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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争锋
作者: 误道者  发表时间: 2015-4-14 7:29:00  所属类型:奇幻修真

第一卷 斩落金锁听玄音
  第一章 再世为人 玄门炼真   第二章 蚀文天书 我自观读   第三章 凝气筑元 神意为乾
  第四章 千丈岩前解道书(上)   第五章 千丈岩前解道书(下)   第六章 前尘因果 定阳周门
  第七章 法威凛凛 借名生势   第八章 意通残玉 天机暗藏   第九章 丹心凝气 暗潮渐涌
  第十章 荡云峰上争天门(一)   第十一章 荡云峰上争天门(二)   第十二章 荡云峰上争天门(三)
  第十三章 荡云峰上争天门(四)   第十四章 荡云峰上争天门(五)   第十五章 荡云峰上争天门(六)
  第十六章 荡云峰上争天门(七)   第十七章 荡云峰上争天门(八)   第十八章 上师传书 鼎中机锋
  第十九章 洗髓蒸骨 元成入真   第二十章 冲玄临门 妖蛇指路(上)   第二十一章 冲玄临门 妖蛇指路(下)
  第二十二章 入门之位 凡廷供奉   第二十三章 龙商星鼎 玉液华池   第二十四章 鼎中药炼 玉内生死
  第二十五章 盗鼎求宝 杜氏入门   第二十六章 规矩双尺 如意神梭   第二十七章 灵器之主 杜门之谋
  第二十八章 借势而行 鸿飞莹云   第二十九章 阴阳贝王 玄珠谁主(一)   第三十章 阴阳贝王 玄珠谁主(二)
  第三十一章 阴阳贝王 玄珠谁主(三)   第三十二章 暗施奇计斩玄光(上)   第三十三章 暗施奇计斩玄光(中)
  第三十四章 暗施奇计斩玄光   第三十五章 避劫功成 堵漏补疏   第三十六章 品鉴脉象 前路扑朔
第二卷 造化残玉衍天机
  第一章 长观洞天 龙渊大泽   第二章 仙姬弄巧 灵穴洞府   第三章 金风烈火 灵机冲霄
  第四章 残玉遗字 大衍神机   第五章 腾云驾雾 浩气凌空   第六章 王盘下书 生死绝争
  第七章 气破云霞悟妙真(上)   第八章 气破云霞悟妙真(下)   第九章 偶得真法 王茂登门
  第十章 赤火丹书 别引师承   第十一章 冲玄留梭 崇举赠书   第十二章 灵兽惹祸 张衍设局
  第十三章 推波助澜 借刀杀人   第十四章 气海初化 明气一重   第十五章 金剑传书 砀域水国
  第十六章 天发杀机屠满楼(上)   第十七章 天发杀机屠满楼(中)   第十八章 天发杀机屠满楼(下)
  第十九章 奕昂投诚 贺方殒命   第二十章 明气二重,长生三道   第二十一章 水国入口 凕沧使者
  第二十二章 任采出招 玉中吞丹   第二十三章 赠丹换名 南宫起衅   第二十四章 幽阴重水 阴阳二毒
  第二十五章 女官来访 以丹换书   第二十六章 审时度势 广源剑修   第二十七章 江上激斗 纳气元符
  第二十八章 青石照壁 正源剑经   第二十九章 英罗比斗 张衍争剑   第三十章 重浪高叠 飞剑谁属
  第三十一章 陈荀作难 鱼姬建功   第三十二章 星辰剑丸 法宝之别   第三十三章 明气三重 炼玄云砂
  第三十四章 赠丹借舟 小浪妖蛟   第三十五章 谢氏阻路 渠妖夺蛟   第三十六章 围战鲤妖 语骂方震
  第三十七章 诛妖夺牌 谢氏赠蛟   第三十八章 四大真人 下赐云砂   第三十九章 金属云砂 正清执事
  第四十章 剑创庄责 正清之漏   第四十一章 刘韬访友 海眼魔穴   第四十二章 五属云砂 太玄真光
  第四十三章 二上昭幽 天池妖主   第四十四章 齐聚江贲 守名宫阙   第四十五章 三方汇集 再遇琴楠
  第四十六章 琴楠送图 方震暗谋   第四十七章 重水初凝 独入海眼   第四十八章 阴魔肆虐 刀斩血魄
  第四十九章 阴魔肆虐 刀斩血魄(下)   第五十章 金木水火 玄种初成   第五十一章 施援韩济 玄血魔丹
  第五十二章 风雷电火 力敌三宝   第五十三章 五火神兵 化丹血魄   第五十四章 血衣虚影 三方再聚
  第五十五章 龙牙之议 生死扑朔   第五十六章 七心龙佩 觅源魔经   第五十七章 尸烟旗幡 气贯长虹
  第五十八章 沉香遁逃 魔血玄光   第五十九章 玄光滔空卷血云(上)   第六十章 玄光滔空卷血云(下)
  第六十一章 再练密册 云天下临   第六十二章 师徒施恩 彭氏真人   第六十三章 重回灵页 妖蛟俯首
  第六十四章 地脉烈煞 云天登门   第六十五章 纳元入符 璎仙寻人   第六十六章 符囊五门 蚀文为根
  第六十七章 灵枢飞宫 三泊战起   第六十八章 南荡水泽 妖将阻路   第六十九章 金虹贯空 冲玄成丹
  第七十章 激流勇进 夜攻妖岛   第七十一章 息烁妖岛 妖鳝遗册   第七十二章 真形逍遥 局势再变
  第七十三章 飞剑传法 精元炼丹   第七十四章 求丹炼法 虚身假影   第七十五章 妖修谋议 因丹起争
  第七十六章 张衍脱身 颠倒迷阵   第七十七章 摄空飞幡 溟沧秘闻   第七十八章 心魔之咒 骗入竹节
  第七十九章 杀机迷心 魔咒后手   第八十章章 炼狱玄光 神梭遭劫   第八十一章 分光离合 冲玄剑气
  第八十二章 还梭明心 黑玉魔尺   第八十三章 两院来客 颠倒是非   第八十四章 挥剑震慑 补天仙斋
  第八十五章 有求必应 三宝任取   第八十六章 山河云笈 玉简寻徒   第八十七章 白虎玄光 飞剑夺命
  第八十八章 销气磨金 法道难求   第八十九章 祭炼云笈 门中生变   第九十章 大势在手 无惧鬼邪
  第九十一章 授徒蚀文 赴死绝阵   第九十二章 但凭手中剑,斩破万里云(一)   第九十三章 但凭手中剑,斩破万里云(二)
  第九十四章 但凭手中剑,斩破万里云(三)   第九十五章 但凭手中剑,斩破万里云(四)   第九十六章 拨云觅日月 抬首见青天(一)
  第九十七章 拨云觅日月 抬首见青天(二)   第九十八章 拨云觅日月 抬首见青天(三)   第九十九章 拨云觅日月 抬首见青天(四)
  第一百章 拨云觅日月 抬首见青天(五)   第一百一章 事了拂衣去 海阔天高任啸鸣
第三卷 欲攀天梯望远峰
  第一章 拜山北辰   第二章 飞舟仙市   第三章 金蟾推磨
  第四章 一掷千金   第五章 函叶宣真草   第六章 少清弟子
  第七章 冥河魔藏   第八章 丹阳拜寿   第九章 寿宴异变
  第十章 甲子四候水   第十一章 沉香道场   第十二章 横生枝节
  第十三章 冥河九气   第十四章 魔道初现   第十五章 幽府魔藏
  第十六章 飞剑鏖战   第十七章 两相沉沦法   第十八章 七绝吞阴阵
  第十九章 九气飞来聚幽水(上)   第二十章 九气飞来聚幽水(下)   第二十一章 一载相隔两重天(上)
  第二十二章 一载相隔两重天(下)   第二十三章 明道参神契   第二十四章 再上沉香殿
  第二十五章 东海殷氏   第二十六章 龙国擎制破浪大威海舟   第二十七章 以身为饵诱妖王
  第二十八章惊辰天宫   第二十九章 惊波起剑谋妖王   第三十章 魔简尽取壳中血
  第三十一章 玄功参妙道,海上起波澜   第三十二章 强行掳人   第三十三章 剑从磨砺出
  第三十四章 离元阴阳飞刀   第三十五章 祸水东引   第三十六章 东去寻四候
  第三十七章 降灵六御真法   第三十八章 萧氏谋算   第三十九章 海舟白鹭望天飞
  第四十章 金钉云阳锁妖王   第四十一章 引蛇出洞刺紫眉   第四十二章 蹈海相搏浪翻天
  第四十三章 狂澜卷覆蛇吞象   第四十四章 参神契二重境   第四十五章 黑山争水 刀劈萧翰
  第四十六章 霹雳声起 四候入手   第四十七章 各有心思   第四十八章 清羽门
  第四十九章 以刀相迫   第五十章 奇货可居   第五十一章 辟离勾神风
  第五十二章 人财两得   第五十三章 玄灵岛   第五十四章 仙宫符诏
  第五十五章 开囊取宝 妖妃寻衅   第五十六章 人为财死 鸟为食亡   第五十七章 宣瞳妖王
  第五十八章 真人相召   第五十九章 瞒天过海   第六十章 三真人聚议
  第六十一章 两妖脱困 四派弟子   第六十二章 霹雳一声惊雷起,彩波映霞仙府出   第六十三章 道之争,何分是非对错
  第六十四章 百年谋算,图穷匕见   第六十五章 漫渡急浪覆云履,脚踏罡斗握玄机   第六十六章 争宫夺府 魔宗修士
  第六十七章 独战群雄   第六十八章 以一敌百   第六十九章 劫满九转功 万壑显峥嵘
  第七十章 十年苦修 重回东华   第七十一章 江上寻仇   第七十二章 因果牵缠 师徒缘法
  第七十三章 千幻图鉴 改头换面   第七十四章 力道修士   第七十五章 铜竹符令
  第七十六章 紫竹山前   第七十七章 寒孤子   第七十八章 大功告成
  第七十九章 聚魂铃   第八十章 石阳子   第八十一章 三锤震毙
  第八十二章 妖龟出世   第八十三章 玄光三重,甲子不失   第八十四章 宴中启衅
  第八十五章 掌下游魂   第八十六章 青寸山大虚御阵   第八十七章 萧氏暗手
  第八十八章 晏女招揽   第八十九章 元阳弃徒   第九十章 化形药芝
  第九十一章 如意算盘   第九十二章 以退为进   第九十三章 力战四方
  第九十四章 各出奇招   第九十五章 误中副车   第九十六章 吴族圈山
  第九十七章 芝祖躯壳   第九十八章 来历莫测   第九十九章 下落已明
  第一百章 芝落谁家   第一百零一章 千年老芝入我手 一丛真火去浊垢(上)   第一百零二章 千年老芝入我手 一丛真火去浊垢(下)
  第一百零三章 青云之下炼猛药 借薪取火腹中烧   第一百零四章 翻脸无情   第一百零五章 真光一洗寒碧净
  第一百零六章 火灭人消魂飞去   第一百零七章 心中藏诡谋 送羊入虎口   第一百零八章 再开窍穴
  第一百零九章 山外重云   第一百零十章 合则两利   第一百零十一章 神通解印 挪移遁法
  第一百一十二章 青寸山外鸿飞去(上) 版   113 第一百一十三章 青寸山外鸿飞去(下)   114 第一百一十四章 神渡峰
  115 第一百一十五章 摄雷金盘   第一百一十六章 横刀劫夺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三十六窍俱贯通 神渡取药意从容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一朝踢翻金炉鼎 纵起十万八千云   第一百一十九章 再回东华 阴戮真灵   第一百二十章 镜辨真容 仙市寻仇
  第一百二十一章 休道无神通 只手捉云龙   第一百二十二章 烂蟾还芝 携徒北返   第一百二十三章 石庄灭妖 北辰之盟
第四卷 飞渡寒山踏云巅
  第一章 府外寻仇   第二章 师徒重逢 辣手催命   第三章 名声犹在 余威迫人
  第四章 昭幽寒水深千里 小壶镜中有天地   第五章 涂宣讨争   第六章 赐剑分宝
  第七章 二十年来藏剑锋,忽起长歌神鬼惊   第八章 火云喧嚣烟霞举 丹煞一起化尘去   第九章 眼望远山 欲上寒巅
  第十章 剑名缺月 丹成一品   第十一章 定计筹谋 举手施援   第十二章 丹镇龙鲸
  第十三章 一剑飞来开坦途   第十四章 成败皆是族名累   第十五章 六合大药 铜鱼称丹
  第十六章 比丹较力   第十七章 万浪千礁齐踏破,长生无悔笑蹉跎   第十八章 浮游宫中论去留 胸中早有锦绣藏
  第十九章 道书入手 法力真印   第二十章 严氏赠礼 九城择徒   第二十一章 神砂练气知短长
  第二十二章 千里远行 再上守名   第二十三章 联手夺位   第二十四章 疑心本是半残卷
  第二十五章 还阳酒   第二十六章 小寒界   第二十七章洞中生死总轮回
  第二十八章 诡心暗藏再起意   第二十九章 欲坐山外观虎斗   第三十章 天外来潮报亲仇
  第三十一章 前路茫茫 正道唯一   第三十二章 昭幽阵禁 金霞大手   第三十三章 绝争斗书需正名
  第三十四章 玄泽真水 一品丹煞   第三十五章 正清院中辨是非   第三十六章 心吞玄宝 意夺躯壳
  第三十七章 还真来客   第三十八章 宝阳真砂 奇幡护命   第三十九章 派外别传 鱼龙宝鼎
  第四十章 幡成赠礼 火宫赐法   第四十一章 汪氏姐妹 阴刀择主   第四十二章 一载四道 寻脉之术
  第四十三章 万里寻亲 滚蟒山主   第四十四章 鬼蜮之术岂称法   第四十五章 去留随心 镜中磨剑
  第四十六章 再演神通 争心复炽   第四十七章 后浪推前浪,波涛翻涌急   第四十八章 功诀初成 再演玄法
  第四十九章 三上真宫 琳琅相召   第五十章 冲玄借宝 真光镇水   第五十一章 玄龟遗蜕 参神三重
  第五十二章 鸿烈陆洲 大比伊始   第五十三章 前倨后恭 大势有定   第五十四章 论剑短长 剑光分化
  第五十五章 剑中也有生克变   第五十六章 山中楼阁起风雨   第五十七章 忽起诡心暗谋算
  第五十八章 一十九峰闯阵关   第五十九章 玄梭建功 师徒复振   第六十章 大比头名 火宫聚徒
  第六十一章 十峰之上聚风云   第六十二章 迷阵轻过不沾尘   第六十三章 齐聚峰巅展雄心
  第六十四章 大比启幕欲争先   第六十五章 毒言乱心 假痴不癫   第六十六章 刀剑齐飞决胜负
  第六十七章 虚一元命显神通   第六十八章 两极星罗磁光   第六十九章 飞剑无影却有踪
  第七十章 九岳清音断魂声   第七十一章 金身若铁御暗兵   第七十二章 烟火之下悟妙心
  第七十三章 覆云之中磨精气   第七十四章 千里飞炎箭   第七十五章 心火阳气燃不绝
  第七十六章 胸有妙算变棋局   第七十七章 浮游宫中金钟起   第七十八章 百年谋算杀机现
  第七十九章 千众齐聚 共诛巨族   第八十章 回龙蛰蜃阵   第八十一章 凶横绝伦阻旗门(上)
  第八十二章 凶横绝伦阻旗门(下)   第八十三章 搬挪山岳摧正锋   第八十四章 地宫魔头窥玄机
  第八十五章 七星大挪玄枢阵   第八十六章 法榜之上今有名   第八十七章 一入天门 八方云动
  第八十八章 棋落先手 山门司职   第八十九章 三观之主 法剑无情   第九十章 再收奇宝 经罗书院
  第九十一章 三妖入府 大徒远游   第九十二章 丹煞绝顶 少清门人   第九十三章 一气化纷争 快刀斩乱麻
  第九十四章 忽闻魔踪隐玄门   第九十五章 演气成刃 化丹二重   第九十六章 昔年隐患今欲除
  第九十七章 携众入海寻魔途   第九十八章 心有成算意外生   第九十九章 枭蛰山下绝机洞
  第一百章 独上魔山敌六众   第一百零一章 分身应敌 血线金虫   第一百零二章 真光笼山筑囚笼
  第一百零三章 魔简吞魂神亦壮   第一百零四章 似是魔府露隐踪   第一百零五章 真印种子 开禁启诀
  第一百零六章 真人遗宝 赤砂雷珠   第一百零七章 青桐山前觅旧仇   第一百零八章 再改颜容入瑶阴
  第一百零九章 翠崖山前识幻身   第一百一十章 雷珠显威 金虫内藏   第一百一十一章 元婴相争抢先机
  第一百一十二章 藏宝塔阁舞剑光   第一百一十三章 铜劵山水开地宫   第一百一十四章 泊心顶上设阵剑
  第一百一十五章 禁印五宝论进退   第一百一十六章 内炼清火外入魔   第一百一十七章 凶魔逞威起乱战
  第一百一十八章 九摄玉简 暗夺魔气   第一百一十九章 魔意难测 退守内殿   第一百二十章 解阵开禁 泰衡老祖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万年因果今了断   第一百二十二章 机枢金印落谁家   第一百二十三章 借物代形 金印入手
  第一百二十四章 力杀徐魔 宝阁炼禁   第一百二十五章 法符除印 转道入魔   第一百二十六章 十日之约论胜负
  第一百二十七章 神魂死战进无退   第一百二十八章 再得真种 五器之传   第一百二十九章 真印法力助神通
  第一百三十章 经罗选法 紫霄神雷   第一百三十一章 龙盘雷印 紫盈罡砂   第一百三十二章 十峰赠砂释善意
  第一百三十三章 山外魔徒窥洞府   第一百三十四章 秘砮飞梭天外遁   第一百三十五章 山门阵图起心潮
  第一百三十六章 通神妙法岂轻授   第一百三十七章 妖魔入世玄门惊   第一百三十八章 碧羽登门访昭幽
  第一百三十九章 火中取栗为前驱   第一百四十章 临渊一步慎缓行   第一百四十一章 泉图妖部抢佳徒
  第一百四十二章 心起杀机了因果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天狼血裔 玄水素衣   第一百四十五章 宝阳飞宫 妖祸州城
  第一百四十五章 妖云摧城 神雷显威   第一百四十六章 昔年之徒 幻真玉烟   第一百四十七章 真光克敌 妖施魔功
  第一百四十八章 山形倾压降力妖   第一百四十九章 魔功梦中来 五徒入门墙   第一百五十章 阵中妖躯原魔心
  第一百五十一章 斗剑之期已有定   第一百五十二章 琅琊意期入渡真   第一百五十三章 天宫乘风好借力
  第一百五十四章 府内二妖破关门   第一百五十五章 骊山弟子   第一百五十六章 金火二气入囊中
  第一百五十七章 出山寻徒   第一百五十八章 蝠王庙拜师   第一百五十九章 命中劫难有天数
  第一百六十章 青平涵烟阵   第一百六十一章 大罗天袖   第一百六十二章 玄功初成 化丹三重
  第一百六十三章 青阳罡玉 中柱神洲   第一百六十西章 大徒成丹 西去中洲   第一百六十五章 柱洲山险通天路
  第一百六十六章 断崖残桥销魂途   第一百六十七章 气凝长索通壑崖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三朝秘图 遮屏分坛
  第一百六十九章 列玄追缴   第一百七十章 贞罗盟   第一百七十一章 引渡金桥
  第一百七十二章 沉斛牌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一剑争雄敌俱伏   第一百七十四章 祸水东引
  第一百七十八章 灏行道宫   第一百七十六章 龟蛇山中藏至宝   第一百七十七章 窥阵心明见机巧
  第一百七十八章 攀得巅峰炼青阳   第一百七十九章 心有冲天龙虎意,倒海翻江还天青   第一百八十章 罡云一朵斗二真
  第一百八十一章 道心未坚何以战   第一百八十二章 至宝已在吾囊中   第一百八十三章 灵真一点胎中寻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三妖再现   第一百八十五章 妖心鬼胎弄诡谋   第一百八十六章 知命度化竹
  第一百八十七章 金光一斩灭元灵   第一百八十八章 双月峰   第一百八十九章 地火天炉 贞罗长老
  第一百九十章 鹿歧山外   第一百九十一章 天炉炼宝   第一百九十二章 列玄七真
  第一百九十三章 清苍木   第一百九十四章 漫起香阵蔽星汉,罗带抟风改天颜   第一百九十五章 坚阵可御 诡心难防
  第一百九十六章 金桥一引万山过   第一百九十七章 龙蜈剑   第一百九十八章 碧玉如意定剑光 指上神雷震四方
  第一百九十九章 镇教神尊像   第两百章 炉中玄宝早通灵   第两百零一章 乾坤一叶 封禁再解
  第两百零二章 繁花妙手隐暗棋   第两百零三章 天炉之中化神尊   第两百零四章 玄蟒白虎罗氏妖
  第两百零五章 唯得令符定心针   第两百零六章 少清遗篇   第两百零七章 三脉剑传
  第两百零八章 天炉再开 祭剑重炼   第两百零九章 方见天光游魂祭   第两百一十章 换改门庭敌友易
  第两百一十一章 瑶紫簪花 东海壁礁   第两百一十二章 远海三门   第两百一十三章 卢氏发难
  第两百一十四章 玄灵定计诛妖邪   第两百一十五章 九相吞星   第两百一十六章 伏鲲海力大阵
  第两百一十七章 风雨破阵急   第两百一十八章 神雷惊阵尽作灰   第两百一十九章 阵分三势
  第两百二十章 六返地柩阵   第两百二十一章 灵真压阵   第两百二十二章 寻脉取气 崇越长老
  第两百二十三章 龙鲤弄法 壁礁宫城   第两百二十四章 阴阳刀气可窥径 意求大道势必得   第两百二十五章 困锁天地设囚笼
  第两百二十六章 借刀龙鲤   第两百二十七章 隔岸观火 从容收官   第两百二十八章 真火炼法身 入海擒龙鲤
  第两百二十九章 无形阴刀   第两百三十章 遁影无踪法难收   第两百三十一章 畏天惧命投昭幽
  第两百三十二章 伏魔入府藏暗手   第两百三十三章 乘鲤渡海返东华   第两百三十四章 魔焰肆虐 六耳金童
  第两百三十五章 蓬远牵缘   第两百三十六章 玉碧紫阳籽   第两百三十七章 合力围攻
  第两百三十八章 碧华雷木剑   第两百三十九章 故人相逢闻变数   第两百四十章 奋起一剑斩不周,扳倒乾坤天且休
  第两百四十一章 府中门徒   第两百四十二章 浣月江宴   第两百四十三章 五徒离山
  第两百四十四章 平都高徒   第两百四十五章 天外机缘不容失   第两百四十六章 两气神光符
  第两百四十七章 月下饮宴藏暗锋   第两百四十八章 踏浪乘鲤惊四座   第两百四十九章 唯得试剑锋 方为座上客
  第两百五十章 平都法灵   第两百五十一章 宴中起争计深藏   第两百五十二章 安知落子隐妙手
  第两百五十三章 明暗两路唯我用   第两百五十四章 大巍云阙   第两百五十五章 宝地炼禁有先后
  第两百五十六章 沈柏霜   第两百五十七章 生生云水剑   第两百五十八章 炉中藏洞天
  第两百五十九章 奇语虫   第两百六十章 云阙炼禁   第两百六十一章 血魄隐子
  第两百六十二章 戚长老   第两百六十三章 韩佐成   第两百六十四章 玄冥重水
  第两百六十五章 赫连卫   第两百六十六章 五灵侵心 浑成神通   第两百六十七章 凶刀显威
  第两百六十八章 七徒入府 座次重列   第两百六十九章 另辟奇招 剑锁天地   第两百七十章 八方起风云
  第两百七十一章 风海洋   第两百七十二章 孤舟西上   第两百七十三章 承源峡
  第两百七十四章 符书藏宗名   第两百七十五章 东华诸派   第两百七十六章 剑自西来水向东
  第两百七十七章 踏鲤震江河 一名惊玄魔   第两百七十八章 天外符诏各有主   第两百七十九章 风雨雷霆遮心算
  第两百八十章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第两百八十一章 封魔绝阳祭仪   第两百八十二章 火呈灵尊
  第两百八十三章 三峰争符   第两百八十四章 心有飞剑起 来去身自如   第两百八十五章 峡外蟒妖窥天符
  第两百八十六章 避强击弱   第两百八十七章 鸓鹊灵禽   第两百八十八章 六虫显威 宝籽惊魔
  第两百八十九章 峰上遮天手 法力动山河   第两百九十章 万灵阴虚劫水   第两百九十一章 镇印再现 劫水难收
  第两百九十二章 心无斗志失剑意   第两百九十三章 六符降天!   第两百九十四章 金火相融 元阳暗手
  第两百九十五章 万钧雷霆荡天青   第两百九十六章 四象天梭阵   第两百九十七章 灵珠牝牡化界方,一十六法俱收藏
  第两百九十八章 巍峰破云霄 山河裂灵屏   第两百九十九章 借宝破阵   第三百章 灵梭啄阵 金矛克妖
  第三百零一章 借尸还魂神通术 同胞双子转生死   第三百零二章 玄魔定计 血战前夜   第三百零三章 天外星石二重云
  第三百零四章 三路阻敌   第三百零五章 斩尽杀绝   第三百零六章 荡尽浊浪乾宇清
  第三百零七章 此去极天宿星楼   第三百零八章 阴煞白骨兵   第三百零九章 繁花落尽
  第三百零一十章 救亦可,杀亦可   第三百一十一章 金罗剑网   第三百一十二章 九幽大悲风
  第三百一十三章 星石镇真灵   第三百一十四章 内元御衡章   第三百一十五章 化血遁法
  第三百一十六章 玄魔斗法 各展奇招   第三百一十七章 剑锁天地 聚土成钢   第三百一十八章 金罗地轴御清光
  第三百一十九章 散魄三消气   第三百二十章 符破神通术 千里阻剑锋   第三百二十一章 钧阳壶
  第三百二十二章 命杀之剑   第三百二十三章 玄梭除精剑 大手碾神通   第三百二十四章 寸阴若岁
  第三百二十五章 镜光照敌   第三百二十六章 元婴法身   第三百二十七章 欲除风 先诛卢
  第三百二十八章 玉霄折戟   第三百二十九章 星石修功 玄阵御魔   第三百三十章 祭化玄梭 劫水真魔
  第三百三十一章 精气哺真魔   第三百三十二章 合力围攻   第三百三十三章 元阳命剑
  第三百三十四章 两路之争   第三百三十五章 万山幻景   第三百三十六章 二象化心
  第三百三十七章 计转宝镜   第三百三十八章 钧阳宝壶分精气   第三百三十九章 一念心剑
  第三百四十章 力成四重道 决死争天机   第三百四十一章 星石生死斗   第三百四十二章 身由心变化 斗法无拘束
  第三百四十三章 炼火化莲 金符护身   第三百四十四章 黄泉诡变 水土遁行   通知,更新放明天(明天)
  第三百四十五章 回源合真 剑诛真身   第三百四十六章 符诏齐聚 少清遗剑   第三百四十七章 斗剑胜名属瑶阴
  第三百四十八章 星石三载 前路有阻   第三百四十九章 化影分身   第三百五十章 宝图宝气两相合
  第三百五十一章 山门之外有天地   第三百五十二章 法身之妙   第三百五十三章 溪风山
第五卷 乘风直上九重霄
  第一章 密谕封禁   第二章 西济海界   第三章 仙罗宗
  第四章 二海舆   第五章 苍朱涵渊   第六章 山门易主
  第七章 书约峨山   第八章 背师破门   第九章 宿星约战
  第十章 再练神通   第十一章 紫劫珠果   第十二章 冰盘石胎
  第十三章 虹烟遁法   第十四章 仙城易主   第十五章 墨心地宫
  第十六章 盘阐丹   第十七章 汪广元   第十八章 山雨欲来
  第十九章 大法碎玉袍   第二十章 斧斫风磨   第二十一章 北海妖部
  第二十二章 海舟筑岛   第二十三章 余氏二妖   第二十四章 法力分身
  第二十五章 章魔回山   第二十六章 玄器易宝   第二十七章 东界荒陵
  第二十八章 千年鬼葵   第二十九章 连慕蓉   第三十章 龙柱之会
  第三十一章 山外机缘   第三十二章 符阳宗   第三十三章 闻开山门动天机
  第三十四章 地穴开天炉   第三十五章 天雷破邪   第三十六章 悲喜人偶
  第三十七章 尸嚣秘窟   第三十八章 元婴二重   第三十九章 邪宗仙城
  第四十章 魏淑菱   第四十一章 火孔山   第四十二章 丹气足满授神通
  第四十三章 乍闻山海卷巨澜   第四十四章 涡劫潮发显云兆   第四十五章 法相镇海涡 龙蟒弄暗潮
  第四十六章 远洲渡海人 妖蟒座上客   第四十七章 锁门连宗阵 假言亦为真   第四十八章 七情勾心咒
  第四十九章 白气朝天日 水鹤观金阳   第五十章 阳烈甲辰血毒食   第五十一章 巧计误歧路
  第五十二章 密匣难收利剑锋 鸣声自在云天中   第五十三章 观星气运测吉凶   第五十四章 解危化难人情债 灵药难填心中惭
  第五十五章 大阵锁门 自划方圆   第五十六章 石中生灵化劫难 鹰翅渡人过关城   第五十七章 白鼎压气数 旧怨生鬼谋
  第五十八章 同根相煎为天缘   第五十九章 剖腹剜心显奇术   第六十章 火流星中杜时巽
  第六十一章 神目威仪搅佳宴   第六十二章 为争龙柱揽异修   第六十三章 约法签契弄文章
  第六十四章 灵宝自待有缘人   第六十五章 玉像延寿挪气数   第六十六章 眠星飞峰似曾识
  第六十七章 不敬至宝改前规   第六十八章 仙城作落子 江山画棋盘   第六十九章 灵虬凤剑哭雀袋
  第七十章 轩岳护法幻阙环   第七十一章 山阵为子圈绝地   第七十二章 真光神遁破万环
  第七十三章 一剑生威惊四座   第七十四章 玄功胜往昔 一步赠仙城   第七十五章 百炼锁心柱 万钧定化功
  第七十六章 三空三音雷 风云三指叉   第七十七章 踏步三山罡流卷 烈炁火扬焰漫山   第七十八章 三阵封绝出路 置之死地而后生
  第七十九章 狡计一言乱人心   第八十章 剑驰连珠变 遁空演神通   第八十一章 纵剑扫残云 擎天挽狂澜
  第八十二章 力拔山岳气盖世   第八十三章 天象一改神通变   第八十四章 雾中斗法藏暗手
  第八十五章 劈山裂地破宝器   第八十六章 临行三策解危局   第八十七章 两派归一玄功合
  第八十八章 随手尽取门中宝   第八十九章 日月更替气象变 翱空广翅六名剑   第九十章 三事结好意 宝图藏玄机
  第九十一章 大道门前转生死 退则凡人进则仙   第九十二章 白蛟涧下寻旧人 封府闭门修玄功   第九十三章 禁阵解消显秘府
  第九十四章 地阴毒瘴伤性命   第九十五章 地宫遗笔蕴妙玄   第九十六章 清气笼山明灵机
  第九十七章 胜洲贺宴已有期   第九十八章 五龙江上千鼋聚 万里山河陈锦绣   第九十九章 千里胜歌旌三山较机心
  第一百章 原非树上果 同是渡海客   第一百一章 八柱葬归灵 九黄飞星珠   第一百二章 吞血食骨邪阴珠
  第一百三章 辨气识灵机 五派分龙柱   第一百四章 去而复返 再图星珠   第一百五章 苦心遗珠 凶宝南归
  第一百六章 承法传道 乾位二珠   第一百七章 敕元章图定令符   第一百八章 胜机只在上游争
  第一百九章 残云一卷破千尘   第一百十章 解阳六转箭 天外紫霄雷   第一百一十章 承阳继统宝
  第一百一十二章 玉鼋留壳增福寿   第一百一十三章瞒天过海隐杀机   第一百一十四章 含沙射影断性命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三派换宝心思异   第一百一十六章 去留生死路 怀璧引妖魔   第一百一十七章 借灵御剑 妖魔夺珠
  第一百一十八章 开崖引海 山外战书   第一百一十九章 南墙回头 三山俱动   第一百二十章 极天设伏吞精血
  第一百二十一章 清洒瑶琨云蒸岳,天霜一洗映水白   第一百二十二章 西来清羽敲玄钟   第一百二十三章 北指仙罗图真宝
  第一百二十四章 仙罗城下禁玄碑   第一百二十五章 真宝本无主 欲取先予之   第一百二十六章 仙府阵图镇神屋
  第一百二十七章 互藏诡心伏杀机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天攫地取妖难除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七彩虹晶炼天妖
  第一百三十章 转运气数劫难逃   第一百三十一章 八甲九珠天地宝   第一百三十二章 南北皆在指掌间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三碧幽篁府 残碑含明珠   第一百三十四章 道统终得续 四真动海潮   第一百三十五章 划江定山门 密海小仓境
  第一百三十六章 忽有客来谋小界   第一百三十七章 雍明井照观内外   第一百三十八章 顺水推舟去 山外云归来
  第一百三十九章 九数演诀转阴阳   第一百四十章 药中见灵机缘至   第一百四十一章 残玉之中演真法 云霞漫漫五彩现
  第一百四十二章 乾坤两分气化真,五龙五行炼法身   第一百四十三章 作壁上观听风雨   第一百四十四章 心存远志赴杀劫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万澜轻渡返东华   第一百四十六章 魔焰滔滔肆东海   第一百四十七章 斗剑盛名威百载
  第一百四十八章 师徒重逢夜海中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丹阳本为北辰山   第一百五十章 挟势回山退群魔
  第一百五十一章 羽翼一扶上青云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万载秘辛得与闻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为避灾劫攀昭幽
  第一百五十四章 开海眼功德除魔   第一百五十五章 死灰复燃升炽念   第一百五十六章 真魔晶珠筑血魄
  第一百五十七章 涵阳解命魂转阴   第一百五十八章 玄幽精珠合重水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临清门前覆魔尘
  第一百六十章 敕符问罪正门法   第一百六十一章 暗度魔穴遮耳目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万事俱备来东风
  第一百六十三章 云阙迎喜琴瑟和   第一百六十四章 峰回路转得全功   第一百六十五章 古春台上论大势
  第一百六十六章 印神精庐存壳躯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三千里外迎远客   第一百六十八章 贯日大岳镇云海
  第一百六十九章 炼心索上飞剑台   第一百七十章 天精可炼清鸿剑   第一百七十一章 别天台中宝剑炉
  第一百七十二章 铸剑藏灵待磨锋   第一百七十三章 清鸿密册定剑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 剑归原主知真凶
  第一百七十四章 剑中秘法隐玄机   第一百七十五章 落子百年今朝动   第一百七十六章 博长补短自用足
  第一百七十七章 剑锋北指镇妖邪   第一百七十八章 乘燕万里入北冥   第一百七十九章 传功授法驱妖魔
  第一百八十章 玄龟残骨满玄功   第一百八十一章 平山裂峰演阵机   第一百八十二章 拔山破阵得胜手
  第一百八十三章 千眼迷影鎏金铍   第一百八十四章 伏波绫收玄冥水 雷起穹霄网妖魔   第一百八十五章 气剑无形斩妖颅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一息团阳还命法   第一百八十七章 伏妖百万镇洲界   第一百八十八章 明暗双子落山外
  第一百八十九章 打草惊蛇迫魔出   第一百九十章 会贤谋议取碧羽   第一百九十一章 破法坛报恩示警
  第一百九十二章 暗渡凶流转北辰   第一百九十三章 血煞漫北辰 引妖护玄门   第一百九十四章 玄魔斗法掩天机
  第一百九十五章 凝真血魄玉箫音   第一百九十六章 元罡夺破箭 敕令定神   第一百九十七章 金符一道收六魔
  第一百九十八章 宝钺认旧主 再演神通诀   第一百九十九章 五行化演诛魔雷   第两百章 坤势山下定灵机
  第两百零一章 海上东胜客 九灵藏心术   第两百零二章 凤来峰上论大势   第两百零三章 五穴同出疑乱真
  第两百零四章 元阳设阵效故智   第两百零五章 狡计移祸化重围   第两百零六章 两派合力争先机
  第两百零七章 地行神符藏密机   第两百零八章 降魔宝录隐玄妙   第两百零九章 地裂天动魔穴现
  第两百十章 灵华一聚撼四方   第两百十一章 地阴窟血云遮道   第两百十二章 血玉烟罗气 正气辟魔符
  第两百十三章 借物代形术 界岳金剑碑   第两百十四章 万里裂虹锥 五鱼血鲵阵   第两百十五章 引龙还阴水 七星小剑灯
  第两百十六章 血煞魔魄 云宫闯关   第两百十七章 玄手斗法力 亡魂驱魔魄   第两百十八章 全月半阳 浑光鉴影
  第两百十九章 贯通天地界 惊雷落彼方   第两三十章 大元正心剑 索灵阴血刀   第两三十一章 至宝再护身 入灵争胜手
  第两三十二章 妖珠平魔定灵穴   第两三十三章 两真镇魔穴 四重大圆满   第两三十四章 万象通世镜 九灵弥尘圈
  第两三十五章 遁法避神通 千雷破杀剑   第两三十六章 盘山五十阵 四方传信书   第两三十七章 白骨兵阵
  第两三十八章 焚气心炉 还神大丹   第两三十九章 缺劫阵   第两四十章 云霄剑气 阴神幻象
  第两百四十一章 万源生化 灭宝破真   第两百四十二章 八炼子母阵   第两百四十三章 阴华敕澜
  第两百四十四章 鹤颈玉壶 水火破阵   第两百四十五章 阵去变天云 玄魔始争锋   第两百四十六章 锁龙封星阵
  第两百四十七章 虚势退玄众   第两百四十八章 朱烛妖虫   第两百四十九章 云霄法符夺灵机
  第两百五十章 九宫起势压魔焰   第两百五十一章 卑散纱 伏龙荆   第两百五十二章 栖霞火裳 纵地弥尘
  第两百五十三章 北冥真水 玄都雷洪   第两百五十四章 伏龙道中破重围   第两百五十五章 血线王虫
  第两百五十六章 天数一转渐凝真   第两百五十七章 生机一线倒乾坤   第两百五十八章 身藏天外盗灵机
  第两百五十九章 回山门天宫论功   第两百六十章 登上殿入主渡真   第两百六十一章 座上真位有定数
  第两百六十二章 玄泽海界 金阁观法   第两百六十三章 三法成道辨真诀   第两百六十四章 不在诸法内,只在至道中
  第两百六十五章 真法需往心中寻   第两百六十六章 地劫显兆 开界采气   第两百六十七章 虽为同根生 却是陌路客
  第两百六十八章 玄鹭洲 常功山   第两百六十九章 还丹峰 渡尘宗   第两百七十章 天地原是半残山
  第两百七十一章 揽得化丹参玄文   第两百七十二章 玄潭借宝 界内魔影   第两百七十三章 字蕴真道 迁门移派
  第两百七十四章 流曲天虹 晓日灵尊   第两百七十五章 炼心毒魔   第两百七十六章 关元金锁 镜花真形
  第两百七十七章 灵川鱼符   第两百七十八章 破都江云舟   第两百七十九章 天成百转石 三十六崆岳
  第两百八十章 神垒洲中不倒山   第两百八十一章 再睹九星碑 凡真身外身   第两百八十二章 魔臂化身 西寻道真
  第两百八十三章 渡海行真   第两百八十四章 天坠残柱化宝园   第两百八十五章 惊霄一气风
  第两百八十六章 山水寄妙法 传道有真灵   第两百八十七章 万古天门锁灵海,龙蟒潜卧何年开   第两百八十八章 借宝盗灵机 设饵钓大蟾
  第两百八十九章 万年因果今日了   第两百九十章 浑金元符 赤阳真火   第两百九十一章 玄游宫
  第两百九十二章 十二天魔相 玄游七禽变   第两百九十三章 阳火炼金符 三足虎纹彘   第两百九十四章 问道崖下玲珑石 鸿鹤已去难成仙
  第两百九十五章 乾坤一动风云变 造化无情天道玄   第两百九十六章 天外有语不留心   第两百九十九章 无情有情皆是道
  第两百九十八章 宣照宫中话前尘   第两百九十九章 神木作巢不思危   第三百章 此去东莱不记年
  第三百零一章 心关锁仙山 两界往来川   第三百零二章 东莱显世三禁关   第三百零三章 斩首斩心谓斩情
  第三百零四章 非是仙山是乱世   第三百零五章 平心经曲抚人心   第三百零六章 竹牌爪痕惊上候
  第三百零七章 人力难挽翻覆天   第三百零八章 乐土不存人世崩   第三百零九章 本识一醒开天颜
  第三百一十章 今知我道在此间   第三百一十一章 非是温仁是杀劫   第三百一十二章 浪起星照应南北
  第三百一十三章 愿起一剑杀万劫 ,无情换作有情天!   第三百一十四章 一念兴雷霆 呼吸动风云   第三百一十五章 法传人间开道门
  第三百一十六章 本是天外无情心 万年一气化真灵   第三百一十七章 强求非缘法 门外不是客   第三百一十八章 了得缘法回东洲
第六卷 身去天外观落星
  第一章 压海平潮正神屋   第二章 天地为灵穴 呼吸成精气   第三章 五迷乱尘珠 阴刀斩妖颅
  第四章 海渊亦难过劫关   第五章 只待天时开龙府   第六章 当啸长歌舒胸臆 云霄一气动天地
  第七章 浮游宫上十二真   第八章 今执正殿掌生死 棋局之内弈棋人   第九章 人心一动起杀劫
  第十章 一意撞破天地关 人劫自当由我开   第十一章 当去山外拾遗珠   第十二章 为窥十峰人心浮
  第十三章 真由原来是戏言   第十四章 看似妄念本心同   第十五章 昨日神通非我道
  第十六章 寄情高穹断前尘   第十七章 风云一会动雷霆   第十八章 十二神梭斩灵机
  第十九章 剑分两界一气虚   第二十章 长生非我愿,只解心中忧   第二十一章 感神亦可扰玄机
  第二十二章 得了师仇报以情   第二十三章 三宝入囊中 界内觅神通   第二十四章 元辰洞中又一天
  第二十五章 一朝一国只一念   第二十六章 飞筏乘渡重天外   第二十七章 念中轮回分神魄
  第二十八章 斩神诛魔还本来   第二十九章 可引阳烈照浊泉   第三十章 一扫寒山万堆雪
  第三十一章 南山风陵海 鲤蟒欲争龙   第三十二章 毒火烈风淬功行   第三十三章 单符难过石界关
  第三十四章 各逞心谋算霜枫   第三十五章 蝉宫梅红殷如血   第三十六章 瀚云一界中 玄丹照潮烟
  第三十七章 青枢金刺 元血饲虫   第三十八章 开得故界门 纷纷入烛关   第三十九章 身藏百宝不惧敌
  第四十章 景星常定不坏身   第四十一章 拱北殿上失命牌   第四十二章 分身一道平海风
  第四十三章 入我门庭护尔身   第四十四章 携手合力御界关   第四十五章 禁中转变化 秦阳镇阵门
  第四十六章 天外阳火经空来   第四十七章 玄蛟大钺斩海天   第四十八章 真龙卧西海 重塑宝胎身
  第四十九章 延重海上生 指路开龙府   第五十章 天地胎中养灵机   第五十一章 引得残柱入天炉
  第五十二章 落子风陵助其势   第五十三章 原为一脉锦绣枝   第五十四章 重拾真龙府 延重得继立
  第五十五章 万载难消龙君骸   第五十六章 北冥剑取真龙脊   第五十七章 人心难足方是魔
  第五十八章 灵穴再现又演争   第五十九章 不知谁人为饵食   第六十章 真魔入世卷尘劫
  第六十一章 三阴一合炼魔身   第六十二章 引敌入腹吞苦果   第六十三章 九星聚元杀外魔
  第六十四章 入毒可借还真药   第六十五章 三心破妄石 至正观神镜   第六十六章 相真灵通敌天梭
  第六十七章 绝灵弃身入魔途   第六十八章 恒砂道中生死门   第六十九章 龙游大海虎归山
  第七十章 非人非魔亦非我   第七十一章 星河难炼不死魔   第七十二章 倒卷 地灵气 相成阴中神
  第七十三章 丕矢宫上会诸真   第七十四章 前孽遗毒惑性情   第七十五章 天宫定胜负 一符驱天魔
  第七十六章 遁去灵渊寻生机   第七十七章 不得归途魔念升   第七十八章 阴风拂玄尘 浊气侵东海
  第七十九章 血脉重逢诉前尘   第八十章 自有真法伏心魔   第八十一章 降魔神雷珠 再得神通术
  第八十二章 灵心雷动洗宝身   第八十三章 阴风欲卷东天陆   第八十四章 欲吞洞真补阴神
  第八十五章 开界避重劫 天魔夺灵真   第八十六章 一播阳火转朱丹,点破玄冥赤火鸾   第八十七章 崆岳平山定海陆 人心可代天地力
  第八十八章 晶玉一碎魂梦消   第八十九章 云龙起仙舞 分身斗玄法   第九十章 可炼雷符镇无形
  第九十一章 秽光掩日月 合议共除魔   第九十二章 六剑渡精气 阴宝左道莲   第九十三章 借得正阳炼邪毒
  第九十四章 平魔心妄入虚天   第九十五章 念种辨机石 划谋劫前事   第九十六章 一书邀来东洲客
  第九十七章 小霖界开待远客   第九十八章 轻许侯位揽廷柱   第九十九章 半残龙角上天阶
  第一百章 欲聚诸门补天缺   第一百零一章 可借金书见敌我   第一百零二章 九洲天上卷洪雷
  第一百零三章 乾坤我定岂由人   第一百零四章 四方棋子落盘中   第一百零五章 百灵浮柱上天穹
  第一百零六章 虚空之中见真宫   第一百零七章 分神寄宝留执念   第一百零八章 海内妖蛟兴风雨
  第一百零九章 平妖定患功已满   第一百一十章 夺来故山安众心   第一百一十一章 阵起风陵御星流
  第一百一十二章 拔剑只为诛妖邪   第一百一十三章 神梭可辨灵机变   第一百一十四章 四界盗灵夺天机
  第一百一十五章 破界平灵海 法网罩天地   第一百一十六章 王蛇灵鹏守山神 心感剑动又观书   第一百一十七章 守得灵心见月明 四海潮冲蜕鳍鳞
  第一百一十八章 可驱海灵为我用   第一百一十九章 残鼎之中见阴魔   第一百二十章 木生火气转玄功
  第一百二十一章 鉴渊重气裂灵宝   第一百二十二章 再开法坛落山关   第一百二十三章 燕吞大灵气 八宝悬明珠
  第一百二十四章 只引玄刀落悬阳   第一百二十五章 十万心界量玄关,一剑横光丈千秋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一木倾倒断灵根 请得名修再履尘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大微观星经   第一百二十八章 龙君血炼万源功   第一百二十九章 双蛇还命不过劫
  第一百三十章 为挽门声甘启争   第一百三十一章 砂天洞中见阴灵   第一百三十二章 神梭退魔得外药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三门可合过劫关   第一百三十四章 昨日西河今骊山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一十六宫显宏图 来去谁知后人事
  第一百三十六章 西河前流水 吞丹敞心盘   第一百三十七章 垂天舒云翼 相显大鹏身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两相幻灭光 百符如剑斩
  第一百三十九章 舒翼原本上青云 不想犹在尘梦中   第一百四十章 剑斩恒光还紫阳   第一百四十一章 云霄翎羽未乘风
  第一百四十二章 采得一风生玄翼,拂去尘身踏仙关   第一百四十三章 借来他枝筑灵巢   第一百四十四章 南海纵风云 天外魔气浑
  第一百四十五章 欲成玄阴立天宗   第一百四十六章 明璧对影潭中剑   第一百四十七章 元一重岳剑 无窍精元石
  第一百四十八章 金冲虹阳链 朝易金剑煞   第一百四十九章 因果缘定只一石   第一百五十章 一路天筏可作尘
  第一百五十一章 鼎中魔窟天地藏   第一百五十二章 剑心真如映魔影   第一百五十三章 扫荡浊雾收灵精
  第一百五十四章 手握通玄识紫清   第一百五十五章 破星千炼阵 白蜃聚七目   第一百五十六章 虫丹入身幻心神
  第一百五十七章 隔海相争逐怒涛   第一百五十八章 争雄岂在一夕间   第一百五十九章 聚诸部再兴北征
  第一百六十章 日轮斩蛇镇妖心   第一百六十一章 旧笔可画除魔印   第一百六十二章 金波白水显真容
  第一百六十三章 乱营之中取敌颅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一书可决胜负手   第一百六十五章 南北皆动惊三洲
  第一百六十六章 搅云翻海斗凶猿   第一百六十七章 了却昔年一因果   第一百六十八章 洞天归旧主 圆通破阳刀
  第一百六十九章 有心一试重障关   第一百七十章 重门之后非绝巅   第一百七十一章 玄空两界内外天
  第一百七十二章 山水可兴不外求   第一百七十三章 往渡北海寻异妖   第一百七十四章 小寒界中白衣冷
  第一百七十六章 遥空万里论神通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一灵归去一灵出   第一百七十八章 可待来日定输赢
  第一百七十九章 劫前托付事 海上再掀波   第一百八十章 生机难挽引魔窥   第一百八十一章 开宫扫魔焰 界中再言战
  第一百八十二章 剑锋荡气两相开   第一百八十三章 千羽可落剑华中   第一百八十四章 托付百战斩执念
  第一百八十四章 托付百战斩执念   第一百八十五章 潜身入东海 虚气定界关   第一百八十六章 神法臻玄通如意
  第一百八十七章 源纲走兽图   第一百八十八章 风波变幻终需定   第一百八十九章 今有宝图可降妖
  第一百九十章 各有渡船过重山   第一百九十一章 再入东莱擒龙子   第一百九十二章 妖气污人间 常平动干戈
  第一百九十三章 虺龙入图应灵塔   第一百九十四章 奇宝只待有缘人   第一百九十五章 心象神返大灵碑
  第一百九十六章 宝落深山藏奇险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为见日月动风雨   第一百九十八章 天火照动白云阳
  第一百九十九章 双镜一扫山岳清   第两百章 可断灵光乱天机   第两百零一章 天宫落火连乾坤
  第两百零二章 真伪不过一言定   第两百零三章 莫道不敢天地翻   第两百零四章 宝塔得珠开灵座
  第两百零五章 山海之外镇妖虫   第两百零六章 涵渊水重凝碧宫   第两百零七章 携剑入虫窟 回光照往昔
  第两百零八章 观空崖上钉妖蝗   第两百零九章 道传一法辨妖踪   第两百一十章 万载过去已换天
  第两百一十一章 神通难沾法难伤   第两百一十二章 六眸神通转生死   第两百一十三章 三劫三术护性命
  第两百一十四章 神气托体可还生   第两百一十五章 江山玄水入山门   第两百一十六章 阴阳柱上显气数
  第两百一十七章 为应劫难炼神宝   第两百一十八章 奇灵显御破魔府   第两百一十九章 宝珠虚界照彼方
  第两百二十章 灵通祭仪镇魔气   第两百二十一章 左逍玄渡鸟   第两百二十二章 九曲溪宫走暗河
  第两百二十三章 玄游活炼术   第两百二十四章 诸物只为应劫关   第两百二十五章 重水炼法力 剑芒需挫锋
  第两百二十六章 九还定乾桩   第两百二十七章 北洲异光显星珠   第两百二十八章 取量天地宽,乾坤立正纲
  第两百二十九章 一书欲还先人躯   第两百三十章 双桩破障收地气   第两百三十一章 如意应灵丹
  第两百三十二章 凶妖嗜血 师徒传府   第两百三十三章 故界一开天下动   第两百三十四章 四方卷 风窥中楼
  第两百三十五章 神秀金枝一叶株   第两百三十六章 知空锦绣图   第两百三十七章 疾浪行舟终须安
  第两百三十八章 金枝落花山 三派立故约   第两百三十九章 潜伏爪牙待动时   第两四十章 法障已过七重关
  第两四十一章 天外星石藏玄术   第两百四十二章 宏钟一声风云变   第两百四十三章 地气显发天下动
  第两百四十四章 玄法临空伏灵机   第两百四十五章 周游妙无穷 一羽定天机   第两百四十六章 任凭天风雨 我自一剑开
  第两百四十七章 此去沧溟翻天地   第两百四十八章 扫尽妖氛正人心   第两百四十九章 持定玄剑待狂澜
  第两百五十章 翻掌可碎万千山   第两百五十一章 坚身岂惧外邪侵   第两百五十二章 一力便破神通术
  第两百五十三章 昔年一剑斩天地 今纵玄虹破长空   第两百五十四章 星石一动劫火生   第两百五十五章 心象神返照入世
  第两百五十六章 天心绝悦斩玄冥   第两百五十七章 西伐北征同举力   第两百五十八章 卷化山门万平
  第两百五十九章 天河迢迢断归路   第两百六十章 神霄万曜旋汉星   第两百六十一章 微仪周空斩
  第两百六十二章 玄相一起动洲陆   第两百六十三章 只等天机落玄剑   第两百六十四章 玄清照未定 一木遮山水
  第两百六十五章 无方无界周天同   第两百六十六章 横空一扫万灵坠   第两百六十七章 荡动四洋天倒悬
  第两百六十八章 乱空行渡亦有道   第两百六十九章 迅光疾剑斩魔焰   第两百七十章 神意磨劫火 星位应乱阵
  第两百七十一章 清灵崖上天星动 一曜三世非全功   第两百七十二章 可去天南斩悬明   第两百七十三章 气化三分落灵禽
  第两百七十四章 人劫自当合其名   第两百七十五章 极光纵去血云消   第两百七十六章 元从渡终绝星影
  第两百七十七章 化玉明空障   第两百七十八章 不惧绝命幡上灵   第两百七十九章 灵宝亦需避人劫
  第两百八十章 暴风狂浪同在舟   第两百八十一章 前剑一斩问胜机   第两百八十二章 金火落神木 天青不见云
  第两百八十三章 剑起万轮可斩木   第两百八十四章 照影符中唤殷鸟   第两百八十五章 水月镜花收剑碑
  第两百八十六章 浑地白阴石 百命阴骸图   第两百八十七章 炫星浊煞化销形   第两百八十八章 一力可伏魔 百命亦枉然
  第两百八十九章 术下胜量夺性命   第两百九十章 掌落血潮翻天雨   第两百九十一章 千重万山亦难阻
  第两百九十二章 搅动四海水 倾翻九岳洲   第两百九十三章 南崖之上尚悬星   第两百九十四章 千剑若一贯两界
  第两百九十五章 嘘呵天地气 一力定乾坤   第两百九十六章 清浊二气盖星芒   第两百九十七章 赤崖动光云霄空
  第两百九十八章 化合天地九洲同   第两百九十九章 虚元玄空夺乾坤   第三百章 元气一渡凶妖复
  第三百零一章 虚影前照二神分   第三百零二章 玄洞归墟万皆空   第三百零三章 日月行空海波平
  第三百零四章 此去玄天外 一脉道传留   第三百零五章 遥渡虚海开天地
第七卷 踏破乾坤拿日月
  第一章 天外寻道入海荒   第二章 立名山海论玄经   第三章 可斩妖魔同问玄
  第四章 独向天楼探真由   第五章 只求玄灵不取仙   第六章 八鼓山中伏吞云
  第七章 星辰列日月 乘风言经纶   第八章 谈玄说法论短长   第九章 取宝求真为兴国
  第十章 羽蔚行空擒掖扬   第十一章 疆图一顾揽北渊   第十二章 法骨传玄炼矩
  第十三章 寻源溯祖觅根由   第十四章 立门需斩天外妖   第十五章 杀机映耀寒玉洲
  第十六章 吞丹炼法以待战   第十七章 龙厌山中鬼蜮心   第十八章 人衣禽兽充国使
  第十九章 神通难算天数变   第二十章 雄关苍邯天都门   第二十一章 天丰洲外采血引
  第二十二章 蔽白山下传惊讯   第二十三章 气血烽火聚族部   第二十四章 寒玉海外风云来
  第二十五章 化得天水镇尘寰   第二十六章 血气玄图悬白山   第二十七章 蛮灵安知神通变
  第二十八章 九死亦难渡外劫   第二十九章 左右十二翼 可夺日月辉   第三十章 煞火逐寂晦 擎天伏魔身
  第三十一章 化神绝灭明 寒玉落溟沧   第三十二章 青空之外藏天地   第三十三章 地渊气浊罩山阳
  第三十四章 青空未得用 界中血金莲   第三十五章 立坛四方环海洲   第三十六章 天外遥定观剑山
  第三十七章 西空域中隐天鬼   第三十八章 阴魔此去乱西天   第三十九章 万妖尸骸造顽凶
  第四十章 万灵皆可问长生   第四十一章 一脉族源气血身   第四十二章 昔日莲花攀心蝶
  第四十三章 换名延真入玄门   第四十四章 神法传渡寻草木   第四十五章 若得紫气来 便寻长生去
  第四十六章 推开浑阴幻为真   第四十七章 阴神一阵唤先王   第四十八章 地上鬼蜮连天外
  第四十九章 黄泉一卷落阴冥   第五十章 山阳改阴浊 地渊换灵主   第五十一章 鬼蜮凶地人心异
  第五十二章 金谕一道天上来   第五十三章 欲问何人在穹巅   第五十四章 故念随风去 名出动玄机
  第五十五章 惊穹山前千族聚   第五十六章 点化清灵助功行   第五十七章 蓦然轻风雨 云破雁飞还
  第五十八章 前尘因果论往昔   第五十九章 锦图知空绝天通   第六十章 人心本难足 天魔乱鬼都
  第六十一章 金符落霄请君行   第六十二章 来日可渡彼界空   第六十四章 小潭海上起勾月
  第六十五章 天宫借气引神意   第六十六章 地壑乱石天堑阻   第六十七章 再祭祖圣唤火鬃
  第六十八章 虚空落星只手擒   第六十九章 赤火焚天尽还尘   第七十章 血绝气枯烈阳黯
  第七十一章 昔年遗宝未全功   第七十二章 浑还****消五行   第七十三章 北海洲上起妖音
  第七十四章 举气东来轻化劫   第七十五章 地炉甲子孕惊龙   第七十六章 地渊奇玄石 龙妖结血誓
  第七十七章 龙妖食鬼吞妖魅   第七十八章 再开禁障过九重   第七十九章 性灵万千化吞石
  第八十章 倾天一掌贯地渊   第八十一章 界外青天引凶怪   第八十二章 西明灵花可寻鲸
  第八十三章 入陷险绝失亲众   第八十四章 吞吐纯精炼金虫   第八十五章 原是人身藏鬼心
  第八十六章 孤勺一平动玄灵   第八十七章 云遮鬼风向东来   第八十八章 此可一战正声名
  第八十九章 百年天地变 云原扬血旗   第九十章 通天御都过险堑   第九十一章 聚众真宫城议征
  第九十二章 自有真法化重禁   第九十三章 万载蛰眠今始醒   第九十四章 虚空内外照神法
  第九十五章 风雷卷动万重山   第九十六章 神通化变见根由   第九十七章 阴风邪火化血气
  第九十八章 枉接因果应前誓   第九十九章 谒天气血纹 飞剑斩重门   第一百章 皆饮魔心不自知
  第一百零一章 千族千面难同心   第一百零二章 惊穹换天闻钧尘   第一百零三章 金锁玄柱越千年
  第一百零四章 取夺一界炼天地   第一百零五章 御渡天南斩遗患   第一百零六章 百洲之海难藏身
  第一百零七章 另有乾坤隐浑天   第一百零八章 万古荒蛮种青木   第一百零九章 行渡元海入钧尘
  第一百一十章 人魔分道历星尘   第一百一十一章 山门重开定界疆   第一百一十二章 远去天星觅生灵
  第一百一十三章 雷声尽处见玄光   第一百一十四章 卦中显像见潜魂   第一百一十五章 绝渊阴地隐魔物
  第一百一十六章 身携宝镜入魔渊   第一百一十七章 化引外药再炼躯   第一百一十八章 玄阴幻域转生死
  第一百一十九章 日月二君难撼神   第一百二十章 一柱神秀连天地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一纸敕封授真君
  第一百二十二章 众志成城砺道心   第一百二十三章 虚天芜星见生灵   第一百二十四章 星河忽渡不速客
  第一百二十五章 横龙山岭见祖地   第一百二十六章 虽出同根不同缘   第一百二十七章 疆图已改非昨日
  第一百二十八章 清灵当空问来去   第一百二十九章 西空可化幻蜃界   第一百三十章 山海巨殿旧宫阙
  第一百三十一章 青璧龙骨架柱梁   第一百三十二章 可开一界护众修   第一百三十三章 解脱此世身归去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可擒魔妖炼血食   第一百三十五章 心界境中幻意生   第一百三十六章 指命微策演玄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得睹倾觉巍五行   第一百三十八章 渡界法器悬元海   第一百三十九章 渡玄之法可参鉴
  第一百四十章 金鸾妖骨遮神意   第一百四十一章 宝树之下转玄法   第一百四十二章 开得神目转阴阳
  第一百四十三章 可吞紫药再破关   第一百四十四章 更添纹图气血色   第一百四十五章 瞒天过海斩顽敌
  第一百四十六章 诸方比剑争胜名   第一百四十七章 魔心易动天地局   第一百四十八章 仪元天祇分阴阳
  第一百四十九章 功满法转十二关   第一百五十章 真种一落化元胎   第一百五十一章 似见天外昔日痕
  第一百五十二章 灵池洗身壮元真   第一百五十三章 或有恶客叩门关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一门相隔辨虚实
  第一百五十五章 可发此战落钧尘   第一百五十六章 又见凤宫立界门   第一百五十七章 分身传言递危讯
  第一百五十八章 平波之下藏隐锋   第一百五十九章 渡去浑灵保此身   第一百六十章 为用功行借清灵
  第一百六十二章 气满灵足入定观   第一百六十三章 十二关法由己寻   第一百六十四章 壶中小界转乾坤
  第一百六十五章 拭去凡尘天外仙   第一百六十六章 先发制人可争胜   第一百六十七章 百年定谋击无备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两界遥渡伐钧尘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天地关外动杀机   第一百七十章 寒光入界彻诸天
  第一百七十一章 终须论法分生死   第一百七十二章 剑落根本断性命   第一百七十三章 周流始终气还虚
  第一百七十四章 原从天中唤化影   第一百七十五章 借得他法造神通   第一百七十六章 天遥心传神意渡
  第一百七十七章 算断玄机斩帝君   第一百七十七章 今使天地立定序   第一百七十八章 玄重太息镇法身
  第一百七十九章 神意斗法无界门   第一百八十章 神因印量见魔影   第一百八十一章 神鲲入界惊钧尘
  第一百八十二章 直寻根本方胜敌   第一百八十二章 直寻根本方胜敌   第一百八十三章 断斩污魂避魔阴
  第一百八十四章 心行照神入往见   第一百八十五章 寻空渡界破迷障   第一百八十六章 玉律金钟换天门
  第一百八十七章 玉血魔元可还身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不斩敌颅不回首   第一百八十九章 追去虚天碎玉玄
  第一百九十章 天星落尽灵光绝   第一百九十一章 风云不息波不平   第一百九十二章 天意终非人算定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一点精血化魔身   第一百九十四章 得睹青天散烟尘   第一百九十五章 简上可见昔日纹
  第一百九十五章 简上可见昔日纹   第一百九十五章 简上可见昔日纹   第一百九十五章 简上可见昔日纹
  第一百九十六章 龙卷紫阳借灵元   第一百九十七章 随痕入境见玄机   第一百九十八章 天壑遗柱今开禁
  第一百九十九章 映玄界图绘金鸾   第两百章 难测过去天外事   第两百零一章 玉星落去人心易
  第两百零二章 星河波涛不见平   第两百零三章 一气难遮诸天域   第两百零四章 天外惊雷又重来
  第两百零五章 再临钧尘观紫气   第两百零六章 元星幻身似如真   第两百零七章 自有真光镇元星
  第两百零八章 吞落虚元亿兆尘   第两百零九章 飞渡诸域转阵轮   第两百一十章 天行返空相隔望
  第两百一十一章 神魂一搅乱敌我   第两百一十二章 踏错天关失至宝   第两百一十三章 昔日紫阳不可留
  第两百一十四章 荒星石窟寻秘地   第两百一十五章 守青洞中藏龙心   第两百一十六章 荡平凶怪转秘城
  第两百一十七章 外道可鉴前行路   第两百一十八章 上下定界顺者昌   第两百一十九章 魔染清殿万气沉
  第两百二十章 小月别院落赤尘   第两百二十一章 借血炼宝诺人情   第两百二十二章 炼门碑前演祭法
  第两百二十三章 可请东国为前驱   第两百二十四章 气盖天阵灵机转   第两百二十五章 定划天域吞钧尘
  第两百二十六章 伏二君两界初平   第两百二十七章 云气渡载返角华   第两百二十八章 良药可解融血毒
  第两百二十九章 洗练污毒纯宝心   第两百三十章 风雷一激显峥嵘   第两百三十一章 两教秘星余孽藏
  第两百三十二章 血脉呼应开遗宫   第两百三十三章 天上清光未必仙   第两百三十四章 大威昀殊启界门
  第两百三十五章 舍身奇计步险途   第两百三十六章 明道从容步天关   第两百三十七章 纵上层关难挽倾
  第两百三十八章 由心见己神自出   第两百三十九章 上赴云海寻前踪   第两百四十章 步步险关拒外敌
  第两百四十一章 层层设碍备妖邪   第两百四十二章 四色划天分断界   第两百四十三章 阴芒邪怪天外妖
  第两百四十四章 欲引清流敌邪风   第两百四十五章 赤炽星上藏血元   第两百四十六章 精血凝气镇脂玉
  第两百四十七章 疑光旧影非白玄   第两百四十八章 点血辨气寻前踪   第两百四十九章 缘法得因未必果
  第两百五十章 白羽遮赤不逾矩   第两百五十一章 运数有兆求性命   第两百五十二章 阵图金锁难登天
  第两百五十三章 血幕落散紫阳消   第两百五十四章 阴渊浊尘见邪祟   第两百五十五章 遗目感灵生阳变
  第两百五十六章 斩得过去了前尘   第两百五十七章 惧天倾覆生叛心   第两百五十八章 开化灵性点顽石
  第两百五十九章 暗渡流星试诚意   第两百六十章 是人非魔只问心   第两百六十一章 不见过往见鬼神
  第两百六十二章 渡尽红尘犹做人   第两百六十三章 秘法玉册隐乾坤   第两百六十四章 玄洪天外日月长
  第两百六十五章 神物有灵自择主   第两百六十六章 待等时关明天机   第两百六十七章 虚念之中寻后法
  第两百六十八章 飞去天外觅真传   第两百六十九章 循怪渡空见魔玉   第两百七十章 早有阵禁待门前
  第两百七十一章 碎玉载有前人踪   第两百七十二章 纵横一时终转空   第两百七十三章 正心诚明不言歧
  第两百七十四章 轻过险关化危局   第两百七十五章 投仪晷改元换脉   第两百七十六章 落去莫名寻本来
  第两百七十七章 神通入境指本真   第两百七十八章 万千斗战演极变   第两百七十九章 根果一落转圆满
  第两百八十章 此来寻法揽诸寰   第两百八十一章 神鲲引道正印行   第两百八十二章 障过人心亦是关
  第两百八十三章 倚傍神物私念生   第两百八十四章 尚有旁门外道传   第两百八十五章 可设祭仪正本源
  第两百八十六章 心转山外海天阔   第两百八十七章 观中释妖偶得书   两百八十八章 水镜翻澜一脉同
  第两百八十九章 持展真经演功诀   第两百九十章 看罢众心点赤睛   第两百九十一章 坚意韧心过玄境
  第两百九十二章 巨躯遮天显威容   第两百九十三章 断落未果见前因   第两百九十四章 惊涛卷岸浪更疾
  第两百九十五章 青天之上有云遮   第两百九十六章 唯修善功方可行   第两百九十七章 贪念升私截玉符
  第两百九十八章 上功善德入金簿   第两百九十九章 神物寄落牵天机   第三百章 闯荡墟地开道行
  第三百零一章 云翼借途杀机藏   第三百零二章 舍功换法算根由   第三百零三章 遁反天地不拘身
  第三百零四章 心魔外扰俱扫平   第三百零五章 观寻过往觅前踪   第三百零六章 舍身成阵化禁都
  第三百零七章 斩断浊流还水净   第三百零八章 阴阳双册收功果   第三百零九章 千载相隔沧海变
  第三百一十章 金旨玉诏显灵窟   第三百一十一章 天炉护法助宝成   第三百一十二章 开阵启禁入魔地
  第三百一十三章 神通化相镇天魔   第三百一十四章 清荡浊阴炼法力   第三百一十五章 寰天诸宗争界主
  第三百一十六章 可用神通化邪浊   第三百一十七章 解化秽浊借元药   第三百一十八章 页落倾天只手撑
  第三百一十九章 欲断江河浪更疾   第三百二十章 拘拿魔心顺神意   第三百二十一章 坐卧远山看浮云
  第三百二十二章 晴波一饮话故曲   第三百二十三章 微澜之下藏隐川   第三百二十四章 青气未尽朱色翻
  第三百二十五章 覆水为界海上仙   第三百二十六章 赠人明珠沐华光   第三百二十七章 隐崖深处观文章
  第三百二十八章 玄甲呼吞禁藏地   第三百二十九章 瞻观往来随神游   第三百三十章 指划之间平危局
  第三百三十一章 海流尽处是潜龙   第三百三十二章 万法不沾神自定 与天同寿洞玄真   第三百三十三章 过影未必是实真
  第三百三十四章 借得灵甲遮天机   第三百三十五章 举指点断生死桥   第三百三十六章 心染邪秽恶人间
  第三百三十七章 贝宫香露载真水   第三百三十八章 先破青云再断洪   第三百三十九章 云岸之上起风雷
  第三百四十章 兜罗开禁外法来   第三百四十一章 盘珠镇禁画空图   第三百四十二章 崖湖劝言定全功
  第三百四十三章 殿上移人金柱封   第三百四十四章 点开冥顽照前尘   第三百四十五章 神通在手叩界关
  第三百四十六章 天机不见心障迷   第三百四十七章 终究难消妄念执   第三百四十八章 金翼盘阵锁玄云
  第三百四十九章 符书一道启禁门   第三百五十章 玉印金符玄水覆   第三百五十一章 设仪祭告还正道
  第三百五十二章 缘法成就自还落   第三百五十三章 终究神传归缘主   第三百五十四章 神藏剑斩渡冥空
  第三百五十五章 天外玄身终化散   第三百五十六章 两界他方另居处   第三百五十七章 身入玄空见真由
  第三百五十八章 先求元功筑根本   第三百五十九章 沉心食气炼空明   第三百六十章 邪秽不净毒侵神
  第三百六十一章 殿前问由观过往   第三百六十二章 万符诛邪断恶风   第三百六十三章 偏角一转动全盘
  第三百六十四章 邪祟秽毒乱古洲   第三百六十五章 重展天光涤心净   第三百六十六章 眼目诸观只旧天
  第三百六十七章 请借外势定心盘   第三百六十八章 千谋不及一战定   第三百六十九章 半界结契换善功
  第三百七十章 取中策各得其利   第三百七十一章 莫羽渡得重界关   第三百七十二章 青光凝碧渡舟来
  第三百七十三章 金符落现斩清气   第三百七十四章 气元浑然可斩神   第三百七十五章 望星辨机转界空
  第三百七十六章 遁落去回转诸天   第三百七十七章 阵破气隐人犹在   第三百七十八章 水落虚空恨留语
  第三百七十九章 念去神消夺灵影   第三百八十章 清机起落平寰天   第三百八十一章 天机入心会青名
  第三百八十二章 玄机终动诉由来   第三百八十三章 心守神明观秘法   第三百八十四章 遁落赤地聚道心
  第三百八十五章 余寰之外起惊声   第三百八十六章 总是风雨不见晴   第三百八十七章 去脱旧樊顺己心
  第三百八十八章 名符可辨真虚妄   第三百八十九章 并灵墨云欲吞青   第三百九十章 诸寰界外有传书
  第三百九十一章 两界兴战动前因   第三百九十二章 界落灵天两气融   第三百九十三章 一气贯通诸天界 乾坤同和演玄神
  第三百九十四章 只是一袖扫乾坤   第三百九十五章 元海之上造化天   第三百九十六章 解脱心执化道神
  第三百九十七章 我心观转即天意   第三百九十八章 可由外气寻正身   第三百九十九章 禁关白鱼种露莲
  第四百章 还吞气灵斩妖秽   第四百零一章 了得诸事归山门
第八卷 银河洗剑天上仙
  第一章 元机绽发宣灵华 天地齐奏清玄声   第二章 山海不改真颜色 今朝气动换日月   第三章 绝域灌云藏雷鸣 九洲聚灵说经由
  第四章 药法二分不入门 道行终须由人定   第五章 气合人心化天灵 本来神转终入世   第六章 顶上神华放光明 还回旧宫点天青
  第七章 摘来玉宝开界关 昨日恶浊今又来   第八章 云深尽处道敌踪 半天之外试玄机   第九章 常循天道转机变 引来落身吞元气
  第十章 西空故地观旧图 朝华一觉已倾山   第十一章 虚空海里拜上尊 遥指一方玄机地   第十二章 送渡一机感本来 护法真宝另有缘
  第十三章 真识非是醒来时 外神暗潜两界池   第十四章 游转万空寻始终 还得外身见前尘   第十五章 璧影指点天上路 墟城话言旧日图
  第十六章 不识五色称殊途 而今定言倾天事   第十七章 掌中玉宝非全璧 过影虽去却留神   第十八章 半启界门聚万妖 心摇不定生暗思
  第十九章 密计难挡人心易 终究正流在上游   第二十章 一念兴造天地楼 清溪对饮言兴衰   第二十一章 布须失宝道人劫
  第二十二章 江畔玉笛应声人   第二十三章 剑去斩劫平妖焰   第二十四章 藏空挪机遁法力
  第二十五章 奇气造界意斩妖   第二十六章 一纸符诏擒白石   第二十七章 过去留影识金炉
  第二十八章 阴阳动静见妙悟   第二十九章 各有执见道不同   第三十章 神游外界觅宝踪
  第三十一章 炼合青烟掩形藏   第三十二章 引来金炉全法能   第三十三章 以气鉴法难还避
  第三十四章 远影之变惊心潮   第三十五章 诸念相争凿天壁   第三十六章 举首天上无二日
  第三十七章 借势摧敌消元机   第三十八章 斩断气海杀神意   第三十九章 尽收遗宝拾落果
  第四十章 首尾聚元天合环   第四十一章 神意化演开天地   第四十二章 玉枝书道示妙法
  第四十三章 执拿元气掌诸界   第四十四章 前人算法留胜旌   第四十五章 人踪不见遗神通
  第四十六章 奇潭水孕天生莲   第四十七章 法合一界同运力   第四十八章 夺御妖身探真形
  第四十九章 本来无畏心自行   第五十章 道法神通我自演   第五十一章 天机不定生易变
  第五十二章 乱音未落传警语   第五十三章 离衡将化道无羁   第五十四章 非是缘法是心算
  第五十五章 先人之法为今用   第五十六章 天舟称名为斗胜   第五十七章 可入浑天平不清
  第五十八章 乾坤缺角玄机现 天数难明阵已空   第五十九章 转尽缘法鸿冥渺   第六十章 唯留一线渡天机
  第六十一章 坚心犹存无绝路   第六十二章 琉璃净莲洗浊尘   第六十三章 天宇晦黯现危兆
  第六十四章 外劫加身见道缘   第六十五章 盖阵守中待敌来   第六十六章 天机已泄见妖踪
  第六十七章 隔阵见神使神通   第六十七章 隔阵见神使神通   第六十八章 身试玄机观上乘
  第六十九章 再演玄始天外返   第七十章 天旌遮灵卷神印   第七十一章 剑夺元机参心法
  第七十二章 道法不同不相谋   第七十三章 道宝遥对难见影   第七十四章 神通已非昔日名
  第七十五章 渡世舟筏显敌踪   第七十六章 阴阳之变斩全一   第七十七章 难掩一暇不得真
  第七十八章 反天地中过剑印   第七十九章 两域壁破合天地 乾坤正反今全一   第八十章 今起魔潮易天数
  第八十一章 渡人渡己难渡魔   第八十二章 舍去执念问虚空   第八十三章 存亡兴败凭天数
  第八十四章 还得人道与天同   第八十五章 持拿道宝震妖魔   第八十六章 力撼周宇破天壁 终从一元道法宏
  第八十七章 参神观法驻世形   第八十八章 谋定虚空叙和言   第八十九章 辟立幽天演全法
  第九十章 道心不改亦降魔   第九十一章 阵去禁散天门已开   第九十二章 横绝诸空载莫名 九天之上称玄渊
  第九十三章 开天承法布道传   第九十四章 外魔炼心石化金   第九十五章 欲入争局借护法
  第九十六章 虚空引气筑神明   第九十七章 道循根本立太玄   第九十八章 万古荒陆神力佑
  第九十九章 长阳气发定神主   第一百章 念生意动化未来   第一百零一章 天历变转宝踪现
  第一百零二章 因果牵引金珠动   第一百零三章 宝落凌山难见真   第一百零四章 天历启发诞灵精
  第一百零五章 种得灵华得双生   第一百零六章 玄法载人亦载神   第一百零七章 天历一转现无情
  第一百零八章 重整乾坤理天机   第一百零九章 诛尽情心换天平   第一百一十章 鉴一神法转阳阴
  第一百一十一章 可许乾坤落一战   第一百一十二章 掌中玄气收诸形   第一百一十三章 散尽诸法绝神通
  第一百一十四章 今平诸势皆入局   第一百一十五章 摆列神位自有度   第一百一十六章 心神难收入魔意
  第一百一十七章 设坛拜法筑神通   第一百一十八章 转见虚空寄莫名   第一百一十九章 另起奉祭乱天机
  第一百二十章 人道初复王气生   第一百二十一章 逐妖平怪定气数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复收故原世清平
  第一百二十三章 甘露洗玉含清丹,天河流裳仙影从   第一百二十四章 灵机动发诸兆显   第一百二十五章 周还入世天缘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天渊水海斩因果   第一百二十七章 穹山立府待有缘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丹入神窍化浑淤
  第一百二十九章 借来金链缚天禽   第一百三十章 各落棋子缘法现   第一百三十一章 寄躯凡胎隐宝身
  第一百三十二章 赠法藏灵遮星动   第一百三十三章 符落青天截算谋   第一百三十四章 暗乘白翅渡重关
  第一百三十五章 破城平隘入玉京   第一百三十六章 只待天缘落人间   第一百三十七章 剑月凌波洗杀劫
  第一百三十八章 灵发兆显玄玉生   第一百三十九章 灵踪不定易玄机   第一百四十章 气法难沾功果避
  第一百四十一章 虚空争定持玉人   第一百四十二章 算定玄机落正道   第一百四十三章 终须定战解顽结
  第一百四十四章 唯得厚基能载器   第一百四十五章 金珠动威乱乾坤   第一百四十六章 辟易诸敌玉承主
  第一百四十七章 渡传旧意寻前踪   第一百四十八章 灵机混沌空遗府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天地不载取无量
  第一百五十章 蛮原法坛谒上经
第一卷 斩落金锁听玄音

