚印残留在地板上,像是路标一样,停在了某个书架的前方。在书架上,一排书脊无声地被抽出半寸。

  就像是在告诉他。

  ——你要找的东西,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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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月吟之死
( 本章字数:4241 更新时间:2018-1-14 12:42:00)


  昨日深夜,当钟声在午夜响起的时候,惊起了一片飞鸟。

  在雾气氤氲的阿瓦隆之城中,有飞鸟灵活的双翼划过夜空,在星辰地照耀之下翱翔。那是一只乌鸦,白色的乌鸦。

  这是无月之夜,月光被漆黑的云层覆盖了,只有点点星光。

  白鸦从浓雾中飞空而起,盘旋在沉睡的城市之上,俯瞰着城市中的音乐灯火。就在沉重的午夜钟声中,白鸦无声地飞向了钟楼,落在巨大钟表盘上的尖锐指针上。

  午夜时分,那一柄由黄铜铸就的指针宛如剑刃一般,指向天空。

  白鸦无声地回首,环顾四周,最后穿过了钟楼的天窗和层层齿轮机械之后,进入了黑暗的钟楼。

  一点烛火无声的亮着,照亮了满是尘埃钟楼。

  在黑暗之中,无声地亮起了数点碧光,那是兽眼中烛火的倒影,猎食者们的阴鸷眼瞳。那些碧绿的眼眸满是冷漠的视线,在这个房间中纵横交错,彼此打量,带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不知从何时开始,这个小小的房间中已经沾满了十数只鸟。他们彼此的样貌各不相同,有的是%□,黑色的秃鹫,有的是灰色的海鸟,在其中还有一只硕大无朋的鹈鹕。

  鹈鹕的长喙下垂着,看上去像是在笑,但眼神却倏无笑意,反而寂静而幽深。

  看到白鸦的到来,鹈鹕就张开口,发出了声音:“先生们,这一次召集你们前来,想必大家都知道是为了什么。我想大家没心情彼此客套,直接进入正题吧。”

  “当然。”

  “调查结果出来了么?”

  “我也不想浪费时间。”

  群鸟一阵喧嚣,发出人语。

  若是有人在这里,恐怕会惊吓到半死。可在乐师眼中,面前的这样场景却包含着别样的奥秘。

  这些鸟类都并非是真正的活物,而是以太幻化而成的傀儡,精致又冰冷的死物。

  此刻它们飞翔展翅或者口吐人言,只不过是来自于遥远处操纵者的控制。

  他们为了掩盖彼此的身份,或者担心被有心人察觉这一次会议,他们选择了用傀儡前来。可哪怕是傀儡,也做的如此精细,无时不刻地要体现出贵族的华丽。讲话的声音里带着像是咏叹一般的顿挫语气,满是矜持的威仪。

  当鸟群寂静下来之后,鹈鹕环顾着在场的同类,沙哑地声音像是一个老人:“前些日子,在下城区出现的异象,相比大家都收到了消息。”

  他停顿了一下,沙哑地声音勾起了令所有人连日以来辗转难眠的回忆:

  “——海上升明月。

  根据查证,那确实是乐师的宿命之章和世界共鸣、干涉现实所产生的景象……大家担心没有错,那个人,可能又回来了。”

  话音一落,鸟群顿时喧嚣起来,他们或是愤怒的质问,或是错愕的沉默,或者是抓紧每一个细节提问,意图驳倒这种可能。

  唯一相同的,是话音中那无法掩盖的恐惧。

  “够了!”

  鹈鹕提高了声音,将他们纷乱的声音彻底压下来。看着它们陷入寂静,他才再次开口说道:“关于前些日子出现的异象,我们已经动用了各种关系,找到了现场。

  可惜,一无所获。

  在场所有的人都已经变成了精神病人,活下来的人都进入了阿卡姆精神病院。或许有生之年都无法恢复清醒。

  死去的人已经被皇家研究院带走,那里是牛顿那个疯子的底盘,我们插不上手。现场所有的痕迹都被清理掉了,滴水不漏。

  可那种异象,却像是故意为之……”

  “他在示威。”秃鹫的声音像是咬着牙,愤怒呢喃:“他就是想要让我们看到!”

  猫头鹰的眼神也阴沉无比:“没错,他要告诉我们,他回来了!”

  “简直狂妄!他一个人能够对抗整个安格鲁帝国的力量么!”

  “他在做梦!”

  “可是……”

  “够了,究竟我们在争吵什么?这个时候还想要内乱么?”

  “怎么了?你怕了?”

  明明看起来像是一群飞鸟呱噪的鸣叫,可是却不同的声音在互相地争论着,或老或少,或者恐慌,或者震怒。

  直到最后,所有地飞鸟都回过头,凝视向角落中的同伴:“白鸦,你向我们保证过,他已经死了。”

  寂静突如其来,在所有同类的质询之下,白鸦依旧淡然,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们的眼瞳,直到他们终于冷静下来之后,他才开口,淡淡地说道:

  “他确实死了。”

  就像是点燃了什么东西,群鸟震怒。

  “你说谎!”

  “白鸦,我受够了你的谎话!”

  “可那一天的异状是怎么回事?!”

  “整个世界,唯一能够造成那种景象的宿命之章,就只有一个!”

  “——月吟。”

  在混乱中,不知道是谁说出了那个仿佛代表灾厄的名字,于是一瞬间,所有人都沉默了。被那个看似风雅的名字所震慑,眼神不知所措。

  在一片心悸的寂静中,主持会议的鹈鹕展开翅膀,压下了所有人眼中的恐慌。

  他问道:“那个家伙逃走之前,将自己所有的记录都销毁掉了。至今在座的人里,恐怕都记不清他的样子了。

  你能确定没有杀错人吗?”

  旁边的猫头鹰阴测测地说:“况且对于乐师来说,借尸还魂的把戏也不罕见吧?”

  “听说还有的乐师能够变成老鼠……”

  秃鹫说:“逃走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没错,我听说乐师死了之后,也有可能从坟墓里爬出来……”

  鸟群再一次开始喧嚣了。

  “你们是在讲笑话么?各位!”

  可这一次喧嚣中,白鸦却忽然发出了肃冷地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话。

  “遵从命运,万物由生至死。人力有穷,汝当谨守界限。敬畏以太,唯有大源永恒……自黑暗时代以来,这句话就是所有乐师的誓言,诸位曾经听过么?”

  他环顾着错愕地同伴,声音满是嘲讽:“各位是不是传奇小说看多了?

  自人降临在这个世界上,便注定走向死亡。这是命运的安排,没有任何人能够抗拒。人死,便不会复生。哪里会有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体?

  借尸还魂?

  人类何曾有过‘灵魂’这么奢侈的东西?就算曾经有过的话,几千年,人类的祖先就将它卖给邪神了吧?”

  “变成老鼠?无稽之谈!如果能够做到的话,变化学派‘质量守恒’的定律就被颠覆了,不知道多少人会因为乐理的反噬而疯癫而死。

  不要被牛顿那个崇信伪经的家伙误导,他连乐师都不是,只是一个被苹果砸了脑子之后变成神经病的疯子而已!

  月吟已经死了,这件事,千真万确!”

  “哼,谁知道月吟有没有什么底牌?”

  秃鹫低声嘟哝:“直到如今,令人长生的手段还少么?”

  白鸦冷冷地道:“长生,不是不死!”

  “那教皇又……”

  “够了!”白鸦怒喝:“或许您在尘世中足够威风凛凛,但你胆敢揣测神的领域么?”

  “我不敢,但别忘了月吟原来在皇家研究院是做什么的!”

  秃鹫反诘:“直到现在我们都不知道:那个家伙究竟在禁忌的体系里前进到多深的程度?

  他逃走之前,将所有的研究记录,所有有关人员脑中的记忆都全部清除掉了。

  任何和他打过交道的人都彻底忘记了他的存在。这么多年以来,我们除了知道他是一个东方人以外,就没有掌握的线索了!”

  “况且,真的有人杀得了他么?”