第一章 再世为人 玄门炼真
( 本章字数:5729 更新时间:2015-4-14 7:29:00)


  东华洲。

  苍梧山,善渊观。

  张衍从入静中缓缓退出,他只觉神清目明,呼吸若有若无,周身亦是一阵轻灵舒泰,显然是功行又有增进。

  不过他脸上并没有什么欢喜之色。

  “这等吐纳术虽然使我身轻体健,强过凡人几分,但终究不是正道,练到老死也不过是身轻体健,耳聪目明罢了,眼下如若再苦苦等候机缘,不说大道难期,就连生计也难以为继,说不得今日便要兵行险招了。”

  只是这一步踏出,便是有进无退。

  张衍沉吟起来,虽然早已盘算过得失,不过这一脚要临门迈出之时,难免患得患失。

  他手中下意识握住一块通体晶莹润泽的碎玉轻轻摩挲了起来,顿时,一股如凝脂滑肤般的细腻触感自手指上传来,略显烦躁的心绪不由渐渐安宁下来。

  他不由洒然一笑,自己既然已经不是原先的张衍了,那么就应该从心所欲,还我本来,往昔种种顾虑皆可抛开。

  想到这里,他心头顿觉一阵舒畅,显是心思放开后,他终于与这具体身体完美的契合起来。

  十天前,苍梧后山天坠流星,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无意中捡到了这块从天而降的残玉,哪知道还没来得及一窥究竟便倒毙当场。

  而原本在末日世界里苦苦挣扎了七年之久,因为掩护营地撤退而意外死亡的张衍,却得以借体重生到了这个同名同姓的年轻人身上。

  张衍,溟沧派三大下院之一,善渊观记名弟子。

  他的前身原本是官宦人家出身,十六岁时得高人指点才来到善渊观访道求仙,可是三年时间匆匆而过,他除了学会了些强身健体的吐纳术,并没有学到传说中的仙人妙法。

  那位高人曾告知他,要想步入玄门,必先筑元灵,开仙脉,蜕凡躯,种玄根!

  这其实是在说修道者在修道一途中所需要面对的第一道门槛——开脉!

  只有打通仙脉,洗去一身尘垢,才能够修炼传说中仙法仙诀,从此步入玄门大道,而寻常的吐纳术纵然再练上三五十载也进不了仙家门庭。

  说到底,不开脉则不成仙!

  如果做不到这一点,那就索性断了仙途之念!

  所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九层之台起于垒土,开脉并不是一蹴而就,先便要凝气筑元,然而只是这一步就让张衍却觉得颇为无奈。

  他的前身反复来去练了三年之久入门心法,每当去观中上师那里求取更进一步的法门时,上师只是告诉他机缘未至,功行未深,让他再加倍用心修炼。

  前身上山前也不过只是一个朴实单纯的少年,没有任何人情世故的历练,更没有旁人指点,还以为当真如此,无论暑夏寒冬,都是苦心修持,每日有三个时辰用在了这门法诀上。

  张衍只能报以苦笑,这位也太过老实了,居然真信这套说辞?

  虽然占据了这个身体没有多久,但是他也能从一些端倪看出,所谓机缘,不就是钱财孝敬么?没有钱财,又不是天资过人,谁会来搭理你这个不起眼的记名弟子?

  幸好有失必有得,让张衍聊以自慰的是,数年苦练,这具身体倒是打下了牢固无比的根基,整个善渊观恐怕没有一个人像他这般注重入门心法了。

  要知道,这套心法名为《一气清经》,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一气清经”取得就是“一”字,可以说是万般大道的起始。

  随着修道者修为的精深,修炼法门会有高低上下之分,但是最初“一”却是殊途同归,相差无几,天下玄门正宗多数是以这门吐纳术为最根本的入门之基。

  但这终究只是最粗浅的心法,没有上乘法门引渡,再好的根基不能芽结果。

  经历了前世末日浩劫,在各种天灾和病毒面前,张衍深深感觉到了凡人的无力和渺小,所以此刻他的求道之心远比任何人都要来得炽热激烈。

  既然来到了这个世上,就绝不能错过长生大道!

  他虽有大决心,大毅力,可眼下还有更为迫切的事需要考虑,三年修道,他前身又不事生产,带上山的钱财已经堪堪用尽,如今身上除了烹食小鼎一只,笔墨纸砚一套,已经别无余财,现在每日只能以野菜裹腹。

  谋生尚且艰难,又何谈求取仙道?

  修道并不是遁入深山,不食人间烟火,反而是一件极为消耗钱粮的事情,不是富贵之家,别想支撑的下来。

  当然,那些天资聪颖,被上师相中的人自然另当别论。

  只是像张衍这样主动上山的求道人,那就需要自己承担一切花销了。

  这几天来,张衍苦苦思索如何解开面前的困局,倒是给他想出了一个办法,如果筹谋得当,不但能解决眼前的难题,还可以藉此进入善渊观上师的视线。

  但这个办法冒着一定的风险,踏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不过既然上天给了他这个机会,要他弃道下山也绝不可能。

  他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所谓箭在弦上,不得不!

  在他看来,以前的张衍只知道闭门修炼,不懂得挖掘自身财富。

  因为前身本是读书人出身,所以在研习修道者所用的文字“蚀文”上花费了大量的心血。

  而几乎所有的道家典籍都用这门文字书写,可以说是修道的根本所在。

  在张衍看来,蚀文与其说是文字,还不如说是修道者的“密码”更为准确。每个蚀文都是一字千意,成句之后理解起来更是犹如天书一般,要想读懂,不单要靠禀赋悟性,还要用竹筹来筹卜推演,理出大致头绪,细细体悟后方有所得。

  这样的解读半是靠筹卜,半是靠猜测,读起来往往靡费时日,当然没有什么效率可言,手拿道书,看个三年五载不解其意的也不在少数,让多数修道者头疼不已。

  若是不愿意耗费时间苦磨,大可以去观中上师那里求教,那就要看看你是否有足够的“机缘”了。

  或许沾了两世为人的光,本就在蚀文上颇有天赋的张衍觉得现在更是神思敏捷灵动,筹卜推演起来不但很少出错,连度也比往常快了数倍,他大可以靠助人解读蚀文来换取钱财。

  但仅仅如此,还是不够的。

  他握住手中的残玉,不禁面露微笑,有了它,那就更有把握了。

  抬头看了看天色,现在已经是辰时,外间天光大放,山雾消散,他长身而起,将早已准备好的竹篓背起,手拿一杆竹幡,缓步走了出去。

  他的居处是善渊观自山崖上开辟出来的洞壁岩府,方便上山求道人打坐栖身所用,洞府外则修了一条用于通行的木板栈道,外侧不设护栏,三步之内就是万丈悬崖,令人望之生畏。

  不过他独自在这里居住了三年,对眼前景象早已视若坦途,自然是步履轻松,径直出了栈道,一路沿着山道走去。

  苍梧山一共有十八峰三十六水涧,在第九峰悦穹峰山顶处,这里有一块平整光滑的巨石,被称作“千人岩”,每当旭日东升,霞彩云飞之时,善渊观中数百名弟子便早早起身在这里吐故纳新,服食天地精气。

  从张衍居住的望星峰到千丈岩,大约是半个时辰脚程,等他来到这里的时候,众弟子早课早已散去,只有一些弟子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交谈修道心得,他也不多加理会,自顾自寻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凉亭,在石凳上坐下,然后将竹幡挑起,摆开笔墨纸砚,坐在那里闭目不语。

  没多久,一个人踩着亭前石阶走了过来,他看了看竹幡,又看了看张衍,瞪眼道:“讲解蚀文道书?兄台,看你也修为不高,也敢说这等大话?”

  来人大约二十多岁,膀阔腰圆,身材粗壮,一身青色道袍,袖子挽到了小臂,露出了结实的肌肉,他双眸有神,面色上隐隐有玉色,一看就知道筑元有成,已经跨入了“凝元显意”的境界,有这种修为的人,来头应该不小。

  他的质疑显然没错,一般来说,能否解读蚀文和一个人修为是有很大关系的,你自己都没到那一步,又怎么能与人说明白书上的意思?水池越深,容纳的水也就越多,这是颠扑不破的道理。

  当然,如果有人穷极一生,精研蚀文,那么也有可能有所成就,譬如那些自知修道无望,又对玄理有很深兴趣的人,可这些人先是衣食无忧,而且无一不是皓穷经,倾尽一生的人物。

  而张衍看上去二十未满,连筑元都没有成功,可以说谈不上什么修为,怎么能让人信服?

  张衍笑了笑,神情甚是温和有礼,站起来拱手,道:“君可一试。”

  见张衍神情自若,像是真是有几分门道的,这人不禁有了些好奇心,同样拱手道:“在下闵楼,为德修观弟子,不知道这位师弟如何称呼?”

  张衍回礼,道:“不敢,在下张衍,乃善渊观弟子。”

  德修观与善渊观同为溟沧派三大下院之一,两派弟子倒是经常往来论道,不过这几日苍梧山有一件大事生,因而聚集了不少三观弟子,他们多是住在山势相对较为平坦的悦穹峰这里。

  闵楼放声一笑,在张衍面前坐下,道:“不知道师弟解读蚀文有什么讲究?”

  “米谷,银两皆可换。”张衍指了指长幡下角不起眼的一行小字,他先要解决的是生计问题,这才是眼前的头等大事。

  闵楼看了看,现张衍索取的也不多,如果他真能解读蚀文,那算得上是“贱卖”了。

  “好,区区米粮钱财我还是出得起的,来,我这有本道书。”闵楼也是个爽快的人,从怀中拿出一本薄薄道书重重拍在石桌上,神情颇为戏谑,“请君一观!”

  张衍从容拿过道书,随手翻了几页之后,微微一笑,取笔饱蘸墨水,也不思考,就在白纸上落笔疾书。

  闵楼神情一凝,惊讶道:“哦,你不用竹筹推演?”

  通常解读道书,都是拿出竹筹卜算推断,不用竹筹,这样的本事他也仅仅是在几个修为高深的入门师兄那里见识过。

  “不用。”

  张衍头也不抬,语气虽然平淡,但是其中那一股自信之意却是足以感染旁人,闵楼尽管心中还是半信半疑,但神色却从原来的玩闹不自觉变得严肃了几分。

  张衍连翻十数页,并没有感觉到其中有什么碍难。也是,如果是高明道书,想必对方也不会舍得拿出来随意给他观看,只是再翻了几页之后,他眉头一皱,笔下不由微微一顿。

  闵楼瞥见张衍神情,不由暗自一笑。

  这本道书前面那些内容倒也不算什么,不过有几处关碍颇令人费解,当初他还是请教了一位入门师兄这才得以读通,就算这样,其中还有一些晦涩的细节至今仍有疑问,他不信对方区区一个记名弟子能够解读出来。

  虽然遇到了一个难关,不过张衍并不慌张,而是左手悄悄握住袖中残玉,心神往里沉浸进去,只一会儿,他便又继续落笔。

  在闵楼看来,张衍只是双目微闭沉思片刻,便又提笔往下写,不由露出疑惑之色,旋又恍然,在他想来张衍应该是跳过这一段了,不过这也是解读蚀文的常事,今次他也不过是心血来潮,还带着一点戏弄的意味,所以并不指望有什么结果。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张衍笔锋重重一顿一提,终于收笔,随后他将白纸拿起吹干,交予闵楼。

  闵楼似笑非笑地接过,看了一眼,随口称赞道:“好字,好字。”

  不过再看了几眼,却是吃了一惊,接下来他越看惊讶之色越浓,最后居然霍然站了起来,看着张衍怔怔不语。

  这篇解读出来的道书语句用词甚为简洁精辟,看得出这个张衍不但是个读书人出身,而且在蚀文一途上颇有造诣,不仅如此,还将他原先的那一些疑惑也尽数写了个明明白白,要知道,这可是在不到一个时辰内解读出来的啊。

  闵楼望向张衍的目光顿时不同了,他换上了一脸叹服的神色,衷心道:“师兄好手段,小弟拜服。”之前质疑张衍那是因为他并不相信对方有这个本事,现在看出张衍是有真材实料的,态度语气立时恭敬了许多。

  张衍拱手道:“惭愧,只赖此谋生尔。”

  闵楼扬了扬手中纸张,大笑道:“师兄有此本事,还担心什么生计?在下与那些师兄弟想来今后要常来叨扰了。”

  只用区区些许米粮钱货就能解读道书,对他来说那可是捡了大便宜!眼下张衍虽是落魄,将来必有出头之日,像这样的人现在不结交,以后可没就没那个机会了。

  张衍当即起身,一拱手,道:“如此,那就多谢师兄成全。”

  闵楼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张师兄倒也是个妙人!”

  张衍笑而不语,可不是所有人都像闵楼这般对自己有信心,不过既然他说到愿意找师兄弟照顾自己“生意”,不管是否客套,干脆先把话说死,让他推脱不得。而且看起来闵楼也不是一般的修道弟子,一来二去,自然能攀出交情,何乐而不为?

  闵楼随即告辞而去,临走时对钱财绝口不提,张衍也不多问,神情笃定,似乎彼此都忘了这一点。

  待到午时,四个仆役打扮的人每人推着一辆独轮车来到千丈岩凉亭前,当先一人向张衍恭敬行礼,道:“可是张公子?我等是闵公子仆从,遵公子吩咐,将这些米粮钱财送至公子居处。”

  张衍点点头,道:“诸位暂且等候。”

  他不急于回转,这些仆从倒也没有什么不耐烦的神色,静静候在一边,这一幕自然引来不少人驻足观望。

  只是这一天除了闵楼之外,并没有人再来照顾他的生意,只有寥寥几人问上求问两句,不论何人,张衍都是一一作答,一直到日头偏西这才收摊,带着四个仆从推着独轮车返回居住。

  张衍刚刚离去不久,一个三旬出头的中年文士急匆匆赶来,却现早已人去亭空,不由连连顿足,满脸懊恼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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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蚀文天书 我自观读
( 本章字数:5129 更新时间:2015-4-14 7:29:00)


  “纹银三百两,米谷五百斤,鲜肉二十斤,腌肉和各类蔬果三百斤,上好宽袖道袍、冠带、鞋袜各三套,紫铜养气炉一只……”

  张衍看着手中这份清单,除了这些东西之外,另有一些散碎日用物件不在其中,他暗叹闵楼好手笔,这些粮食即便放开手脚来吃,也足够他吃上整整一年的,可以说是彻底解决了自己的燃眉之急。

  平心而论,若要以今天解读道书的价值来看,其实是卖不出这个价钱的,即便到观中上师那里请教,也用不了这么多。

  不过考虑到这里面还有闵楼刻意结交的因素在内,张衍也不矫情,全数收下,只是这个人情却是结结实实承受了下来。

  沉思了一会儿,他写下一封书信,寻了一个杂事道童过来,嘱咐他改日采买时顺便送下山去。

  将所有东西安置妥当后,张衍闭门打坐,“一气清经”虽然只是入门心法,但修炼之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他更是深知基础的重要,穿越来这么多天来,却没有哪怕片刻放松。

  一夜无话。

  第二日辰时初刻,他依旧去了千丈岩那处凉亭,却意外现早早有人在那里等候。

  这人三十出头,却两鬓微白,眉目间略见憔悴之色,手掌中还托着一只楠木书匣,他远远望见到手持竹幡的张衍走来,赶忙匆匆上来一礼,道:“可是张衍张师兄?”

  张衍立定,态度谦和的回礼道:“正是。”

  “在下德修观赵元,闻听张师兄擅解蚀文,特以来此求教。”

  赵元将手中木匣打开,露出一本薄薄道书,他仿佛怕碰损这本道书,轻手轻脚地取出,再捧至张衍面前,恭敬道:“若能解在下心中疑惑,必不亏待师兄。”

  张衍看赵元对这本书视若珍宝的模样,又看了一眼那只精心打造的楠木盒,微微一笑,将手中竹幡靠在一边,从袖子取出一块白帕擦了擦手,这才将这道书接过来。

  见到张衍的举动,赵元心中不禁对他升起了几分好感。

  书一入手,张衍略略一翻,便现这本道书只有上册而无下册,显然是不愿让他看全,这也在是情理之中的事,他笑了笑,又将道书交还给了赵元。

  赵元脸色一变,急道:“张师兄,莫非有甚不妥?或是……”他语声一顿,狐疑地看了张衍几眼,难道是闵楼对张衍能力有所夸大,其实对方根本无法解读这本道书?

  张衍摇摇头,笑道:“师兄莫急,此书尽在吾心中矣。”

  这半部道册不过区区数百字,现在他的记性越来越好,又精研蚀文数年,自然看一遍就记住了,而且他还要靠这个来宣扬自己的名声,当是要摆出一副高人姿态。

  “哦?”赵元吃了一惊,不过神色间却是有些将信将疑。

  张衍不疾不徐走入凉亭,将背后竹篓中的笔墨纸砚摆到石桌上,从容坐定后,这才提笔写字。

  他刚才就看出,这本名为《永川行水书》的道书,其实只是一本仙游杂记,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不多时,就将这半册道书解读出来。

  还没等墨迹干透,赵元就急急将那几页纸抓在手里,迫不及待看了起来,初看的时候他还满含期冀,可是没多久,他脸色就越来越差,翻来覆去看几遍之后,他颓然长叹一声,道:“原本我还不信,没想到果真如此,枉我还花了偌大心思……也是,妙法真籍,我辈哪里能随意看到,我今番也是蒙了心窍啊!”

  张衍讶然道:“师兄何出此言?”

  赵元面露苦涩之意,道:“师弟你也知道我等记名弟子修道艰难,便是那些衣食丰足,金玉满堂之家也要时不时给那些恶奴上些供奉,才能求得些许法门,不瞒张师弟,前日里观中卞师兄说若寻得一斤滟沉沙,便允我一本道书,哪知道……唉!”

  张衍顿时了然,无论是善渊观还是德修观,抑或是泰安观,真正的入门弟子都只有区区十数人,他们平日是潜心修炼,日常杂事都交给身边管事操办,这些人虽说是管事,可却不要小看他们,他们也挂着记名弟子的名头。入门弟子平日解读道册之后总会留下些手抄本,这些仆役暗暗抄录一些,分卖给记名弟子或者一些向往修仙的富贵人家,从中渔利。

  不过这其中也分三六九等,如果不是真正的豪门贵府,他还不给你脸色,只拿一些杂书打。

  三大下院之间流传的道书,多数都是这么来的。

  赵元虽然家中累世经商,算得上殷实人家,但是和那些王公贵族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张衍之前所顾忌的对象,正是这些“豪奴”,这些人能量大,多数又和入门弟子有勾连,一般弟子是绝对招惹不起的,坑了你也白坑。

  这次也是赵元求道心切,听闻某位入门弟子正在四处搜寻五行神沙,愿意拿出几本“正宗道书”供众位师兄弟参详,他一狠心,便搭上了此人管事的门路,不但奉上了一斤水月滟沉沙,还顺手还送去了大堆财帛,以求获得一本真籍宝录。

  赵元本来以为这本“道书”定然是仙家妙法,没想回来一翻,现只是一本游记方志,比寻常练气术还要不如,心中不禁大为懊悔,但又唯恐是自家推演蚀文出错,数月之内,他又花费大批钱财6续请教了几名入门弟子,结论都是一般无二,正绝望之际,在闵楼那里听闻张衍在蚀文解读上颇为了得,他也是病急乱投医,不甘心之下又拿了半本道书过来请教张衍。

  “上山六载,今日这番算计又落空,想来是与玄门无缘,还不如回老家经商。”

  赵元已有三十八岁,眼见修道艰难,屡受挫折,不免灰心丧气,有了下山的心思,他看着那半部道书,不由怒从心头起,一把抓在手中正要一撕两半。

  听了他这番话,张衍目光一闪,突然伸手抓住赵元的手腕,道:“师兄且慢。”

  赵元愕然抬头。

  张衍看着赵元,沉声道:“若师兄信得过我,可否将此书下册与我观看?”

  赵元听出张衍话中有话,犹豫了一下,道:“师兄何意?”

  张衍诚恳说道:“恕我直言,蚀文道书讲究浑然一体,前后映照,贸然分开徒然不解其意,方才我观此书,有些地方还颇有玄妙,或许……”

  “哦?”赵元瞪大了眼睛望着张衍,似乎有些明白了张衍话中的意思,浑身不自觉颤抖了起来,“难,难道……”

  张衍笑了笑,道:“尽人事,听天命。”

  赵元咬咬牙,站起身一跺脚,道:“好,我便与师兄一观!”他本来已经绝了这门心思,可是张衍的话又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尽管依旧非常渺茫,但他又怎么舍得轻易放手?

  看着赵元急急而去,张衍起身踱步,曼吟道:“古有永郡,又名川德,地势高隆,八水汇聚,如卧虎盘岗,南望东洲,又如潜龙俯滩,欲入北海……”这几句话他越读越觉得很可能有什么暗指,本来他也只当这本书只是一本游记,只是刚才赵元说到有缘无缘,他突然想起道门前辈一向喜欢摆弄玄虚,增设心障,说不定里面还有什么自己没有现的玄机。

  不到一个时辰,赵元气喘吁吁地赶回,他一句话也不多说,从怀里扯出一本道书就塞进张衍手里。

  张衍点点头,不紧不慢坐下翻阅,赵元紧张地看着他的面庞,心下患得患失,不过张衍一直表情平淡,看不出丝毫端倪。

  待整本下册看完,张衍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这次他十分肯定,有龙有虎,分明是说坎离交汇,八水则代指八脉,行水即是行脉!

  整部道书所用的蚀文极是粗浅,哪怕是资质愚钝的人都能看懂一二,偏偏又将上乘的筑元法诀用游记的方式写出,但如果不是真心研读,道心常在的人,还真是会错漏过去,这位仙师可谓用意深远。

  只是现在他在考虑另一个问题。

  是否要告诉赵元呢?

  按理说,就算推说此是游记无疑,赵元也拿他毫无办法,还不至于引起他人注意。

  不过转念一想,这只是一本筑元道书而已,眼下虽然难得,但与漫漫修道之途一比,那就什么也算不上了,这样做既没有好处又阻人向道的事,他是不会干的。

  张衍缓缓抬起头来,双手一拱,微笑道:“恭喜赵兄了,《永川行水书》实为《永川行脉法》,实是一本不可多得的筑元道书!”

  赵元的眼睛一点点地睁大,浑身颤抖着说到:“当真?”

  张衍叹道:“若师兄将两册道书置在一起解读,说不定早已有人看出……”

  赵元摇摇头,道:“不然,师兄君子,换了旁人未必会如实告诉赵某,师兄实乃赵某命中贵人也!容赵某一拜。”

  他弯下腰,对着张衍郑而重之行了个大礼,

  张衍赶忙将他扶了起来,道:“这位前辈借水喻气,微言大义,整篇法诀如剖鱼刮鳞般坦呈眼前,甚是难得,师弟我有心一试,不知赵师兄可准我加以修行否?”

  赵元一怔,这本道书凭张衍的记忆显然已经全部记下来了,就算暗中修炼他也无可奈何,现在却仍然向他征询,显然这是尊重自己,心下更为感动,连忙道:“哪里哪里,师兄如此说却让小弟羞愧,师兄大德无以为报,此书尽可习得。”

  他摸摸了身上,觉得原先准备的一囊珍珠似乎拿不出手了,想了想,他从怀中拿出一封纸包,双手递到张衍面前,道:“今日匆忙,未携珍宝,此为五行神沙中的‘玉圭沙’,尚值些许银两,请师兄务必收下,来日还有补报。”

  张衍也不推脱,坦然接过,又提醒了一句:“师兄今日心绪大起大落,不宜修行。”既然做了好人,那就索性好人做到底。

  赵元连忙点头谢过,他望了望张衍,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小声道:“师兄,解读蚀文固然大好,但未免会遭人嫉恨……”

  听到这话,张衍神色严肃了几分,认真道:“师兄不必担心,师弟我自有打算。”

  赵元点了点头,既然都是明白人,那么话点到为止就可以了,他拱手道:“如需助力,只需师兄开口,赵某力所能及,定不推脱。”再次郑重一礼后,他转身离去。

  张衍望着对方背影沉思起来,看来赵元也是对自己推心置腹了,刚才那句话不是把他当成至交好友看提也不会提起。

  解读蚀文看似平常,但实际上却是从那些入门弟子的杂役那里虎口夺食,原本他们先卖道书,再卖解读后的手抄本,可以连着赚上两笔,现在等若给张衍横切一刀,断了一条钱财来路,现在还好说,不过时日一久,必然会引他们的不快,后果就很难以预料了。

  赵元的担忧就是来源于此。

  要说如今张衍钱粮充足,按照常理,似乎不必再靠解读蚀文谋生了。

  然而他的筹谋哪里会是这么简单!

  他是一个修道者,自然明白只有修为才是根本,赚取钱粮不过是顺手为之,他真正的目的是要藉此吸引善渊观上层的注意。

  张衍在末日世界里混迹了七年,甚至还一度进入了幸存者营地的核心层,他很明白,上层与底层最本质的区别其实只在于两个:一个是对资源的掌控和分配,另一个就是不对称的信息量。

  虽然这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但道理却是共通的。

  溟沧派作为修道大派,只是下院善渊观内类似他这样的记名弟子就有三百多人,另有杂事道童千多人,可真正的入门弟子只有十多人。

  可偏偏是这十多人和观中三名上师掌握了所有的修道典籍。

  善渊观入门弟子一般都在苍梧山第六峰捉月峰修炼,不是熟识的人轻易难得一见。观中上师倒是每月开门讲道,不过没有常年“供奉”,想要获得道门法诀,那也是休想。

  张衍不是豪奢富贵之家,这条路显然是走不通的,不过除此之外,还有另一条路可走。

  那就是扬名!

  名声一大,即便不能获得某位上师慧眼赏识,也有机会结交入门弟子,一旦进入他们的圈子,那么获得上乘法门的可能性就大多了。

  而在解读蚀文上的能力,就是他的敲门砖。

  在这些人还没有注意到自己之前,他怎么可能停下脚步?

  至于可能面临的危险,他微微一笑,如果是往常他肯定不会这么冒险,不过这几日……

  他眯眼朝苍梧山主峰神来峰的方向看了一眼,此正是大好时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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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凝气筑元 神意为乾
( 本章字数:6145 更新时间:2015-4-14 7:29:00)


  酉时,张衍回转居处。

  一回到洞府内,他就搬起封门石条将大门锁死,着手闭关。

  眼前光线一黯,暗室中的张衍难掩心中喜悦,没想到开脉之前最重要的筑元道法居然这么容易就到手了?即便以他的养气功夫也未免有些小小激动。

  他并不急于修炼,而是洗手换衣,点上养气香炉。

  宁神静坐片刻,他取过一张白纸,将整篇法门重新默写下来,随着笔下的字迹一个个的出现,他的全身慢慢放松,心绪也渐渐安定下来。

  当整篇《永川行脉法》写完后,他的心身状态也就逐渐调整到了最佳。

  筑元,即是将浑身练就的内气凝入神阙穴内,与从母胎里带来的先天一口元气浑然合一,从而种下仙根灵种。

  有口诀曰:“内气混成,一元始生。”

  这是开仙脉之前的必经之路,日后是否有所成就,这一步至关重要。

  在蒲团上坐下,将所有杂念逐一排出脑海,他先运起入门心诀理顺气息,如此默坐半个时辰之后,他心中已是一片安宁空静。

  一切准备妥当后,这才开始默念口诀,引导内气按行脉法徐徐而动。

  只是没有多久,他却停了下来。

  张衍眉头微皱,往日他行气走脉都是顺畅自如,意到气至,只是这一次却感觉有些不对,不但气息时断时续,行走间也颇为滞涩,好像一个人跌跌撞撞的在前进,脚下总有磕绊。

  好在他才刚刚开始修炼,索性散去刚才所引导的内气,定了定神,又重新从头开始。

  可是这一次,所遭遇的情况与上次别无二致。

  张衍面色一凝,双目睁开,果断中止了行功。

  修炼一道绝对不可以勉强,若是一味逞强胡来,只会坏了自己的根基。

  难道是自己资质太差的缘故,所以无法修行这本法诀么?

  他摇了摇头。

  要说资质的原因导致他练不成某门上乘法诀,那或许会,但连行气走脉也这么不畅,那问题就绝不是出在这里。

  究竟是什么原因呢?难道是法诀本身的缘故?

  张衍又看了一遍法诀,心中不解。

  法诀并没有什么诸如逆行气机,别走奇经,正反倒流之类的窍诀,一眼就可以看出是最正宗不过的玄门路数,每一步该如何走,行气到哪里,穴窍怎么配合,呼吸怎么对应,都是说得明明白白,详细得不能再详细了,就差没有在老师一旁督导指点了,这样的法诀难道还会有什么问题?

  如果这两个原因都不是,那么就有可能是他的修炼方式没找准。

  想到这里,张衍心中一动,拿起行脉法反复看了几遍,一直看到“流水而下,其势自然”这个八个字的时候,心中隐隐觉察到问题出在了哪里。

  或许正是因为法诀阐述得极为详细,所以导致他修炼时太过刻意,而忘记了道书中水流自然的真意!

  要知道,玄门真法有的注重神意,也有的注重法门,两者都是缺一不可,相辅相成,但是这其中却有君臣主次之分;而这篇法诀明显是神意在先,法门在后,他修炼时只执着于“法”,却忽视了“意”,主次颠倒,刻意雕琢之气太重,自然就落了下乘。

  张衍将道诀放下,抚袖沉吟起来。

  尽管找出了症结所在,但他仍旧没有办法继续。

  只要他一心修炼这门道法,那执念就总是存在的,这就与神意自然相悖,如此一来,他势必是无法强行修炼下去的。

  如果让他就此放下,当然能就此去掉执念,可提升修为自然也无从谈起。

  这仿佛是一个环中套环的死结。

  张衍站起身来,背手在室内来回踱步,思索该如何修炼。

  这修道一途上,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迷障难关,一个不慎就会堕入迷途,轻则修为不进反退,道基受损,重则走火入魔,有性命之忧。

  这个时候就看出有老师的好处,他们不但能时常耳提面命,关键时刻还会出手护法扶持,修炼时的危险性自然大大降低。可是张衍只不过是一个记名弟子,既没有老师,又没有同道指点讨教,所以只能依靠自己慢慢摸索,破除心障碍难了。

  张衍知道,这个时候是急不得的,反而更要心绪平和,否则一旦被魔障蒙蔽灵台,只会在泥潭中越陷越深。

  在思索了良久之后,他现倒是有一个办法是可行的。

  那就是出门远游。

  游览名山胜境,观摩山水意境,在忘忧止心中等候天时,待时机一至,自然水到渠成,功行圆满,这也可以说是最契合道家真性的修炼方式。

  然而这个方法紧接着被张衍否定了,一来是时间太长,二来是变数太多。

  这还只是在开脉之前,如果今后得到类似的高深法门,难道他每一次都先去游山玩水?这未免也太过浪费时间。更何况他之所以选择立刻闭关,那是因为他冥冥中感觉到今夜是自己筑元的最佳时机,如果错过了,下次不知道还等要什么时候。

  他不禁闭目沉思起来,既然自己从游记中看出了法诀,那么就已经算是“有缘人”,那位前辈没有道理会留下这么一个明显的缺陷。

  一定有办法,而且肯定就藏在书中!

  他盯着纸张上那密密麻麻的文字来回看了几遍,直到两眼酸疼的时候,忽然,他背脊一耸,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

  对了!自己怎么忘了这本道书原本是蚀文写就的呢!

  蚀文似简实繁,意涵广大,每一字都映照天地至理,寥寥几笔便能道尽天下万物生死枯荣,这篇道书的法门经过他这一解读,变成洋洋洒洒数千字,可是用蚀文来写,不过也就区区六百字而已。

  这六百字已经将法诀尽数说了个明白通透,著书的那位前辈所用的蚀文已经是最为粗浅直白了,他反而参照着解读后的抄本修炼,那岂不是借镜观月,舍近求远么?

  如此……

  张衍双目一闪,干脆提笔蘸墨,取过一张白纸,将整篇“永川行脉法”用蚀文重新默写下来。

  整篇行脉法刚刚写毕,他体内原本僵固的气息居然莫名一动。

  张衍不由精神一振,知道找对了方法,他笔下不停,一口气将整篇法门写完,写完后不见他停歇,继而又抽出一张白纸,提笔再写了一遍。

  渐渐的,浑身原本如死水一般的厚实内气像是被一条潜龙搅动了起来,往四肢百脉扩散喷张,流转游动起来,待在周天行走一遍后,又在丹田处汇聚抱团,如此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整个过程自然而然,全凭真气自动,张衍丝毫没有刻意追求,他的心神已经全部沉浸入了笔下蚀文当中。

  全身气息开始还是如同涓涓细流,绵绵密密,随着行脉法写了一遍又一遍,气息也愈壮大,待到后来已经像是大江奔涌,长河起浪,在周身上下鼓荡奔腾不止。

  然而张衍心中无喜无悲,全然不去管它,写到最后,手中之笔已然没有半点墨水,然而他在眼中,一个个蚀文却仍然自笔下涌出,即便没有他的意念引导,内气也循照着法诀在气脉中周而复始,将淤塞的经脉一处处冲开。

  如此周天三百六十五转之后,全身上下的内气如海潮般时起时落,一般一**挤压着各处窍穴。

  当这股浩大的气息到达顶点的时候,原本位于脐内深处,自出生后便紧闭窍门突然一震,居然打开一丝缝隙,澎湃的内气如同找到了宣泄的途径,纷纷往里涌入,片刻之后便消失的一干二净,一时间,体内变得空空如也,整个人惶惶然如荡在虚空。

  如果没有明师指点,修道者一旦遇到这样的情形不免慌乱猜疑,心神不宁,从而导致功亏一篑,但张衍经历过生死轮回,心志坚定,依旧镇定如常,内心深处波澜不起,对身体中所生的一切不问不闻,任其自然。

  果然没过多久,消失的内气又复被丹窍徐徐吐出,只是其中似乎混杂了一丝先天元气,继而又被丹窍再次吸入,如此往返呼吸八次之后,内气已和先天元气浑然一体,不分彼此,当内气第九次缓缓归入丹窍之中后,位于脐内的神阙穴忽的一跳!

  轰!

  张衍后脑似被玉槌轻轻敲了一记,耳边传来一声清越鸣响,眼前先是白茫茫一片,再是光明大放,口内津液自生,泊泊入喉,随着一股热气往下沉坠,最后落在脐内深处,终于安然不动。

  张衍笔下蓦然一停,抬起头时,现满地俱都是他书写的纸张。

  前方洞壁上留出的孔穴有一道白光透入,不知不觉中,原来已经过了一夜了。

  此刻他非但不觉疲累,反而神清气爽,五感清明,心中一片宁静。

  他整个人的气质也为之一变,隐隐然有出尘之气。

  如果他能看见自己,就能现他的面孔上此时浮出了一层晶莹玉色,在头面上流转不停,双目更是亮如星辰,这说明,从今日起,他已一步踏入了筑元中“凝元显意”的境界,距离筑元最后一步“元成入真”也不过是一线之隔。

  张衍将手中毛笔一甩,快走了几步,拿开封门石条,拉开大门,一步跨出。

  走出两步他才顿住脚步,讶然看了看双手,这条封门石重达三百多斤,尽管他身强体健,但往常搬动时也颇觉费劲,但刚才只是轻轻一抬,就将封门石挪到一边。

  他不禁恍然,之前常听人说,修道者筑元之后,“双臂自生千斤之力,目能透重烟迷雾,耳能辨虫行鸟语,几近仙人”,看来这个传说是真的了?

  张衍双手握了握拳,深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提醒自己,这只是大道之途第一步而已,万万不可得意忘形,后面还有更多的险关绝隘等着自己,此时欢喜未免太早。

  这时,一声清悦鹤唳传来,久久不绝于耳。

  张衍转头看去,此刻正值旭日初升,云雾开散,山间林木尽染金霞,崖下蜿蜒长河宛如白线玉带,时不时有三两只白羽丹顶的仙鹤自脚下栈道飞过。

  他神采奕奕站在崖边,清冷的晨风拂过,身上虽仅只是一件道袍,却丝毫不觉寒冷,任由衣袂在风中摆动。

  苦练了三年入门心法,上乘法诀一朝入手,一夜之间便凝气筑元,可谓厚积薄,水到渠成。

  他不禁思索,如果此时还是每日在岩洞中苦练,只等天道施舍,一味讲究机缘,那还有今天的际遇么?

  答案显然是不能的。

  修道之途,譬如千军万马独木桥,无可退让,唯有前行,任他千难险阻,也要视若坦途。

  前世易经曾说“终日乾乾,反复道也”,不正是说君子要自强不息,不论顺境逆境都要反反复复的坚持,这才能合乎阳刚正道吗?

  可见自己锐意进取,砥砺奋,正是上合天道的举动。

  一句话,人必自助而天助之!

  想到这里,他又若有所悟。

  此时,他神色一动,突然扭头往栈道的另一头看去。

  现在他五感敏锐,远远就听到有人在急步向自己这边走来。

  不多时,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身影映入眼帘,她头上挽着道髻,身上窄袖长衣,一副男子装束,腰间还别着一把佩剑,一眼望去倒是英气勃勃,只是下巴略微尖细了一点,给人不好亲近的感觉。

  她一路来到张衍面前,看向他的目光里充满了不善,问:“你便是张衍?

  张衍平生没有见过这个女子,答道:“正是鄙人,姑娘何人?”

  “我叫赵英。”女子冷着脸,摆手道:“收拾行礼随我下山,迟则生变。”

  张衍只觉莫名其妙,疑问道:“赵姑娘何意?”

  “你这小……”一听这话赵英怒从心头起,本欲破口大骂,不过看张衍器宇轩昂,气质神采更是出众,后面那个“贼”字便骂不出口,只狠狠瞪着他,道:“你还有脸问?就是你害苦了家兄!”

  她心中暗骂这厮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难怪能骗得了家兄!

  张衍闻言一怔,看了看这女子的容貌,依稀和赵元有几分相似,转念一想,登时恍然大悟,问:“可是赵师兄有甚不妥?”

  赵英冷哼一声,脸上满是怨气。

  张衍了然,暗暗一叹,他早就看出赵元这个人喜怒形于色,心思不定,告诫过他要慎重修行,没想到还是出了问题。

  原来昨夜赵元对张衍的话开始倒是也听进去了,只是道书拿在手里又说忍就忍得住的?反复观摩之后就不知不觉修行了起来,谁知这篇法诀别有关窍,他用功过急,于是出了岔子,连吐数口鲜血后昏了过去。

  因为这几天苍梧山有件大事生,他原本在泰安观修行的小妹赵英恰巧也山上,闻听后大怒,以为张衍只是一个骗子,跑去质问闵楼为何害了自己兄长?

  本来张衍的事闵楼也只和几个交好的师兄弟说起过,许多人并不知晓,这下子为了维护自己名声,不得不站出来为张衍张目。

  这结果又引了连锁反应,苍梧上山现在聚集了三观弟子,德修观的入门弟子胡胜余也在其中,而那个卖出“永川行水书”的卞桥正是此人的管事。

  卞桥得知这件事后,第一个反应是有人招摇撞骗,并不在意。后来闵楼一出面,他就觉得事情不简单了,闵楼早被上师看中,迟早是德修观入门弟子,他绝对不会信口开河。

  居然有人私下里解读蚀文?

  他心中惊怒不已,三观的仆役也是经常往来,虽然没有口头挑明,但谁也没有捞过界,张衍帮助闵楼和赵元等人解读蚀文的举动在他看来那是要断自己财路啊!

  只不过张衍是善渊观弟子,他并不好直接出手拿人,后来一想,赵元这件事正好给了他一个借口,便假惺惺上门探望一番,说让赵元宽心,他定要为德修观讨个公道。

  赵元不久醒来,得知这件事后大惊,将赵英喊过来劈头盖脸大骂了一顿,让她立即过来与张衍道歉,并让她安排张衍下山避避风头。

  赵英哪里肯道歉?心中还认定张衍是个骗子,又不敢违背赵元的话,只想着把张衍赶下山去就算了事。

  赵英又与张衍不情不愿说了几句,虽然言语中遮遮掩掩,张衍还是大致明白了前因后果。

  这件事一生,看来自己已经提前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这倒是比预想之中还要来的快,赵元能连夜派出人来告知自己,没有畏危避难,说明此人倒是值得深交的。

  张衍神色淡定,道:“你回去告诉赵兄,说此事我已知晓,多谢他及时告知,请他不必忧心,我自有安排。”

  赵英打心眼里是不愿意为张衍忙活的,现在见他不肯下山,那么她更乐的如此,自己也不算违了兄长的嘱托,心下更是暗道:“不知死活的小贼!不知道卞桥的厉害,等那恶奴一到,到时候有你的好戏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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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千丈岩前解道书(上)
( 本章字数:3878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一行五人围聚在千丈岩前的凉亭里,卞桥独自坐在正中的石凳上.。

  他约莫四旬出头,衣衫华贵,头戴九阳巾,脚下一双厚底高履,脸型白而圆胖,手捧一只紫泥茶壶慢慢啜着,看起来像是个豪绅,而不是伺候人的管事。

  千丈岩前人多眼杂,远处有人指指点点,他却毫不在意,周围的几个奴仆都是短打装束,胸腹间衣裳敞开,脸上尽是骄横之气。

  赵英站在远处看着,暗骂张衍不知好歹,心里又隐隐有些后悔,卞桥向来手段毒辣,对付一个小小记名弟子简直是轻而易举,这小贼若被打死在这里倒也罢了,只是大兄定会数落她的不是,万一身体又气出毛病来怎么办?