  猫头鹰说,“就算是麦克斯韦那个疯子甚至都不愿意与他交战,皇家乐师团也对他无可奈何,就连盖乌斯率领龙骑兵部队亲自去捉拿他,也在他的手里也折损过半!”

  “没错!那一次行动之后,盖乌斯就直接叛变了。至今我们都不知道,盖乌斯究竟在他身上得到了什么秘密!”

  “我就知道那个罗慕路斯人不能信任!教皇陛下将诺大的权力交给了盖乌斯,结果只要一个东方杂种的蛊惑,他在帝国最需要他的时候背叛了我们!”

  “革命军?那群该死的叛逆!我看盖乌斯和月吟根本就沆瀣一气,都是一丘之貉……”

  “可事到如今怎么办?万一月吟真的没死,他们联合起来的……”

  “诸位!冷静一些。”

  白鸦发出声音,没有人理会他,于是他的眼神变得愤怒了,提高了声音:

  “冷静!!!”

  终于,鸟群安静下来了。

  “你看,现在冷静下来了,多好?”

  白鸦淡淡地说:“不用担心了,月吟已经死了,毋庸置疑。”

  “你如何肯定?”

  鹈鹕沉默许久,肃声问:“就算是多强大的乐师,在面对他的时候,也有可能是失手吧?”

  “这个你们不需要担心。”

  白鸦轻声笑起来:“唯有这一点,绝无可能。那个人至今没有失手过,也没有让其他人对他失望过。

  没有任何乐师敢言说能够战胜他。他既然动了手,告诉我们月吟已经死了,那么他就定然不会活着。”

  “你如何确定他没有蒙骗你?”

  “因为不!需!要!”

  白鸦冷声说出了那个名字。

  于是在阁楼之中,陷入漫长的沉默和寂静,群鸟错愕地交换着视线,许久之后,一颗七上八下的心终于稳定。

  像是尘埃落定,他们发出松了口气的声音。

  那句话就像是有着神奇的魔力一般,令混乱的局面瞬间抵定。

  因为那一瞬间的寂静中,白鸦轻声说:

  “——杀死月吟的人,是巴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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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档案
( 本章字数:5349 更新时间:2018-1-14 12:42:00)


  剑栏地宫,大图书馆中。

  时间已经过去大半天了,可书架前面的叶清玄,依旧一无所获。或者说,任何线索都没有找到!

  在书架上,任何和皇家音乐学院有关的记录和档案,他几乎都翻过了。那些厚重的档案几乎在他身边堆成了山高。

  《皇家音乐学院执教老师档案归纳》、皇家音乐学院各个院系课程安排、历年学校校庆记录、校内通告总集、个个院系老师的名单、每年大型庆典中的合影、各个报纸对学院的采访、每年都有一大本的执教老师的工资津贴单……

  包括教室宿舍使用情况还有历年所有课程的清单……

  一上午外加半个下午的时间,叶清玄全!部!翻!完!了!

  现在他已经对学院四大分院,十六个系有了一个更全面的认识。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想要找到的,一个都没找到,不该找到的,却不小心看了个底儿掉。为了找到一点蛛丝马迹,他甚至他捏着鼻子把死胖子西德尼的自传都翻了一遍!

  结果到最后,他除了装满一肚子死胖子年轻时的风流韵事(多半是编的)之外,一无所获。

  月吟、叶兰舟、叶清玄的父亲……

  ★,就像是根本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从这个世界的记录中,所有人的记忆里……消失无踪了。

  如果不是叶清玄还记得他的话,他就彻底被遗忘了吧?

  在翻完之后一本,叶清玄整个人都绝望了。躺在那一大堆书上,陷入灰白状态。

  所有的学校记录里,都看不到任何一个东方人的影子!更别提是一个担任过副校长的东方人了……

  赫尔墨斯不是在骗自己吧?

  不过这个家伙虽然性格恶劣一些,似乎就从来不喜欢骗人来着。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儿?难道是有谁把所有记录都抹掉了么?

  “连课程表上的讲师名单都留不下来!”

  叶清玄愤怒地一拳锤在地上,对着天空比出中指:“你要不要一了百了,把签到记录也给抹了啊!”

  一片寂静,理所当然的无人回应。

  可叶清玄却愣住了。

  他猛然从地上弹起来,像是终于恍然大悟:“没错,签到记录……每一次公共课时除了学生点名之外,还会有老师的签名记录的!要不然连绩效津贴都没有办法统计!”

  而且最棒的,这种近乎废纸一样的东西,也算是讲义的一部分,是会定期被收集到大图书馆中来的!

  “签到簿!签到簿!”

  叶清玄像是疯了一样嘟哝着,在一个一个的书架上寻找。

  可许久之后,他却一无所获——他找不到签到簿在哪里。

  数百年来,皇家音乐学院的课程起码有上十万堂,如果每一堂课的签到簿都要保留下来的话,那就算是十个仓库都不够装的了。

  又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呢?况且就算是出现了,自己也在浩如烟海的资料里找不到吧?

  他沮丧地叹了口气,忍不住想要拿头撞书架,可看到远处涌动的黑暗时,眼神却亮起来。

  自己不知道,但是……它们知道啊!

  既然知道学院的档案在哪里的话,那么多米尼克口中,那些被饲养在图书馆中的‘小东西’,绝对对这里一清二楚。

  “喂!有人么?”

  叶清玄看着四周,举起手:“请问有人知道十九年前皇家音乐学院的课程签到簿在哪里嘛?”

  “……”

  黑暗涌动,寂静无声,像是一群冷漠的人在看着他,毫无回应。

  “帮个忙啦!我知道你在听!”

  叶清玄的神情依旧十足的热诚:“不要这样嘛,我们打个商量怎么样?”

  黑暗沉默。

  “哎,如果我有什么能帮你们的话,一定帮忙啊!”

  叶清玄提高了声音:“好歹考虑一下嘛!朋友,我好歹还是个首席生呢……今天哥几个商量下行么?人和人就是要互相帮助的呀!在我们东方有句老话,人人为我,我为人人呢。你们就好歹指个路呗?”

  许久,许久,再过许久。

  “弹珠。”

  叶清玄听到了背后一个细弱的声音传来,像是一个小女孩儿。

  “嗯?”叶清玄错愕地回头,他的背后空无一物。

  就像是从没有说过话一样,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在黑暗中,伸出一只尘埃组成的隐约手掌。它的三根手指上拈着一粒圆润光滑的骨珠,在叶清玄面前晃了晃:

  “——弹珠,我要。”

  叶清玄大喜过望:“好好好!我出去之后一定帮你找一大堆弹珠回来!不过骨头的有点难找,玻璃的行不行?你喜欢什么颜色的?红色的?白色的?还是绿色的?”

  黑暗涌动起来了,细碎的声音响起,像是某种野兽之间的互相沟通,许久之后,尘埃的手掌举起了两根手指:

  “一百颗,每样。”

  叶清玄顾不上吐槽它们不识数了,连忙点头:“好!就这么说定了!”

  黑暗中细碎的叫声再次响起,最后,那一只尘埃之手缓缓举起,对准了叶清玄:“你保证?”

  叶清玄愣了一下,抬起手掌,与它击掌:“我保证。”

  击掌时悄无声息,理所当然的,那一只尘埃汇聚的手掌溃散了,消失无踪。

  紧接着,嘭!

  叶清玄的地板忽然开裂,崩塌,出现了一个大洞。

  只听到一声错愕的尖叫,原本站在这里的少年就消失无踪了。

  -

  一瞬间的尖叫,叶清玄坠入黑暗之中。

  很快,嘭的一声,他就掉在了一大堆东西上,溅起一片灰尘在空中弥漫,呛的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光亮照亮了幽暗的地下。

  叶清玄艰难地从那一堆本子上面爬起来,错愕地回顾左右,发现自己好像来到了一个垃圾场。

  就在庞大的地下广场中,堆积着一摞又一摞的文本。那些破旧的记录多少年被人丢在这里,无人问津,就在寂静中,墙边的角落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大洞。

  一大堆杂乱的本子像是垃圾一样被倾倒下来,落在地上。无形的力量从尘埃中浮现了,那些尘埃组成的手掌飞快封地整理那些落下的本子,还不等它们落在地上,就已经被整理的整整齐齐,堆砌成了方块。

  如同从高空俯瞰的话,这些无用的废纸和记录被某种力量刻意地整理在了一起,就像是顽童手中的积木,它们堆积成了城堡的样子,高塔城墙,地堡和广场……

  而叶清玄就落进了这个‘城堡’中央的‘水池’中,溅起一大堆飞扬的尘埃和白纸。

  无数灰尘飞扬中,一个小小地身影从尘埃中浮现,低头看了叶清玄一眼,将一个厚厚地本子丢进他的怀里。

  然后,消散无踪。

  空气中传来隐约和飘渺的声音:

  “记得弹珠。”

  “谢了!一定!”

  叶清玄向着黑暗中挥手,迫不及待地从‘游泳池’里爬出来,如获至宝地将那一本厚厚地册子翻开。

  在他的手腕上,那个小小的铃铛震动起来,发出提醒的声音。

  ——今天就要结束了,他的时间已经不多。

  他才不管呢,抓紧时间翻书:“东方乐理鉴赏、东方乐理鉴赏、东方乐理鉴赏……”

  直到最后,哗哗作响的书页忽然之间停止了,一片寂静。

  在沉默中,叶清玄静静地凝视着那一排空白的表格,还有左上角那个孤单的名字。他的表情变化着,像是悲伤,又如同欣喜。

  天空中飞扬的尘埃无声地落下来,沾染在他的白发上,落进他的眼角中。或许是因为失神了,在这种隐约的刺痛里,眼泪忽然就流出来了。

  它们顺着脸颊滑落,落在了登记簿上,渐渐地打湿了那一片墨迹,让那个笔走龙蛇的名字晕染开来。

  “找到了。”

  叶清玄握紧了那一本点名册,轻声呢喃,“父亲,我找到了你了。”

  时隔五年之后,他终于证明了那个人没有离奇的离去,而是曾经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曾经遗留下来了一些微弱的痕迹。

  哪怕是仅仅如此而已,就已经足以令他满怀感激,让他泪流满面。

  在登记簿上,水迹依旧在晕染。

  在水迹中,那个浓墨书写的名字已经模糊成一团。

  可在泪水的晕染中,它们却像是苏醒了,拥有了生命,在纸页上飞快的生长,幻化出一个个跳跃的音符。

  叶清玄错愕地低头,看到上面渐渐浮现的墨迹。

  那是曾经某个人饱蘸浓墨,笔走龙蛇,借着三分醉意和三分调侃所写下的字迹。

  【昨日与老鬼聊天之后,对西方乐理偶有所得,遂谱曲一首。留于此处,以待有缘。】

  那一行飞扬的笔记几乎沾满了整个纸业,宛如龙蛇一般舞动着,映入了少年的眼瞳中。

  紧接着,整个纸张都放出了宛如明月一般的静谧光芒。

  光芒宛如涌泉一般,从纸页中流出。无数音符在光芒中酝酿,凝绝成型,随着那一道蜿蜒流淌的月光涌入了叶清玄的七窍。

  一瞬间,幻觉一般的音律从大脑中响起,占据心魂!

  一瞬间,高亢的曲声响起。

  叶清玄被拉入了朦胧的幻觉中,情不自禁的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音乐里。

  那是以钢琴演绎乐谱的声音,可旋律却并非婉转,也没有任何古典音乐的又没,而是充满了尖锐和狂躁的气息!

  如同稚童在敲打着钢琴,满是随性和癫狂。琴声中带着铁片碎裂、铜板摩擦,玻璃破碎一般的锐利气息。

  大量三全音交替着出现,带来了动荡灵魂的冲击——这种极度不安定的音程因为被邪神所钟爱,所以受到正统乐师厌恶和摒弃。可现在它大量的被引用在旋律丽,衔接的天衣无缝!

  那种音律像是修罗咆哮,恶鬼哀嚎,令人的心神不由自主地沮丧、痛苦、难过起来,到最后,整个世界像是瞬间变成了漆黑,再无任何光彩。

  叶清玄的身体抽搐着,抱紧了剧痛的头颅。

  因为在天旋地转的眩晕中,仿佛有饱蘸浓墨的毛笔在他的大脑之上书写,笔力刚毅,入木三分,将音符和旋律深深地刻入他的心神中。

  也让他死死地记住了乐谱的名字。

  ——《黑色星期五》

  -

  深夜,当少年早已经离去之后,宛如幽魂一般的身影从图书馆的角落中浮现。

  它们整理叶清玄在查早资料时所遗留在地上的混乱书籍,一本一本地将它们放回了原本的地方,认真又仔细。

  随着它们的整理,摆满地上的书籍一本一本地回归了书架。

  就在最后,它们捧起《学院教师档案》整理的时候,一张被少年忽略掉的简历档案就从书页里面飘出来,落在了地上。

  在那一张由军部发来的档案上,写着几行密集的字迹。在最上方,是一张苍老男子的头像,他的神情木讷又茫然,白发有些卷曲。

  【亚伯拉罕·威尔逊】

  禁绝系乐师,共鸣级。

  皇家玫瑰勋章获得者(后被剥夺),帝国荣誉公民(后被剥夺)。龙骑兵部队前任指挥官。

  因任务中的重大失误和犯下的罪孽,已被法庭下达‘无期徒刑’的判决。由麦克斯韦伯爵的担保而获得了女皇陛下的特赦。现允许其在皇家音乐学院中活动,担任皇家音乐学院乐史研究系教师一职。

  无婚姻记录。

  亲属:养子——夏尔。

  备注:此人极端危险,重复,此人极端危险!

  不要让接触任何刀剑物品以及弓弩,严禁他手持任何铁器。

  请勿对其作出任何带有袭击和威胁的行为,以免引起他的过激反应!任何和他接触的人都应该严格备案。

  应对其任何意图摘下义肢的行为及时予以阻止。如果此人有任何过激反应,应立刻将其关入禁闭室中。同时,至少要有三名以上的乐师对其施加以太封印。

  请勿让他离开皇家音乐学院方圆三公里之内,如果此人有任何越狱倾向的话,应就地击毙。

  不准探问任何他在军队中的任职和任务内容。以及,不要在他面前提起任何有关‘盖乌斯’的话题。

  倘若校方因没有按照此警告执行而造成任何损失,军部概不负责。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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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对夏弹琴
( 本章字数:4921 更新时间:2018-1-14 12:42:00)


  深夜,阿瓦隆下城区,码头区。

  在浓厚地夜色中,苍老地男人站在阴影里,沉默地抽着烟斗。

  这个曾经在下城区威名赫赫,曾经让多少人夜不能寐的讨债人——鬼手,此刻却坐在破木箱上,静静地等待。

  终于,在海浪的寂静中,一艘散发着鱼腥味的渔船停在了这个小码头边缘。

  一条破木板被搭在了岸边,然后源源不断的海鱼和螃蟹被皮肤黝黑的渔夫们搬上了岸。

  鬼手沉默地站在岸边,任由那些珍贵的货物擦身而过。先是用来盖在最外面的鱼虾,紧接着的藏在船舱深处的烈酒、兵刃、丝绸和陶瓷。

  “这次的货就这么多了?”

  他从船夫手中接过了货单,看了两眼,眉头便皱起了:“还有半路搭货的人是谁?”

  船夫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在威尔士,有人通过我们的渠道上了船。看上去来头很大,我们没有敢多问。”

  “你们没有说这一次的货很要紧么?”鬼手的眼神眯起来,令船夫的神情开始惶恐:“我们说过了,可是他坚持要上船,而且他还说……他还说……”

  “他还说什么?”

  鬼手摘下了嘴角的烟斗,苍老地神情上◇,浮现阴沉。

  “我说,我认识你。”

  他背后的船舱里,有个声音响起:“——然后他就带我来了。”

  鬼手的身体忽然僵硬起来,肌肉紧绷,如临大敌。

  他完全没有感觉到背后的船舱中有人的气息,可有人在那里,站在阴影中,宛如鬼魅一样……自始至终的注视着自己。

  而且,声音熟悉!

  “谁在哪儿?”