  她自小被赵元抚养长大,如果不是为了她,赵元早已上山求道了,也不会因此耽搁了十年,所以她对赵元的话平时从不敢违背,今次也是见到赵元吐血,她又急又恨下才任性了一回。

  只是赵英并不知道,卞桥看起来横行霸道,但其实也懂得一点进退之道。

  一方面他对不该得罪的人他尽量不得罪,即便有些许冲突,别人也看在胡胜余的面子上不与他计较,另一方面,他对于没有背景的弟子又肆无忌惮的欺凌打压,也正是由于这一点,他在诸多管事中名头最响,凶名最盛。

  “卞总管,张衍来了。”

  一个被抓来听用的善渊观道童缩头缩脑地张望了一下,指着远处走来高大身影小声说着。

  卞桥本来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闻言稍稍打起了点精神,抬头随意瞥了一眼,这一打量,举起嘴边的茶壶却是一僵,有些吃惊道:“那个就是张衍?”

  他本以为张衍只是一个不懂规矩的穷酸书生,哪知道对方的形貌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张衍今天换上了闵楼赠给他的宽袖道袍,他仪容俊美不说,偏偏又身材匀称高大,比常人还要高出一头去,双目之间凛然生威,朝这里大步走来时,看上去雄武英壮,气势慑人。

  更令卞桥吃惊的是,张衍的面庞上浮现一层隐晦光泽,他常年在胡胜余身边处理杂事,自然是有见识的,一看就知道张衍不但已经到了筑元中“凝元显意”的境界,而且还隐隐然有步入“元成入真”的迹象。

  卞桥咧了咧嘴,心里暗暗恼火,不知道打听消息的人是干什么吃的,有这等修为,岂会是一名普通的记名弟子?

  其实张衍前身性格沉闷,上山三年只懂埋头苦修,闭门精研蚀文,从来没有结交过什么同道,可以说是毫不起眼,时间仓促之下当然什么都查不出来。

  按照卞桥原先打算,若是这个张衍无甚背景,自然是教训一顿后打成残废扔下山去。

  在他眼里,一个记名弟子算不了什么,要不是碍于这里是善渊观,他一句话下去就有人抢着去办,根本无需他亲自出面,可没想到一见之下,却觉得张衍大不简单。

  再加上张衍精通蚀文……

  一般似这等人,不是背后有入门弟子照应,那便是家世煊赫。

  一念至此,张衍的身影在他眼里变得高深起来,倒是不敢轻易造次了。

  不过往日他仗着胡胜余的名头自认也是个人物,既然场面都铺开了,那也不可能当着诸多弟子的面就此退缩,输了气势。

  他脸上勉强挤出几分笑容,坐在那里冲着走来的张衍拱拱手,道:“某家卞桥,平日里为德修观胡胜余胡公子打理俗物,这位师弟可是张衍?”

  张衍站住脚,目光平静无波地看了卞桥一眼,道:“是。”

  卞桥一直仔细观察张衍神色,见他听到胡胜余的名头时眼神中波澜不惊,毫无所动,心中更加肯定先前的判断,状似亲热的试探了一句:“不知张师兄与善渊观的几位师兄如何称呼啊?”

  卞桥这里提起的“师兄”自然是指善渊观的那几个入门弟子了。

  张衍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脸上似笑非笑,道:“自然不及卞兄与胡师兄那般亲近。”

  卞桥脸色一变,这话隐隐有讽刺他为人奴仆的意思,他平生最恨有人提起他的出身,不禁心头恼火,脸上堆出来的笑容也有几分僵硬。

  他看似文雅,可毕竟平时骄横惯了,口气顿时也变得不善起来,冷冷扫了张衍一眼,道:“我来问你,听闻你为我德修观弟子解读蚀文?可有此事?”

  张衍极为坦然,道:“有。”

  卞桥冷笑道:“我也知你到山上已有三载,岂能不知三观弟子立有规矩,解读道书有自有专人司职?也罢,今天不与你为难,你且在这里立个誓,从今往后,不再为三观弟子解读道书,我便代诸位师兄放你一马,既往不咎,你看如何?”

  张衍一笑,道:“既然卞管事开口,那自此以后,德修观弟子我自不与他解读道书。”

  卞桥眯眼看着张衍,冷声道:“师弟是真心不懂,还是消遣我卞某人?我说得是三观弟子,你可曾听得明白?”

  下院虽然分三观,但是平时往来频繁,如果有人从德修观得了道书,再托在另两观交好的弟子名下去张衍那里解读蚀文,那他还拦得住吗?那还不是和没说一样?

  张衍一拱手,淡淡说道:“既如此,恕难从命。”

  他哪里能不知道这里面的关窍?他故意这样说,这是以退为进的手法,这样一来,变得不是我不肯答应你,实在是你欺人太甚。

  卞桥本来忌惮张衍背后有什么人撑腰,原想大家各退一步,也不至于闹翻,没想张衍不识好歹,居然这么不给面子。

  转念一想,张衍虽然看起来也有些根底,但既然破坏“规矩”在先,说到几个师兄那里也是自己占理,怕他何来?

  既然好言好语你不听,那就休怪我不讲情面,真当我没有办法整治你么?

  来此之前他早有准备,既然不可能和解,他就准备上手段了。

  卞桥突然哈哈大笑了两声,道:“不妨事,不妨事,既然师弟在蚀文一道颇有心得,不妨让我等开开眼界,卞某这里有三本道书,请师弟指教!”

  他手一挥,身后一个小厮立刻摆上来一本道书,卞桥用手指关节在书面上敲了敲,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也知道张师弟你的规矩,米粮银钱少不了你的,就请张师弟指点一二了。”

  有生意上门,张衍自然不会不做,他走了两步,伸出手去拿那本道书。

  “慢来。”

  卞桥伸手压在道书上,眼睛盯着张衍,道:“我是诚心求教,张师弟如果解读错了,或者解读不出,又如何说?”

  张衍表情淡淡地说道:“师兄尽可砸了我的招牌,我从此不再言蚀文二字。”

  卞桥嘿了一声,摇了摇头,道:“不够,不够。”

  张衍也笑了,手缩了回来,站直身体,道:“那么师兄以为该如何?”

  卞桥眯眼道:“你自散修为,就此下山,自此以后,不得踏入我溟沧派地界半步!”

  因为这里聚拢多人,周围一些三大下院的弟子也逐渐围了过来,闻言一片惊呼,这是彻底要断了张衍的修道之路啊。

  张衍倒是意外,没想到卞桥之前没有作,现在倒是变得强硬了不少。

  他是不知道这是卞桥豪奴本性,逐小利,畏大人,只是吃不透张衍背景这才没有直接动手。

  如果张衍这次输了而又没有人为他出头,那自然下狠手不留活路,如果有人出面求情,来头大的话他也能卖个面子,顺便讨个人情。总之,只要张衍道书解读出了错漏,到时候是扁是圆,都是任他搓捏。

  “师兄此说也可,但……”张衍倒是神色自若,道:“若要如此,此价就不是区区米粮可抵了。”

  卞桥嘿嘿笑了起来,在袖子里摸索了一阵,取出一只白玉瓷瓶放在石桌上,“师弟看来已是筑元修为,此为致和丹,瓶中一共二十三粒,每一粒都是价值千金,师弟以为可否啊?”

  周围三大下院弟子顿时议论纷纷,看着这瓶丹药眼中都是火热之意,不过也知道这不是他们能得到的,心中却都在大骂,这个卞桥明明只是一个管事,没什么修为,偏偏有这等好丹药,简直是明珠暗投,暴殄天物。

  张衍熟读典籍杂记,当然知道这种丹药的价值,不但可以辟谷养生,洗涤秽气,而且能固本培元,活血通脉,对动辄数日夜端坐不动的修道者来说大有裨益,关键是有价无市,这是入门弟子才可以享用的丹药。

  无需再多做考虑了,他当下回道:“可。”

  人群中的赵英看张衍答应下来,不由一撇嘴,这小贼真是不要命了,难道看不出卞桥是下个套让他往里钻么?

  卞桥朝周围一拱手,道:“好,今天这里有多位师兄弟在此,做个见证,免得传出去说我卞某人欺负人。”他也是手段狠辣,先一步用言语堵死了张衍的后路。

  张衍冷眼看着卞桥的小动作,他却毫不在意,旁若无人的在石凳上坐下,将道书拿起翻看起来。

  围在四周的众弟子听了卞桥的话,胆子大的都靠上来,都想看看这张衍到底有什么本事,竟然敢和卞桥放对,泰安观和善渊观弟子还好,在德修观弟子看来,这些年来卞桥在山上可谓作威作福,无人敢管,今天居然有人敢驳了卞桥的面子,胸中不免激动,更有甚者吩咐随身道童务必去找来知交好友,毋要错过这出好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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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千丈岩前解道书(下)
( 本章字数:3724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捧着手中的道书看了大约一刻之后,张衍摇了摇头,放了下来。

  卞桥冷笑一声,怪声怪气地说道:“怎么,莫非师弟有何为难之处么?”

  张衍叹了一声,道:“只是一篇东挪西凑的吐纳术而已,应是某位前辈的游戏之作,故意用蚀文写来取乐所用,不明真相者极易上当,卞管事若要修道,在下认为还是《一气清经》更适宜入门啊。”

  卞桥一怔,随即面皮有些黑,这本道书倒的确是像张衍说得那样是用蚀文假作,其实非常不入流,不是在蚀文上浸淫日久的人轻易也看不出来,他拿到手里时原本还想卖个好价钱,今天只是凑巧拿来对付张衍,本来还想就算张衍解读出来,若是没有看出其中真正的根底,他也能借此讥讽张衍一顿,扫扫对方的面子,没想到反而让张衍抓住机会奚落自己一顿,他偏偏还不好解释,心中不由一阵憋闷。

  这时,人群中有人惊呼道:“这张衍解读蚀文竟然不曾用竹筹!”

  这话一出,周围多数人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都是一阵疑惑,是啊,怎么没见张衍竹筹呢?

  也不怪他们没见识,能拿钱财去上师那里求教的毕竟是少数,就算能拿到手的道书也是早已解读好的抄本,从来没见过哪个人解读蚀文不需要竹筹的,而少数几个人明白因由的人看向张衍的目光都是惊讶和佩服。

  张衍气定神闲,微笑道:“卞管事,可需我再手书一份?”

  “不必了!”

  卞桥哼了一声,出手用力一扫,将桌案这本道书拍到了地上,他阴沉着脸又拿出一本道书,先是慢慢抬高,然后手一松,任由其“啪”的一声落在石桌上,他嘴角一牵,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烦请师弟一观。”

  卞桥心中冷笑,要知道蚀文也有繁简之分,这本道书胡胜余第一次看时也要摆出竹筹,细细解读,就算张衍在蚀文一道上再精通,还能比过胡胜余么?

  退一步说,自己有胡胜余解读的正本在手,就算张衍能解读出来,那肯定也是错漏百出,一对照就能让他原形毕露!

  刚才那阵接触他也看出张衍言辞犀利,一旦让他言语拿住痛脚恐怕就奈何他不得,只等张衍出错,自己便立即作,不给张衍话时间,先坐实了再说!

  看卞桥这副模样,张衍就知道这本道书恐怕大不简单,不过他非但没有畏怯退缩,反而大起兴致,细细读下来,现的确是有些难度,但凭他的能耐还是能够应付过去的,心中居然有些微微的失望。

  就在刚才,他现随着自己的修为提高之后,解读蚀文时心思更为澄澈,如同映月清泉,片尘不染,连带度也比往常快了一些,看来还暂时不需要用到那个底牌。

  再翻了几页之后,他现这是一本上好的道门法诀,心中突然冒起一个念头,他本是为了扬名,现在不正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么?

  心中打定主意,他加快了翻动的度,翻完之后,当即合上道书,闭目端坐。

  看到他这样的举动,众人都是一愣,猜测这本道书是不是难住了张衍?

  卞桥眼皮微跳,他的眼光比在场众人毒辣的多,反而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

  过了好一会儿,张衍双眼一睁,开口道:“此书名为‘涤窍图’,法诀曰‘窍通神关,涤荡灵丹’……”

  张衍居然根本不用看书,只凭看过一遍的记忆,口中就一字一句解读了起来,周围顿时出一片惊呼声,显然张衍的举动让他们大为震惊,可是不多时,随着张衍清朗的声音传出,原本交头接耳的众人渐渐安静了下来,他们的心神渐渐被道书里的内容吸引了过去。

  卞桥目瞪口呆,他抖抖索索从袖口里取出一本抄本与张衍所念的内容对照起来,不自觉额头上出现了细密的冷汗,而且越看下去,头上的冷汗也越多。

  抄本与张衍的用语虽然略显不同,但那只是用语习惯和学识修养的差别,意义却是大同小异,而且由于张衍有意说得浅显,用语词藻还更为通顺易懂。要不是这本道书是胡胜余新近翻阅,断然没有流传出去的可能,卞桥简直要认为张衍早已读过一遍。

  一时间,千丈岩上只剩下了张衍那并不十分响亮,但是又气息浑厚的声音。

  这本道书名为“涤窍图”,讲究如何和时辰对应淬炼自己的穴窍脉络,这等上乘法门在场多人平时听也没有听说过,此刻乍然听闻,知道真法难得,个个都是屏气凝神,听得如醉如痴。

  卞桥脸色惨白,他没想到这个张衍居然这么厉害,这门法诀一旦泄露出去,胡胜余责怪下来他也是吃罪不起,看张衍的架势,那是要将整本道书的从头到尾一字不差地读出来,一时也顾不上心疼,一把抄起手中的紫泥茶壶就往地上摔去。

  随着“砰”的一声碎响,张衍语声也为之一顿,他抬头看了看浑身抖的卞桥,脸上微微一笑。

  众人终于回过神来,都是一脸惋惜感慨之色,多数人看向张衍的时候都是满脸的佩服,而看向卞桥的目光却充满了愤恨。这时,一连串“扑通扑通”的声音传来,前排的人纷纷“哎哟哎哟”摔倒在地。原来,在听张衍解读道书的时候,众人的身体不自觉的都往前倾去,前胸贴后背,一个压一个,站在最前方的人此刻精神一松,自然站不住脚了。

  这其中,也有性急者当场坐下,原地静坐参悟起来,众人也不打扰,自觉让开一个圆圈。

  赵英本来也是听得入神,对照道书内气在体内涤荡不止,只觉自己沉浸入一个玄妙境界内,浑身暖洋洋不能自拔,现在恍惚醒来,暗道这小贼看来是真有本事,可是大兄怎么会吐血呢?难道真是如大兄所说是自己操之过急?真是自己错怪了好人?一时间,她望向张衍的目光里充满了复杂之色。

  卞桥掏出一块绢帕擦了擦鬓角上的急汗,松了一口气,本来他以为这本道书已经能够难倒张衍,没想到这个张衍如此厉害。

  来时他一共准备了三本道书,一本比一本高深,只是这最后一本他根本没想过要拿出来,这其实只一份道诀,胡胜余另有所用,现在拿出来的话,万一胡胜余追究下来……

  可在百人围观下,他却被张衍逼得有些下不来台,此时一退,可谓颜面尽失,只怕今后那些家伙都会踩到自己脸上,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了!

  他面皮抽搐了一下,一咬牙,拿出一张黄的薄纸,“此篇口诀只有一十六个蚀文,既然前两本道书都难不倒张师弟,那么这份想必也是手到擒来!”

  这篇道诀《漫曲经诗》,全篇虽说只有一十六字,却暗含六十四种道歌法诀,解读出来时候只要缺漏一种,就不算成功。

  更为关键的是,这道诀推演起来耗神耗时,绝不是一日之间可以推演出来的。

  卞桥死死盯着张衍,他不信对方这次还能过关!

  拿起那张薄纸,张衍眉头微不可察的一皱,他能看得出来,这份道诀尽管字数稀少,但是艰涩深奥,所用的蚀文也是生僻异常,内中更是暗藏着很多衍伸变化,不像卞桥表面上说得那么简单。

  他晃了晃手中薄纸,沉声道:“卞管事,这份道诀似简实难,推演起来极费时间,你可能要久候了。”

  卞桥对这份道诀有绝对的信心,他看了看天色,现在已是隅中,心中暗想就算张衍推算到明日又如何?还不是一样的结果?于是故作大度的一挥手,道:“不妨事,那就以今夜人定为限,想来届时张师弟不会连区区十六字蚀文也解读不出来吧?”

  可别看卞桥嘴上说得大方,可张衍粗略推算了一下,便现这本道书就算自己不眠不休的解读,也起码要三天时间才能克尽全功。

  他不禁暗暗冷笑,此刻如果换了一个人来,那的确是被难住了,不过是自己的话……

  他伸手一探,手掌握住了藏在袖中的那块残玉,心神往里沉入进去。

  很快,他的意识就来到了一个奇异的空间内。

  这里是这块残玉最大的秘密所在,在玉中有着他的一个“分身”存在着,不但形体外貌完全一样,而且连感官精神也完全一致,这就如同本体的镜像一般。

  心神一进入残玉中,这个原本僵坐不动的“自己”眉目间立刻灵动活泼了起来,仿佛陡然间拥有了生命。

  这个分身就算坐卧行走也丝毫不影响他的本体,他们既是彼此独立的,又是浑然一体的。

  而其中最大的神奇之处在于:玉中的时空与外界是不同步的。

  他曾用默诵经书的方法来测算时间,大致推断“玉中一日,外界十天”的结论。

  有了这块残玉,他可以用比旁人多十倍的时间来思考学习,用来推演蚀文更是无人可比。

  张衍默默看了看时间,现在大约是巳时中,也就是早上十点钟前后的模样,到晚上亥时,差不多是十二个小时,如果以十倍计算,那就是一百二十个小时,对他来说足足有五天的时间!

  他洒然一笑,在玉中端坐,以手为筹,开始掐指卜算起这篇十六字法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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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前尘因果 定阳周门
( 本章字数:5275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酉时末,张衍解读出来的六十四篇道诀完完整整摆在卞桥眼前。

  卞桥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说实话,这些法诀他本不能看懂其中一二,但当日胡胜余曾亲口说这篇共能读出六十四篇,现下张衍所书暗自契合胡胜余所言,足可以证明是当真能看懂其中真意。

  他在袖中的双手轻轻颤抖、显然已知自己大败亏输,只是嘴上犹自强撑,道:“此《漫曲经诗》艰深繁奥,师弟这番解读快则快矣,然其中是否无误卞某还不得而知,待我拿到胡师兄处再辨真伪。”

  眼见卞桥明明已经输了,却还耍赖不认,围观众人望向他的目光都是满含鄙夷,更有甚者出言冷嘲几句。

  卞桥尽管胸中怒火翻沸,但表面上却只能装作没有听见,心中却是暗恨,暗道:“今次且先让尔等得意几天,待回头再收拾不迟!”

  张衍一声冷笑,道:“如此,这份道诀便留在张某处,等卞管事辨明真伪再来寻张某不迟,告辞了。”他竟然一把将那张写有蚀文的薄纸连带致和丹一起收到袖子里,二话不说,起身就走。

  卞桥万万没有想到张衍说走就走,他起身追了几步,望着张衍背影几次想开口,却又都把话咽了下去,想到胡胜余来日问自己索拿这份道诀,而自己又拿不出来……

  他脸色顿时一阵惨白,浑没有注意脚下凉亭台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虽靠两旁奴仆扶住才没有出丑,却也是大失颜面,再也不敢在此多留片刻,急急狼狈而去。

  今番令卞桥吃瘪,张衍心中却没什么快意。

  卞桥不过是奴仆之流,这个人虽然跟随了胡胜余不少时间,但是两眼浑浊,气息粗重,一眼就可以看出身上没有任何修为,虽然黑齿健,不过张衍可以断定,那是长期服食上好丹药的原因。

  人生短短百年,只为了那些黄白之物奔波忙碌,到头来还不是黄土一坯?明明身在宝山也不自知,只是一个舍本逐末,贪图眼前小利的鼠辈而已。

  只是听说胡胜余这个人极为护短,自己得罪了他的管事,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张衍笑了笑,他在之前就已经将这个后果考虑进去了,也早有应对之策。

  摇摇头,他将这件事抛到脑后,一心整理起一天以来的收获,毕竟卞桥拿来的道书法诀内容不是一般人能看到的,倒是便宜了自己,毕竟只是提升修为才是自己的根本。

  只是他却没有想到,这件事所引的后果却比他想象中还要大的多,短短几日之内,他的名声已经传遍了整个苍梧山,三观弟子纷纷上门拜访,只是这些人中真正有分量的没有几个。

  初时张衍还耐着性子接待,后来却感到烦不胜烦,索性说推说闭门参悟法诀,概不解读道书,这才消停了不少。

  这一日张衍摆弄手中的残玉,他隐隐然觉得,这块玉当中好像还有很多秘密没有挖掘出来,之前他修为低下,所以很多地方的猜想无法印证,正当他想试一试心中想法的时候,却有人在外轻轻拍打大门。

  张衍不禁诧异,自从他推说闭关后,已经很少有人来拜访自己了。

  “门外是哪位师兄?”

  门外那人轻声喊道:“少爷,我是张喜啊。”

  张衍一阵欣喜,道:“哦,是喜伯?快快进来。”

  他起身开门,只见一个四旬出头,模样老实的中年人瑟瑟站在门口。

  这个张喜是他上苍梧山前唯一带在身边的仆从,自小在他府中长大,为人厚道实诚,原本是他父亲的书童,记忆中前身从不当他是下人,而是当叔伯长辈看待。

  张衍上山后,张喜一直住在山下,前日他拿到不少粮食后,还差人送下去了不少。

  只是张喜现在一脸愁苦,仿佛有什么心事。

  张衍看了看他的神色,关切道:“喜伯,夜晚山间凄寒,怎么这个时候上山?”

  张喜低头道:“已有三月未见到少爷,如今春寒料峭,少爷又向来身体单薄,老奴心中担忧,是以上来看看。”

  张衍洒然一笑,道:“我等修道人餐风饮露,寒暑不侵,喜伯无需忧虑。”

  张喜看了张衍一眼,神色间欲言又止。

  “杨伯来得正好,今晚便在此处住下,与我说些山下趣闻,苍梧山多有美景,改日再带些粮食随采买之人下山。”张衍自然能看出张喜上山别有因由,不过他这个人胸有城府,并不急于询问,只是一味招呼。

  见张衍要往里走,张喜突然拉住了他的袖子,“唉,少爷,老仆我有句话不得不说。”

  张衍回过头,温和地说道:“喜伯,我自小是你带大,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张喜连连叹息,道:“少爷在这苍梧山上已是三个春秋,掰指细算,可见多少人成仙了道?老太爷曾官至云州太守,老爷临终前也是对你期望殷殷,盼你光耀门楣,你本该读书应考,怎可在此耗费大好光阴啊!”

  张衍却是哈哈一笑,他走了两步,在一处站定,伸出一只手指着洞壁上方,道:“喜伯你看,这上面一诗伴我三年,我却始终见而不识,今日一观,竟是深得我心。”

  张喜诧异张衍怎么突然扯到诗上,不过少爷既然对诗词有兴趣,自己当然乐见其成,他也是读过诗书的,凑过去抬头一看,现这诗落款时间是永平初年,便知道距今已经一百三十三年,可那字迹竟然深入石壁,犹胜初刻。

  他慢吞吞地念道:“金殿枯骨黄泥冢,浊酒半杯祭公侯,今朝一觉黄粱梦,只问仙人不问愁……”

  张衍一声感慨:“今朝一觉黄粱梦,只问仙人不问愁,说得好,说得好!喜伯你看,这正是我张衍心意之写照。”

  天不绝人,再世重生,今生大道之路豁然在前。他怎么会浪费上天赐予自己的机会而回去贪图人间富贵?

  张喜颓然摇头,少爷看多了神仙志怪,受此毒害甚深,虚无缥缈的神仙之事怎可听信?他叹道:“少爷,你资质不高,修仙无望,何苦……”

  “资质不高?”

  原本表情淡然的张衍神情略有异色,眉头轻皱,道:“喜伯,这话你是从何听来的?”

  杨喜吓了一跳,似乎感觉自己说错了什么,立时嚅嚅不敢言。

  张衍目光一闪,叹了一声,道:“你来时,周家人是怎么对你说得?”

  张喜不假思索,道:“周家人说……”

  还未说完,他脸色一白,顿时知道自己说漏嘴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扑通”一声跪下,拉着张衍的袍服,泣声道:“少爷,周家人找到我说已知你在此处修道,着我劝你下山,否则当你试试周家的厉害手段,少爷,周家势大,我们惹不起啊。”

  果然是周家找上门来了么?

  张衍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他摇了摇头,道:“喜伯,你这是上当了,周家人若知我所在还需找你作甚?岂非多此一举。”

  “什么?”张喜愣住了,“少爷是说周家不知你在此处么?”

  张衍冷笑一声,道:“他们先前大约也知道我在苍梧山中,只是这里又不是他家后院,找起我来还要些花费些手脚,可是你一来,他们自然轻而易举就能找到我了。”

  “啊?”

  “哈哈,姐夫到了山上几年,倒是长进了不少啊。”

  随着一声长笑,门外转进来一个身着白色襕衫的英武少年,他双目狭长,鼻梁挺直,嘴如一线,眉宇间透出一股傲气。

  他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张衍几遍,突然一笑,道:“姐夫,求道长生有万般坎坷,千般关隘,似你这等资质,终生成就有限,有家姐在上,自然能护持你一生平安富贵,何必在这山中与寒露荒草相伴?还是回到家中,今后小心照看父母,做个凡人安度余生,岂不是逍遥快哉?”

  不等张衍开口,他又一笑,道:“虽然你此次私自上山,但是父母家人也知你受他人蛊惑,不会怪责于你,且随我回去吧。”他的话听起来像是规劝,但语气中一股不容置疑姿态却是尽显。

  张衍淡淡一笑,道:“父母家人?谁的父母,谁的家人?”

  说来他的前身经历也是奇异。三年前,也就是在他十六岁时,娶了定阳周氏的周家小姐周幼楚为妻,与此女拜堂之后,洞房中新娘居然周身大放光华,称自己是神女转世,如今灾怨得满,即将飞升仙阙,着他照看顾此生人间父母,百年后自会渡他去天庭同享极乐。

  张衍前身倒也听信了这番话,虽然妻族骄横,时常把下人如一般使唤,仍旧无怨无悔,一心一意侍奉神女父母,只盼有朝一日能享天道极乐。

  但偏偏某日来了一个老道站在门口冷笑,又指点了他一番,他这才恍然大悟,哪里是什么仙家神女,分明是修道练气士,虽然两者在普通人眼里也没什么区别,但得老道一说,才知道练气士不过是练神冲道,妄称天阙神仙是多么可笑。

  周幼楚原先是玉霄派灵崖上人的徒弟,为修上乘大道,所以以妙法转世渡劫,只是此生父母如果无人看顾便道德不满,有碍功行,因此寻了张衍这么一个无父无母,家中还千顷良田的冤大头来赡养父母,偿补天道。

  如果不是老道点破了其中玄虚,那么张衍此生不但只是娶了一个挂名之妻,还需拼死卖活奉养妻族,非但代人受过,到头来还是落得一场空。

  当时十六岁的张衍得知真相后,愤然之下受老道指点来了苍梧山,也要修仙成道,誓要讨回公道。

  周幼楚这世父母虽然是灵崖上人的嫡系后裔,但终究还是凡人,并不知道这里面的关碍,巴不得张衍不在,正好尽数吞并张氏田产,所以张衍出走三年,周幼楚并不知情。

  直到前些时日,她入静时突然感到在张衍身上的施下的“牵魂术”突然消失,这才现不对,找来周家人一问,才知道张衍已经走了有三年之久。

  可奇怪的是,周幼楚竟然推算不出张衍的去处,似乎有高人遮掩了天机,而灵崖上人闭关多年,也无从求他推算,无奈之下,命同在上山修道的三弟周子尚下山查探究竟。

  周子尚不敢怠慢,张衍关系重大,涉及到他二姐能否修习成上乘功法,他不得不慎重。

  虽然找不到张衍,但是不张衍却是带着张喜一起出走的,果然一番推算后,周子尚没多久就在苍梧山山脚下找到了张喜。

  因为怕张喜不肯吐露张衍所在,所以他命一个下人去试探了一下张喜,果然,张喜惧怕之下连夜上山,跟在他身后的周子尚轻松找打了张衍的居处。

  得知张衍果然在山上修道,周子尚不免吃了一惊,张衍一旦修道有成,天道亏损自然又落回在他大姐周幼楚的头上,这样一来,先前的努力那就是尽皆付之流水了。

  周子尚原本想直接绑了张衍下山,但是却看到张衍气息绵绵,面如润玉,分明已经是筑元修为。虽然嘴上说得不屑一顾,心中却是有些吃惊,难道张衍在苍梧山上得了某上师看重不成?

  如果是这样,倒是难办了。

  张衍现在是溟沧派弟子,轻易掳去,恐怕会引起两派不和,再则,张衍上山另有蹊跷,究竟是谁在背后唆使还不得而知。

  思来想去,周子尚决定还是用柔和手段逼张衍自己下山。

  然而现在听张衍说“谁的父母,谁的家人”这句话时,冷漠中带着三分讥嘲,偏偏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之意流露出来,心中不由惊疑不定,更加怀疑是有人在背后给张衍撑腰,要不然他哪里来这么大的胆子?

  他暗自揣测,那个人很有可能是灵崖上人的对头,这样的人他自己是肯定招惹不起的,不过这件事也不能就此放弃,而且他难得下山一次,正要凭此事让师傅好好看看自己的手段。

  周子尚微微一皱眉,也不动怒,不再做什么规劝,一句话也不多说,转身就走。

  从周子尚进门到离去,自始自终,张衍都是神色如常,倒是旁边张喜一脸惶惶之色。

  张衍若有所思,这个周子尚居然没有浪费口舌逼迫自己下山,就这么退走了?

  他绝不相信周家会这么轻易的放弃,看来自己这个便宜小舅子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应该还有更大的后手等着自己。

  他很清楚,周幼楚想要修成上乘道法,就绝不允许自己成仙了道,双方谁都没有妥协的可能。

  张衍看了看外间阴沉沉的天色,想来今天之后,周家的压力恐怕会如疾风暴雨而来,幸好他的大计已经提前开始,要是周子尚早来几天,他还真不好应付。

  想到这里,他自信一笑,周子尚有一句话说得不错,求道长生有万般坎坷,千般关隘,这不仅仅是指修道上的障碍,人与人之间的对抗较量,杀伐争斗难道就不在其中么?

  如果他连这一关都闯不过去,那又何谈大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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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法威凛凛 借名生势
( 本章字数:4420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艾师兄,此事若教公子得知,必定饶不了卞某人的性命,还请艾师兄救上卞某一救啊。”卞桥对着当面的年轻人一个大礼拜下去。

  千丈岩前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三观下院弟子几乎无人不知。不过卞桥失了颜面还是小事,那篇经诗原本胡胜余另有用途,当日他只是拿来为难张衍,没想到反被张衍借口拿走,这却是掐住了他的命门。

  他本有心夺回,怎奈他身边的这些人欺压下普通弟子还好说,对上张衍这类筑元修士无疑是自取其辱。

  幸好胡胜余常年闭关修炼,为人又孤傲,来往的好友并不多,所以至今还没人在他面前说起这事。所以卞桥今天特意来请三观下院知名的艾仲文出面调解,索回经诗,无论如何,也要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

  艾仲文虽然只是一个记名弟子,但一来他出身玄门世家安丰艾氏,二来他交游广阔,三来他与张衍同位善渊观弟子,上院观主石守静上师有意收他入门,迟早也是入门弟子,所以三观上下多数人都愿卖他一个面子。

  艾仲文笑道:“卞师兄莫急,待我先问问这张衍来历。”

  他挥了挥手,身边长随会意,自身后书架上点检出一本名册,翻了翻,道:“张衍,东华定阳人,承安十七年上山。”

  艾仲文诧异道:“没了?”

  长随点点头。

  艾仲文若有所思,修道界虽然有不少精通蚀文的奇才,但大多都是玄门世家弟子,因为他们都有家族中教授解读道书的法门,张衍既然精通蚀文,自然不会是没有来历的,只是之前为什么没有听闻?

  这时,他身边一个不屑的声音说道:“原来不过一无名小儿,我还以为是三头六臂,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了上乘推演法门,居然敢欺辱到卞兄头上,卞兄放心,你的事自然是我的事,我自会帮你讨回公道,也叫那小儿知道什么是规矩!”

  卞桥闻言大喜,当即拜倒,道:“林师兄若肯出面,卞某人自然感激不尽,事成之后当有厚礼送上。”

  “林师兄”本名叫林通,有一族兄林远为善渊观入门弟子,他与艾仲文向来交好,今次他上门来寻艾仲文喝酒,恰好撞见了此事。

  艾仲文看了林通一眼,提醒道:“听闻张衍也是筑元有成,林师兄万不可小看此人。”

  林通哈哈大笑,道:“我上山九载,得我大哥林远指点,直至两年前方才‘凝元显意’,他张衍上山才有多久?我看多半是以讹传讹,虚词夸大而已!”

  卞桥眼神闪烁不定,张衍的修为当日他是亲眼所见,断然是不会错的,但是此刻当着林通的面却是不便说出来,心中却是暗喜,若是林通出头,不管最后结局如何张衍小贼都讨不了好去,若是能惹出林远那是更妙。

  艾仲文皱眉不语。

  那边林通却是不管这么多,他向来自大,林家在大魏朝也是世代勋戚,再加上在苍梧山有林远做靠山,养成了目无余子的习惯,哪会把张衍放在眼里?当下借着酒劲,拉着艾仲文一起出门,临走时扔下话道:“卞师兄且在这里静候我等佳音,哈哈。”

  艾仲文却没有林通这么乐观,初始听闻张衍一日解读三本各有来历的道书,当中甚至不需要竹筹推演,心中也是大为吃惊。

  要知道普通道书还好说,深奥繁难的道书解读起来向来靡费时日,比如一本数千字的道书,愚笨者往往七八年不能参透。他自己手中便有一本《心问》,他细推默演,用了五天才将全篇三千六百一十二字全部解读出来,这足以在同门之间称傲,但比起张那还是远远不如。

  他听说这世上有些天纵之才,只是单单依靠禀赋悟性便能解读蚀文,但是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莫非这个张衍就是如此?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可能,一是张衍近来得高人看中,得秘授筹卜之法,另一个则是张衍隐瞒了自己的出身。

  他这么想是有道理的,只要筹卜法门够高明,哪怕是悟性差点,解读道书也不算什么难事,只不过这种法门不是寻常人能得到的,如今大多数都手握在各大玄门世家手中,每个世家都有解读蚀文的独特法门,底蕴越深厚,传承越深远的世家,法门便越是高明。

  他并不知道,张衍虽然没有高深法门,但是一来他在蚀文解读上天资极高,二来用过常人十倍的时间来推算,哪怕法门再差点,也足以拉平差距。

  在艾仲文看来,张衍如果是玄门世家出身,哪怕是没落世家,有了这番作为也毫不稀奇。

  但假设前一个推断如果成立呢?

  “观中高人……”

  艾仲文心中一动,猛地升起一个念头,莫非是老师静极生动,又想收一个入门弟子?

  张衍上山三年来默默无闻,今番却一鸣惊人,他越想这种可能越大。

  他这边想着,脚步却有些落后,渐渐被心急的林通拉开一段距离。

  林通正待走上通往张衍洞府的栈道,此时一抬头,却见一人正迎面走来,不耐烦道:“谁人拦路?好狗不挡道!还不与那你林大爷我让开?”

  对面那人一声冷哼。

  艾仲文突觉一阵心悸,连忙收住了脚步,只见对面的林通已经躺倒在地,不禁大惊,脱口道:“道友,还请手下留请。”

  那人冷冷看了艾仲文一眼,他顿觉如一盆冷水从头浇下,寒彻肺腑,手足僵木。

  幸好那个人没有多说什么,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艾仲文怔怔看着这人背影,过了一会儿,这才上前将林通搀扶起来,问:“林兄无恙否?”

  林通茫然半坐起来,他当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等回过神来时,却已是莫名其妙躺在了山道上,他拍了拍脑袋,眼神中露出一片骇然,道:“艾师兄,那是谁人?好高的修为?”

  他虽然自大,但这会也知道这是遇上修为高深的同道了,

  艾仲文面色凝重,对方身上刚才隐隐有云霞卷动,分明是开脉之后才有的异象,与他们这等人已经是仙凡两隔,想到这里,他也是一阵后怕。不过他觉得那个人似乎有些眼熟,暗道:“看这人面庞,莫不是定阳周氏的周子尚么?”

  去年他跟随着祖父在东华洲诸派大会时远远见过周子尚一眼,玉霄派毕竟也是不亚于溟沧派的大派,但是两个人位置可是天差地别,周子尚是长老亲传弟子,周氏又是玄门世家,他艾仲文虽然出身安丰艾氏,但不过只是一个旁支,还不够资格上去攀谈。

  他望了望前方,这周子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来拜访张衍的不成?

  这个想法让他吓了一跳,这张衍又是什么来头,连周子尚也要登门拜访?

  莫非自己先前推断有误,张衍竟是深藏不露?

  吸了口气,艾仲文心中有了计较,道:“林师兄,刚才这位道友虽说没有下重手,但保不准还有什么暗伤,还是早早回去检视一番才好,卞师兄这事就由师弟我处理了,如何?”

  林通犹豫了一下,虽然在卞桥面前夸下了海口,但是还是自己小命重要,勉强一笑,道:“如此,就劳烦师弟走一遭了。”

  艾仲文拱拱手,不再多说,目送林远离开后,沿着栈道往张衍的居处寻去。

  没多久,他便听到一声浑厚的声音问道:

  “外面是哪位师兄?”

  周子尚离去没有多久,张衍一直在留意外面的动静,提防周子尚留下什么人监视自己,这时听到外面脚步声,但是听声音沉稳有力,也没有刻意隐瞒,于是便主动问。

  艾仲文整了整衣衫,还没有开口,只觉人影一闪,一个人就已经从里面走了出来。

  “可是张师兄当面?”艾仲文后退了一步,上下看了一眼,忍不住赞了一句,“师兄果真如传言中那般丰神俊朗。”

  张衍虽然只是普通的粗布长衫,但论相貌身形之佳,艾仲文所见过的人中还没有几个能比得上,不仅如此,对方眼中精芒迫人,隐隐有一股压迫感,如果不是站在栈道边,几令他忍不住要多退几步了。

  要说周家女儿选婿,先看命格气运,再看长相外貌,最后选定从百万人之中选定张衍,这也足以说明他这个身体是本钱十足的。

  张衍微微一笑,道:“师兄谬赞了,在下张衍,不知是这位师兄如何称呼?”