  他僵硬地回头,眼神中有一丝狐疑。

  皮靴踩在甲板上的声音传来,在船舱的阴影中,有人踩着踏板走上了岸,走进月光之下。

  他的面目隐藏在在宽檐帽之下的阴影中,可依稀能够看到,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像是在笑。

  鬼手一怔,眼神中的杀意消散。他后退了一步,深吸了一口气,满是错愕和惊奇。

  “先生?”他踏前一步,辨认着来者的面孔。

  “怎么?不认识我了?”

  来者摘下了自己的帽子,脸上的皱纹满是风霜,可是眼神锐利,像是火炬一样:

  “离开这里这么多年,我以为一切都变了。可看到你还是这么迟钝,我忽然有一种放心的感觉。”

  “先……生,真的是你?”

  鬼手凑前仔细凝视着那张脸,像是看着一个不切实际的幻觉。可当他确定眼前这个归来者并非是自己的臆想之后,就忍不住笑起来,像是遇到了天底下绝好的事情。

  “欢迎回来,先生。”

  他大步上前,用力地拥抱着那个男人:“你绝对想不到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多久。”

  “不好意思,有一些事情要忙,所以回来的晚了些。”

  被称为‘萨满’的男子拥抱一下久违的朋友,满怀感慨地抬头,看着远方。

  在远方,月光在天空中照耀,洒落银辉。依山而建、高耸入云的城市投下了巨大的黑影,黑影的棱角尖锐又狰狞,刺痛人的眼眸。

  那是阿瓦隆。

  “——老伙计,我回来了。”

  萨满微笑着,轻声呢喃。

  -

  在海浪的声音里,码头区一片寂静。

  萨满从口袋里掏出了两根铜管,分给了鬼手一根:“来一根?”

  鬼手笑了笑,接过,从铜管中倒出一根雪茄,放在鼻下嗅了嗅,眉头就忍不住皱起来:

  “说实话,这么多年了,您的品位一直还没上去。”

  “你的话一直是这么不留情啊。”

  萨满笑起来,点燃雪茄,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了飘渺的烟雾。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快都忘记这里长什么样子啦。”

  他回头,看着乱七八糟、物是人非的码头区,缓缓摇头,“可惜……就算变了那么多。骨子里的烂泥味儿还是一如既往。”

  鬼手耸肩,“这就是阿瓦隆,先生。”

  “是啊,这就是阿瓦隆。”

  萨满打了个响指,问道:“最近情况如何?朋友,来点坏消息吧。你知道我需要振奋精神”

  鬼手歪着头想了想,摇头。

  “如果说坏消息的话,恐怕遍地都是。”

  他直言不讳:“说实话,您已经被这一座城市遗忘了,先生。阿瓦隆再也没有什么规矩在啦。

  自从那位神神秘秘的教授出现之后,这里开始越来越乱。

  卖禁药的天竺贩子、收保护费的黑手党、祖国裁军之后无处可去的阿斯加德士兵、为一些贵族做脏活儿的老鼠会、走私丝绸和香料的海蛇……

  多亏了那位‘教授’为他们提供了犯罪指南,现在越来越多的人觉得这碗饭容易端,过上了用别人的性命换来的好日子。”

  “没关系,他们会知道的……”

  萨满叹了口气,像是感慨命运的安排:“——我回来了,漫长的好日子已经过去了。”

  鬼手的眼神一亮,“您准备……”

  萨满抬起手,挡住了鬼手接下来的话:“换个话题吧,老朋友,说点让人开心的事情。我让你们找的那个东方小孩儿怎么样了?”

  “小孩儿的位置已经查到了。他在皇家音乐学院里。交易人不想让我们动他,您不在,我们不好翻脸。”

  “无所谓,我们就暂时观望好了。”

  “恐怕局势不容许我们继续观望了。”

  鬼手的眼中闪过一丝寒意:“昨天晚上,一夜之间,那个小鬼的事情已经传遍整个阿瓦隆。

  现在下城区所有的头目都知道,他手里有一件东西,能够找到血路,进入‘阿瓦隆之影’,得到亚瑟王留下来的宝藏。”

  “……宝藏?”

  萨满一愣:“有谁会觉得疯王会留下宝藏来?”

  “利欲熏心的人会,他们传说你之所以离开,就是为了去寻找进入阿瓦隆之影的线索。现在,很多人都在疯狂地找他。

  教授已经放出话来了,那个小鬼,他势在必得。”

  “真好笑啊。”

  萨满听懂了他的意思,忍不住想要笑:“总是有人会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宝藏、神器、金子做的手指,传奇的乐谱和隐秘的典籍,能够帮助自己一步登天,飞黄腾达……可惜,现实这么残酷,总会将他们的美梦敲碎。

  ——要知道,东方可不是只有丝绸、瓷器和香料……那里还有更可怕的怪物在。”

  “您是说那个小孩儿?”

  “你不会忘记了吧?”

  萨满垂下眼睛,似是回忆:“上一个被赫尔墨斯看好的东方人,究竟闹了多大的乱子出来?”

  鬼手的表情一变,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下意识地按住了自己的右手——在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曾经的幻痛。

  “所以,年轻人的事情就交给年轻人吧。我们这些利欲熏心的老头儿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萨满将雪茄的丢进了脚下的烂泥中,看着它在泥浆中嗤嗤作响,眼眸就变得深沉起来:

  “你看看,我当年打扫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城市,现在已经变成一个烂泥塘啦,到处恶臭,带着尸体腐烂的味道。

  总要有谁站出来,把被人忘掉的规矩重新找回来。让那群迷途的饿狗们知道,谁才是他们的头领。

  谁才是这一片烂泥塘原本的主人……”

  “如您所愿,先生。”

  鬼手轻声回应,可佝偻消瘦的身影,却忽然变了。

  因为那一双满是苍老的眼神亮起来了,像是倒映着太阳的光焰。

  在这个消瘦的苍老躯壳中,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苏醒,在旺盛的燃烧。那种东西令他重新变得年轻起来,冷厉,和疯狂。

  重新变成了那个行走在黑暗中的猛兽,磨牙吮血,等待真正的猎杀。

  凝视着漆黑的城市,鬼手裂开嘴,畅快地笑起来:

  “——那群忘记规矩的家伙会知道的,谁才是这里真正的主宰。”

  -

  同样是深夜,皇家音乐学院,寂静的地下室中。

  宛如铁片摩擦的尖锐琴声在寂静中跳跃,就像是尖啸的魂灵在游荡。只不过原本应该宛如海啸一般的声音此刻却显的有些支离破碎。

  在老旧的钢琴前面,叶清玄几乎可以说举步维艰地在演奏音乐,可是他身后,却有人毫不留情地将他的演奏打断。

  “又错了!你节奏感喂老费了么?”

  夏尔手持着细长的竹鞭,敲在了叶清玄的手背上,眼神冷酷:节奏!注意节奏!你以为弹的越快就越有节奏么?重来!”

  叶清玄看着自己已经麻木了的双手,叹了口气:“师兄……”

  “闭嘴,废物没有资格说话,赶快练习!”

  夏尔全身心地沉浸在魔鬼教练的角色中,兴奋地挥舞着竹鞭:“不然我就让你好看!哭吧,叫吧!没有人会救你的……”

  “不,我是说……”

  话没说完,夏尔就一鞭敲在他的肩膀上,神情凶恶:“你正手无力,反手不精,指法松散,节奏迟缓,没一个动作像样的!就凭你也想要弹琴?做你的美梦!赶快练,否则就罚站到明天早上为止。”

  “你听我讲完……”

  “别想要求情!这里没有软弱,这里是残酷地教室!让学生用血泪来换取教训的地方!”

  “……老师在你身后。”

  “就算是老师在……啥?”

  夏尔话没说完,就愣住了。

  在尴尬地沉默中,他僵硬回头,看到身后面无表情的亚伯拉罕。亚伯拉罕凝视着自己这个弟子,眼神满是恼怒。

  “呃……”

  夏尔猖狂地表情垮塌了,他最后地回头看了叶清玄一眼,带着泪光:“你怎么不早说?”

  “我早说过了。”

  叶清玄耸肩:“你不给我机会啊。”

  在夏尔胆战心惊地寂静里,亚伯拉罕终于开口,声音倏无喜怒:“残酷教室?用血泪换取教训?夏尔,这些是我教你的么?”

  “我、我……”夏尔欲哭无泪:“我自学的。”

  “你自学的很好,我让你指导叶子练习,你就领悟出这么多道理,真是令我感慨良多。”

  他接过了夏尔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小竹鞭,敲在他的头上:“现在,去罚站。”

  他停顿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站到明天早上。”

  夏尔双目含泪,默默无语地靠到墙角,头顶着安格鲁百科全书,开始痛苦地罚站……

  处理完夏尔之后,亚伯拉罕叹了口气,看向叶清玄:“你才刚刚开始学习音符不足一个月,现在就开始学习复数音符的演奏,我觉得还为时尚早。

  音符、乐句、乐段和乐章,总要循序渐进。

  由小节组成的乐段演奏已经是‘节律级’的技巧了。”

  “早学学总没错嘛。”

  叶清玄笑了起来,略有娴熟地弹了弹面前地钢琴:“老师你不是说了么?演奏的规律总是差不多,只不过是同时使用复数的音符而已……况且,我还找到了不错的‘练习曲’。”

  “《黑色星期五》?”

  提到这个,亚伯拉罕就忍不住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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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天才的记录
( 本章字数:4894 更新时间:2018-1-14 12:43:00)


  半个月之前,叶清玄从图书馆里出来之后,就一口气睡了两天。

  醒来之后叶清玄告诉了亚伯拉罕他们一个惊掉下巴的新消息:他好像找到了一首完全适合自己的的乐谱。”

  等验证完了之后,还没等亚伯拉罕高兴,紧随起来的就是一个坏消息……这一首名为《黑色星期五》的乐章,太过剑走偏锋,以至于几乎踩着境界线擦边而过,只差一线就沦落到魔鬼音乐的范畴之中。

  音符之间的关系会组成名为‘音程’的结构,而在一般的乐曲中,都会尽量避免‘三全音’这种音程,而采用‘纯音’。

  因为三全音这种不谐的音程会激发人心和以太的阴暗面,令人陷入狂躁。而黑色星期五中,近乎通篇是由这种邪魔外道的音程组成。

  甚至在邪神赐予自己扈从的黑暗乐章中,也没有几首蕴藏着如此绝望、疯狂和阴沉的感情。

  对于亚伯拉罕的询问,叶清玄只是说自己在翻开一本大图书馆中的笔记时,忽然钻进了脑中。

  对此,亚伯拉罕满怀忧愁。

  他想不通,究竟是哪个‘心像派系▼←,’的大师会将一首这么偏激诡异的乐曲藏在笔记里,而且通过‘心印’的技巧直接刻印在人的意识中。

  而且,能够承载记忆、铭刻‘心印’效果乐谱的材料寥寥无几,珍贵异常。他完全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人能够在一页普通的笔记上留下信息量如此之大的乐章。

  《黑色星期五》,这是一首属于‘心像学派’的乐章。

  虽然在划分中是乐师级,但如果拆分成小节的话,作为节律级的练习曲也未尝不可。

  在经过亚伯拉罕分析之后,它的五个小节在不同的音符组合下,拥有五种不同的效果。

  首先,通过旋律勾起倾听者心中的负面情绪,令人失控。

  紧接着,以太将在旋律的引导之下,影响并且控制敌人的五感。将人变成眼不能见、耳不能听、身无触感的残废状态。

  简直堪称杰出创作,而且应用广泛。

  经过亚伯拉罕的解读,如果将五个小节连锁演奏的话,还能激发另一种隐藏的效果。但是不论他如何尝试,都无法将其从其中找出来。

  所以,恐怕需要用特殊的演奏方法和乐器才会出现。

  想到这里,他就更加不放心了,不明白叶清玄为何要执着于练习这一首来历不明的曲子。

  而对于叶清玄来说,黑色星期五的练习简直是当务之急。

  当然要练啊!为什么不练?当他在第一次尝试弹奏这首曲子的时候,竟然发现万年沉睡的‘九霄环佩’有反应了!

  当时他大喜过望,几乎手舞足蹈。他有一种预感,当他真正掌握这一首曲子的时候,就是彻底唤醒九霄环佩的时候了。

  对于这一张曾经父亲随身的古琴,他从小就耳濡目染许久,据说是从祖辈一直传下来的珍贵乐器。

  虽然不明白一直承装在琴匣中的古琴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但当务之急是先将它唤醒,掌握。

  有了它来辅助自己对于以太的精密操作,他在乐师之道上的最大短板:操纵以太的‘感觉’就可以得到弥补。

  到时候就能够轻松掌握‘复数音符演奏’,突破学徒,到达节律级。

  ……而且,按照他印象中父亲的恶趣味,解锁九霄环佩之后,一定还会有什么新的线索藏在那里。

  “你的进度实在是太快了,根基不牢怎么办?”

  亚伯拉罕劝解着他:“《平均律》中的四十八个音符你才掌握了一半。想要进阶节律级,起码要将《平均律》全部学完之后,巩固几年的基础啊。

  你一味追求速度,万一失控了怎么办?”

  叶清玄摇头:“我的情况老师你是知道的,我和依靠感觉的学生不一样,所有基础都是建筑在前任的经验之上,所以,只要死记硬背就没问题了。

  况且,在学习了老师你的‘解译法’之后,解译基本音节,精简音符结构就快了许多。

  因为我并不靠感觉来控制以太,所以想要释放音符,只要根据外界的以太反应,挑选脑子里记好的音节就可以。就算碰到典籍中没有的记录,也可以根据外部环境和规律自行计算和推演出新的音节。

  除非我计算错误,否则就不会存在会失控的可能。

  况且,比起师兄以前的速度,我不算快了吧?”

  听到他这么说,亚伯拉罕只是摇摇头。

  “他的情况跟你不一样的。”

  回忆起学校里的传说,叶清玄顿时有些好奇:“当初,师兄真的是一个月从学徒级到节律级么?”

  通常来说,假如纯粹地依靠天赋和‘感觉’的话,学徒阶段将是一场漫长的苦行。

  从符文学习再到掌握复数音符的演奏,能够演奏小节,达到节律级,这中间会有痛苦的适应过程和无数心血的付出。

  一般的学徒晋升时间是三年,如果有天资聪颖狠下苦功的学生,甚至能够将时间缩减到两年。

  但十年前,有个叫做夏尔的变态,完全将这个定律打破掉了。

  只用一个月的时间,他从入门就达到了节律级,通过了学校的检测。

  当时他吓掉了多少人的下巴和眼珠,被誉为学院将来的希望,安格鲁未来的大师,甚至有问鼎圣徒的可能。

  然而,十年过去的,昔日的天才卡在节律级和乐师级的难关上,就这么变成一条爱喝酒爱裸奔的贱货废柴……

  叶清玄真是想想都替他难过。

  “不是一个月。”

  在角落里,罚站的夏尔纠正,严肃道:“是两天。”

  “……”

  咔吧。

  这一次轮到叶清玄的下巴掉下来了,他几乎被吓得跳到钢琴上:“多长时间?!”

  “两天。”

  亚伯拉罕叹气,挠了挠头:“确切得说是一天半不到,当时我比较忙,得抽空跟他讲。”

  “老师你别开玩笑啊!”叶清玄的眼珠子快掉出来了:“一天半的时间?还是你抽空教他?”

  “没错啊。”

  夏尔顶着百科全书,无奈耸肩:“你知道的,我以前是天才嘛。”

  “……”

  寂静里,叶清玄摸索着将自己的眼球和下巴装回去,许久之后才接受了这个冲击性的事实,然后有些颓然地坐在椅子上。

  “只要两天?”

  他喃喃自语:“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失败啊,怎么办……而且为什么外面说的都是一个月啊?怕吓到人么?”

  “……当时申报记录的时候没注意时间,写错了。”

  夏尔的表情顿时残念起来:“写错了之后发现不能改了,就只能这样了。”

  叶清玄一口老血从喉咙里涌出来,没忍住。

  “那为什么这么长时间还卡在节律级,成不了乐师?!师兄你是不是一直在攒经验,要爆个大新闻啊?”