  艾仲文爽朗一笑,拱手道:“区区艾仲文。”

  “哦?”张衍神色略动,仔细打量了来人两眼,拱手道:“久仰师兄大名了。”

  艾仲文的名头他可是早就听说过了,据说此人人脉极广,而且一般弟子遇到些难事求到他那里都会慷慨解囊,在苍梧山上名声很好,与卞桥是两个极端,偏偏两人好像又有点交情。

  这个人外貌毫不出众,中等身材,也算得上是壮实有力,粗看之下,或许会把他当作路人一流,可是他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一听之下不禁让人心生好感,并且他皮肤温润如玉,一双眼睛里时时闪过一丝亮光,显然也是筑元修为。

  张衍暗中猜测艾仲文的来意,嘴上道:“艾师兄请里面坐,洞府寒湿,请勿见怪。”

  艾仲文呵呵一笑,摆摆手,道:“我等修仙之辈与抱泉卧石,与日月同眠,哪有这么多骄气。”

  他也不客气,大步向里走去,走到一半,他突然回过身来,道:“听闻师兄极擅解读蚀文,我近来访得一本《临耀问法》,有意请师兄一观,若有所得,还请指点一二。”

  他拿出一本道书递给张衍,“我也知师兄这几日闭关,因此不敢强求,此书就放在师兄这里,何时有暇再说不迟。”

  张衍神色略略一动,嘴角微微含笑,这个艾仲文嘴上说得客气,其实分明是借解读之名把道书送给他看。这是攀交情的手段,不过对方行事洒脱,大大方方,并没有引起他的反感。

  况且,这个人也的确是值得一交。

  他也不矫情,当即伸手接过,说了句客套话,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分宾主坐下后,攀谈了几句,艾仲文突然问道:“师弟我适才来时,见一人面熟,不知道可也是来拜访张师弟的?”

  张衍恍然,难怪艾仲文对他那么客气,原来根脚在这里。

  不过转念一想,和艾仲文这样的人结交,或许将来还要进入他们的圈子,没有一个身份说起话也未免弱势了许多,既然周家在利用他,他又何不妨暂且借用一下周家的名头呢?就只当收点利息了。

  “师兄是说周子尚么?

  “师兄认识周家三郎?”尽管早有预料,艾仲文不免还是心中惊讶。

  张衍神色平静,道:“岂能不识?三郎大姐,正是在下正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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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意通残玉 天机暗藏
( 本章字数:3774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艾仲文大吃一惊,他先前想过各种可能,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张衍与周子尚两人居然是郎舅关系!

  定阳周氏在东华洲可谓显赫之极,据他所知,近百年来,只是修为在元婴以上的修士就不下十人,能娶周氏之女为妻,这张衍的背景显然也是大不简单!

  不过张衍没有提及自己出身,他自然也很识趣的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此时艾仲文看向张衍的眼神与刚才又有不同,初见面时他虽然态度上也是极为客气,但那自身心的矜持却是洗脱不了的,而此刻,他显然已将张衍摆在同为玄门世家子弟的位置上,甚至略有过之。

  张衍冷眼观察,心中暗暗感慨,修道界虽然多以修为高低视人,但同样也是注重出身来历,如今玄门世家遍布各个修道大派,这般人已经牢牢把持住上乘修道之途,非世家出身的弟子,就算你资质出众,没有绝佳的际遇机缘,也一样难以出头。

  想到这里,他暗道自己若是有朝一日修道有成,定要设法改变这样的局面。

  由于两人都是有结交的心思,几句下来相谈甚欢,这时,艾仲文话题一转,道:“师兄可知玄文法会?”

  张衍神色淡淡,放下手中茶盏,点头道:“岂能不知?如此盛会三年才有一遇,师弟我原本还想去见识一番,怎奈在下上山三年只顾修行,不曾结交同道,不得其门而入。”

  东华洲有十六个大派,小派不计其数,每隔三年,各派下院间都有会有一次玄文法会,届时,各大门派下院中有名有姓的杰出修士,无论入门还是记名弟子,都会来此交流修道心得。

  今年,恰恰轮到苍梧山为法会东主。

  而法会之所以名称用“玄文”冠之,那还是因为蚀文的缘故。

  自开天辟地以来,山川地表经过亿万载自然演化,日晒风蚀之后,在其上形成广大深远的经纬图形,其中暗含的天地玄机,经过上古道德之士演算整理之后,才逐渐形成这修道者所独有的典籍文字。

  传说上古之时,修道者仅仅依靠参悟蚀文,便能进窥大道,白日飞升。

  尽管这只是传言,但也足以说明蚀文是大道之基,若是通解蚀文,则仙门在望。

  古时修士修道,皆是先学蚀文,再修玄法。

  只是这方法修道缓慢无比不说,你是否有所成就还完全取决于在蚀文上的天资。

  所以自玄门世家逐渐崛起后,玄门弟子便不在遵循这一路数,盖因为他们初学道时便有长辈师门提点。不但自己能少走歪路,而且也根本不必去细细琢磨蚀文,只需要依照师长指点按部就班,不但基础牢固,而且不虞行差踏错,等到功行渐增,再回头补读蚀文,那自是高屋建瓴,举手而为之了。

  这也是艾仲文认为张衍出身不简单的原因之一,非世家出身的修士,有限时间拿来修道还来不及,哪里会花更多时间去学天书一般的蚀文?

  可以说,像张衍前身这样一步一个脚印精研蚀文的那是绝无仅有。

  而如今,在玄文法会上比斗推解蚀文,已经成为玄门世家之间衡量自身家门高低底蕴的手段,再不复昔日修道之用。

  艾仲文暗中看了看张衍脸色,见他嘴上说得可惜,但似乎又并不怎么放在心上,一时间猜不透他心思,试探道:“不瞒师弟,我今日来,正是有意邀请师弟同去赴会,以师弟在蚀文上的造诣,岂能不在法会上一展身手?”

  张衍望了一眼艾仲文,笑道:“既然艾师兄邀我同去,师弟我岂有推脱之理?”

  艾仲文松了一口气,他摸出一块铜牌,双手奉上,道:“此是法会信物,持此物可入山门。”犹豫了一下,他又拿出一瓶丹药摆在案几上,拱手道:“这是一瓶顺气调脉所用的‘正源丹’,内有天罡之数,乃是卞师兄的赔礼,还望师兄收下。”

  说罢,不待张衍开口,他再次一礼,道:“卞师兄与我也有些交情,前些时日是他孟浪了,恶了张师兄,托我再三致歉,还望师兄海涵。”

  张衍闻弦歌知雅意,哪里能不知道艾仲文的打算?不过先前拿了对方的一本道书,现在自然是要投桃报李,他默然片刻,故意叹了一声,道:“此等小事,我早已不放在心上,那日只是不忿这卞桥明明输了还要拿胡师兄出来压我。”

  艾仲文笑道:“以师兄身份,何必与这等奴仆一般见识。”

  张衍“唔”一声,这才把那页经诗拿了出来,交予艾仲文。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见天色已晚,张衍又有送客之意,艾仲文也不便多留,再攀谈几句,便告辞离去。

  送走艾仲文,张衍回到洞府中,他拿出铜牌看了看,以他的定力,也不禁面露喜色。

  艾仲文哪里知道,这玄文法会才是他的目的所在啊,可以说,张衍之前做了那么多努力,就是冲着这个法会去的。

  只是,法会不是什么人都能参加的,他就算想去,也要有人引荐才行。

  他一个记名弟子,一无人脉,二无修为,之前之所以表现得那么高调,完全是想用在解读蚀文上的出色能力作为敲门砖,进而获得参加这次法会的资格。

  一旦在法会上扬名,其意义与之前是完全不同的。

  说白了,以他现在的身份,哪怕名声再响,也只是在记名弟子之间响亮一点罢了,或许偶尔会有艾仲文那种人比较赏识他,可那些入门弟子却不会真正对他高看哪怕一眼。但如果在法会上那就完全不同了,那可是**派的精英弟子汇聚一堂,不客气的说,或许将来各大派的长老掌门都可能从这些人中间出现,影响力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一旦在法会上扬名,观中上师要收入门弟子也要先考虑到他。

  一直以来的目的眼见得以实现,此刻张衍心情大好,拿出艾仲文变相送他的《临耀问法》翻看了起来。

  哪知道一看之下,却大为吃惊。

  原来这本《临耀问法》正是《心问十篇》中的一篇,里面的内容就是涉及到筑元最后一步“元成入真”的,可谓字字珠玑。

  显然是艾仲文看到他的修为已经跨到了“元成入真”的门槛上,所以特意送了这么一本道书以示诚意。

  张衍不由苦笑,玄门世家果然底蕴深厚,这样珍贵的道书张衍以前想也不敢想,机缘巧合下才偶尔得到一本,他们却是随手送人。或许对他们来说不值一提的道书,在他这等弟子来看却是真籍宝录。

  只是不久之后,这本道书却看得他有些皱眉。

  其中的蚀文倒是难不倒他,但是其中有许多代指的玄门术语,张衍虽然略微知道一点,但他并不是正宗玄门世家出身,看着就有些吃力了,比如其中有“斗参,瑞”一语,“斗参”,他知道是一种这在主脉上的行气术语,气起气落一般有三种方式,而“瑞”想必就是专指其中一种,但问题是他怎么知道是哪一种?

  这又不是可以轻易尝试的,一个不慎就极容易出现差池,所以这本书到他手中有也等于无用。

  可是他如今却又不能不练。

  他不能保证艾仲文的心思是不是真的那么简单,如果真有暗含有试探的目的在内,只要自己没有领悟参透,那么无需看修为,只是对答一番就会被看出底细。

  而他想参加法会,迟早是会与艾仲文再次碰面的。

  站起身来,他来回踱了几步,眼中神光一闪,重新坐下,将袖中的残玉拿了出来。

  玉中的分身和他一般无二,先前他也尝试过修炼,但修炼分身并不能使得他自身的修为提升,后来他的心思都放在了解读蚀文上,所以也没有再继续深入下去,现在回过神来一想,他脑海中不禁捕捉到了一丝灵光。

  将心思沉入残玉,他意识与分身合二为一,按照《临耀问法》的口诀修炼起来,起初两个关口顺利而过,而到了第三个关口的时候,气息才引入一条经脉,猛觉心口一疼,身体顿时一麻,变得动弹不得,立时知道这是走岔气脉了。

  不过他却丝毫没有气馁,反而大觉振奋,这证明他先前的想法是可行的!

  这不过是个分身而已,丝毫影响不到他的本体,即便练岔了又如何?大不了从头来过!而且玉中世界是现实世界的十倍,他大可以在玉中将功法摸透,然后再去本身上修炼。

  张衍定了定心神,将走叉的气息重新退了回去,准备再试。

  只是轻易做出这一步后,他便又有了新的现。

  既然可以将气息退回,那即是说,这具分身的状态完全是靠他自己的意念说了算?

  有了这个想法后,他好奇心大起,试着直接操纵分身的修为。

  果然,随着他意念转变,这具分身顿时变得丁点修为也无,与一个普通人无疑;而下一刻,分身的修为又再次提升,眨眼间跳过入门道基,直入筑元,又回到眼下自己的修为上来。

  他试着再往前一步,却再也不能了。这说明分身只能演化至他如今所能达到的修为,不过对他来说,这已是不小的惊喜,这意味着今后哪怕没有老师指点,也能靠自己摸索出一条修行大道出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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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丹心凝气 暗潮渐涌
( 本章字数:3941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有了残玉相助,这篇《临耀问法》中的难题迎刃而解。

  之后,张衍在看到诸如“横明,亢”、“转宿,铮”、“步虚,顺”等玄门术语的时候,无需再去费劲心思琢磨,而是直接在玉中“以身试法”。

  不过他也不是一味依仗残玉,每次遇上不解难题,总是先结合胸中所学先推论一番,再到玉中印证,一来二去,他也逐渐摸索出了一些门道,对这些道诀术语的领悟日渐加深,甚至有时候不用残玉他也心中也有几分把握。

  不用五天时间,他非但将整篇法诀参悟的七七八八,就连各种玄门世家所用的术语也明白了个大概,可以说是大有斩获。

  这也让他感到,这块残玉无疑堪比神物,当日又是随流星坠落在地,来历肯定大不简单。

  此时他又突奇想,这玉中原本空空荡荡,除自己分身外虚无一物,可既然“分身”可以随着自己意念有生死消长的变化,那么自己身边物件是否也能在这残玉中存在和变化呢?

  这个想法并不是异想天开,更不是无中生有,依据就是他的玉中分身不是赤身**,而是身着衣物。

  这件衣物的样式就是他经常穿戴的一件,既然能有衣物,那岂不是说明其他东西也是可以存在?

  想到这里,他伸出手做捧书状,意识中默想那本《临耀问法》,只是还没等他弄出个究竟,就突觉胸中烦闷,意识一阵恍惚,居然直接从分身里退了出来,重新跌回到了本体中。

  张衍蓦然睁开双眼,一时间,只觉头疼欲裂,背后汗如雨下。

  他不由暗吃一惊,自从练气修道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赶忙内视默察身体,现自己好像过度劳累了一场,不但神魂疲惫,而且内气耗损严重。只一想,他便猜出这是自己试图在玉中变化出道书所导致的。

  他点了点头,看来这种尝试不论是否可行,都不是他眼下能做到的,不过他也并不沮丧。

  成,固然可喜,不成,也无需在意,一味强求,反而落下心障。

  他道心圆融,拿得起,放得下,转瞬间就将这件事抛在脑后。

  自案几上把那瓶艾仲文送与他的“正源丹”拿起,扒开瓶口,在手掌中倒出一粒,只觉一股清香随之沁入鼻端,胸肺间顿为之一畅,心中明白丹药不同寻常。即刻张嘴吞服下去,默坐片刻,等到丹力化开后,一道暖融融的热流在内腑中散出来,浑身舒畅不已。

  大凡这种丹药服下后还要行功运气,引导丹力流转全身,否则丹力一旦淤积,反而会伤及自身,他不敢怠慢,即刻入静打坐。

  半个时辰之后,他功行圆满,此时疲惫之感尽去,全身内气鼓荡,元根饱满,神气之充盈,竟然堪比他平日打坐一夜!

  张衍暗暗吃惊,原本他就知道丹药对修士的颇有助益,没想到效果如此不凡,以前自己还是小看了丹药的作用,难怪那些玄门世家的弟子一个个都是筑元有成,恐怕除了有上好道籍,也有丹药辅佐之功。

  可惜的是,他手中丹药稀少,今后只能在关键时刻吞服,不能随意浪费,心下暗自打定主意,看来以后要多多注意丹药的搜集,有机会绝对不能放过。

  不过张衍并不知道,这瓶“正源丹”在玄门世家也算的上是上品了,是艾仲文怕他不肯归还经诗,又想刻意结好于他,所以自己主动送出的,要是艾仲文知道张衍把他好心好意赠送的丹药当成大白菜一样看待,恐怕是要憋闷到内伤了。

  张衍在洞府中苦修的同时,苍梧山主峰浩觉峰一处凉亭中,周子尚正听着下人打听来有关于他的消息。

  “这么说,近来张衍在苍梧山上解读蚀文,如今已是三观闻名?”

  一名模样精明的仆从低眉顺眼的回答道:“禀公子,正是如此。”

  周子尚凝眉不语,他此时的想法与艾仲文惊人的接近,他并不信张衍能靠自己能解读蚀文,判断必定有人在背后指点,这个人不是善渊观中的执事道人,就是那个怂恿他上山的高人,心中不由有了深深的顾忌。不过那名高人既然不曾把张衍带在身边秘授道法,那多半是后者居多了。

  “如此一来,这张衍更是轻易动不得。”

  他自忖处理这件事不能莽撞,定须另用手段,不过张衍再怎么样,也只不过是一个下院弟子罢了,他有的是办法让他乖乖俯帖耳。

  他带上山来的三名家仆一直在两侧恭恭敬敬的等候,其中一身壮体肥,管家模样的人上来小声道:“少爷,需不需小的……”他脸上的横肉一抖,做了个手抓的动作。

  周子尚一挑眉,摆手道:“不妥,我周子尚也是修道之人,怎会出这种下乘手段?”他旋即自信一笑,道:“不过我周子尚既然来到苍梧山下,又岂能空手而回?汝且看好,不出三月,我必叫张衍乖乖下山!”

  今次他带上山来的几名仆从都是有见识的,听他这么说,虽然纷纷出言附和,但心中都是不解,不知道自己公子信心从何而来?

  周子尚微微一笑,并不解释。

  枯坐半个时辰之后,一名道童从山道上走下来,他匆匆来到周子尚面前,不敢多看,恭敬一礼,道:“不知是哪位贵客莅临敝观,观主请贵客进观一叙。”

  周子尚站起身,理了理身上衣冠,神情略显倨傲,点头道:“前面带路吧。”

  道童不知道他的身份,只知道观主突然命他下山迎接一位贵客,哪里敢多说什么,侧着身子作势一引,老老实实在前面带路。

  善渊观观主或许别人难得一见,但以周子尚的修为,只要往这里一坐,放出气机,无需多说什么,对方必生感应,作为玄门同道,无论如何也会请他进去见上一面。

  上山脚程略慢,大约一个时辰之后,主观前巨大的玄文石才映入眼帘。

  无需通报,道童领着周子尚径直步入山门。

  善渊观依山势呈纵轴排列,过了山门之后,一侧有魏朝开平初年才立的玄武碑,两侧林荫密密,古木森森,沿着方石路一路向前,分别通过道德殿,静清殿,三明殿三座大殿,进入后观。

  此时面前是一处卵石铺就小径,两侧布置有不少盆栽青藤,看上去趣意盎然,一派仙家景象,周子尚却无意观看,跟着道童来到浩觉峰地势最高的渡真殿中

  一跨入大殿,就见一个白白须的老道盘膝坐在正殿的蒲团上。

  老道双目微微睁开,拂尘一卷,道:“原来是玉霄派同道,贫道稽了。”

  周子尚也不回礼,开门见山地说道:“今有一事劳烦道友。”

  “道友”二字入耳,又见周子尚态度不恭,老道的眉毛微不可察地耸了耸,缓缓道:“还请尊驾明说。”

  周子尚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说道:“在下定阳周子尚,观中记名弟子张衍乃是在下姐夫,只因家中之事互生龃龉,因此负气上山,今日便是来带其下山。”

  老道嘴唇蠕动,面无表情地说道:“观中弟子修道,但凭道心本意,机缘灵性,老道从不强求。”

  这句话看似答非所问,其实关键在“道心本意”上,他的意思很明白,只要张衍不愿意,是不会强逼他下山的。

  周子尚微微一笑,这个结果早在他预料之中。

  “既如此,那么请把这本道书转赠于我家姐夫,想来道长不会拒绝吧?”周子尚双手托出一本薄薄绢册,递到老道跟前。

  老道目光一撇,“玄元内参妙录”六个字一入眼,他眼皮便微微一跳,沉吟半晌之后,这才伸出手去将道册接过,淡淡道:“如此,就由贫道转交。”

  老道神色淡漠,周子尚也不在意,拱手道:“多谢道友了。”

  老道闭目不语,只在身前的玉罄上轻轻敲打了一下,出一声悦耳轻鸣,这是他在送客了。

  周子尚放声一笑,施施然走了出去。

  老道轻捋颌下白须,虽然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心中却极为惊讶,这个周子尚年纪轻轻,居然已经开脉凝气,周身生出云霞异象,修为不在自己之下,不愧大派弟子,而且行事手段也看得出机心巧思。

  别看他直接找上门来,看似无礼,实际上刚才那番作为其实是深知道门中人说话往往云山雾罩,半天说不到要点,所以故意做出一种年轻人少年得志,盛气凌人的模样,让自己不好与他慢慢敷衍。

  若是假以时日,这人前途不可限量。

  低头看了一眼手边道册,这本“玄元内参妙录”也是上古典籍,听闻原本是南华派鹤道人所有,不知道怎么到了周子尚的手中,倒也的确是一本上等的开仙脉的法门。

  修道者内脉一开,则灵根自种,明心见性,这才能修习上乘仙法,日后方得丹花结果。不过这本法诀非但繁复庞杂,而且隐患极大,如果没有长辈师长时时提点调理,极容易伤断内脉,自毁道基,以至于终生修道无望。

  老道不禁微微叹了一口气,不知这个周子尚和张衍有什么过节,竟然要断人修道之路?

  走出观门的周子尚心下得意,这番算计他想得很是周全,张衍能来到苍梧山访道,这其中一定还有他不知晓的关窍,行事谨慎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他舍弃一切细致末节,直切要害,借善渊观之手毁去张衍道基才是最为稳妥的,哪怕到时候有什么自己也能推说原是一番好意,怪只能怪张衍自己福缘不够。

  一旦修道不成,张衍只能在乖乖回家来服侍妻族!

  ……

  ……

  ps:祝诸位书友元宵节合家团圆,幸福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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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荡云峰上争天门(一)
( 本章字数:4483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第六章荡云峰上争仙门(一)

  连续十日,张衍的洞府中闭门潜修,以图突破。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功候未至的原因,虽然他也自感循经走脉顺畅自如,脐中一丝元气也愈加壮厚,但却始终没有顺势踏入他所期望的那一步。

  没有如同上次那样一举突破,他未免有些遗憾,但也知道这在情理之中。那次是三年苦功一朝厚积薄,像这样的好事自然不可能次次都有。

  既然如此,也不必强求。

  修道之途有时候要坚忍不拔,勇猛前行,有时候却要戒急戒躁,徐图缓进,如何抉择,都在自己一心之间,现在他道书丹药一样不缺,突破境界指日可待,自然没有必要再去争这两三日的时间。

  前些时日,艾仲文曾上门邀他一起共赴法会,不过被他以功行未满的因由婉拒了。

  现在算了算时间,法会已然开了三日有余,不过法会之期总共长达一月,就算为了扬名,也不必急于一时。

  次日寅时初,他沐浴更衣,从容收拾一番,换上一身云纹玄色道袍,准备妥当后,这才施施然往荡云峰走去。

  荡云峰为苍梧山第六峰,有一道观名为上泽观,占地开阔,其中飞瀑流泉在十八峰中风景独秀,是以被拿来当作这次的法会道场,他行走山道间,放眼望去,各派弟子往来不绝,俱是峨冠博带,大袖飘飘,一派出尘之气。

  约莫一个时辰后,他才来到上泽观山门前。

  头山门按法会惯例共分三个门洞,上面分别书写“天”,“地”,“人”三字,“天门”历来供东主弟子驾踏,“地门”为与会各派弟子穿行,“人门”则是留给王公贵戚,官宦富贵之人往来。

  张衍是善渊观弟子,当然要从“天门”而入,他亮出铜牌信物,童子自然不敢阻拦,任由其他步入山门。

  只是他刚跨入山门内,迎面却有人伸手一拦,冷声道:“慢来,你是哪观弟子?”

  张衍看了一眼,现面前站的是一个年约三旬,手持拂尘,肤白貌美的道姑,不过这道姑双眉飞扬,目光锐气逼人,鼻梁如男子一般挺直,一眼就可以看出是一个性格强势的人物。

  张衍对道姑执了一个弟子礼,道:“弟子善渊观张衍。”

  “你就是张衍?”这个道姑似乎听说过张衍的名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出言道:“听说你精通蚀文,那我且问你,‘象河’一说出自何典?”

  张衍想也不想,立刻说道:“出自《语图新说》,乃百年前散人孔澜所著。”

  《语图新说》是一本游记,“象河”是其中的一则故事。

  说得是上古蛮荒时期,镐山脚下有一群村民,由于水源稀少,村里人全赖一条灵溪生存,只是这条灵溪每日时断时续,村民苦不堪言。因为常见十头大象在溪中嬉戏,所以认为是象的过错,屡次驱赶不果后,就将这十只象捕杀了事,于是溪水通畅。

  可是村民不知道其实上游还有一条巨蛇修炼,每次巨蛇下来喝水,大象都是上前将其驱赶,群象一死,巨蛇便无人可制,修炼成精后便下山每日食人,村民因此尽散。

  道姑盯着张衍的双眼,道:“既然知道,我再问你,若你是那村民,你该如何?”

  这则这篇故事本意是告诫修道人,修道途中莫要被眼前表象所迷惑,而是要追查本因,找出妥善处理的方法,因此也有师长拿来查验考校后辈弟子的心性气度。

  有弟子认为,象在,虽然水流时断时续,但村民总能生存,因此应该维持现状忍受下去;也有弟子认为,村民既能杀象,也应该能杀巨蛇,应该去上游斩杀巨蛇;更有弟子认为村人不知前因,只能事后补救,所以应该每日推一人出来喂蛇。

  总之答案千奇百怪,不一而足。

  张衍略略一想,当即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杀一象即可。”

  道姑目光一闪,追问道:“为何?”

  张衍沉声道:“今日虽是十象,但若任其繁衍,安知明日仍是如此?象群一多,终有一日灵溪会就此断绝,所以象不能不杀;十象能逐大蛇,说明族群身处强势,多一头少一头无关大局,水流原本时断时续,少一头自会畅通不少,村民可活,又不至使大蛇出来吞人。”

  这故事本没有标准答案,道姑面无表情,让开了通路,道:“你可以进去了。”

  张衍拱了拱手,将道袍下摆一撩,跨过门槛,大步向里走去。

  他走后没多久,从道姑身旁侧门中闪出一名少女,正是赵元的妹妹赵英。

  她抓住道姑的胳膊摇晃,抱怨道:“师叔,你怎么这么容易放那小贼过关了?上次他害我大兄吐血,我还没和找他好好算账呢!”

  道姑摸了摸赵英脑袋,溺爱道:“知道当年师祖问你师父这个问题时,你师父是怎么回答的么?”

  赵英被勾起了好奇心,道:“师父怎么说?”

  “杀一象。”

  赵英惊讶道:“我师父也是这么回答的?”

  “当时你师祖也很满意,后来我问你师父缘由,你师父说这么回答是因为九乃数之极,十则多矣,多则满溢,少则圆满,这是天道,所以要杀一象。”道姑叹了口气,道:“张衍之念,暗合天道,这样的人未来成就不可计量,若不现在就除了他,便不可轻易得罪,你明白了么?”

  赵英似懂非懂地点头。

  道姑凝神望向远处,似乎在深思着什么。

  其实当日赵英师傅所说不是“杀一象”,而是“留九象”,这“一杀”,“一留”之间虽然没有本质区别,但是所流露出来的心性气度却完全不一样,从回答中可以看出张衍心性果断,但又不失谨慎,但说出这句话语时,他杀机盈胸,眼神如芒如电,这股气势令她也不觉胆寒。

  她虽然不如自己师兄那般精通易理术数,但也能看出张衍身上有大因果,不禁叹了一声,不知道这样一个人留在苍梧山上究竟是福是祸?

  张衍踏入山门后,一路往二山门走去。可是他并不知道,这三日来,溟沧派的入门弟子都被广源派一名少年堵在“天门”道上进退不得,没有一人能登顶三山门,偏偏他们还自知理亏,不敢用强。

  三年前,南华派下院为法会东主,溟沧派当时有一名入门弟子名为陈枫,其胞妹十年前拜入一位南华派上师门下,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惨遭横死,其中内情已经不得而知,总之两家从此之后互生仇隙。

  陈枫趁法会举行之际,堵在“天门”道上,口口声声扬言要与南华派弟子一较高下。

  本来过山门就有过关之说,只要觉得自己本领过人,可在过山门的路上拦住任意一位同道较技切磋,借此扬名,无论输赢都是一桩美谈,所以南华派弟子并不在意。

  之后无论是解读蚀文还是比斗技击,南华派众弟子都一一败在陈枫手下,本来他见好就收也不会有人责怪,哪知道此人还是执意不肯让开山路,说是要将南华派诸弟子堵死在山路上,直至法会结束。

  这样一来,就有人看不过眼了,广源派向来与南华派交好,有十几名弟子上来理论,最后终于忍不住动手,谁知陈枫虽只一人,却以一敌众,非但不落下风,还将他们打得头破血流,最后更是放言广源派弟子也一并不许通过。

  一月过后,南华派连带广源派弟子果真无一人能登顶三山门,导致两派下院大失颜面,因此一直怀恨在心,今次轮到溟沧派做东主,这是两派弟子这是特意来找回脸面,而那些知道其中过节的门派则故意装聋作哑,只作不知。

  三年前陈枫回山之后就开了仙脉,去了上院修行,以他如今的身份自然不可能再来这里,可他走了,却把这恶果留给了下院。

  山门偏殿之中,现在汇聚了溟沧派下院二十多位入门弟子,这些人都是玄门世家出身,平时自有一个圈子,所以在苍梧山众弟子眼中各个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此时坐在上名叫郑循,是德修观下院大弟子,在一众人中年龄最大,修为最高,不过这个人性格平和,不善与人争斗。

  头两天莫远阻路,说是要比斗蚀文时他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中,可直到今日仍旧没有弟子能登顶三山门,他才现不对,知道这是广源派来报复了,再等下去,溟沧派身为东主却无一人在峰顶,那可真是要丢脸丢大了。于是他将所有入门弟子都召集在一起,共同商议对策。

  郑循叹了一声,道:“广源派的莫远莫师弟虽说年纪还小,但听说解读蚀文只在指顾之间,眼下我已派出马师弟和甄师弟与其对阵,是否能胜,且待结果吧。”

  不多时,一个年轻人从偏殿后走进来,向周围众弟子俯身一礼,神色黯然道:“师弟我技不如人,只能寄望于甄师兄了,惭愧。”

  众人默然不语。

  大概一刻后,一个童子进来禀报道:“诸位师兄,甄师兄晕厥过去了。”

  众弟子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站起来,冷森森道:“莫非是那莫远见不能胜,所以动武?”

  童子忙说:“莫师兄晕厥,只因心神耗尽。”

  那人哼了一声,又坐了下去,他们倒是巴不得动手,只是广源派这次派了个十三岁的少年来,用强的话,这名声说出去也不太好听。

  郑循目光落在一名白衣少年身上,道:“陈师弟,你……”

  那位陈师弟连连摆手,道:“郑师兄不必说了,师弟我也是陈氏子弟,此事不方便出面。”

  陈枫出自登扬陈氏,陈师弟出自洛川陈氏,虽然同出一脉,但百年前早已分家,他这么说虽然是为不想出面而找借口,但也不算是强辩,郑循不好逼迫过甚,目光又转向另一名面目冷峻的男子身上。

  “林远林师弟……”

  林远摇摇头,道:“莫远只有十三岁,胜之不武,师兄知道我一向爱惜羽毛,不要勉强于我了。”

  郑循面露苦笑,又接连问了几名弟子,有的推说莫远只是一个记名弟子,自己去了没得落了身份,赢了也被人耻笑;有的推说顾忌名声,不愿以大欺小;有的推说近日练功过勤,导致心神虚耗,不堪一斗。

  总之一句话,没人愿去。

  实际上他们也知道莫远神童之名,刚才那两个弟子败下阵来他们也看到了,自己未必能赢不说,输了更是连带家族一起丢脸,至于门派荣辱,自然是比不过家族名声的,因此宁愿干耗在这里也不肯出头。

  艾仲文此时正做在下末座,听到这些话不禁摇头,这样僵持,什么时候是个了结?难道溟沧派的脸面还真不要了?

  他想了想,站起来大声道:“郑师兄,我知道善渊观中有一人,在蚀文上造诣精深,定可胜过莫远!”

  ……

  ……

  ps:郁闷,本来想小改下,没想到牵一动全身,越改越多,这一章欠着,会补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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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荡云峰上争天门(二)
( 本章字数:5942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听闻艾仲文推荐一人能胜过莫远,郑循面露喜色,道:“不知道艾师弟所说是哪位师弟,现在何处?”

  艾仲文回道:“此人名叫张衍,乃是善渊观弟子,由于近期闭关修炼,不曾来到法会,想必此时还在居处潜修,还望师兄赐下啸泽金剑,将此人请来。”

  啸泽金剑,是五行金剑的一种,修道者可以用来遥遥传递信息,是上院弟子常用的联络手段,不过下院也备有一些,只是都掌握在大弟子郑循手中,一般非急事不用。

  郑循有些奇怪,道:“我知善渊观弟子多居住在捉月峰,与荡云峰有三条索道相连,距此不过一刻路程,何须动用金剑?”

  艾仲文又道:“一来此人居于十五峰望星峰,唤人去请,至荡云峰一来一回恐需几个时辰,怕要拖到明日,二来此人并非普通弟子可比,不可随意呼来喝去,动用金剑,是以示郑重,望他中断闭关,赶来。”

  郑循面露疑惑,第十五峰望星峰虽然也在善渊观名下,但平时都是一些没有根底的弟子在那里修炼,艾仲文推荐的人怎么会住在那里?

  他沉吟了一下,又问道:“此弟子姓张?不知道是封延张氏,还是亘昆张氏,抑或是绵泽张氏?”

  艾仲文缓缓摇了摇头。

  他并不知道张衍真正出身,虽然知道他是周家女婿,不过看张衍似乎并不想张扬自己的背景,他也不好到处宣扬,弄得朋友做不成还成仇人,所以这个问题他不好回答。

  郑循还想问什么时,突然有人插话道:“此人可是我玄门世家出身?”

  艾仲文不好明言,只好委婉说道:“诸位师兄不必疑虑,此人来历不凡,不可以常理度之。”

  那人冷笑一声,道:“什么不可以常理度之,只是一个不知所谓的记名弟子罢了,居然还用金剑去请,我看艾师兄是久在污泥塘,忘了本来出身,近墨者黑了吧。”他向郑循拱了拱手,道:“郑师兄,我知道这个张衍,约半日前,他将胡师兄的管事狠狠羞辱了一顿,赌斗时又骗去了一页经诗密册,胡师兄,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

  他转而将目光瞥向胡胜余,目光中隐隐有讥笑之意。

  坐在郑循左侧第一位的是善渊观林远,他悠悠开口道:“我也听族弟林通说起过此人,据传只是一个无根脚的记名弟子,只是仗着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蚀文推演法蒙混一些愚昧之人罢了。”

  两侧弟子坐序都是按照修为排列,胡胜余也坐在右侧靠前的位置上,他性格阴沉,为人又孤傲,与众弟子来往不多,还不知道卞桥和张衍之事,听闻这句话后,脸色顿时变得阴晴不定,眼中隐隐有杀机闪过。

  艾仲文暗暗叫糟,他本来想举张衍出来赢下莫远,没想到反而惹了麻烦,仔细一想,他又不禁后悔,也是自己关心则乱,明知道这些人只在乎自身名声,自己又何必多此一举?

  郑循听众人这么一说,顿时面露失望之色,摇摇头不再说话。

  底下众弟子更是不以为然,原本不是世家弟子,根本不在他们眼中,甚至一些人还有些人出言冷嘲热讽艾仲文不顾自家身份,结交下等之人。

  本来艾仲文出来说话只是为门派名声考虑,历来法会东主都是先到峰顶,而他听闻广源派和南华派众弟子已经到了苍梧山山脚下,正结伴而来,若是等他们先一步到达峰顶,溟沧派还有什么脸面可言?所以不能再磨蹭推诿,应当下决断。

  没想到一片好心好意,却遭来言语羞辱,在座诸人全然不把门派荣辱放在心上,只在乎家门身份,他心头微恼,道:“师弟我也是记名弟子,看来也是多余之人了?那么也不便在此多留,诸位师兄,告辞了!”他拱了拱手,袍袖一甩,就此摔门而出。

  走到偏殿门外,他抬头看两侧松柏郁郁葱葱,傲骨峥嵘,心想我艾仲文也精擅蚀文,离了这群目光短浅之辈难道就不能成事?且待我亲自去会会莫远,看看神童之名是否属实,想到这里,心中升起一股豪气,一个人大步往二山门走去。

  ……

  张衍走出不到百步后,脚步却不由放缓,琢磨道:“那个道姑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筑元之后,他耳目聪敏,道姑与赵英对话他当然也听得清楚,而且那番话……好像就是有意说给他听的?

  对方看上去像是前来故意寻衅,但张衍直觉认为对方不会这么肤浅,无缘无故的就来问上自己这么一句话,必定有什么原因在内。

  “象河,象河,过则溢,少则圆……”

  张衍皱眉沉思,反复琢磨,突然,他脚下一顿,想到一个可能,莫非,她说得是自己的修为?

  想到了这一点,他越想越有可能。

  按理说,有《临耀问法》在手,修炼即便不如之前那般一帆风顺,也应该有所增进。可他觉得自己虽然内气壮厚,却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更进一步,踏入“元成入真”的门槛。他原本一直以为是自己功候未到,现在想想那名道姑所言,再反观己身,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明悟,看来不是功候未到,而是太过!

  问题这就在“过犹不及”四个字上!

  仿佛一道电光从眼前乍闪过,张衍恍然大悟,眼前的迷障一时尽散,不由放声大笑起来,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转过身,冲着道姑那个方向遥遥一拜。

  玄门道法的境界层次虽然人人皆知,但其实也留有暗坑诡门。

  比如筑元这一步,明说有两重境界,分别是“凝元显意”和“元成入真”,但其实当中还有一关,名为“淬元去芜”。

  “凝元显意”之后,要想更进一步,深藏在内窍中的元气不在于多寡,而在于精纯与否。

  不懂其中关窍的修道者,往往会花上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埋头苦修,随着时日推移,元气中的火性躁气也会渐渐自消,最终凝练如一,踏入“元成入真”的境界,进而登关开脉。

  只是这样一来,却耗费了更多时间,无形中就被那些知道窍诀的弟子远远甩在身后。

  要知道,开脉之后所修习的法诀与开脉前不同,上下高低之间完全不可以道里计,一步慢,则步步慢,若无大机缘,也无出众资质,那么几无希望追赶先行一步的同道。

  而不是玄门世家,绝无可能知道这其中的关窍。

  “淬元去芜”这一步只在师徒之间私下秘授,口耳相传,从不在道书上写明,就算有过,这类书册在千数年的时间里被玄门世家封存销毁了。

  正是这样处心积虑,彼此心照不宣的控制,各大世家才在一个个门派中把持住了修道的上进之路。

  其实,玄门世家在这方面的手脚远远不止这一处,不是世家出身的修道者,修炼之途当真是如履薄冰,一步踏错就再也没有回头之路。

  张衍胸中自有城府,略略一想后,便模糊猜到其中可能的原委。

  那道姑一定是看到自己修为正处在这一门槛上,又不好直接明言,所以通过一个典故来点醒自己,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做,但是这份人情他却是记下了。

  虽然张衍不知道如何淬炼元气,但他往日他通读玄典,大致推断出自己遇上了什么问题,心中已经有了些许想法,且他自信有残玉在手,只要知道原因出在那里,只要多番尝试,总能找到正确的方法。

  想到这里,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方打坐参详一番。

  正在这时,他若有所觉般回头一望,却见一个熟人身影步入眼中。

  艾仲文正在山道上愤愤而行,迎面一抬头,却意外看见张衍,眉目间顿现喜色,急急上前几步,拱手道:“张师兄原来早已到此,可也是听闻了莫远之事,这才赶来的么?”

  张衍不解道:“艾师兄,何事?”

  见张衍似乎并不知晓,艾仲文叹了一声,道:“唉,一言难尽,张师兄且随我来,我慢慢说与你听。”

  两人一路向前,边走边说,在走了大约千步之后,张衍这才弄清楚了其中原委。

  不过令张衍感兴趣的不是那个莫远,而是那个陈枫陈师兄。

  “艾师兄是说,陈师兄当日也与我等是一般修为,但是却在法会上大展神威,回来不久就开脉登关了?”

  艾仲文眼现钦慕之色,道:“正是。”说起来他虽然因为这位陈师兄令两派弟子如今上门报复,但是以一人之力阻住两派弟子不得登峰,这等豪气还是令他极为佩服的。

  张衍目光一闪,心中隐隐有所把握,又问:“如今峰顶之上,现有多少十六派弟子?”

  艾仲文摇摇头,道:“我溟沧派毕竟是东主,别派弟子总要照顾我等脸面,是以都在观望,不曾有所动作,只是我听闻广源派和南华派弟子已到山脚,怕是今日就要登峰了。”

  这时,他一抬头,道:“到了。”

  张衍抬眼看去,不远处是一块可以立足百人的三层石台,最高一层石台上,一只紫铜香炉正散出袅袅青烟,一座梁架结构的阁楼半嵌在山壁中,大约百多名三观弟子围聚在那里,场面极为安静。

  巧的是,先前自悦穹峰一别之后再未一见的闵楼也在人群中,他此时眼神正死死盯着场中,双手握拳,一副紧张之色。

  张衍和艾仲文两人几步跨上石台,只见平台中间,一张案几前有两个人正相对而坐,一个身着道袍的中年人正手拿竹筹,对着面前的蚀文细细推演,不过额头上已经微微见汗。

  艾仲文低声道:“这是德修观的成师兄,虽然也是记名弟子,但出身衡昌成氏,在蚀文一道上也颇为了得。”

  成师兄对面则是一个少年,想必就是那个莫远,他大概十三四岁,嘴唇上有淡淡的茸毛,眉宇间充满了一股傲气。

  两人都是眼力上佳,将二人之间书页上的蚀文看了个清清楚楚,张衍看了看莫远手边的零散竹筹,不禁微微一笑。

  艾仲文看得仔细,他一皱眉,道:“不妙啊。”

  果然,不多时,成师兄面色颓然,推盘而起,摇了摇头,叹气道:“师弟高明,师兄认输了。”

  这句话一出口,站在一边的闵楼不禁跌足一顿,似乎输得是他一般。

  莫远嘴角一翘,哼了一声,道:“溟沧派,不过如此!”