  “鬼咧!”

  夏尔翻白眼:“你看看咱乐史系惨成这样子,要能多争取点荣誉,多要点预算,谁还韬光养晦啊。”

  “那就没道理啊。”

  叶清玄完全不相信:“学徒、节律和乐师,三个等级之间分别是掌握了音符、小节和乐章。

  只存在技术难度,不存在任何关卡,甚至只要苦熬苦练就绝对没有问题!

  难道师兄你到现在都还没学会一首完整的乐章?”

  “嗤!区区乐章。”

  夏尔撇了撇嘴:“十年前我考试完当天,回家时顺道就在路上学会了好几首好么?要不是怕被拽到手术台上去,我当时就申请乐师级考试了。”

  “……”

  叶清玄听到自己七窍喷血的声音:“真的假的?”

  “实际上,在乐师一道上,夏尔的天分一直无人能及。”

  亚伯拉罕点头肯定,神情无奈:“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每一首曲子到了夏尔的手里,都会出问题。

  从技巧和旋律上来说没有任何的错误,可总是会出现奇怪的效果……”

  “奇怪的效果?”

  叶清玄一脸茫然。

  “说来复杂……”

  亚伯拉罕的神情纠结起来,不知道究竟怎么解释才好。

  “哎,老师你光说他也理解不了啦。”

  夏尔摇头,走过来坐在钢琴旁边:“我自己来演示一下好了。师弟你不要被吓到啊。”

  话音未落,宛如冰霜破裂一般的清脆声音迸射而出。

  -

  就像是一瞬间来到了阿斯加德的海上,万里冰原之上,无数冰块在海洋之上碰撞,发出了雄浑而清脆的声响。

  那种扑面而来的气势令叶清玄陷入了错愕之中。

  可是很快,他的神情就变成了恐惧:“《威廉退尔序曲》?师兄你是要毁掉整个琴房么?”

  威廉退尔序曲,召唤派系的乐谱,在圣城的评定中,它被誉为共鸣级的杰作之一,已经远超出了乐师级的范畴。

  可这一首序曲所呼应的狂暴以太,化作狂风暴雨,汪洋肆虐,淹没一切。紧接着,召唤烈火行军从天而降,燃烧的英灵军团将一切敌人淹没,摧枯拉朽的毁灭!

  曾经创作出这一首乐曲的大师在祖国被入侵,家园被烈火焚之一炬的时候,以绝大的悲愤和愤怒创造出了这一首序曲,呼唤英灵军团从天而降,带领着自己的族人将一切入侵军团彻底毁灭。

  而他自己也因为过度的消耗而死在了胜利的前夕,但毫无疑问,这一首乐曲之中融入了他的精魂,一旦进入到了第二阶段,将会真正召唤出一支钢铁军团……

  而现在,狂暴的以太波动已经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原本为了方便叶清玄练习,亚伯拉罕悄悄在琴房里开启了一级权限,能够令以太汇聚,产生乐师级的效果。

  但乐师级的召唤,就足以让以太军团将一切都彻底摧毁了。

  就在叶清玄目瞪口呆之中,炽热的以太化作了猩红的烈火,在虚空之中汇聚,渐渐形成了一个模糊的形体。

  下一瞬间,随着雄壮序曲的拔高,效果彻底形成,接下来——英灵之军将从天而降!

  叶清玄已经准备强行打断夏尔的演奏了,可是亚伯拉罕拦住了他,示意他仔细看。

  轰!

  火焰轰然炸裂,一个身影从虚空中缓缓地出现,汇聚成真实的形体,彻底具现完毕!

  啪。

  那个东西掉在钢琴的盖子上,发出一声细微的碰撞声。

  “……等等,好像哪里不太对?”

  就在雄浑激荡的旋律中,那个被召唤而来的东西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在钢琴上打了个滚,发出愉悦的**。

  那是一只灰白色的……猫?!

  “猫?”

  叶清玄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确实没有产生幻觉,师兄的演奏召唤出的确实是一只……看起来又懒又欠而且满脸欠揍的猫!

  紧接着,又是一声‘嘭’响,另一个东西从天空中掉下来。

  叶清玄定睛看去,然后陷入呆滞。

  那个小东西浑身是黄色的肌肤,有着大大的耳朵,细长的尾巴,还有憨态可掬的容貌。就像是刚刚睡醒一样,它吧嗒着嘴,在琴盖上打个滚,尾巴甩来甩去,煞是可爱,简直令人心醉。

  那是一只……老鼠?

  “这是什么鬼?!”

  还没等叶清玄说完,猫和老鼠瞬间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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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新的传说
( 本章字数:4620 更新时间:2018-1-14 12:43:00)


  就像是看到了不死不休的死敌,那只灰白色的猫瞬间炸毛,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喊,向着老鼠扑去。

  老鼠开始拔腿飞奔。在并不宽敞的琴房中疯狂逃窜。

  灰白的大猫疯狂地攻击老鼠。黄色老鼠也不甘示弱,不断地将零碎的东西砸向后方。

  猫和老鼠有时候你追我赶,有时候扭打在一起,还有的时候互相殴打。但不知道为什么,它们本身都一点伤害都没有受到。反而是所过之处,一切脆弱的东西都遭到鱼池之殃。

  水杯被打碎,木板被抓破,墙纸上满是脚印,地毯上满是抓痕,挂在墙上的相框啷当坠地,就连钢琴的腿都在它们的拼死厮杀中被打断了一条。

  一猫一鼠宛如狂风过境,所过之处摧毁掉了一切东西,将序曲完全变成了一场闹剧。

  随着演奏的终结,猫和老鼠缓缓消散。

  而室内已经彻底的满目疮痍。

  夏尔的神情淡定,叶清玄已经彻底陷入呆滞中。亚伯拉罕神情无奈,摇头离去,像是不忍心再看。

  “你看到了吧?”

  夏尔将手离♀↗,开了琴键:“不论我演奏任何召唤派系的乐谱,都会变成这种鬼样。皇帝圆舞曲、第四幻想即兴曲……没有一首例外的。

  不过习惯了就好,习惯了之后看那只猫和老鼠还觉得挺亲切的,我给它们起了个小名叫‘汤姆’和‘杰瑞’,怎么样?可爱吧?”

  叶清玄摸了摸自己的脑门,确定自己没有产生幻觉,觉得有些荒谬:“为什么不试试变化派系的乐谱?”

  夏尔耸肩:“乐器会炸掉。”

  “心像派系呢?”

  “我会进入喝醉酒的状态,然后不知道跑到哪里去裸奔……你不是已经见到过了么?”

  “好吧。”叶清玄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幻术派系乐谱?”

  “听到的人都会产生幻觉,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皮肤黝黑、带着墨镜的壮汉站在自己面前,展开双手,分别有一粒红色的药丸和绿色的药丸……”

  “……启示派系?”

  “听到的人会感应到过去的景象,发现人类是猴子变成的。”

  “……”

  叶清玄已经不忍心问下去了,简直是满心血泪,惨痛历史,说出来都没人相信。

  夏尔看着他的神色,就知道他理解了自己的惨痛,满怀无奈地揽住他的肩膀,眼眶通红起来:

  “这么多年以来,我学什么什么遭,练什么什么坏。不论什么乐器到了我的手里都会迅速爆炸……但尽管是这样,师兄我也依旧通过了圣城的乐器十级考核,师弟你也要努力啊。”

  叶清玄闻言先是一怔,圣城的乐器十级考核,那不是以高难度和对以太的精密控制出名的地狱级考试么?

  “你考的是什么十级?”

  “……三角铁。”

  夏尔仰天长叹,双目之中满是血泪:“三角铁十级,只有这个炸不掉。”

  “……师兄不知道为什么我好想哭啊。”

  叶清玄忽然产生了一种和夏尔一起抱头痛哭地冲动。

  平心而论,自己要是遇到这种奇葩情况,估计早就崩溃了。没想到夏尔的理智这么强大,求生欲望简直坚韧。

  这么多年以来,他从一个风华正茂、不苟言笑的天才变成一个老油条贱货、学院之耻,却依旧能够毁人不倦的活下去,开开心心。

  “咳咳,哭就算了。”

  夏尔拍了拍他的肩膀:“反正连到这里也差不多了,今晚先睡吧。根据我的推断,那首练习曲你恐怕短时间内是练不成了。”

  叶清玄叹了口气,明白他的意思。

  和单个音符不同,当音符以小节的形式组合在一起时,彼此之间的连接和变化就变得尤为紧密。

  音符彼此之间的关系组成了‘音程’,音程组成了小节,而两个和四个小节又能够组成‘乐段’。

  可以说,每提升一级,需要对以太的精密操作就翻了一倍。

  对于叶清玄来说,这是怒海行舟,野马驰骋一般地痛苦过程,他完全被以太的反应拖着走,失去了自己的节奏。

  哪怕是按照老师的解译法去寻找最佳组合方式,也需要相当长时间的磨练和苦工才行。

  这么多天了,叶清玄才勉强掌握了第一小节的运用,而且还时常出错。

  不说像是夏尔那样举重若轻,能够将任何曲子都弹奏地宛如流水一般顺畅。单单是保证百分之百成功,正式练成,就需要三四个月的磨合了。

  到现在,他才分外羡慕夏尔和白汐的天资。

  虽然白汐不像是夏尔那么变态,而且不喜欢学习,但偶尔上课的时候就完全像是郊游一般轻松。有时候明明上课时在打瞌睡,下课前翻一遍书就学会了。

  想到这里,叶清玄就一阵沮丧:“算啦,大不了我哪一天发了大财,买一大堆符石,把熟练度硬生生地鼓上去呗。”

  对此,夏尔只是呵呵,“师弟你生的不错,没想到想的也挺美。”

  “切,没准有一天我走在路上,一大堆符石就掉我脚边了呢!”

  “嗤!这几率比我一觉睡醒躺在亚瑟王宝藏上的可能还小……”

  “算了,不跟你讲了”

  叶清玄翻了个白眼,准备去睡觉,临出门的时候回头:“对了,师兄你知道城里哪里有卖弹珠的么?”

  “买弹珠?干什么?”

  “答应要送给别人的谢礼。”

  “哦,那明天下午我带你去呗,正巧我的酒喝光了。”

  夏尔打了个哈欠,低声感叹,“最近睡眠质量越来越糟糕了,老是做恶梦,难道是哪个学姐又扎了我的草人?”

  “……”

  -

  翌日午后,叶青玄无比谨慎地带好了阿瓦隆的地图,嘱咐过白汐如果自己失踪的话一定要带上老费把自己从不知道哪个地方的阴沟里找回来,然后再三下定决心之后,终于跟夏尔出门了!

  “师兄你靠不靠谱啊?”叶青玄走一步看三看,生怕夏尔这货又把自己带迷路带到什么鬼地方去。

  “放心放心,这条路我走了五六年了,闭上眼睛都能找得到!”夏尔走在前面,信心十足,可叶青玄却不敢掉以轻心。

  见识过这货迷路的本领之后,他实在放心不下来啊!

  你见过带学弟去食堂吃饭,然后莫名其妙的拐进远在天边的阿瓦隆警察厅的拘留室里的么?!

  光是给那几个警察解释自己是迷路迷到这里的,叶青玄就已经泪流满面了,最后还是白汐带着学院开的证明才把他给领回去的。

  而夏尔那货却带着一身脂粉味从学院的公共女宿舍里钻出来,差点被发现,然后丢到学院门口吊起来打!

  “没关系,走丢了不是还有老费嘛。”他拍了拍叶青玄的肩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这两天你见到老费了没?”

  “没有,它可能又去乱跑了,怎么了?”

  “……没什么。”夏尔的表情顿时变得无比复杂:“你知道最近鬼母消失之后,阿瓦隆十大传说里又填补了新成员么?”

  叶青玄忽然有一种不大好的预感:“不会吧?”

  “没错,新的传说是一条神出鬼没的狗。”

  夏尔一脸残念:“阿瓦隆的小孩子现在都知道不要一个人走路,不然总是会有一条恶狗从不知道什么地方跳出来,然后把他们吓到不能自理,顺便抢走他们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

  前两天,云楼城的使团离开时,皇室举办的盛大宴会上,国务大臣正在讲话的时候,忽然有一只叼着鸡腿的大狗跳出来,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口咬在大皇子腿上,把大皇子吓到尿裤子。

  而且‘装完逼就跑’,在所有人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它就一溜烟的跑没了。据说它临走之前那种鄙视的眼神令很多人的心理都受到了严重创伤,到现在大皇子还躲在羊圈里不肯出来……”

  “这是一个阴谋!一个意图破坏两国邦交的卑鄙阴谋!”夏尔模仿着国务大臣的暴怒语气,无奈摇头:“现在整个阿瓦隆风声鹤唳,所有人都在抓狗,你最好让老费躲的严实点,不要顶风作案……”

  看着夏尔那种饱含着悲悯和悲怆的复杂眼神,叶青玄的表情抽搐着,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就在谈话之中,他们已经走出了校门口。只是不知道为何,他们刚刚出门,就看到路上的人群一阵扰动。

  紧接着,好几只信鸽扑打着翅膀飞上天去,一溜烟地飞到看不见了。

  隐约看到还有人转过身跑了,不知道干什么。

  “这是怎么了?”叶清玄疑惑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谁知道。”夏尔耸肩:“大概是放鸽子玩吧?”

  “阿瓦隆的人真闲。”

  “对啊,真闲。”

  -

  十分钟之后,下城区,酒馆。

  在一片歌舞声中,烟熏雾绕。

  装饰着金环和银珠的天竺舞女在单根琴和陶壶鼓的曲声中偏偏起舞,歌唱着吟诵神明的诗歌,摇曳生姿。

  在台下,抽着水烟的大胡子男人横躺在卧榻上,眯起眼睛享受着水烟中的秘药,随着乐声哼唱起来。

  在歌舞声中,有包着头巾的佝偻男人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弯腰踩着台阶上来,趴在榻前,神情满是恭敬:

  “沙鲁克老爷,沙鲁克老爷……”

  “嗯?”沙鲁克眯起的眼睛睁开,看到他的样子,便坐直了身子,放下了水烟:“有消息了?”

  “那个东方小鬼出现了。”佝偻男人低声说:“他们出门了,往下城区这边来了,好像是要找什么东西。”

  “没看错?”

  “没看错!”下属斩钉截铁地点头。

  “很好。”沙鲁克抚摸着腰间的象牙短刀,“其他人的消息呢?”

  “按照您的吩咐,信鸽都被普苏婆大师的梵唱给拦住了。暗桩都被解决了。”

  佝偻男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没一个人逃出去。在他们发现自己的暗桩失踪之前,那个小鬼的行踪,只有我们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比划了一个刀割的姿势:“我们是不是趁着这个机会把那个小鬼……”

  “不着急,这可是吉祥天的眷顾,优势在我们这边。我们花了这么大力气,只得到一个小鬼怎么够?”

  沙鲁克舔了舔嘴唇,似是饥饿:“让我们的人都准备好!布好埋伏之后,用那个小鬼,一个一个把他们引过来……

  这一次,我们玩把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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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凌晨十二点上架,大家记得帮忙来个首订呀。稍后还有充满了作者烂话的上架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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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螳螂捕蝉
( 本章字数:4150 更新时间:2018-1-14 12:43:00)


  下城区,乱糟糟的集市里,一片烂菜叶子和臭水沟的气味。

  少年的脚下踩着烂泥,回头四周乱糟糟的样子:“师兄,你的记性靠不靠谱啊?”

  “别着急,别着急。我记得就在这一块的!”

  夏尔无比确信地头:“再往前走一段路,拐个弯就到了!”

  “这句话你十分钟之前也过,上一次你这句话的时候,我们可是还在大街上……然后我们就走到这个鬼地方来了!”

  叶清玄一脸悔恨,感觉到深深地蛋疼。

  “可这就是阿瓦隆啊师弟!”