  他话语中的轻视鄙薄之意令周围的溟沧派弟子都感觉被落了面子,有不少人顿时脸露怒色。

  成师兄既然认输,自然不会再多说什么自取其辱,取出一只小布袋掷在少年面前,胡乱拱拱手就离开了。

  张衍不解道:“这是何意?”

  艾仲文解释缘由道:“那是滟沉沙,那莫师弟孤身前来,怕众弟子一齐上前邀斗,是以立下赌注,不是入门弟子,不管谁人上前,都要拿一斤滟沉沙作为彩头。”

  滟沉沙是五行神沙的一种,在江水湍急的地方才有产出,在江心石的石缝中淤积的时间越久则珍稀,在溟沧派出产较多,张衍忖道这莫远也是好算计,不但拦住诸弟子去路,自己还能借这个由头小赚一笔。

  看着桌上已经堆积五只小布袋,这个莫远已经至少赢了五次。

  接下来又有几人上场,都毫不例外的败下阵来。

  艾仲文叹了一口气,道:“我不如此人。”

  人群中的闵楼愤然跺脚,道:“不提诸位入门师兄,只是张衍张师弟在此,也定能赢这小子!”闵楼虽然祖上也曾出过大神通的修士,但如今家门早已没落,没有入门弟子那般只看重张衍出身。

  一听这话,原本有些沮丧的众人仿佛都被提了醒,仿佛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也不管是不是知道张衍,都纷纷点头称是,总不能叫莫远当真笑话溟沧派无人。

  莫远听到这句话后,一扬眉毛,冷笑道:“什么张师兄,可敢出来一见?”

  站在张衍身旁的艾仲文突然转头看向他,眼中也多出了几分期待。

  不过随即他却失望了。

  张衍非但没有挺身而出,反而向艾仲文使了个眼色后转身就走。

  艾仲文一怔,犹豫了一下,随即抬步跟上。

  走出数百步后,张衍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笑道:“艾师兄可是以为我张衍是临阵退缩?”

  艾仲文勉强笑了笑,道:“张师兄此举必有深意。”

  张衍微笑道:“其实,要胜莫远不难。”

  “哦?”艾仲文一呆。

  张衍自信一笑,道:“并不是师弟我开口大话,我观莫远,虽然在蚀文上颇为精熟,但每到一处难隘还需用竹筹推演,要比拼筹算之力,他还是远远不如我的。”

  艾仲文不由点头,别得不说,张衍解读蚀文从来不用竹筹,这一点不说他自愧不如,下院三观弟子又有谁敢言能做到?可这样一来,他更加不明白了,张衍明明有实力,为什么却又不上呢?难道说有什么难言之隐?

  “师兄可是疑惑我有胜算,为何却又不比?”张衍似笑非笑地说道:“艾师兄,我若上了,不胜,只不过招惹一顿耻笑,若胜,众师兄必恨我,反而可能丢了性命。”

  艾仲文先是一怔,随即细细一想,不得不承认张衍说得在理!

  一众入门弟子都被堵在山下,你一个记名弟子偏偏能赢,那岂不是说我们这些入门弟子都比不过你么?虽然其中真正内情有所出入,但只要一经传言,等于变相重重扫了这些人的脸面,没有好处不说,反而遭人忌恨。

  艾仲文拱拱手,歉然道:“张师兄,怪我未曾想通此节。”

  他又想到偏殿中胡胜余那阴沉的脸,心中正想提醒张衍小心,却又听张衍话语一转,说道:“然则,我也是溟沧派弟子,自然不能坐视他派弟子肆意上门欺凌!”

  艾仲文闻言精神一振,道:“师兄打算如何?”

  张衍淡淡一笑,道:“阻住众弟子去路,既然广源派做得,为何我们做不得?”

  “张师兄,你是说……”艾仲文两眼盯着张衍,神情略略有些激动,他心中此时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在滋生,只是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来。

  “听说三年前陈枫陈师兄以一人之力阻住两派弟子,使其无一人可以登顶,张某心向往之,有意效仿,他们若拦我派弟子一日,我便也拦他们一日。”张衍背脊一挺,目光中凌然生威,道:“艾师兄,可敢与我同去?”

  ……

  ……

  ps:两章合一,晚上晚点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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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荡云峰上争天门(三)
( 本章字数:4122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梁栋在地门前拿起一支笔,将自己名字和出身门派在门前的贴单上刷刷一写,他冷笑一声,大步跨入“地门”道。

  他身后跟着三名结伴而行的师兄弟,也是一起昂阔步迈入山门。

  南华派此来一共是五十七人,其中七名入门弟子,其余皆为记名弟子和仆役一流,而广源派则也有四十二人,其中入门弟子五人,来时将近百人纵马驰车,气势汹汹。

  不过他们不急于等顶,而是先派出梁栋在内的几名弟子上山,试探下溟沧派的态度。

  如果一路无碍登顶,那么两派弟子自然不用客气,一口气彻底扫落东主脸面,如果梁栋等人被人阻道,他们也能提前察知,也不至于乱了手脚。

  梁栋过了头山门后,见两侧冷清异常,视线沿着山道一路向上,更是空空落落,见不到一个人影,与山门外诸派弟子纷踏而至的景况形成强烈反差,他不由大笑道:“果真是一报还一报,此番也轮到我广源派来落一落溟沧派的脸面了,三年前所受之辱今朝定要一次讨回。”

  身后几名师兄弟一起点头称是。

  梁栋更为得意,大袖一挥,道:“诸位师弟,且随我一起登峰!为文俊大师兄铺陈前路。”

  他以为此地没有任何人阻拦,所以声音极高,在山道上一路传出去,这时,不远处一块大石上方传来一把清冷的声音,“可是广源派的师兄?”

  梁栋吃了一惊,他抬头一看,只见那块大石上端坐着一人,正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

  被人这般俯视,他心中不悦,冷哼道:“正是,你是何人?”

  那个人站起身,沉声道:“在下溟沧派张衍。”

  梁栋不自觉退了一步,由于对方背对阳光,他一时间没有看清楚对方的容貌,眯了眯眼,道:“你欲何为?”

  张衍洒然一笑,道:“无他,邀斗尔。”

  梁栋踌躇了一下,道:“文斗还是武斗?”

  文斗,就是如莫远一般切磋蚀文推演,武斗,则是比较技击之术。

  筑元之后,修道者双臂有千斤之力,也能力搏狮虎,碎石开碑,玄门修士练得是至人道,开脉前为了防止在常年累月的打坐中肌体衰朽,不堪其用,也时常习练一些强健筋骨的技击术。

  玄文法会,虽然以文为主,但是修士不是文士,上院各修士之间为抢夺宝地仙丹,互相争斗杀伐更为惨烈,所以法会上也常有比斗技击。

  但也有不少弟子对此不屑一顾,原因是开脉之后,就能学得上乘法门,飞剑斩颅,撮土成钢,修士的实力大多都体现在法宝和飞剑上,如此一来,肢体上的技击就是小道了。

  不过不是世家弟子,莫说法宝飞剑,就算丹药符书也不能轻易得到,所依仗的也只有自己的身体罢了,因此在技击一道上还是有不少人看重的。

  张衍微微一笑,道:“都可。”

  梁栋精神一振,迫不及待地接话道:“那就武斗!”

  他不是世家出身,在蚀文一道上几乎没什么成就,哪里敢文斗?如他这种记名弟子,要想在法会上出头,也就只能靠技击来博取名声了,所以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武斗。

  在这一道上他还是有信心的,为了搜集五行神沙,他也常常行走在荒山大泽中,与虎狼搏斗,身手不说和几名擅长此道的师兄比,只是对付眼前从未曾听闻过的溟沧派弟子,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可是当张衍从大石上一跃而下后,梁栋的信心却动摇了,心中惊叹,“这个张衍好高的身量!”

  张衍往那里一站,比常人都要高出一头去,只是这股气势就不敢让人小看。

  不过梁栋也是心思灵敏,善于投机取巧之辈,他眼珠一转,趁着张衍还未动手,连招呼也不打一声,便一拳打了过来,妄图打张衍一个措手不及。

  张衍感官敏锐,看对方脚尖一掂,肩头一耸,就知道对方要有所动作了,而且从梁栋的拔力方向他就预判出了这招的出拳角度,连躲都没有躲,双目一睁,大喝一声,拳头“轰”的爆起一声破空声,竟然先一步就砸到了对方的面门上。

  梁彤没有料到张衍会突然开声大喝,而且拳头居然后先至,心神不禁一颤,拳势略略一顿,只听“砰”的一声,张衍已经一拳重重砸在他的鼻梁上,梁彤仰天就倒。

  再看他时,已经满脸是血地躺在地上,彻底失去了知觉。

  张衍拿出一块白帕,将拳头上的血迹擦了擦,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又抬眼看了看剩下三人。

  这些人看得倒抽了一口凉气,犹豫着不敢上前,然而就此退走又心有不甘,不禁僵在了那里。

  张衍笑道:“尔等一起上好了。”

  几名广源派弟子互看了几眼,点了点头,群斗也在武斗的允许范围内,只要较技的一方同意就可,三年前陈枫以一敌众,如果不是他心甘情愿也没人会拉下脸来围殴他。

  三个人互相交流了几句便有了定计,他们分左、中、右三个方向张衍慢慢围拢上来。

  张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看着当面一人,好像对两侧的人毫不在意。

  正对面那人看了张衍先前的出拳气势,心中不敢大意,按照事先商量的计策,他突然向前窜一步,起拳欲击,他打得主意是正面吸引张衍注意力,给左右两侧的同伴创造机会。

  哪知道他一动,张衍也同时动了,向前一步,一拳往他脸上打来。

  这人早有防备,试图招架,没想一拦之下心中叫苦,张衍的拳头势大力沉,出拳时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在了一点上,他根本封架不住,双臂不由自主脱力一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衍的拳头在眼前放大,再听到耳边一阵闷响,嘴巴里的牙齿和鲜血一起喷了出来,整个人打着旋飞了出去。

  此时左右两侧的人还没有绕过来,便看见张衍放倒当先一人,气势不禁为之一夺,张衍已经顺着冲力借势一转,一个跨步,从背对两人变成侧对一人,左侧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一掌劈在颈脖处,趔趄了几步,“噗通”一声躺在地上晕厥了过去。

  最后一个人见势不妙,倒也识趣,马上开口道:“在下认输。”

  张衍神情淡淡地拱拱手。

  那人松了口气,连忙去招呼来数名道童,将躺在地上的师兄弟抬走。

  受伤的几人虽然满脸鲜血看着骇人,不过张衍下手都有分寸,再加上这些修士也是筋骨坚韧,包括梁栋在内都是只伤不死,只是短时期内是不能与人争斗了。

  张衍摇摇头,在他看来,这几个人技击术惨不忍睹,空有一身力气不知道怎么使用。

  他前世在末日世界里由于缺少枪支弹药,只能用简单的武器和变异野兽搏斗,人与人之间更是不能信任,每天都有人为了争夺一点点食水而倒毙街头,生活在那样一个世界里,你连睡觉的时候都要注意是不是会有人下黑手。

  他身为幸存者营地上层的一员,一身格斗技巧都是实打实杀出来的,极其讲究效率,没有一点花招和多余的动作,简单到极点的出招,只求在最短时间内结束战斗。

  来到个世界后次动手,他只觉得浑身舒坦,心情大畅,沉寂已久的战斗意识也苏醒过来。

  这时,艾仲文从头山门中走了出来,他忍不住多看了张衍几眼,赞道:“想不到张师兄原来也擅长技击之道,看来我原先还是多虑了。”

  张衍摇摇头,道:“技击小道,我玄门飞剑法宝才是杀人利器。”

  艾仲文点头称是,随即他又提醒道:“广源派擅长符书咒文,此番怕是有备而来,张师兄定要小心。”

  广源派的符书很是神奇,能将一个人战力陡然提高数倍以上,只是制符不易,用在下院弟子身上纯属浪费,但上次法会吃了陈枫的亏后保不准他们这次会不会这么做。

  张衍洒然一笑,道:“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说,还有师兄在一旁补漏堵疏,何惧之有?”

  艾仲文虽然出身世家,但是胸中总有一股豪杰情怀,否则也不会被张衍两三句话一说就热血上涌,一起来阻挡两派弟子了,听了这句话后,他也是心情激荡,当即点头称是。

  当然,与其说他是相信张衍,还不如说他更相信张衍身后的背景,所以莫名的对张衍抱有极大信心。

  只是他不知道,张衍之所以选择阻拦两派弟子,绝对不是为了什么门派荣辱,也不是逞一时血气之勇,他从来没有这么好心,而是心中另有打算。

  了解到陈枫三年前在法会上的经历,又得知当初陈枫与自己的修为相差不大,他就怀疑这是对方这是在借此打磨元气,所以他向艾仲文反复询问陈枫当日所为,连一点细节也不肯放过。

  艾仲文以为张衍心慕陈枫风范,也不厌其烦,将自己所知一一详细告之。

  听完之后,更是让张衍加深了心中判断。

  观陈枫当日在南华派天门道上所为,他先是头七日不眠不休,邀斗不止,又七日神疲力弱,几难支撑,再七日精气渐旺,越战越勇,到最后七日反而神采奕奕,倍胜从前。

  看这一月中的变化,简直可以用玄奇来形容。

  而张衍又注意到,陈枫返回苍梧山后没多久就开仙脉去了上院,竟然从“元成入真”的门槛上一跃而过,所以他大胆推测,陈枫一定是在这一月中得到了莫大好处,所以修为直上层楼。

  不过陈枫之路自有其方法,自己不可能完全照搬,细节之处更是不可能知晓。只是有残玉在手,他不惧找不出真正淬炼元气的方法,一次不成试两次,两次不成试三次,三次不成试十次,总能试出真正的方法。

  他在这里等待,而梁栋被从山门中抬出,顿时让这几日沉沉欲睡的诸派弟子兴奋起来,感觉好戏即将上演,这个消息没有多久也传到了还山脚下的两派弟子耳中,原本来势汹汹的气势顿时为之一挫。

  ……

  ……

  ps:这是昨天的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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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荡云峰上争天门(四)
( 本章字数:3678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当夜,广源派和南华派在荡云峰山脚下寄宿,虽然已经是人定时分,仍旧处处挑起高灯,将周围一片连绵屋宇映照得如同白昼。

  主宅大堂之中,广源派这次前往苍梧山参加法会的五名入门弟子正聚集一处。

  大弟子文俊坐在上,他长相儒雅,美须及胸,有长者风范;他的左手坐着二弟子沈静岳,是五人中的智囊,他外貌俊秀,一身白衣道袍,使人望去便觉一股脱俗出尘之气。

  文俊右侧,分别是三弟子张贞和四弟子姜玥。

  而五人中排名最末的齐轩则在大堂中走来走去,他怒火高炽,指着架榻上躺着的两名被张衍打伤的弟子大骂,道:“你们几个不是平时自诩身手了得,即便遇上陈枫也敢一搏么?怎么今日如此窝囊?”

  这两名弟子都是羞愧万分,不过此时已是伤重不能言,而唯一完好的那名弟子更是因为畏斗而被关押起来。

  沈静岳轻轻一笑,安抚道:“齐师弟莫急,我已派人出去打探,等问清此人虚实,再做计较不迟。”

  沈静岳之父是广源派五名长老之一,齐轩对他颇为敬畏,听了这话,不敢多说什么,挥了挥手,让仆从把这两名弟子带了下去,自己退到了一边坐下。

  文俊手抚长须,叹了一声,道:“可惜林氏虽然答应我等条件,但郑循此人虽说性格软弱,倒也颇不简单,居然将所有入门弟子都聚在一处偏殿中,如今像要得到确切消息却也难了。”

  沈静岳点头道:“溟沧派大弟子,果然不是浪得虚名,师兄且耐心等候,相信不多时便有消息传来。”

  半个时辰之后,那名负责打探消息的弟子终于回来了。

  “禀告诸位师兄,打听清楚了,拦我去路者名为张衍,是凕沧派下善渊观记名弟子,据说此人在蚀文一道上颇为了得。”

  文俊讶然道:“张衍?从未听说过此人。”他转过头,向坐在下手的三弟子张贞问道:“张师弟,是你们张氏族人么?”

  张贞体型臃肿,脸圆肤黑,听到文俊问话,他勉力起身回答,道:“三大张氏名谱我尽皆知晓,年轻一辈中绝无此人。”

  文俊沉吟道:“溟沧派诸多入门弟子不见踪影,却派一个记名弟子出头,这是何意?”

  沈静岳微微一笑,道:“不足为奇,乃是以下驷击我上驷,以中驷击我下驷的打算。”

  文俊点头称是,其余在座三人也纷纷出言,“沈师弟所说在理。”

  沈静岳目光一撇,见那名打探消息的弟子似乎欲言又止,便出言道:“可还有事未报?”

  那弟子犹豫了一下,道:“我在山上另有听闻,说张衍此人不但善解蚀文,且推演时无需动用竹筹,也不知是真是假……”

  沈静岳闻言若有所思,他扭过头向身边一貌美妖娆的女子问道:“姜师妹,你怎么看?”

  姜玥淡淡说道:“以讹传讹,虚张声势而已。”

  齐轩更是不屑,讥笑道:“若有这手段,早可赢得莫师弟,何必多费一番手脚?姜师姐说得不错,此人多半是虚词夸大。”

  沈静岳却面色一肃,道:“不然,此人既精通蚀文,又非世家出身,许是下院三位‘守’字辈观主新收弟子,能得上师看中,那必定也是资质极为出众,虽说溟沧派暂且无人能胜过莫师弟,但师弟我以为,此人纵然不如莫师弟,亦相差不远,诸位万万不可小看。”

  齐轩不假思索地开口,道:“不若将莫师弟唤来……”

  沈静岳断然否决,道:“不可,溟沧派正是作如此打算,莫师弟一走,天门道上无人阻拦,必定先我一步上得峰顶。”

  看到姜玥投来的不满目光,齐轩顿觉汗颜,知道自己出了昏招。

  此时,门外脚步声响起,五人一起抬头看去,见两名仆役将受伤的梁栋扶了上来,只是他的神色略微有些不安。

  沈静岳从座位上站起,他阻住梁栋试图行礼的动作,缓声道:“梁栋师弟,你莫急,我只问你两句话便可,与你邀斗的那张衍在技击一道上究竟实力如何?”

  梁栋想了想,道:“沈师兄,据我所察,张衍此人只是招狠力大,但是后劲不足,如有人能挡下其前三招,定能将其击倒。”

  沈静岳点点头,又问:“张衍身侧可还有他人相助?”

  梁栋摇摇头,道:“不曾看见。”

  “好,师弟下去好好养伤,勿为此番受挫忧虑。”

  沈静岳又宽慰了几句之后,挥了挥手,将内心忐忑不已的梁栋送了下去。

  他在大堂上来回踱步,在场诸人都知道他是在筹谋对策,都不敢出声相扰。

  片刻之后,他站定脚步,抬头道:“张衍此人,明明擅解蚀文,却以技击示我,可见其盼与我等文斗,我等自不能令他如意……”

  他转头道:“齐师弟,南华派催促紧迫,你此刻就安排王师弟上山邀战,务必要今夜一战克敌!”

  齐轩脸现兴奋之色,大声道:“好,师兄,我这就去安排。”他兴冲冲跑了出去,两侧张贞和姜玥对视一眼,也起身告退。

  三人走后,文俊突然一叹,脸上不复先前那般沉稳自信,怅惘道:“不知此番彻底得罪凕沧派,究竟是对是错?”

  沈静岳苦笑道:“我广源派原本就是玄门小派,今日我等有用,南华派用我等为马前卒,若我等无用,则弃之如敝履,南华派适才传信过来,命我等两日内解决此人,登上荡云峰顶,我派眼前有覆亡之危,急需南华派庇护,是以虽然凕沧派势大,此刻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文俊也是面现黯然之色,他知道沈静岳为什么这么说,广源派原本就是小派,一直依附南华派生存。

  上院中修为最高者也不过是两名化丹长老,而这次广源派为争夺瑶光贝湖,弟子死伤惨重,就在上月,又接连陨落十二名明气期弟子,三名玄光期弟子,虽然抢下了贝场,但是整个门派可以说已经伤筋动骨,元气大伤了,如果不是和南华派一名长老交好,早已被他派吞并了。

  也正是这个原因,导致他们不得不充当南华派的急先锋。

  沈静岳长叹了一声,道:“自从三年前陈枫在南华派上击败我两派弟子后,三年来没有一名世家弟子愿意投入我派,而南华派入门弟子有三游仙,荡云七子,十六闲客,溟沧派更是号称‘二十八上真’,可笑我广源派入门弟子竟只有五人,今日已全在此处……”

  说到这里,连连咳嗽了几声,原本红润的脸上泛起一股苍白之色。

  文俊担忧地看了他一眼,道:“沈师弟,你伤愈未久,且莫太过劳累。”

  沈静岳却不理会,自顾自说下去:“莫师弟为我门中百年难得一见的神童,可为了门派荣誉,此次孤身犯险,在天门道上阻住凕沧派一众弟子,看似风光,实则危机暗藏,但……”他突然上前,一把抓住文俊手腕,道:“哪怕凕沧派再强,我等也唯有奋起一击,好教南华派不轻易弃我,如此,我派才可继续苟存下去。”

  文俊缓缓点头,目光中露出郑重之色。

  丑时,荡云峰头山门。

  在山石上打坐的张衍突然睁开了眼睛,他看到一个人正一路往地门道上走来,到了山石下,对方一抱拳,道:“可是凕沧派张师兄?在下广源派弟子王烈,欲登峰顶,特来向张师兄讨教。”

  张衍看了一眼,现这人气息凝练,上下浑若一体,神态沉稳,而且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气度,一看就知道不是等闲之辈,他从山石上跃下,拱了拱手,道:“请!”

  这里声音也惊动了也正在山道旁偏殿中打坐的艾仲文,他连忙起身,急步走出殿门,待看了这个王烈一眼后,他面色不禁一变,似乎想到了什么,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出言提醒,那个人已经抢先向张衍动手了。

  张衍只觉眼前人影一晃,王烈看似壮硕的躯体居然已经欺到了近侧,霎时,一股沛然之力传来,竟然压的他呼吸为之一滞。

  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也是一拳击出,“砰砰”两声,双方都各自击中了对方胸口,不约而同向后退了一步,又不由互相望了一眼。

  王烈微露讶色,刚才明明是自己先一步动手,可是张衍居然能先一步打中自己,并借力向后退去,令自己那一拳徒劳无功,这份眼力和在力度上的把握简直不像是一个专注练气化元的修士。

  张衍的眼神中也是流露出一股凝重之色,因为在刚才,他感受到了一股与众不同的气息,对方居然周身元气澎湃如海,只是一拳就震得他半身麻,幸好他提前现,当机立断改击为推,否则立时就要受伤。

  这时,不远处的艾仲文出言道:“张师兄小心,这王师兄是一位‘扛鼎力士’!”

  “哦?”

  张衍目光一闪,上下扫了一眼对方,这就是“扛鼎力士”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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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荡云峰上争天门(五)
( 本章字数:3794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扛鼎力士?”

  乍听此言,王烈却大笑起来,道:“‘扛鼎力士’乃是用秘药培炼,金砂灌体,玉液溶身,天星锻打,非大门大派不能为之,在下何德何能,哪里来那么好的造化。”

  见艾仲文面现疑惑,王烈得意洋洋的一把扯开上身衣物,只见无数扭曲弯转的蝌蚪状金色符箓烁烁而动,爬满了他的背后前胸,山道的空地前一时间金光灿灿,霞映生辉。

  艾仲文面色一变,低呼道:“金纹符书?”

  王烈傲然一笑,道:“不错,正是我广源派的金纹符书!”

  艾仲文看了看张衍,嘴唇翕动,眉宇中现出了一丝忧色。

  金纹符书是研磨过的五行神沙用秘法药液浸润,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再掺入灵贝玉液,再七七四十九天制成金墨,由法力高强的仙师一笔笔在受法之人身上画出金阙符箓,如此一来,可将此人的修为生生拔高起码一筹。

  由于同样使用五形神沙,气息相近,所以艾仲文会将他误以为是“扛鼎力士”一流。

  王烈目光转向张衍,他神情暂且缓和了几分,开口道:“张师兄,你如今修为不过只是‘凝元显意’,在下借助符书修为已堪比‘元成入真’之修士,身坚若铁,骨壮如象,血似奔河,气力是你两倍有余,与我对阵,你绝无胜算,但我见你在技击一道上造诣非凡,你我拼斗起来必是两败俱伤,不如你就此退去,我也不为难于你,你看如何?”

  先前互换了一拳,王烈看出张衍也不是易于之辈,虽然自身实力在张衍之上,但是真打起来未必有十分胜算,所以心中并不想和张衍死斗,能够和气收场那是最好不过。

  张衍听了他这番话,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

  王烈感觉似乎受到了羞辱,恼火道:“你有甚好笑?”

  张衍收住笑声,双目直视王烈,道:“门派荣誉系你我与一身,岂能以游戏视之?王师兄竟妄想以言语退我,岂非可笑?”

  王烈眼角一跳,有心反驳一时却找不到措辞。

  “王师兄,原先我还当你是个人物,可是我适才现,你对敌没有必胜之念,没有必破之意,更没有必杀之心,你又何谈胜负?”

  张衍声音越来越大,语声中自有一股一往无前,风云卷荡的气势,“王师兄所言不过激起我心中死斗之念,你若想闯过此山门,除非自张某尸身上跨过,今日局面自是有进无退,唯有背水一战!看拳!”

  张衍说完之后一声暴喝,一步踏出,地下石砖“咔嚓”一声被他踏断,仿佛惊雷乍起,带着无双气势瞬间跨过丈许空间,一拳直直轰了过来!

  王烈先被张衍几句言语说得又愧又恼,冷不防对手突然出招,他一时间张衍被气势所慑,不免心慌意乱,手足失措,竟比梁栋还要不如,匆忙间不知是进是退,只是勉力伸手挡在胸前。

  须臾间,张衍已然窜到咫尺之内,他一拳打出,正中王烈手臂,却如撞上了一堵厚墙。

  张衍目光一厉,王烈的确力大,匆忙之间居然没能即刻突破,但此等大敌,自己只有一击机会,此时已经万万不能后退!

  他额头青筋暴起,调集全身内气齐聚一拳之上,务要一击建功!

  就在他周身内气一空,体内虚荡的时候,腹下丹窍骤然一开,元气如潮水般奔涌出来,腹内热气蒸腾,如煮沸汤,只觉有浑身上下一股说不出的力量想要宣泄出去。

  张衍又是一声大吼,硬生生将这一拳打了出去,用力之大,竟然凭空出了一声爆音。

  砰!

  一拳之下,王烈臂骨断折,前胸内凹,口中狂喷鲜血,双脚离地而起,仰面向后栽去。

  张衍身形跃起,不待王烈落地,一把扣住颈脖,膝盖顶住对方小腹重重撞向地面,再顺势将其压在身下,接着一拳又一拳轮番猛砸其头部,初时王烈还举手招架,后来意识逐渐散乱,丧失了抵抗,只闻砰砰击打之声不绝于耳。

  山道石板因为与王烈后脑与反复撞击,竟然被砸出一个碎石小坑,可以想见张衍用力之大之猛。

  打到最后,王烈气息奄奄,张衍犹不放心,又将他四肢关节卸脱,这才缓缓站起,却现虽然只是片刻交锋,自己背后竟然已是汗透重衣。

  这一系列变化艾仲文看得目瞪口呆,平时张衍一派温文儒雅,没想到暴起伤人时却凶烈无比,宛如扑食猛兽,就连站在一边观战的他也感觉到身体僵硬,冷汗涔涔,看着已经人事不省的王烈,他忍不住颤声道:“师兄,同道切磋,何须如此?”

  张衍不以为然地说道:“艾师兄,需知打虎不死,反受其害!今次我不伤他,他必伤我!”

  前世末日世界,明明对手已经重伤垂死,却因一时疏忽又被逆转翻盘的例子简直举不胜举,他哪里敢粗心大意?宁可多费一番手脚,也不愿给对手留下哪怕一丝机会。

  艾仲文勉强接受张衍解释,只是刚才张衍暴起威时的景象仍然令他有些不适。

  张衍看了看此刻满脸鲜血,气若游丝的王烈,心中暗呼侥幸。

  王烈真正实力远在他之上,先前所说两者差距一点也没有夸大。这样一个对手,的确难以对付,不过张衍久经杀戮,心志何等坚韧,不会因为对手强大而贸然惊惶,而是一直在寻找机会。

  接下来王烈那番话则是让他窥到了一丝破绽,他察觉到这人心志不坚,没有取胜**,不仅如此,许是受人派遣而来,心中还畏战惧伤。

  张衍搏杀经验丰富,当即用言语撩拨刺激对方,暗中调集全身力气,偷做准备。果然,王烈被他说了几句话后就心浮气躁,吐息不纯,这一丝微妙变化立刻就被他捕捉到了,利用这一机会果断出手,一举将王烈就此拿下。

  然而在击倒强势对手时,他却也另有收获。

  刚才出拳的一瞬间,他感到体内丹窍骤开即合,那股溢出的元气在体内来回鼓荡,奔腾之势宛如江河,仿佛立时要破体而出,幸好他在之后的反复出拳中才渐渐消散。而令他惊喜的是,虽然这股元气散失了大半,但却现最后剩下的那一丝元气却比之前更为精纯凝练。

  他感觉自己似乎摸到了磨练元气的真正方法。

  凝元之后,元气深锁丹窍,不受神意掌控,难以调出一丝一毫,淬炼元气可谓难上加难,而刚才生死一线间却丹窍自开。

  他蓦然想到,想来当初陈枫也是如此,或许他早已知道这个方法,所以连番挑战同道,意图在外界极端压迫的环境下开启丹窍,再用呼吸神意凝练,从而精纯元气。

  看来越是生死激战,便越能激丹窍开启,原先他觉得还很是麻烦,现在经历了一番之后,对他来说就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了。

  艾仲文走到张衍身前,从袖中取出一瓶丹药,交托张衍手中,道:“张师兄,一日连战数场,不若服了这几枚丹药,早作调息回复,说不定明日还有恶战。”

  张衍手拿丹药,却没有立即服用,而是陷入深思。

  广源派居然连夜派出如此厉害的人物,这显然是说他们没有久战的心思,而是打得战决的算盘。

  这对他来说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他可以对付一个王烈,但不保证可以对付两个,三个,当日陈枫在南华派时没有遇到过特别多的厉害对手,这不等于说他遇不到。

  这令他不禁心生退意。

  毕竟这么在山门处拦阻两派弟子风险太大,如今既然已经找到正确之路,又有残玉在手,他自信就算不再通过生死激斗也可以一样淬炼元气,完全可以另寻合适法门,已经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与两派弟子死磕。

  只是自己参加法会的目的是什么?不正是为了扬名么?现在这样一个大好机会自己又不能轻易错过。

  虽常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但他偏偏两者都不想放弃。

  想到这里,他微微露出一丝冷笑,既然广源派想战决,那么自己便如他们之意。

  “艾师兄,请去下战书,就说我张衍约战广源派……三日之后,推演星碑!”

  艾仲文双目陡然睁大,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上前一把抓住张衍袖子,急急说道:“张师兄你疯了不成,慎重啊,慎重!”

  星碑,本是古道德之士记录星轨运行的碑文,全部都是蚀文写就,一共是九块,据说其中内含诸多天机运转的奥妙变化,此碑存放至今,当世之人一共推演解读出六块,只是星相多变,没有定数,每个人所解读的内容都大不相同。

  这六块碑即是玄文法会的镇碑,每次都交有东主保管。

  只是这碑文颇有奇异之处,推解之时,自身气息会随着星相变化徐徐自动,如果能弄清其中窍门,自然会有莫大好处,但若一旦出错,与天轨相悖,轻则气息紊乱,经脉受损,重则神魂遭创,道基尽毁,所以这不是在比斗玄文,而是比拼性命。

  张衍面色镇定如常,沉声道:“艾师兄,不如此,我等在难道这里坐等广源派杀上门来?与其如此,不若主动出战,毕其功于一役!”

  ……

  ……

  ps:喝醉了,被人送回家的,爬起来更新,吐了点好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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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荡云峰上争天门(六)
( 本章字数:4093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当夜,重伤的王烈和一封约战书一起送至广源派众弟子面前,开读没有两句,便惹得众人怒骂出声,指责张衍狂妄!

  区区一个凕沧派记名弟子,也敢开口放言挑战一个门派?当真是不知死活!然而等约战书读完,更是引来一片哗然。

  皆因为约战书中提到,张衍要与广源派一众弟子比斗推解星碑!

  星碑之难,众人皆知。

  星碑本是玄文法会所用镇碑,每次比至最后,都会有上师出来品评出众弟子,并择选一人出来当众推演星碑,以示其名副其实,但那也是要有上师看顾,符咒护持,才可确保无虞。

  直接拿解读星碑来比斗胜负?从未有过如此大胆之人!

  而与众弟子反应截然相反的是,广源派五名入门弟子对待这份约战书却是前所未有的慎重,因为他们认为这不是张衍个人做出的决定,都以为是整个凕沧派在幕后推动。

  这份误会也使得他们不敢小看张衍,原本以为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棋子,现在看来他却像是凕沧派杀手锏,顿时将其摆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沈静岳手拿约战书看了几遍,最后一声冷笑,道:“凕沧派倒也聪明,言语中只字不提南华派。”

  大弟子文俊沉稳自若,手抚长须,沉声道:“先前出面的皆是我广源派弟子,他们自然不会主动去招惹南华派,只是如此一来,我广源派也是没有退路了,凕沧派这是看出了我等欲求战的心思,逼迫我等应战。”

  只要这个约斗的消息一传出,广源派注定是骑虎难下。

  至于南华派,原本他们的打算就是让广源派冲锋在前,不愿意轻易与凕沧派撕破脸皮,更不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

  “如若不应战,先前一切都是前功尽弃。”沈静岳将约战书抛在一边,嘴角浮起几丝淡淡讥嘲,“一人约斗我广源派,好大的口气,推解星碑从不在于人数多寡,倒是让这张衍白捡了一回名声。”

  文俊摇摇头,道:“凕沧派既然敢将张衍推出,想来此人是如师弟先前所料,也是有一定本事的,恐怕胜之不易。”

  这时,一直在旁侧默默不言的三弟子张贞突然站起来,拱手道:“两位师兄,不如第一场让小弟一试!”

  沈静岳讶然看了一眼张贞,随后缓缓说道:“我派之中,张师弟筹算之力虽不及莫师弟,倒也算难得,只是星碑暗藏凶险,不比寻常,还是为兄一力承担吧,师弟还是不要去了。”

  张贞却一意坚持,道:“我只是封延张氏庶出,自入派以来,两位师兄对我多有照顾,常思无以为报,如今莫师弟也能在天门道上涨我派威风,我身为师兄,又怎能屈居其后?”

  沈静岳又委婉劝了几句,奈何无论他怎么说,平时这个老实憨厚的师弟无论如何也不肯退让半步,最后只能同意。

  张贞终于露出憨憨笑容,道:“师兄安心,我也曾在前次法会上观摩过星碑,以师弟我的筹算之力,推演半块碑文当毫无问题,如张衍确实厉害,届时再行抽身也还未晚。”

  文俊沉吟半晌,点头道:“如此,我也走一遭。”

  “不可!”沈静岳大惊,他连忙劝阻,“大师兄还是只管坐镇此处,我与张师弟去便可。”文俊是广源派下院大弟子,也是下院的标杆,他不能轻易出战,一旦输了,声名上的损失就不仅仅是自己一个人事了。

  文俊叹道:“师兄我岂能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可如只有你一人出战,南华派恐会误以为我广源派未出全力,需知荣辱是小,存亡是大。”

  沈静岳听得悚然一惊,他默然片刻,最后站起来恭恭敬敬给文俊施了一个大礼,郑重无比地说道:“师兄提醒的是,是小弟疏忽了。”

  文俊忙将他搀扶起来,道:“都是一派弟子,勿须如此。”

  “如此,张师弟第一场,师弟我第二场,如若不胜,就再请师兄做第三场!”沈静岳细想之下,觉得只有这个安排最合适了,不至于让南华派觉得广源派出工不出力。

  末了,他又不放心地对张贞提醒一句,道:“张师弟,切勿贪战!”

  张贞圆胖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道:“师兄放心,师弟我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在蚀文上的成就并不高,不过他打定的注意就是疲惫张衍的神思,为沈静岳上阵打前站。

  而荡云峰上,张衍约战广源派的消息也传到凕沧派二十八名入门弟子的耳中,虽然也是众说纷纭,但反映却远没有广源派那么激烈,皆因为张衍毕竟只是一个记名弟子,而且还是以个人名义邀斗,输赢也与他们毫无关系,自然乐得在一边旁观。

  只是有一点却出奇一致,那就是无人看好张衍。

  推解星碑,那自然要将星碑从峰顶上请下来,但既然不损伤自己半分,还能借此压一压如今咄咄逼人的广源派,郑循也乐得大开方便之门,命人将六块星碑从峰顶搬下,并在荡云峰山脚下临时堆起一个十丈方圆的土台,六块碑文在上面一字排开,让诸派弟子看个清清楚楚。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顿时轰动了整个苍梧山。

  不仅是诸派弟子,就连往日不够资格参加法会的弟子纷至沓来,都想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一个人向一个门派约斗,不到两日,荡云峰山脚下就聚集了不下上千修士。

  一时间,诸派弟子纷纷打听张衍其人,双方开未正式比斗,他的名声就可以说已经无人不知了。

  三日时间匆匆而过,荡云峰山脚下,高台之上,六块阵列在前的星碑在烈阳下泛出一丝玄色耀光,因为年代久远,碑石边缘棱角残缺,却偏偏增添了一份古朴厚重之感,每块石碑上都是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蚀文,总有万字上下,只是看上一眼就让人觉得头晕眼花。

  台上正中,由艾仲文安排了一张案几,一只蒲团,上列笔墨纸砚,而另有五只案几呈环状分列散布,谁主谁宾,一目了然。

  在千人注视下,张衍神情自若,无视台下传递来的不屑、鄙薄、斥责、崇拜等等诸多复杂目光,一路步履从容地走上高台,只是这波澜不惊的定力就叫人心中佩服。

  没人知道,他心中并不为约斗忧愁,而是在想今日之后,他自当扬名诸派,只要不出意外,三位“守”字辈上师中定有一位会将自己收为入门弟子。

  一旦成为入门弟子,大道之门就已经向他敞开半扇,距离成仙了道之路更近一步。

  想到这里,他目光中透出一股坚定神情。

  “阁下就是张衍张师弟?在下沈静岳,久仰张师兄之名了。”

  沈静岳比张衍稍稍落后半步上得台来,他对着张衍拱拱手,表面上他神情淡淡,实则暗暗观察张衍举止,见他相貌风采无一不佳,而且神情沉稳有度,显是对今番对决成竹在胸。

  张衍拱手回礼,道:“不敢,张衍只是一末学后进尔。”广源派虽是小派,但沈静岳毕竟是入门弟子,众目睽睽之下,他至少也得做出一番谦恭有礼的姿态出来。

  沈静岳对张衍谦辞不置可否,他淡然一笑,道:“张师弟,这第一场是由在下师弟张贞与你比过,只是在比斗之前,可愿听我一言否?”

  “师兄请讲。”

  沈静岳上前走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张衍,轻声道:“张师弟,此番比斗,若你胜,则一切休提,若我胜,你入我广源派如何?”

  “什么?”张衍吃了一惊,他原本以为沈静岳无非劝自己主动退出,再不然就是各种威胁逼迫,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对方会突然提到这个话题。

  沈静岳看了看张衍神色,见他并没有什么反感,心中顿时有了判断,于是继续说下去:“张师弟,你只是一个记名弟子,家父是广源派上院长老,若你愿加入我派,你即刻便是我派入门弟子,道书,丹药,任你挑选,如你开了仙脉,我可劝家父收你为嫡系门徒,你看如何?”

  沈静岳态度诚恳,而且这个条件颇为丰厚,要说张衍没有心动,那是不可能的。

  广源虽然如今是小派,但毕竟也曾是东华洲大派,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而且有一桩好处,那就是入门弟子稀少,这也意味着门内竞争没有大派那么激烈。

  事实也确实如此,由于弟子不多,广源派对外一向抱团,门内同道之间也是少有的和睦。

  只是张衍却另有顾虑。

  一则虽然眼前沈静岳信誓旦旦,许诺诸多好处,但焉知这不是他动摇自己心志的计策?所以他不敢相信!

  二则他对广源派前途并不看好,虽南华,广源两派交好,但实际上广源派一直依附于南华派,而眼下广源派主动向凕沧派挑战,南华派却至今未一言,足以看出广源不能自主,甚至随时可能被抛弃,这样的门派对他来说毫无安全感可言。

  三来凕沧派毕竟是东华洲大派,身在此处,周家也不敢用强,但如果他改投广源派,那可就不好说了。

  所以他不管沈静岳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他都不会同意,于是毫不犹豫的表示否决。

  沈静岳喟叹一声,显然对张衍的选择感到惋惜。

  他刚才那番延揽张衍的话倒是出自真心,原因是这里约斗之后,郑循等人也不急着斗败神童莫远,众弟子不再枯坐偏殿,山上于是有消息传递下来,使他得知张衍是一人为门派出头,没有任何人在背后支持。

  他有感于张衍气魄和能力,又看到张衍人物出众,顿时动了爱才之念,且广源派急需新血,对弟子出身并不那么在意,是以向张衍当场出邀请。

  不过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张衍却看不上广源派,反而欲借他们后背上就此踏上大道天门。

  于是他后退一步,双手背负,沉声道:“多说无益,沈师兄,请贵师弟上台,你我两家今日便定个胜负吧!”

  ……

  ……

  ps:没有意外,以后晚上更新一般都放在22::3o,明天正式开始两更,谢谢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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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荡云峰上争天门(七)
( 本章字数:3770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张衍言辞中不留余地,沈静岳的下文也说不出口,不过他却并不恼怒,淡淡一笑,道:“张师弟,好自为之吧。”、

  他转身下台,未过多久,身材圆胖的张贞慢悠悠走上土台,不过他原本就不善言辞,中规中矩施了一礼后,他与张衍各自分宾主落座,

  张贞往第一块星碑看去,第一块星碑分为九段三章,上万余字,他前次曾在法会上暗暗看过几眼。

  现在再看,却现那如蚁虫攀附的字迹只是瞄几眼,心头就升起一阵呕吐烦闷之感,急忙深吸了几口气,努力镇住心神,从袖子中取出一副上好竹筹准备推演解读,无意中他瞥了张衍一眼,却不禁为之一怔。

  只见张衍此刻已经在案几上奋笔疾书,心中不免疑惑,这是在做什么?

  不但他不解,坐在台下包括沈静岳在内的诸派弟子也俱都不解,不知道这张衍弄什么玄虚?

  要说张衍已经开始解读蚀文,众人都是不信,竹筹不用不说,还下笔如此之快,这不像是在推演蚀文,而像是在誊抄文章。

  其实张衍推演星碑,此时与誊抄文章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今次他一人约战广源派,表面上轻松自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可实际上哪里会有半丝放松?几乎是一上来就尽出全力,把意识沉入残玉分身中,以极快的度疯狂的推演着。

  残玉中才刚刚有所得,内容便立刻从他笔下流淌而出,所以在外人看来,张衍此举简直不可思议。

  张贞看了张衍动作几眼后就不敢再看,他心中突然想到这或是张衍搅乱自己心神的策略?遂决定不再关注,静下心里做了几个调息后,他按照广源派的筹算法一板一眼推算起来。

  此刻张衍也无暇理会这边了,只是写下第一句字后,他体内的气机就莫名一动,接着向他四肢百骸游走过去,这种体会很是奇妙,仿佛自己已与上天合二为一,体内映照出星轨运转,大千变化,不由神色一凝,加倍小心起来。

  只是没过多久,他对星碑的敬畏之心却大减,从原本战战兢兢的心理状态中解脱了出来,心中泛起一股“不过如此”的感觉。

  这倒不是张衍狂妄自大,而是这番推演下来,他已然窥到了其中的某些奥妙。

  推演星碑时,气机会跟随着你解读的蚀文章句一起运转变化,内气一动,自己想左右那是万分艰难,可这里却有一个难关,那就是假如你前一步气息已然行走完毕,而相对应的下一步却没能及时推解而出,那么气机就会茫然失序,陷入紊乱。

  这就好比一匹奔马被急驱前驰,而你则要不停为它铺路搭桥,并且自己还不能随意停下。

  这对蚀文造诣不高的人来说可谓凶险万分,只是对解读蚀文度足够快的人来说就不算什么了。

  偏偏这正是张衍的长项,而且有残玉在,他几乎没有失算的可能的不说,推演时间更是常人十倍有余,偶有难关也是一跃而过,毫无滞涩。

  在这种情形下,他尽可放开胸怀,体会气机运转带来的神妙感觉,随着他渐渐熟悉这些气息行走的规律,他也慢慢有了自己的体悟。

  都说星碑所刻与时辰星轨对应,可他看来却不是如此。

  在他解读中,有几个蚀文曾反复出现,而且每次出现时,气息走动都是不断重复的。

  按照这个来看,似乎只要观想默读这几个特定的蚀文就能带动气机自行。

  就在他这么想得时候,星碑上密密麻麻的蚀文中有几个在他眼中渐渐明亮了起来!他心中陡然有了一丝明悟,这哪里是什么星轨运转,这分明上古道德之士用来阐明蚀文与天道联系的述文!

  这岂不是说那些传说是真,一个人只要穷透蚀文,便能上攀大道,得登天门?

  想到这里,张衍更为专注,一心一意将那与蚀文对应的气机路线记下,准备有暇时再做深研。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第一章大约三千多字的蚀文他已读完,体内涌动的气息蓦然一顿,自动回归丹田之中,显是一个循环已经结束,如果再动,就是另一个开始。到了这里,张衍仍是意犹未尽。

  这时他才想到与自己对决的张贞,抬眼看去,却现对方面色苍白,呼吸急促,宽胖的身躯颤抖不止,手中竹筹也握不太稳,好似随时有可能掉下,显然身陷其中不能自拔。

  不过让张衍诧异的是,这个体态宽胖的年轻修士虽然看上去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真正倒下,而坚持着挺过了第一关。

  张贞喘着粗气站起来,他举起袖口,抹了抹头上汗水,想将手中的释文与张衍交换观看,却现前面一段已经全被自己的汗水浸湿了,字迹化开变得模糊不清,不由脸现尴尬之色。

  张衍却不在意,笑着伸手接过,又将自己的释文交到对方手中。

  张贞仔细看了眼,现无论是从对星碑的领悟理解而字里行间中所流露出来的从容不迫,都不是自己所能比拟的,胜负显然已经很明白了,更何况他震惊于张衍不用竹筹推演便能解读蚀文,这一点让他输得心服口服,对张衍极为佩服的一礼,道:“师兄大才,在下自愧不如。”

  语毕,张贞自觉没有脸再留在台上,摇摇晃晃走下去台去,最后几步一个踉跄,险险栽倒,被急步上来齐轩上来一把扶住,道:“师兄小心。”

  张贞勉力站直身体,抬起头时,看到文俊和沈静岳正一脸关切地望着自己,歉然道:“两位师兄,小弟有负所托,惭愧。”

  文俊安慰道:“师弟有功无过,只需安心调养,下一场便让为兄试一试这张衍到底有几分成色。”

  沈静岳一听大惊,这根本不是先前与他说好的布置,刚想开口,却被文俊打断,“师弟,张师弟本是做得消耗张衍神思精力的打算,但我观此人如今还是神完气足,显是绰有余力,你此刻上去未必是他对手,由我斗过一场后你再上不迟。”

  沈静岳还待再说,文俊却面色一沉,道:“吾意已决,就如此定了!”他向齐轩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上来将沈静岳拦住。

  沈静岳从来没见过文俊用大弟子的身份压自己,一时想不出什么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文俊上台,只是他的眼神中却渐渐流露出一丝绝然。

  “张师弟,广源文俊在此稽了。”

  文俊早已身入玄门,一声玄色道袍,头戴五梁冠,足下高履,他身形挺拔,美须飘飘,身上自有一派下院大弟子的气度。

  张衍也是郑重回礼,道:“请!”

  星碑第二章比之前一章更是难解,文俊在蚀文成就上甚至不及张贞,但他已达“元成入真”的境界,只是暂且还没有开脉罢了,体内元气充盈凝练,不被气机轻易引动,即便内气独走,他也靠着深厚修为竭力压制,使得气息走得不疾不徐,却比张贞稳妥多了。

  这也是寻常弟子推演蚀文时的手段,他们虽然不能在解读蚀文上提高度,却能压制住气机的行走,不至于使它们提早脱离自己的掌控,虽然这样一来更加吃力,也得不到什么好处,但用来比斗却不失是一种好的手段。

  所以比拼推演星碑,如果双方在蚀文上的见解相近,那剩下的就是比拼修为,这也是之前那么多弟子对张衍不看好的原因,惜乎他有神器在手,不能以常理度之。

  文俊自坐下推演后,表现得沉稳有度,不慌不忙,一派大弟子风范尽显。

  张衍却不去管他,依旧提笔而动,台下诸派弟子已经看出张衍推演时无需竹筹,此时再见,又一阵惊叹称奇,而且张衍下笔时有如行云流水,急中见缓,张弛有度,再加上相貌风度无一不佳,看上去就予人一种奇妙的舒适之感,更是让底下众人赞叹不绝。

  只是更多人此时却把目光投注在文俊身上,不知道这个广源派下院大弟子是否能在此局上胜过张衍?

  不知不觉中,众人在心里已经把张衍摆在强势地位上,不再因为他只是一个记名弟子而小觑。

  又是一个时辰匆匆流逝而过,文俊头上也是隐隐泛出汗水,但他比之前的张贞却是强出太多,在台上依旧是正襟危坐,握笔之手稳而不颤,顺利将第二章解读出来。

  这个时候他也察觉到自己的能力已经到了极限,不敢再贸然突进,微微叹了一声,将手中毛笔搁下。

  抬起头时,现张衍不知道什么时候解读已毕,纸上墨迹也早已干透多时,他摇摇头,站起身道:“这一阵是张师弟赢了。”

  这个极有风度涵养的广源下院大弟子也让张衍生一股敬意,他肃然拱手目送文俊下台。

  这时场面与当初诸派弟子所想截然相反,并不是张衍不自量力,狼狈败走,而是他轻松连胜两场,颇为谈笑退广源的意思,不禁留下无尽遐想。

  台下沈静岳面色凝重,暗道:“看来我先前还是小看了此人。”

  想到这里,他又不禁后悔,张衍有如此本事,难怪不肯加入广源派,与此同时,他又不禁疑惑,莫非是林氏的消息有假,张衍名为记名弟子,实则是凕沧派下院暗中培养的嫡系门徒?

  ……

  ……

  ps:第一更早点放出吧,12点前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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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荡云峰上争天门(八)
( 本章字数:4115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沈静岳即将上台之前,不动声色从袖中拿出一瓶丹药,然后趁着周围师兄弟不注意吞服了下去。

  这一瓶丹药名为“聚生散”,能够在短时间内刺激自己脑力,使算力提升到最大,只是这丹药对身体来说不亚于虎狼毒药,等若透支精元来激潜力,日后即便无事,寿数也将大大缩短。

  然而第三场比斗对广源派来说实在太过重要,沈静岳宁可折损自己寿元,也要倾力一搏。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对文俊拱手道:“师兄,师弟我去了。”

  听到沈静岳言语中有一股不祥意味,文俊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好言宽慰道:“师弟,无需多想,尽力即可。”

  沈静岳淡淡一笑,缓步走上土台。

  张衍与他再次照面,不欲开口多言,只是略一拱手便算打过招呼。

  沈静岳却站着不动,他目注着张衍,沉声说:“张师弟,先前我还是小看你了。”顿了顿,他又微微一笑,道:“不过,我先前所说仍旧作数。”

  张衍却不接他话茬,直接开口道:“沈师兄,请吧。”

  沈静岳一哂,几步走到案几旁坐下,目光扫过星碑,在他原先看起来仿佛一团乱麻的蚀文,现在一眼看去却字字清晰,还未使用竹筹算,仿佛结果就已经呼之欲出。

  他不慌不忙摊开纸张,信手提笔书写起来。

  台下突然传出一片惊呼,先前见张衍推演星碑不用竹筹他们已经很是震惊,没想到这个沈静岳居然也深藏不露!

  张衍略一皱眉,他已经尽量高估沈静岳的算力,但没想到此人竟然比那个莫远还厉害。

  不过他早已料到第三场比斗必定是一场苦战,多想无益。况且广源派这无疑是将自己在蚀文一道上最为精通的弟子派遣出来,说明只要赢了这一场自己就大获全胜了,他微微一笑,一撩衣袍下摆,洒然坐下,手中拿起笔来,目光往星碑中的第三章看去。

  就在两人比斗时,距离此间不远的山道上,凕沧派三名下院入门弟子正聚在一处。

  “这张衍一旦赢了广源派,十有**又是一个入门弟子,这必定会妨碍我等大计……”

  林远目光阴冷,猛的抛出一句话:“此人不可留!”

  下院修道,丹药书册等物一向靠上院下赐,而上院这十几年来与三泊湖妖争夺贝场,互相攻杀不断,现在更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下赐每年在逐渐减少,本来他们二十八人分配已经捉襟见肘,如果再多一个人,无疑会削减他们手中原有的配额。

  这还不是重点,张衍一旦入门,开脉几乎是注定的,也即是说,就算到了上院,张衍也还会与他们展开争夺,而那时他们对张衍的压制力更是几近于无。

  原本这几年来该如何分配修道资源他们早已形成几个利益小团体,而且几个家族内部也早已谈妥,再加入一个人进来,局势必定会重新打乱,未免会使得他们原先的安排付诸流水。

  林远看了看面前的陈澜和胡胜余的脸色,道:“两位师弟意下如何?”

  陈澜却是满脸不信,“上师会收张衍入门?”区区一个记名弟子,没有身家背景,上师怎么会贸然收下?

  林远哼了一声,道:“这张衍的资质师弟你也看到了,不在你我之下,眼见得他以一人之力压过广源派,上师又岂会放过?”

  似乎为了增强说服力,他又继续说道:“张衍筹算之法来历不明,之前却不显山不露水,或许是他早已被上师看中,只是顾忌我等,是以才一直引而不,待今日才一鸣惊人,立下赫赫名声,好叫我等开口反驳也无从说起。”

  陈澜神色一凛,林远这话初听有点牵强,但是细细想来,好像也不无道理,张衍的确有可能被上师收录门墙,除去此人怕是最稳妥的,他脸上流露出一丝阴狠,“如此,这张衍必杀之!”

  “好!”林远大喜,又转过头问一直不曾开口的胡胜余,“胡师兄,你怎么说?”

  胡胜余漠然道:“一个记名弟子,杀便杀了。”张衍并不是入门弟子,凭借他们几个家族的背后影响力,届时抱成一团,就算是上师知也奈何他们不得。

  陈澜突然想到一事,提醒道:“只是艾仲文似与张衍交好,他出身安丰艾氏,倒是个大麻烦。”

  胡胜余面色冷淡地说道:“无妨,此人就交予我了。”

  “既然胡师兄出面,那就稳妥不过了。”胡胜余向来心高气傲,既然肯开口就绝对不会出错,林远顿时放心了,他又左右看了一眼,“这一场如若张衍输了,我们也不要做绝,只想办法将他赶出凕沧派即可,如若他得胜,当要及早下手!”

  此刻土台之上,众人没有想到,这番争斗竟然是前所未有的激烈,两人一路推演,竟然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第三块碑上,都是惊叹连声,不知道这两个人的底限在哪里。

  要知道,如今星碑也不过被人解读出六块而已,已然全在此处了。

  这时就算张衍也感到压力倍增,再也顾不得去体验气机变化,全力以赴解读蚀文,他的意识似乎一分为二,一个在残玉分身中飞快的推演筹算,一个在本体上不停白纸上落笔书写。

  他尚且如此,沈静岳也同样不轻松,随着丹药的效果渐渐过去,他的心神损耗已经过于严重,对于他这种强行刺激脑力提升算力的人来说,压力始终如千斤重担一般压在背上,不得片刻松懈。

  不多时,他眼前一阵模糊,在一个碍难处顿了顿,气机一乱,一口鲜血突然张嘴吐了出来,喷在了白纸上,他丝毫不在意自己吐血,而是惋惜地看了一眼被弄污的纸张。

  此时他已经停不下来了,微微坐直身体,将又到嘴边的一口鲜血咽了下去,依旧落笔不停。

  又将一段解读完毕,张衍稍稍抽空留意沈静岳,现这个对手襟口鲜血淋淋,看起来触目惊心,鬓角上竟然出现了丝丝白,看到他这副模样,张衍也知道对方撑不了多久了。

  他摇了摇头,叹道:“师兄何必如此拼命?”

  沈静岳不及回答,突然感觉喉头又是一阵气血上涌,只感到眼前黑,他再也忍耐不住,随着几口鲜血喷出,扑倒在了案几边。

  “师弟!”

  台下文俊一声急呼,匆匆奔到台上,伸手一搭手腕,神色不由一黯。

  沈静岳此时的情况极为糟糕,气机杂乱无序,已经散入五脏六腑,且好像吞服过药物,心脉虚弱无力,脑力耗损严重,如果不及时调理,不但根基尽毁,更有性命之忧。

  沈静岳微微睁开双眼,吃力抓住文俊手腕,道:“大师兄,我若身故,请叮嘱我大哥且勿寻张衍复仇,此乃英才,如有机会,当收入门墙,必能壮大我广源派。”

  他到现在还对张衍抱有幻想,不单单只是张衍表现出来的能力,或许到是他舍命一搏的缘故,最后他推演时竟然触摸到冥冥中的一丝天机运转,隐隐看出张衍身上似乎别有气运在身。

  文俊眼眶一热,哽咽道:“师弟……”他知道沈静岳是家中次子,还有一个大哥沈绝峰是上院玄光期高手,而且脾气暴躁,向来不好说话,没想到这个时候沈静岳仍然在未门派着想,身为大弟子,他心中又恨又愧。

  文俊将沈静岳交到随后赶上来的齐轩手中,他自己则下台,来站凕沧派下院大弟子郑循面前,深施一礼,道:“莫师弟年少无知,这几日荒唐万望师兄不要放在心上。”

  台下一片哄然,此话一出,代表着广源派已正式认输。

  郑循面色和善的将文俊搀扶起来,对方也是一派大弟子,在自己面前姿态放得如此之低,自己再死缠烂打未免会落下一个心胸狭隘的名声,于是温言说道:“文师弟,莫师弟年纪小,只是爱玩闹而已,我岂会与他一般计较,此事就此揭过,你我两派日后还需多多往来。”

  文俊嘴角微露苦笑,这番法会他们可算铩羽而归,令人心寒的是,直到此时,南华派也没有出来一人为他们分说半句,他暗自叹息,就遣人将莫远唤来后,带着广源派一众人等悄然而去了。

  而另一侧,林远等三人的身影出现在土台一侧,对着张衍大声唤道:“张衍,你且过来。”

  艾仲文见状,先一步抢在张衍身前,小声提醒道:“这是林师兄,师弟要小心了!”

  张衍微微点头,他自然听说过林远的名头,知道多半没有什么好事,缓步上前,拱手道:“见过林师兄。”

  林远冷笑一声,厉声道:“张衍,你可知罪?”

  张衍神情不变,道:“张某不知何罪?”

  林远沉下脸来,道:“你无端挑衅同道,私自争斗,致我两派互生间隙,对上欺瞒一众师兄,对下唆使同道为你张目,其心可诛!”

  他一番话下来本以为张衍会惊慌失措,没想到张衍神情镇定自若,淡淡说道:“林师兄,莫远阻路,致我凕沧派弟子三日不得登顶,在下自思虽只是一记名弟子,却也知耻辱二字,拦阻广源派,正是为我凕沧派名声不至遭他派肆意破坏。”

  林远大喝一声,道:“住口!众师兄如何谋划皆有定计,岂容你一小辈胡来!众师弟,与我将此人拿下!”

  艾仲文看得愤怒不已,他正欲开口,却没想到胸口一闷,身体居然无法动弹,原来是胡胜余拿住了他的手腕,一股元气顿时逼住了他的脉穴,以至于他不能开口,他又惊又怒,却又反抗不能,脸孔顿时涨得通红。

  张衍目光一扫,周围几个入门弟子已经围了上来,而山道上下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十几个弟子封堵住了,他暗暗一阵冷笑,正准备动手……

  此时,荡云峰上却响起了一阵清越的钟鼓鸣音,所有人不由自主一起看向峰顶。

  一个粉妆玉琢的道童出现在不远处一块山石上,高声道:“张衍何在?上师石守静,贺守玄,甄守中,着善渊观记名弟子张衍即可入观参礼。”

  ……

  ……

  ps:我了个去,了几遍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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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上师传书 鼎中机锋
( 本章字数:3990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道童这句话一出,底下众人脸色各异,但却谁都没有动作。

  张衍是不清楚这道童真假底细,不敢贸然相信;而林远等人则是心存疑虑,不知道三位上师除了派遣这个道童前来之外,是否还有其他安排?一时间倒不敢强行动手。

  道童见下方久久毫无动静,立刻将手中的拂尘高举,喊道:“上师信物在此,张衍何在?还不上前?”

  拂尘一出,众人神情齐齐为之一变。

  林远脸色更是难看,他一眼看出,那是上师石守静随身的“耋寿拂尘”,此物一出,如若他们仍有异动,一个不尊师长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不仅如此,这把拂尘还是一件精心炼制过的法器,如若真的打下来,在场没有一个人能挡住。

  道童也是一脸紧张,事先石守静虽然传了他驭器之法,但以他浅薄的内气却不知道能驾驭几次,这法器实是威慑多过于实用。

  终于,林远思想来去,还是不敢挑战上师威严,向左右使了个眼色,陈澜也知道今日是拿张衍没有办法了,虽然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悻悻挥了挥手,让众人退开让到开了出路。

  僵持的场面得以一缓。

  张衍见围在四周的人渐渐散开,他表面若无其事,心头却不敢放松,一直暗中戒备。

  走到道童面前,抱拳道:“张衍在此。”

  “你就是张衍?”

  道童松了一口气,这里压抑气氛令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也不敢在这里多做停留了,语飞快地说道:“张衍,快快随我入观。”

  眼睁睁看着张衍随道童离去,林远心中也未免也有些后悔。

  原先他想用言语先拿捏住张衍,如张衍不敢反抗,则是任由他们处断,如若张衍反抗,那么正如他们所愿,趁势将他打死当场,这样一来则不至于落下话柄。

  没想到只是这一稍稍耽搁,反而让那名道童及时出现救下了张衍,早知道刚才就应该直接将他打杀了事!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闷哼,众人回头一看,原来张衍一走,胡胜余也未免有所放松,被艾仲文趁机从他手中走脱,待他远远走开之后,又回头冷笑一声,道:“艾某今日记下几位师兄深情厚恩了!”

  林远等三人互看了一眼,陈澜想开口说什么,林远却伸手摆了摆,阻住了他的话头,道:“形势不明,此事容后再议,且看上师如何安排。”

  陈澜抽了抽嘴,“嘿”了一声,终是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而胡胜余站在一边,始终一脸阴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善渊观位于苍梧山主峰浩觉峰上,张衍虽是善渊观名下弟子,但还是他第一次来到此处。

  只是进入山门后,他却无暇观察两侧景致,心中在揣测此次唤他前来的用意。

  此次他一人阻退广源派,可以说名扬诸派也毫不为过,上院收他做入门弟子应该是顺理成章。

  但是他也知道,在各方利益牵扯下,就算有这样一个结果,他未来之路也未必一帆风顺。

  只是修行之路,怎么可能毫无波折?今日他能在此,已足以说明大道之路唯有披荆斩棘,奋力前行,瞻前顾后则毫无出路可言。

  一路穿过三大殿,道童将他引入后观,道:“师兄请在此等候,我自去回禀。”

  张衍略一点头,道童闪身入内,没过多久,这名道童又走出来,道:“师兄,三位上师唤你入内。”

  张衍整理了一下道袍,将头上髻正了正,目不斜视地走入大殿。

  这座名大殿名为渡真殿,在浩觉峰上地势最高,大殿内部由四根仙鹤铜柱支撑,下压石雕玄龟。

  大殿正中摆着一只紫铜香炉,头上高梁斗拱绘有玄门掌故,神仙佚事,仔细看时,似有云雾薄笼,望之气象玄妙。

  前方高起的三层台座上,三名老道端坐在蒲团上,正中一个白老道正是善渊观执掌石守静,左右侧则分为德修观执掌贺守玄和泰安观执掌甄守中。

  张衍一入大殿,石守静身上一股渊沉如海的气息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这种气息他在周子尚身上似乎也曾感受过,那时候还不甚明显,只是自他解读星碑之后到现在,对气机的感受似乎就一直保持在一个敏锐状态中。

  他上前几步,施礼道:“记名弟子张衍,见过三位上师。”

  石守静缓缓开口,道:“张衍,你上山三年有余了吧?”

  张衍回道:“是。”

  石守静“唔”了一声,又道:“你在蚀文一道见解颇深,我问你,你是从何学来?”

  张衍回答:“半是天授,半是人为。”

  石守静一怔,笑道:“好一个‘半是天授,半是人为’,却是天在人先,而后人活,然人若不为,天授何用?你倒是知之甚深。”

  右侧端坐的是德修观执掌甄守中,自张衍进来后他一直闭目不动,此刻突然睁开双眼,出言道:“张衍,你可退下了。”

  这一举动极为突兀,更为奇怪的是石守静也默不作声。

  张衍恭恭敬敬一施礼,脸色平静地退了下去。

  换了其他人来还没未说上两句便被叱令退下,纵然不面露惶惑,也是忐忑不已,可张衍自始自终却镇定如常。

  石守静不由暗暗点头。

  “石师兄,收张衍入门墙,是否合适?”张衍退出后,甄守中一开口就对他存有置疑,言语中似乎还有一股责问石守静的意味在内。

  石守静却淡淡一笑,道:“甄师弟,你也看到,张衍在蚀文一道上天赋异禀,荡云峰下一人之力斗退广源,也算是有胆有识,且此次法会之后,他定是名声大涨,如不收录,未免遭他派诟病,说我善渊观苛阻后进求道之心,且我忝为下院执掌,当为门派思虑收罗良木,不致野有遗才。”

  甄守中又说:“我观张衍,心性固然上佳,只是资质平平,恐怕未来成就有限,为此人得罪一众门人弟子,恐得不偿失。”

  “无妨,”石守静笑着摇了摇头,“甄师弟,我将那口镇浊鼎送于张衍,你看如何?”

  甄守中一听,眼中一阵精芒闪动,抚须道:“如此,甚好。”、

  张衍才步出大殿,刚才那个引路的道童过来一个稽,道:“师兄,请随我来。”

  张衍心中一动,随着道童来到位于渡真殿旁侧的一座偏殿内。

  道童离去后,他打量了一下环境,这里虽然打扫的干干净净,但是凄冷寂静,一看就是很久无人居住。

  不过他并不在意,自顾自寻了一个蒲团上坐下,入静打坐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他从入静中退出时,抬眼一看,不知什么时候石守静已经坐在了他面前的蒲团上,张衍一惊,立刻站起行礼,恭敬道:“不知上师到来,弟子失礼了。”

  石守静倒是和颜悦色,与先前的态度截然相反,温言道:“不必拘礼,坐。”

  等张衍重新坐定,石守静拂尘一摆,道:“张衍,你可明白我唤你来何事?”

  “弟子日思夜想,皆是为一入门弟子,是以在弟子想来,应是此事。”

  石守静呵呵一笑,道:“你倒是坦然。”

  张衍觉得到了这里,自己心中的想法石守静应该清清楚楚,既然如此,又何必遮遮掩掩?所以他并不讳言。

  石守静又说:“你且坐近一些。”

  张衍又上前几步,在石守静三尺之外坐下。

  石守静仔细看了他两眼,道:“你资质不高,修道一途恐难登大乘,只是在蚀文一道上却颇有见地,也算得上是有缘人了。”

  他从袖中拿出一本道册,递给张衍,道:“拿去。”

  张衍不问是什么,只是起身恭恭敬敬地接过。

  石守静叮嘱道:“此本道册,乃是一本开脉上乘法诀,然歧路颇多,稍有不慎便毁断根基,只是我观其法,确是一等一仙门典籍,上古正宗,不忍弃之,故如今交予你手,是否修炼,你可自作决断。”

  说罢他拂尘一卷,闭目道:“话已说尽,你可走了。”

  张衍忙起身告退,等他走出门来,门口那道童躬身道:“恭喜师兄了。”

  张衍一怔,道:“喜从何来?”

  道童笑嘻嘻说道:“师兄莫非不知,适才上师入关前已传下法旨,师兄已是我善渊观第十三位入门弟子。”

  “入门弟子么……”

  张衍长舒一口气,自己为入门费尽心机,但到这一刻真正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他心中却波澜不起。

  他点了点,对拱手道童道:“多谢师弟了。”又自怀中取出一枚正源丹放入道童手心。

  道童眼前一亮,他认得这是好东西,看了看左右,便小心收好。

  他又凑近了一点,低声说:“还有一些上师关照过的杂物说要交予师兄,我自多差人手送至师兄洞府,师兄勿虑。”

  张衍暗自一笑,听这道童语气,这些“杂物”想必搬动不易,如果不是这枚丹药,怕是要自己亲自动手了。

  “如此,有劳师弟了。”

  道童眉开眼笑,道:“哪里哪里,师兄好走,好走!”

  张衍从善渊观山下来后,并不急着折返洞府,而是先在山路上转了两圈,待天色入夜,确认周围无有他人窥探跟踪后,这才回到了洞府。

  推门入内,他一眼看去,却现洞府中正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只青铜大鼎!

  ……

  ……

  ps: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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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洗髓蒸骨 元成入真
( 本章字数:4229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张衍仔细看了看这是古朴铜鼎,上面有“镇浊鼎”三个古字,近前观望,还能察觉到一丝修道人才特有的气机。

  按那道童所说,这只大鼎应该是上师石守静命人送来。

  只是不给丹药道书,而偏偏给自己送来一只铜鼎,这到底是何用意?

  玄门中的高人每做一件事都是隐含深意,石守静更不会无缘无故送他一件东西,一定是想用鼎来向自己表示什么。

  “鼎,鼎……”

  张衍来回踱步,深思其中奥妙,突然,他脚步一顿,想起一个可能,上师所指,莫非是说……力士?

  “力士”这名字虽然听来威风,但是真正知道其底细的人却从不这么认为。

  盖因为力士多出自毫无根底的记名弟子或者旁门散修。

  修炼到筑元这一步,假如迟迟不能开脉,待年龄一长,巅峰期一过,经脉不复从前强壮,更是彻底断绝了这个可能。

  所以当一些弟子知道自己仙路无望后,索性将全身元气散入四肢百骸,用来滋养筋骨**,成为一个力士。

  如修为能再进一步,则能依靠门派之力用秘药培炼,金砂灌体,能使肉身能更为坚韧。

  所谓“扛鼎力士”一说,只是特指在筑元期成为力士的修道者。

  而到了上院,更是对应不同层次有“拔山力士”、“覆海力士”、“翻天力士”等等称呼,虽然看似战力强大,实际上完全依赖外物,而且从此以后断了练气修仙的门径,沦为门派打手。

  可以说,他们完全是操诸他人手中的工具。

  张衍曾闻那些力士由于食量宽大,所以每餐吞食都要用一只大鼎来烹煮,石守静送他一只鼎,莫非用此来暗喻他的前途,提醒他今后所应选择的道路,希望他成为一个力士?

  他越想越有这种可能。

  石守静这是要让他主动退让,将本该属于他的那些修道资源拱手让给其他入门弟子,而不要与他们争抢。

  这是在提醒他,只有自己所走得路与众人不同,才是明哲保身之道么?

  张衍哼了一声,这足以说明石守静虽然收自己做了入门弟子,但并不看好自己资质,顺带也不看好他的前景,只是出于某种原因才勉强收自己入门。

  他看了一眼青铜鼎,相信这只鼎送来时,路上也一定也有多人都瞧见了,甚至石守静还可能故意让众弟子得知这个消息,这也明确无误地向外传递出了一个信号:三位上师虽然收他张衍做入门弟子,但并无意重新分配修道资源,而是安排张衍走另一条路。

  因此,送鼎的举动虽然看上去是委婉的劝说,实则是三位上师不容更改的决定!

  张衍冷笑一声,自己的修道之路,岂容他人决定?

  他绝不甘心只做一名力士,那只是奴仆护卫一流,那种长生求来有何意义?

  修仙,求的就是脱,被人奴役左右,那还成什么仙,修什么道?

  至于石守静说他成就有限,他更是不屑一顾,自己从一个没有出身的记名弟子走到如今,不是也成为一个入门弟子了么?

  可见,未来之事也不是一成不变,自己能走到这一步就是明证!

  反而像前身那样不思进取,只待他人下赐机缘的人,如今可能早已被周家锁回家中服侍妻族去了。

  只有不断提升自己的修为,才是自己的根本,其他一切皆是虚妄!

  冷笑着围着这只鼎转了两圈,张衍心中一动,脑海中突然升起一个大胆的念头。

  从那些气机上可以感受到,这只鼎其实也不是一件凡物,而算得上是一件法器,不用去试,他也能知道将食物放入其中,这只鼎便去其浊气,熬煮精华,而不至于吞下一大堆无用的杂质。

  而此刻的张衍,却从中看出另一个用途。

  这只鼎本身有去芜存菁之效!

  一念至此,他眼中大放光彩,立刻出门转了一圈,唤来许多道童去多多搜罗一些干燥的柴薪回来。

  他现在已是入门弟子,虽然待遇和那些世家子弟不同,但是身份却是实实在在摆在那里的,甚至已经可以自己蓄养奴仆,他一句话吩咐下去,那些道童哪里敢不从命?

  不但如此,他们甚至还为此事挣破头皮,只为能得张衍赏识,在道童们想来,若能得他收入门下,说不定那时也可以如卞桥等人一般作威作福了。

  因而不到一个时辰,张衍洞府中已经堆满了不下半月所需的柴薪,甚至一些道童自作聪明,还捕捉了一些野食送过来,张衍并不推拒,一概收下,然后将道童都赶了出去,并顺手堵上封门石。

  他将柴薪分做十五堆,正是对应半月之数,以便铜鼎蒸烧,幸好洞府宽敞,他还有落脚之地。

  弄这么多柴薪,他并不是要烹煮食物,而是要利用此鼎的功效,以鼎火攻伐,逼出丹窍中的元气加以淬炼!

  他将铜鼎挪至一堆柴薪上,又用竹管将石壁上流淌而下的泉水引入其中,待灌至一半时,便将下方柴薪引燃。

  不多时,鼎中之水开始沸腾,他脱去衣物,一跃而入鼎中。

  前次和王烈打斗时他得知,在外界极端环境的刺激下,或者生死一刻,都可以使得丹窍自开,溢出元气,只是这方式一是太过凶险,二是没有大量丹药补助,难免会行差踏错,可以说是一种极为极端的做法。

  现在一想,当年陈枫如果真是为了借助这种方法淬炼元气,那么或许也是别有苦衷,才不得不铤而走险。

  按他的推断,抛开其他手段不论,只是师门长辈就应该有办法帮助后辈淬炼元气,这样更为稳妥,还不易出事。

  其实,他所想的也和事实接近,玄门世家弟子走到淬元这一步,一般都是由长辈助其打开丹窍,引导元气,再慢慢由自己炼化,而且这个过程并非一日见功,因为师门长辈同样也会耗损精气,具体则视各人修为而定。

  大体来说,每日行功一到两个时辰,然后再慢慢打坐回气,大概半月左右,便能克尽全功。

  是以这一关对有法诀传承的弟子来说并不难过。

  而对于张衍来讲,他没有长辈师承,一切只能依靠自己。

  鼎中热力越来越重,张衍不得不开始运转内气抵挡。

  这时他看出了这只鼎的神妙之处,柴薪烧到现在,整个洞府内非但没有烟火熏蒸,连鼎壁上也是一片温凉,只是热力不像寻常热气那样蒸腾,而是往不停他筋骨中渗透进来。

  他知道这不是寻常热气,而是相当于一位法力比他高明不少的师长在不停用内火逼迫他。

  感到内腑似乎隐隐有些疼,他连忙吞服一粒正源丹,并竭尽全力催动内气顶住热力,只是那热力一**不断涌来,让他半点不得喘息。

  渐渐的,内气的耗损得越来越多,他却竭尽全力从近乎枯竭的经脉中逼出内气,他知道这是最为关键的时刻,尽管脸色通红,身上仿佛被煮熟了一般红,仍旧咬牙坚持。

  大约一刻之后,他内气已然消耗一空,这是,耳边“轰”的一声,紧紧闭合的丹窍之门又一次大开,不过这一次,因为外火不断渗入,丹窍却没有就此合上,而是不断的有元气喷涌出来,与外火反复缠斗。

  这些元气不断被消耗,不断有浊气被鼎中的热火炼化出来,再转变成一丝最为精纯的元真,张衍周身的皮肤上不断渗出黑乎乎的杂质,虽然这些秽物腥臭不可闻,但他此刻根本无暇去理会。

  一旦感到身体坚持不住,他就吞下一粒丹药,养护住周身经脉腑脏,通过意念不停引导,誓要将深藏在元窍中的元气全部压榨出来。

  每当一堆柴薪燃尽,他便将其挪至另一处柴薪上,不至于使鼎火中断。

  三天三夜,张衍闭门不出,只是在鼎中淬炼元气,

  在吞服了不下二十六粒正源丹后,他体内的元气已经炼化了大半,只是此时他却遇上了一个难关,无论如何努力,元窍中还有最后一丝未曾炼化的元气始终不能被逼出。

  正当他有些心浮气躁的时候,忽然福至心灵,脑海中蓦然闪过一句《一气清经》上的口诀:

  “心死神活,其气自挪”!

  他神智猛的一清,淬炼元气到了这个地步,早已是水到渠成,然而自己却逼迫过急,意念过重,失了道法自然的真意,导致气机不畅,反而使得元气内缩,止步不前。

  此时情景,与自己筑元时又何等相似?

  想到这里,张衍灵台一片清明,将剩下的全部丹药一股脑塞入口中,他索性不去关注那丝元气变化,只是守住丹窍,仿佛周身上下已是空无一物。

  本来他就已经堪堪到了最后一步,只差临门一脚,此刻恍然醒觉,明了真意,三宝一静,便再无挂碍,似醒非醒中,那最后一丝元气自窍中徐徐上升,浊气沉沉下降,阴阳分离,再与那先前炼化的精纯元气合二为一,在周身经脉中循环往复三十六圈后,最后复归丹窍,安然不动。

  鼎下柴薪已经燃尽,张衍双眼一睁,一道烁烁精芒从眼底一闪而过,原本光线暗淡的洞府内在他眼中却纤毫毕现,如同白昼。

  至此,他已是功行圆满,正式跨过了“淬元去芜”这一关,一步跨入“元成入真”的境界,体内一身内气已经尽数转变成了元真之气,一身气力是之前三倍之多,双臂有三千斤之力,两眼上能观天星,下可窥幽潭,与凡人之躯已是越行越远。

  现在他只需再花费时日增进元真,巩固境界,便能进而开脉登关!

  张衍想起那本《玄元内参妙录》,心道:“这岂非是上天助我?”