  夏尔大力的拍着他的肩膀:“它总是有这么多惊喜!哎呀,我看这萝卜挺便宜的,不如我们买回去炖汤?”

  “都这个时候,我们能先干正事么?萝卜能便宜到什么程……哎呀,还真挺便宜。这大南瓜也不错!老板,给我来两斤,您这儿的卷心菜怎么卖?”

  叶清玄的目光被蔬菜吸引,娴熟地摊位上的大妈砍起价,最后又废了一番唇舌之后才让摊主给自己搭了两条茄子。

  到最后用差不多一半的价钱买下来这么多东西,叶清玄的心情也变得好起来,心满意足地抱起了一大堆东西:

  “今天运气真不错,师兄你最近喝酒这么厉害,还能炖个汤给你醒……卧槽,师兄你人呢?!”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一转身的功夫,师兄竟然跑的不见人了!

  “老板。您看到刚刚和我一块的家伙去哪儿了没?”

  摊位后面,膀大腰圆地大妈懒洋洋地翻起了眼睛:“刚才你买菜的时候好像有个穿红衣服的姑娘向他招了招手,他就走了……”

  “……”

  叶清玄一口老血差喷出来。忍不住想要怒吼:夏尔你这个混蛋究竟是出门泡妞还是带路的啊!

  很快,重新踏上路程的他就不得不操心另一件事情了。

  在下城区,错综复杂,满地污水的巷子里,他环顾着四周好像不久之前见过的场景,终于发现:

  自己迷路了……

  就在寂静里,他听见远处。传来了隐约的声音。

  似是有人走来。

  -

  “到了,大人,到了!”

  巷之外。邋遢地流浪汉笑地无比谄媚。

  他热情地搓着手,看着面前的人。披着黑袍的人站在巷的入口,凝视着远处。

  炎炎烈日之下,他的面孔和身体都隐藏在厚重的兜帽和长袍中。自内而外的散发着一阵寒意。像是鬼魂一样,令人心生畏惧。

  “你确定?”

  兜帽下,一个沙哑的声音问。

  “看在钱的面子上,我绝对不敢撒一谎。”

  流浪汉在旁边低声,“他就是进了这里面,我亲眼看到的。一个白头发的东方鬼,绝对没错!”

  他的神情满是敬畏,“况且。您可是大人物,在下城区的人都知道。想要混饭吃,就绝对不能得罪教授先生。”

  “那样最好。”

  名为教授的人头,声音像是骨片在摩擦:“否则,你最好担心你有没有命将这些钱花完。”

  就在长袍的袖口中,探出一只苍白而消瘦的手掌。就像是死人一样,有种不见阳光的惨白。

  看到那一只手掌,流浪汉的眼神重新热切起来。他的视线落在那两根手指夹着的那一叠绿色汇票上,挪不开。

  看到那一叠钱,流浪汉就忍不住咧开嘴角,傻笑起来:那可是教会开出的大额汇票,整整一叠,全部都是一千磅的面值……

  那些汇票被一根麻绳捆成了一卷,随着那教授的手指抛出,翻滚着着落在地上。

  “你可以滚了。”

  教授挥手,头也不回的走向巷。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流浪汉如同饿狗扑食一样扑了上去,将地上的汇票捡起来,迫不及待地起了数目,兴奋无比地笑起来。

  “发财了啊,发财了!”

  脏兮兮地手指死死地抓着汇票,他的眼神狂热,将这些可爱的宝贝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可他抬起头的时候,就愣住了。

  有一双脚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错愕地抬起头,看到一只装饰着白银和宝石的手杖,手杖握在一只干净而修长的手中。

  那一只手的食指带着硕大红宝石戒指,宝石中嵌着家徽。

  就像是准备前去赴宴一般,在做工考究的礼服的袖口上,两粒镶着碎钻的袖扣折射出内敛又奢华的光。

  “教授先生,何必那么着急呢?为何不聊一聊呢?”

  握着手杖的男人发出声音,那个声音带着优雅的语调,听起来温和又镇定,像是来自一位朋友的劝告。

  那个男人头戴礼帽,撑着自己的手杖,衣冠楚楚。俊秀的脸上带着彬彬有礼的微笑,满是西西里人特有的虚伪和傲慢。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却不足以令流浪汉发出惊叫。

  可在那个年轻人的身后……是一群手持着尖刀和铁棍的暴徒。那些身材魁梧地男人不知道何时出现在巷中,悄无声息。那些的眼神阴沉,满是桀骜和狰狞,带着嘲弄地笑容看着他,就像是看着一个丑。

  整个阿瓦隆,只有这一群暴徒会有如此鲜明的打扮。

  那群家伙,全部都是西西里人!

  “黑、黑、黑手党……”

  流浪汉终于反应过来,像是见鬼了一样,惊声尖叫。随着年轻人松开手,他瘫软在地上,屁滚尿流地向后爬出:“我、我、我……”

  年轻人对他究竟在干什么全无兴趣,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赶快滚。流浪汉惊恐地在地上向后爬行,爬远了,就扶着墙起来。头也不回的跑了。

  连落在地上的汇票和钱都不敢要了。

  而在巷中,只剩下了被暴徒包围的教授,还有带领着暴徒的年轻人。

  “看来,我被包围了?”

  教授浑然不觉刚才自己已经被包围了,只是凝视这群来意不善的‘朋友’。

  “初次见面,教授先生。我是路索家族的次子,您可以称呼我为洛伦佐。巴勒莫之鹰——洛伦佐。”

  年轻人满是绅士风范地抚胸行礼。可是看向教授时,眼神却满是嘲弄:“只不过,传中的‘毒蛇’竟然毫无警觉地跳进别人的陷阱里来。真是出乎预料。”

  “洛伦佐?是舒尔姿的儿子?”

  兜帽之下,教授打量着年轻人,像是早有预料:“你的速度出乎我的预料。我本来以为最先来这里的是那群天竺人。”

  “实际上,最先到的是他们没错。”

  洛伦佐耸了耸肩。看向背后。

  在他背后。那群西西里暴徒的脚下,有红色的液体在泊泊流淌。

  那些温热的血从另一条巷中延伸出来,最后流进敞开口子的下水道中。

  几个还在收拾现场的魁梧男人拖着两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丢进了下水道里,看着它们随着浊水奔流,翻滚着消失在黑暗里。

  很明显,最先赶到的天竺人已经被这群西西里人解决了。

  原本布下的埋伏还没有来得及发挥作用,就被一次干脆利索的突袭被毁灭了。

  在最后面。一具肥胖的尸首上还带着死不瞑目的错愕神情。那个天竺人的头领之一,沙鲁克就这么被乱刀分尸了。

  死的无声无息。

  “看来我有些低估你们了。”

  教授从下水道里收回视线:“看来你们早有准备。是想要像是那群天竺人一样么?守在这里。把想要分一杯羹的人一网打尽……你们也想要那个鬼?”

  “你想要拖延时间?”

  洛伦佐看穿了教授的心思,摇头笑了:“没用的,我们已经将附近几百米之内全都清空了。

  现在,教授先生,您最好放明白。

  虽然我们是敌人,但看在你曾经为我们出过主意的份儿上,我愿意让您平安完整的离开这里。您觉得这个提议如何?”

  “是么?那我得感谢您的怜悯。”

  教授淡淡地。“只不过,我怕我走不出去。”

  “您在担心我背信弃义?”

  洛伦佐皱眉,眼神阴冷,“我是路索家族的次子,言出必诺是我的父辈教给我的道理。西西里人从不违背诺言。看在鬼手的面子上,只要你许诺不再插手这一趟浑水,我愿意放你离开。”

  “蠢货。”

  教授叹息。

  “——你以为我是在你?”

  洛伦佐一愣,正准备什么,可面色却变了。

  一瞬间,他感觉到大地震动的声音。

  寂静里,脚下的青砖在震动,像是有铁锤在敲打着地面。在这一条巷的两头,有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那种脚步声,宛如铁片和石块摩擦,带着尖锐的声音,迸射出火花。在巷中,洛伦佐错愕地抬头,看向两边,就像是看到了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