  纵然这本书千机百转,对别人来说是天堑难途,但他有残玉在握,则可反复尝试,不虞失败,待他成功开脉之后,到时候他倒要看看那些上师和入门弟子们究竟是什么表情!

  他又看了看身下这只厚重笨拙的镇浊鼎,这倒颇像是他人等不及自己修为进展太慢,所以特来助自己一臂之力,想到这里,他不免哈哈大笑,朗声诵道:“他人以鼎劝莫争,我却以鼎淬元真,凡心妄演天机道,一番算计空付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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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冲玄临门 妖蛇指路(上)
( 本章字数:4033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陈澜急匆匆步入林远居处,面露喜色地说道:“林师兄,听说石守静上师已将那只‘降浊鼎’送于了张衍。”

  “哦,你此话当真?”林远霍然站起,只是神色中似乎有些不信,在得到陈澜确认之后,他仰天一声大笑,道:“吾辈无忧矣!”

  把镇浊鼎送与张衍,其意自明,自然是想要让张衍老实安分一点,这样还能保他成为一个力士,至于丹药道书,那是想也别想了,这样一来,自然也不会因为入门弟子多了一人而分薄了他们原先所得。

  陈澜神情却颇为惋惜,道:“倒是可惜了那只好鼎,听闻那也是石守静上师多年前修道时所炼制的,专门用来炼化丹药食材,其效不下于寻常法器,送予了张衍却是明珠暗投了。”

  “无妨,我等既不会炼丹,亦不会成为力士,要鼎何用?”

  林远此时心情大畅,自然不会在意这点小节,而且他对陈澜的话也颇不以为然,一只法器值得什么?等自己开脉到了上院,玉液灵贝,法宝丹药难道还会少么?

  他重新坐下,拿起茶杯悠然啜了一口,眼望陈澜,突然大有深意的一笑,“陈师弟,你可听说,郑师兄前日已返回郑家?”

  陈澜一怔,接着面露惊容,迟疑道:“郑师兄……这是准备开脉了?”

  “正是。”

  “怎么选在此时?”陈澜有些不解。

  下院除张衍外,一共有二十八名入门弟子,个个都是筑元境界,但真正达到元成入真,准备开脉破关的却只有五人。

  分别是郑循,林远,陈澜,甄伦,胡胜余。

  玄门世家弟子开脉,不仅要有长辈在一旁护持,还要服食大量丹药,并在家族中的玉液池穴中洗涤经脉。

  但是玄门世家子弟众多,为磨练弟子心性,巩固根基,从上山修道开始到开脉,一般都是以十六年为期。

  陈澜知道郑循入门只有十年,这就要开脉了?这其中必有蹊跷!

  林远得意一笑,道:“这自然是有缘故的。”

  “哦,林师兄,是不是又听到了什么动静?”陈澜神色一动,他知道林远有一长辈是凕沧派中的长老,总能打听到一些不为人知的内情。

  林远凑近了一点,低声说:“听闻上院此次与三泊湖妖争斗中小胜了一场,终于夺到了莹云贝场,不过也是死伤惨重,甚至我上院六名明气期的真传师兄也被碧血潭的一条蟒精趁隙斩杀了。”

  “真传弟子?”陈澜失声道,“何至于此?”

  下院弟子由于多是出身玄门世家,所以都被当作门派中坚来培养。

  一旦开脉,便能成为真传弟子,丹药典籍,神沙灵贝,皆由门派下赐,根本不用像那些师徒相传的弟子一般在外面苦苦争功,修为低微时更不用拼杀在前,只需在门派中坐享其成就可以了。

  这样还能被杀?陈澜听到这个消息觉得实在不可思议,难道三泊湖妖杀上凕沧派山门了?

  林远却是冷冷一笑,不屑道:“那是他们自己寻死,也不知道那几位师兄到底想些什么,听闻碧血潭老蟒罗梦泽有一女名为罗真真,有闭月羞花之容,沉鱼落雁之貌,竟想去一窥真容,哪知道却被一条蟒精盯上,这才丢了性命。”

  陈澜听到这里不免一脸鄙夷,“修士苦心求道,只为长生不死,竟还贪慕区区女色,况且还是一妖女,当真是死不足惜,只是……这又与郑师兄有什么关系?”

  “其中有一名师兄本是郑氏弟子,郑循此次被传书召回,正是为入上院接手这位师兄留下的福泽啊。”林远语声中露出些许艳羡之意。

  陈澜啧啧两声,道:“那对郑师兄来说,他那族人岂非是死得好?”

  他知道林远也有两名族兄也在上院修道,此时看了看林远神色,心中便忍不住有了些恶意猜测,随即又似乎想到了什么,身上一个激灵,站起身来对林远躬身一礼,一脸恭敬地说道:“郑师兄一走,林师兄便是下院大弟子了,师弟我今后还要仰仗师兄多多照应了。”

  林远哈哈大笑,一把将陈澜扶起,道:“师弟无需如此,你我二人交情岂是他人可比?”

  两人又互相客套了几句,复又坐下,陈澜随口问道:“不知道那杀我弟子的蟒精如何了?”

  “听闻正被我派中的宁冲玄一路追杀,至今还未有消息。”

  “宁冲玄么?”陈澜想了想,似乎记起了这个人,“传闻此人倒是资质出众,只是修道四十年便是玄光期的高手,还说只差一步便能踏入化丹境界,不知是否属实?”

  林远哼了一声,道:“此人再厉害也不过是无根底的修士,门派之中,毕竟还需我等世家弟子来坐镇。”

  此时苍梧山附近,两道光芒正一前一后如电而过。

  前方是一道黑色玄光,一条玄甲大蟒在其中翻腾不定,后方一道白色剑光飞掠疾追,剑光之上隐现出一面目冷峻的年轻修士,他冷喝一声,“在我宁冲玄面前,还敢驾云而走?”

  一道青芒从白色剑光中分出,刷的一声穿入前方云雾中,再又来回几个冲荡,蟒精顿时出一声惨嚎,随着几滴浓血洒溅出来,浑身上下包裹的黑光顿时稀薄了几分。

  受到重创,蟒精知道在空中讨不了好,不得已从云头上坠降下来,张开大口喷出一团滚滚妖云护住自己,漆黑如墨的云团不多时便将它身下一个山头全都笼入了其中。

  “雕虫小技,又敢献丑?”

  宁冲玄冷冷一笑,双目一凝,两道烁烁金芒从眼中穿出,这是玄光后期才能使出的破障灵光,光芒一遇到妖云,仿佛烈阳融雪,所过之处都为之一扫而空!

  蟒精见状,不由口吐人言,然而一张嘴就是破口大骂,“我呸,这宁冲玄才修炼了四十多年便已到了‘玄光彻物’的境界,想我罗萧修炼了两百多年也不过是刚入‘灵明初照’,天道何其不公!”

  他虽有心暂避锋芒,只是如今他身受重创,身形迟缓,只能不停耗费真元吐出一股股黑气,妄图掩藏真身所在,怎奈宁冲玄只要一把灵光放出来,它立刻变得无所遁形。

  蟒精慌不择路,在山石林木间抱头鼠窜,这时见前方山峦起伏,还有流水之声传来,似乎隐隐藏有一线生机,连忙游走了过去。

  只是他找了半天也没能找到地穴石隙,眼见真元渐渐耗尽,只要宁冲玄一剑下来,必定是身两断,不禁目泛绝望之色,“不好,这里无遮无掩,又无地窍,难道我罗萧今日要死在此地?”

  正在这时,他目光撇到岩上一处山溪似乎通向一处穴眼,不及思索,立刻用耗尽剩下的所有元真,将三丈长的身躯缩至一尺大小,往水里一窜,顺着溪水游入穴眼中,一路往山腹深处钻去。

  天上剑光在山峰上反复盘旋几遍之后,再往下一落,宁冲玄的身影在峰顶上稳稳站定。

  他双眉一皱,蟒精忽然消失,一定是钻入了地下,这时除非把整个山峰劈开,否则一时半刻是拿这条蟒精没有办法了,可即便他有这个本事,也不可能在这里大肆破坏,因为这里已经是凕沧派下院的地界。

  他一路顺着山道走下来,却始终没有现蟒精的半点踪影,此时,他突然觉察到一股玄门正宗的气息,不禁哑讶然,“咦,此处荒僻,难道还有下院弟子在这里修行?”

  他寻着气机走去,不多时,便看到一个年轻修士正在一块突出悬崖的岩石上吐息打坐。

  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背后有人走过来,却不急不忙的收功,这才转过身来。

  宁冲玄点点头,目露欣赏之色,道:“你是何人?”

  年轻修士谨慎看了一眼宁玄冲,拱手道:“凕沧派下院弟子,张衍,不知师兄如何称呼?”

  “我乃上院弟子宁冲玄,追杀一蛇妖至此,此妖已连杀我数名上院真传弟子,你可曾察觉些许异状?”

  张衍摇头,道:“未曾。”

  宁冲玄又问:“我问你,周围为何只有你一人?”

  “在下乃是入门弟子,是以能独居一峰。”

  张衍并没有搬开洞府别居,但是周围也没谁敢再和他毗邻,纷纷另觅他处居住,而且这望星峰本来就偏僻,现在索性整个山峰只剩下他一人了,这样一来,他也不用窝在洞府中修炼,所以来到半山腰中打坐。

  宁玄冲听到这话却一皱眉,冷声道:“你是入门弟子?”

  “正是。”

  宁玄冲脸上不由现出憎厌之色,下院弟子几乎都是世家出身,这些人到了上院不但能独占一处洞天福地,而且不需外出争斗就能得享门派果实,而像他这样的普通弟子除了偶尔靠师长赐下的一些丹药,所需要的一切无不是靠自己去舍命争来,所以他心中对这些人格外厌恶。

  当下一句话也懒得多说,冷哼一声,当即御剑而起,眨眼间就不见踪影了。

  张衍见对方啸空而去,眼中稍露羡慕之色,心想不知道自己何时能修炼到这一地步?

  只是这一念头稍起便立刻被丢到了一边。

  自己有自己的道,他人自有他人的道,有什么好羡慕的?只需自己本心坚定,一路向前,自然也有飞天遁地的一天!

  张衍又看了看苍茫夜空,微微一笑,转身下了山峰。

  沿着栈道一路折返,不多时便回到洞府,只是在推开大门,步入洞府的一瞬间,他却突然身形一顿。

  自那天观演星碑后,他对气机的变化始终敏感,哪怕环境稍有变化他也能感觉出来,此时他明显觉察到一股异样的气机潜藏在洞府内,他左右扫了一眼,目光最终停留在了那只青铜大鼎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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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冲玄临门 妖蛇指路(下)
( 本章字数:3819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张衍眼睛微微眯了下,他不动声色地将大门关上,好似什么也没有现一般走到蒲团边坐下,不一会儿洞府内就传出了他若有若无的吐纳呼吸之声。

  周围渐渐安静了下来,似乎一如平时。

  两个时辰之后,天色已经有些微亮,张衍原本微闭的双眼突然一睁,毫无预兆的纵身而起,顺手抄起手边那只青铜鼎的鼎盖,一步跨到鼎边,翻手一扣,“当”的一声将这只大鼎牢牢盖上。

  鼎盖一合,这只鼎便翻腾响动起来,顶盖处更是咣咣连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里挣扎而出。

  张衍早已判断出那条蛇妖躲藏在鼎内,但他并不急于下手,而是等到对方有所松懈的时候这才暴起难。

  此刻他两步就退到门边,眼睛紧紧盯着大鼎,精神一刻也不敢松懈,如果鼎盖当真被顶开,他也只有先一步逃离这里了。

  只是他的担心却是多余了,这只青铜鼎再怎么说也是一件法器,又经过石守静的亲手炼制,可用来活煮猛兽,又怎么可能被轻易冲开?

  蛇精身受重创,又在他人洞府中,初时在鼎中时倒也一直有所防备,不敢有所异动。只是张衍始终没有动作,似乎并未察觉到它的存在,而它在坚持了许久之后终于被一阵疲惫袭倒,没想到只是一个疏忽就让张衍抓住了机会。

  蛇精死命折腾了许久,鼎盖却始终纹丝不动,知道这只鼎并不简单,只得无奈放弃,不再空耗气力。

  等到鼎中安静下来,张衍走到大鼎旁侧,道:“你就是那条蛇妖?”

  蛇精出言道:“这位道兄,为何要将在下关在此处?”

  “你偷偷潜入我洞府中,还曾杀我凕沧派五名弟子,我说我为何关你?”

  “原来道兄已经知道在下来历,”蛇精叹了一声,却为自己分辨,“在下只是被人追逼至此,实在走投无路这才躲藏鼎中,并无害你之意,还请道兄放我出去,今日托庇之恩,来日定有补报。”

  张衍却摇头道:“我不能信你所说,何况宁师兄也未必走远,你从我洞府出去,若是被抓,你死是小事,张某却未免说不清楚,所以你有害我心也好,无害我心也罢,我都不能放你。”

  蛇精突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不觉惊惶,“你在作什么?”

  张衍笑道:“此鼎名为‘镇浊鼎’,善能烹煮美食,熬其精华,只是之前从未试过,今日正好拿你来开开荤。”

  蛇精大惊失色,在鼎内拼命挣扎起来,只是此举徒劳无功,最后不免哀声苦求,“阁下要如何才肯放过在下?”

  张衍暗暗一笑,有点意思了。

  如果他真要杀死那条蛇精,又何必这么多废话?他只是想问清楚几件事情。

  “我来问你,你为何来凕沧派的地界上?”

  蛇精支支吾吾说道:“只为追杀那五名弟子,别无他因……”

  “哼,以为我是三岁小儿么?这等谎话也来骗我?我凕沧派与三泊湖妖交战多年,虽然各有死伤,但从未曾有过攻入对方地界的举动,而你此次却不惜追入我派中腹地,只为击杀几名修为不如你的弟子?你骗得谁来?”张衍哂笑一声,“定是他们知晓了你什么秘密,所以你不能容他们活命,否则你何必如此穷追不舍?”

  蛇精心中一惊,暗暗叫苦,没想到碰到一个凕沧派小辈都如此难缠,把事情的原委猜了个七七八八,偏偏自己身受重伤,变化形体时又耗费了大量的真气,此刻油尽灯枯,已然提不起半点力道,只能任由对方宰割。

  只是它心中毕竟心存侥幸,不肯老实吐露实情,顾左右而言他,扯了许多两派秘闻琐事,巴望能让张衍不再注意此事,可是张衍却始终不为所动,一把火点了起来,并不断在鼎下添柴加薪。

  不多时,鼎内的温度便渐渐高升。

  原本开着鼎盖,张衍淬元时尚且忍耐不住,蛇精虽然修为比他高,但此刻重伤在身,元真耗损严重,体内更是半点灵气也无,被鼎火一阵攻伐,再也忍耐不住,大声讨饶,“莫烧了,莫烧了,我愿说,我愿说……”

  张衍手中不停,冷声道:“说!”

  蛇精无奈,只得将自己所知道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原来,此蛇精名为罗萧,今次在与凕沧派一名弟子交战时,无意之中撞入了一个洞穴,好奇前往后,却现了一处不曾被人现过的贝场,不免大喜过望。

  只是事不凑巧,这个地点却也被几名尾随而来的凕沧派弟子现,它杀心顿起,甚至不惜突入凕沧派地界也要将这几名弟子斩杀,而恰在此时,它却不慎撞上了宁冲玄,一路追杀下,才慌不择路下才躲到了这里。

  “贝场……”张衍眼前一亮,这是出产灵贝的所在啊!

  灵贝体内所育的金珠是炼丹必备,外壳研磨成粉后也是炼制法器常用的材料,而且灵贝光泽玉润,灵气逼人,卖相实在上佳,所以被修道人拿来用作通货。

  凕沧派这十几年来苦苦争抢,还不就是为了一个贝场么?

  有了贝场,就等于世俗之人手握金矿银矿,想不家也难,一个大门大派,无一不是背后有数个贝场在支撑。

  难怪蛇精冒着天大的风险也要杀了那五名弟子,就算是他也不免动心。

  想到这里,他又问:“此事除你之外,还有何人知晓?”

  “没有了,没有了,”罗萧说过后,似乎觉得有些不妥,急急又加了一句,“除了在下之外,再也无人能寻得那处地方。”

  张衍沉吟了一会儿,道:“我可放你出来,但又如何信你?”

  罗萧忙说:“我愿誓……”

  张衍摇头:“空口白牙,不可信。”

  “我愿立下法契。”

  “太过麻烦,不可取。”

  张衍略微知道法契,但是一来他没有契纸,二来也没有书写用的丹砂符笔,三来他也不敢轻易放蛇精出来,所以当即否决。

  蛇精急了,道:“那你要如何?”

  张衍缓缓说道:“你与我下精元血誓,”

  蛇精失声道:“什么?”

  张衍追问了一句:“莫非,你觉得不可行?”

  蛇精缩在鼎里不吭声。

  张衍笑了笑,继续往鼎下添加柴薪。

  不一会儿蛇精就受逼不过,开口嚷道:“精元血誓一,我便与你心血相连,你若死,在下也活不成,我,我还不如现在就死了的好……”

  “唯有此法才能让张某安心!”张衍一声冷笑,“你若不肯,我当下就将你煮成一锅蛇羹,你勿要以为知道贝场所在我就不敢杀你,在张某看来,只有拿到手里的,吃下去的才自己的,那些太过遥远,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不提也罢。”

  听到“吃下去”一句话后,蛇精吓得浑身一颤,感觉张衍又在那里添柴,不由惶急尖叫,“莫烧,莫烧,我应了,我应了,你打开鼎盖,我将精血将于你……”

  张衍哈哈一笑,戏谑道:“你莫欺我不懂?我张衍也是遍览道籍,血誓自有天道约束,何须我打开鼎盖?再弄玄虚,少不得将你剥皮去骨!”

  罗萧见他丝毫不露破绽,无奈之下只得从心窍中逼出一丝元真精血,再捏起一个法诀,老老实实了个血誓。

  张衍身体一震,似乎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烙在了心头,鼎中蛇精的一举一动此刻无比在心田中反应出来,知道这是血誓起了作用。

  于是两步上前将鼎盖一掀,也不去管蛇精如何,自顾自打坐去了。

  片刻之后,一条约莫一尺长的金线小蛇从里面爬出来,蛇头有气无力地搭在鼎沿上,它左右四顾,在张衍脸上来回张望了几眼,又瞥到了他手边的那本道书上,不由“咦”了一声,道:“‘玄元内参妙录’?这是谁要害你?”,

  张衍皱了皱眉,睁开双眼,道:“何出此言?”

  罗萧嘿嘿一笑,道:“这本道书我虽未见过,但却是久仰大名了,听说此书所载之法为上古正宗,可在旬月之内开脉破关,只是有一桩坏处,就是易遭天妒,是以开脉后一月之内不得听闻雷鸣之音,否则必然动摇元真,伤断仙脉,从此与道途无缘。”

  它又恨恨说道:“莫不是了精元血誓,我与你性命相连,我才懒得与你多说。”

  一听这话,张衍心中一惊,后背随即出了一身冷汗,如果罗萧所说属实,即便自己有残玉在手,到时候也难免会上这个当!

  没想到在这里有个大坑在等着自己……

  沉思了一会儿,张衍问道:“此事你是如何得知?”

  “我妖族修炼与你人身修道不同,初期便有大劫小劫无数,自小便要懂得如何躲避劫数,是以这本道书也曾长辈说起。”

  张衍点了点头,又问:“既知此书玄机所在,你可知有何法可避?”

  见张衍认真问询自己,罗萧不免卖弄,得意洋洋说道:“你算是问对了人了,或许他人不知,但我罗萧却知之甚深,你开脉后,只需挖一深坑,待天雷欲动之时,立时掩住口耳眼鼻躲入其中,再以浮土掩埋,如此七天之后,可避此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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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入门之位 凡廷供奉
( 本章字数:4209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我此刻身受重创,而身上所携带丹药尽皆在路上遗失,你可助我寻得一些丹药过来,于你也有好处。”

  虽然罗萧适才等若助张衍事先避开了一个劫难,但张衍仍是断然拒绝,“不可!你此时不宜出去,宁冲玄此番未曾搜捕到你,张某断定他必定未曾远去,说不定此刻正等你自投罗网。”

  罗萧浑身一抖,想了想,觉得张衍所说在理,不禁怒骂道:“那宁冲玄也不是什么好货色,我此刻想来,他本有机会救下那几名弟子,可是却坐视我斩杀他们后这才动手,可见他心怀鬼胎。”

  张衍摇了摇头,凕沧派下院的水已经如此之深,更何况是上院?不过在他开脉之前,这些事距离他还太过遥远,他也懒得去想。

  罗萧烦躁地在鼎中游走了几圈,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我问你,你既是凕沧派下院弟子,可有交好的入门弟子?”

  “入门弟子?”张衍微微一笑,道:“张某便是。”

  罗萧一呆,旋即怒道:“你是入门弟子?那定是世家出身,怎又会缺少丹药?莫非舍不得?枉我还道出天机助你修行,早知如此,还不如与你同归于尽!”

  罗萧反应如此激烈,张衍倒是没有想到,见怕是要引起误会,立刻解释道:“在下并非世家出身,而且三日前方才入门。”

  “你并非玄门世家出身?”罗萧一怔,不过得知原委后,它的眼神顿时复杂了起来,没有丝毫出身的修道者竟然能从凕沧派下院起步?这在它看来实在太过不可思议。半晌,它哼了一口气,道:“那就好办了。”

  “如何好办?”张衍不解。

  罗萧哈哈一笑,道:“凕沧派下院入门弟子,天下不知道有多少王公贵戚要来巴结你,你说如何办?”

  张衍不禁讶然,正要开口再问,这时却听到门外有人说道:“张师兄可在,故人赵元来访。”

  “是赵师兄么?”

  这声音一听,张衍便分辨出这是赵元,他看了眼罗萧,后者立刻缩入了鼎中,张衍将鼎盖盖上,又整理了下衣衫,走到门旁打开大门。

  门外正是赵元,不过他此刻面对张衍神态却有些拘谨,拱拱手道:“张师兄,在下有礼了。”

  张衍脸露微笑,道:“赵师兄久不来看望小弟了。”

  又仔细看了赵元一眼,见他仍旧没有筑元,而且脸颊内陷,双目无神,两鬓又多华,显是急于求成伤了道基,恐怕这辈子也没有再进一步的希望了,心中不禁暗道了一声可惜。

  见张衍态度还是如之前一般,赵元微微松了一口气,脸上浮出一丝笑意,道:“师弟我前次来过,只是张师兄从观中回来后就闭关至今,想是在参悟什么上乘道法,是以不敢打扰。”

  赵元年纪比张衍大,却口称“师弟”,张衍倒也没有去刻意纠正,如今两人身份地位生转变,他已是入门弟子,赵元哪敢自居师兄?不过他嘴里如何称呼赵元也不敢多说什么。

  “正是我在闭关潜修,倒是怠慢赵师兄了。”张衍侧身一让,“师兄请里面说话。”

  赵元步入洞府,两人分宾主坐好,他看了看四周,感慨道:“此处清净,只是师兄如今身份不同,也该找几个人来打理俗物了。”

  “我这入门弟子才不过坐上三天,蓄奴聚仆也来不及,再说我一心修道,这些琐事也不及去想。”

  入门弟子蓄养奴仆是显示自己身份,再者可为他们处理俗事和家族中的往来,这些人都是他们从家族中带来,可以信任,但是张衍根基浅薄,哪里敢招用一些根底不清楚的奴仆?

  张喜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不过他年纪已大,而且下院风云诡谲,自己做了入门弟子难免会引起一些人的不满,不过不敢对他出手,未免不会拿他身边的人出气,所以他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赵师兄今日怎有暇来此?”

  赵元叹了一声,脸上露出歉然之色,起身道:“前次小妹给张师兄惹了不少麻烦……”

  话还没有说完,张衍便伸出手将他按下,笑道:“些许小事,赵兄何必放在心上?不是令妹,我说不定还走不到如今这一步。”

  这话也没有说错,如果不是赵英闹了一闹,说不定卞桥也不会前来千丈岩寻他麻烦,艾仲文也不会主动登门,世事变幻之奇,凡人不可预料。

  不知道赵元想到了什么,他微微一叹,道:“那是师兄的机缘。”

  张衍微一皱眉,赵元就是倒在“机缘”二字上,不过既然已经修道无望,他也不好多说什么,便扯开话题,道:“上次玄文在荡云峰上似乎也见过令妹一次,不知她师从何人?”

  赵元摇摇头,道:“师弟我也不知,只知道是寄住在泰安观的一位坤道,从未见过真容。”

  如今修道者授业分为两类,一是世家传承,二是师徒相传,仅东华洲来说,大门大派都把持在玄门世家手中,赵元这么一说,赵英倒很可能是师徒相传一脉。

  那名道姑似乎就是他赵英的师门长辈,张衍始终记得欠下的那个人情,一直想要还了,只是赵元看上去已经修道无望,这个机会恐要日后再找了。

  这时,赵元咳嗽了一声,神情略有为难地说道:“张师兄……”

  “赵师兄,有话但说无妨。”

  赵元微微露出一丝谨慎神色,缓缓道:“我赵家世代商贾,到了我祖父这一辈曾蒙一位贵人照应,如今这位贵人的子侄想结识张师兄,不知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中不免忐忑,一直在观察张衍表情,怕他露出什么不悦的神色来,他自家知自家事,说到帮忙,还是张衍帮自己居多,甚至赵英还给张衍找了些麻烦,先前所说,不过是客套话罢了。

  只是这人实在对赵家有恩,他不得不厚着脸皮求上门来。

  张衍微微一笑,道:“此等小事,下次赵师兄无须亲自来,修书一封即可。”

  赵元一怔,没想到张衍如此好说话,神情也变得有些激动,“此人就在山下等候,如师弟方便,可否此刻唤她上来一见?”

  说完,他巴巴地望着张衍,怕他出口回绝。

  “哦?”

  张衍不免诧异,赵元口中那个“贵人”想必也身份不低,怎么为见自己一面还在山下等候?

  其实他未免有些了妄自菲薄了。

  他为凕沧派下院入门弟子,这个身份足以让俗世之人为之侧目。

  下院那是什么地方?是门派培养未来中坚弟子的所在,将来凕沧派中的长老甚至掌门都有可能在这些人中出现,许多人宁愿不修道,也要在这里结交到这些入门弟子。

  入门弟子去了上院,一人独占一处洞天福地,还可以从下院中挑选几名交好的记名弟子同去上院,以做自己未来的班底,

  而在外人看来,张衍注定是将来凕沧派的真传弟子,一旦他开脉去了上院,定会与一玄门世家联姻,之后哪怕在门派中闭门不出,有门派赐下丹药道书,法宝灵器,修为也能一路上升,这样的人平时连巴结都巴结不到,张衍愿意给他们脸色,来献殷勤的人可以踏平荡云峰的山道。

  而张衍修道以来,几乎所有人都说他资质不高,甚至连他自己也这么认为,可实际上能练气修道的人本身就已经是万中无一,能修到他这一步的更是少之又少。

  在东华洲地界上,除**派,仍有无数小派,甚至一些小派穷尽全派之力才能使一人开脉,即便这样,也能在一州一郡之地呼风唤雨,被奉为上座。

  张衍不禁问了一句,道:“此人是何身份?”

  赵元道:“此人是魏朝宋国公之女临崖郡主曹英,特地来此拜谒张师兄。”

  听到这个“贵人”是这个身份,张衍倒是没怎么在意,他如今已是玄门中人,帝皇将相只能管到凡俗之人,而管不到他的头上,只要不是修士,身份高低贵贱在他眼里看来毫无区别。

  赵元告欠了一声,匆匆而去,对张衍来说此女身份无关紧要,而对赵元来说却是国公之女,怠慢不得,他必须亲自去迎上来。

  大约两个多时辰后,差不多临近午时,赵元才领着一个一身男子装束女子走了上来。

  这女子大约二十七八,身形高挑,凤目修眉,顾盼之间有一股淡淡威严,加上她身后百十名仆从侍卫,更显得尊贵无比,正是临崖郡主曹英。

  “尔等在此处等候,不得传唤,不得随意上前,免得触怒了仙师。”

  众人一齐俯身施礼,却不敢应声,显是早有嘱咐。

  “郡主,请随我来。”赵元在前方引路。

  曹英脸略有矜持之色,点头道:“有劳赵先生了。”

  走过栈道,曹英一踏入洞府,见张衍端坐蒲团,便上前恭恭敬敬施礼,道:“凡女曹英,见过张仙师。”

  张衍却不先理会她,而是转而对赵元说道:“赵师兄,且来这边坐。”

  曹英心中一震,看来赵元在张仙师心中地位远自己想象,以后对待赵家的方式恐要变一变了。

  赵元连说不敢,最后还是在曹英劝说下才勉强站到张衍身边,却死活不肯坐下。

  张衍也由得他,这才看向曹英,道:“你便是曹英?”

  曹英再施一礼,道:“正是凡女。”

  身为临崖郡主,他平时在国公府中也是颐指气使,多少王侯公子她也不屑一顾,但是在张衍面前却战战兢兢,大气也不敢出。

  她也知道张衍之事,以一人力在荡云峰下连败广源派下院三名入门弟子,致使广源派颜面大失,不得不提前败走,这是何等本事?

  广源派在她看来已经是仙家大派,凕沧派在她眼里更是高不可攀,而张衍迟早会是上院真传弟子,自己居然能在对方去上院之前通过赵元结识此人,不得不说是家门之幸。

  张衍微微点头,道“你找我何事?”

  曹英抬起头,道:“听闻张仙师已为入门弟子,凡女愿奉上一千斤五行神沙,以为供奉。”

  ……

  ……

  ps:第二更,本来想两章一起了,不过想想还是再改下,尽量在晚上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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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龙商星鼎 玉液华池
( 本章字数:3653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张衍所通常看到的五行神沙都是按数斤论,这位直接来个一千斤,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其实下院入门弟子每个人都有皇亲贵戚的供奉,五行神沙说来稀罕,但是却遍布东华洲,只要舍得下人力,采集起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以往大门大派搜罗神沙,都是依靠凡俗权贵驭役数量庞大的民夫。

  比如曹英,她父亲身为国公,分封一地,一句话下去,可动用数十万人的人力,虽然她没有那么大的能量,而且家中大事多有几位兄长处断,但是调用万数人却是可以做到的。

  她见张衍久久不曾答话,却是以为对方并不满意,一咬牙,又道:“今年隆河上游已经封冻,船只难行,神沙采集不易,来年开春,愿再加奉一千斤,合计两千斤,张仙师以为如何?”

  张衍见她误解,也不解释,淡淡说了句:“可。”

  曹英松了口气,她刚才没有余暇打量张衍,此时一看之下,即便以她的见识,也不免暗赞一声。

  张衍相貌俊伟,鼻似悬胆,嘴唇抿如一线,且背拔肩张,只看坐在那里的体格就高于常人不少,再加上元成入真之后,他已经隐隐有仙家气象,更是添加了许多出尘之气。

  “嗯,除此之外,还有何事?”

  看见张衍那仿若深邃无底的目光扫过来,曹英慌忙低头,心头一阵砰砰乱跳,答道:“仙师若有凡俗之事,皆可嘱咐我等去办。”

  本来她还带了五十名奴仆准备送于张衍,不过先前得了赵元提醒,张衍似乎并不喜欢多蓄仆从,而且她与张衍也是初次见面,凡事不好太过,是以也不敢贸然提起,眼下见张衍似有送客之意,她也不敢久留,看了赵元一眼后,欠身一礼后款款退下。

  “赵兄,这位曹郡主为何会来找我?”待曹英一走,张衍便回头向赵元询问其中缘故。

  赵元苦笑道:“近些年来曹英被北辰派的一名下院入门弟子纠缠,说是要收她做妾侍,并传她玄门道法,她几名哥哥似乎也有此意,是以她这是寻求托庇来了,如果张师兄愿意做她的供奉,此人决计不敢再与她为难。”

  他不敢向张衍欺瞒内情,而且这些事情张衍迟早也会知道,早说不如晚说,而且北辰派也算不上什么大派,与凕沧派一比更是二流都不算上,这件事应该只对张衍有有利无害。

  其实曹英把张衍奉为供奉,不单是出于这些原因,她还尤其看好张衍前途一片光明,而且张衍刚刚成为入门弟子,又不是玄门世家出身,胃口也不会很大。

  果然,张衍一听到北辰派的名字就不再追问下去了,道:“既然有赵师兄出面,此事我便应下了。”

  赵元大喜,起身向张衍拱手道:“那就多谢师兄了。”

  “赵师兄何须客套。”

  两人又互相攀谈了几句,赵元起身告辞,神采奕奕地回去了。

  蛇精罗萧在鼎中探出头,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如何?凕沧派入门弟子,只要你一句话出去,就可驱动成千上万人为你效力,待你入了上院,一城一国之主也可任你呼来喝去,那是何等威风?可惜我三泊妖族纵然有千万水族精怪也只是困守一地,远不及你们大门大派。”

  张衍先前看重入门弟子这个身份,只是为了能提升修为,如今一看,却是似乎忽略了其他方面,不由点头道:“罗道友说得是。”

  罗萧嘿嘿一笑,道:“等这些神沙到手,你自可以和一些出身世家的师兄弟换来一些草药……”

  “草药?”张衍重新打量了一眼罗萧,沉声道:“罗道友,你会炼丹?”

  罗萧得意洋洋说道:“自然,虽然上等丹药我炼制不出,但是一些疗伤补益的丹药却是轻而易举,信手拈来。”

  “既然罗道友这么说,那想必炼药所用的器皿必是我这只青铜鼎了?”

  张衍一眼就看穿罗萧所想,不过罗萧却没有丝毫不好意思,“自然,你这只大鼎也算是一件上好法器,不过这并不是什么青铜,而是上好的龙商星砂所铸,只是当初炼制此鼎的修士手法颇为高明,如我不是被你蒸煮了一次,察觉到此鼎气机变化有异,那也是决计看不出来的。我猜赠你这鼎的人也不知道此鼎真正来历,啧啧,倒是便宜了你,这么一只宝鼎拿来烹煮食物实在是暴殄天物,唯有炼丹才是正经。”

  张衍心中大吃一惊,龙商星砂?

  这可是只在传闻中才听到的东西,他虽然不知道价值几何,但也晓得是炼器所需之物中的上品,用来铸造这么一只大鼎,那要用上多少龙商星砂?

  恐怕只有上古修士才有这等豪气手笔吧?

  罗萧撇了张衍一眼,道:“你也不必心疼,我既能练出疗伤丹药,也能给你诸多好处,你开脉所需丹药亦是不在少数,我可一并与你炼制。”

  见罗萧似乎怕他不肯便连忙许诺他好处,张衍未免好笑,道:“在下绝无此意,此鼎暂时与我无用,道友如有所需,尽管拿去先用便是。”

  在他看来,罗萧本人对自己才更为重要。

  到了开脉这关,已经是最为关键的一步了,不得不慎之又慎。

  只是他没有上师指点,虽然在功法上可以依靠残玉,但是一些避忌和所需用的必备之物却不甚明了。

  眼前罗萧虽然不是人身修士,却也是一名玄光期的蛇妖,见多识广,指点他一名还未开脉的小修士却是绰绰有余。

  张衍抓住机会连连求问不解之处,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思,罗萧对张衍的所问来者不拒,无不一一详细作答。

  “我妖族修道,化形之后自然能修习上乘法门,无需开脉。”罗萧身躯盘在鼎耳上,只把蛇头伸起,滔滔不绝地说着,“但我也知你们人身修道,所开脉象分为上中下三品,此与开脉法门和玉液华池有关,你若开脉,当寻一处与上好玉液华池,而华池则又分为六等,只有上佳法门再加上一等华池方,可成就上品脉象。”

  玉液华池天生地长,是地穴石胎孕育出的灵乳再和地脉精华融合后形成的穴池,开脉时能滋养肉身经脉,补壮元真,对这一步的修士来说极为重要。

  当然天地间没有那么多华池可用,不过池中的石胎才是关键中的关键。所以玄门世家无不用数百乃至上千年的时间来培孕石胎,自造玉液华池,只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世家底蕴之深厚。

  而师徒相传的弟子只能靠前辈师长寻找得来的华池来开脉,倘若没有,那么只能借用玄门世家的华池,被迫受制于人。

  张衍知道下院中一定也有玉液华池,只是上师绝无可能给他使用,所以他必须另想办法。

  “既然罗道友说妖族不需开脉,那三泊地界上可有华池?”

  罗萧嘻嘻一笑,道:“有倒是有,但我等妖族拿来,再转手卖于你等人身修士岂不是更好?是以也都是有主之物,若想平白拿走那是绝无可能。”

  张衍摇摇头,去三泊湖妖的地界上买华池?不说没有这个财力,就算有,他也没命去享用。

  这时,他又想起一个传闻,试探着问:“我听说上古之时,修士开脉从不需要什么华池,罗道友可知道那是什么缘故?”

  “咦,你连这个也知道,你说自己遍览道籍倒也不是胡吹。”罗萧微微吃惊,它眼珠一转,摇了摇头,叹气道:“此法是用灵贝中的灵液代替玉液华池,恐张道友并不舍得。”

  张衍听到话就明白了,不过这个方法不是舍不舍得的问题了,哪怕他有一个贝场在手都是不可能的。

  因为百枚灵贝中才可能有一枚有含有灵液,就算有玉液只也不过是一滴两滴而已。他粗略一算,仅仅只是凑成一缸灵液,所需要的灵贝就起码要三,四亿枚。这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再豪奢的门派也经不起这么折腾,更何况是他?

  不过要说上古修士都是用这种方式开脉,他绝计不信。

  那样一来,恐怕天下灵贝早就被采掘一空了,岂能等到现在还没绝种?所以一定还别有他法,罗萧肯定没有说实话。

  当下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罗萧本来等着看张衍丧气的神情,现在却见自己所言并没有吓住张衍,不免有些无趣,哼了一声,道:“还是说与你听吧,灵贝生长之地,下百丈必有一空穴,乃是贝王所在,若能汲取其中真露吞吐,哪怕再是下等开脉法门,最后也能结出上品脉象!”

  他撇了张衍一眼,又加了一句:“听闻此法向来是各派掌门嫡系弟子所用。”

  张衍点点头,道:“罗道友告诉张某此法,必定别有所求,还望一并告知。”

  罗萧盯着张衍的眼睛,沉声道:“我可以带你前去,贝场所有灵贝也都可送与你,只是,你得下一个誓言,开脉之后,你需为我解开精元血誓,还我自由之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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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鼎中药炼 玉内生死
( 本章字数:3806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龙商星鼎下烈火灼烧,见火势渐弱,坐在蒲团上的张衍又抄起几根柴薪送入鼎下。

  临崖郡主送上五行神沙后,他去艾仲文那里换得了不少草药,几日之后,罗萧当即开鼎炼药,只十余日便练了不下千余枚丹药出来,然后一股脑全塞给了他。

  罗萧把剩下草药分分拣拣投入宝鼎,最后自己也一并跃入鼎中,并关照张衍盖上鼎盖,每日以文火敖炼,逢七日为一开,此法被它称之为“药炼法”。

  本来罗萧是不敢轻易尝试的,但眼下这只龙商星鼎却是可遇而不可求,只要方法稳妥,依靠鼎火之力熬煮,便能将药力直接攻入内腑,包裹元气洗涤杂质,去死腐而动生机。

  依照罗萧嘱咐,张衍初始每日以小火温煮,每隔七日,他都要开鼎换上一批草药,每一次罗萧身上便会蜕下一层死皮,同时还需倒掉一整鼎黑的烂渣,每次熬炼过后,罗萧的气机便更为壮大一分,这让张衍大开眼界。

  现在已经过了第三个七日之期,按照罗萧所说,这段时日中需用猛火连续攻伐,只是算了算时间,开鼎之日近在眼前,鼎中却始终不见动静,本来那丝若有若无的气机也全然辨识不到,不知道是熬煮过头还是仍未克尽全功。

  不得罗萧嘱咐,张衍也不敢贸然开鼎,一心只顾自己打坐修炼。

  这一个多月中,他也是日夜练气不辍,又反复吞食大量丹药,这些天来,他每日所吃下的丹药就比得上他过去所服用的总和。

  潜心苦修之下,体内元真之气愈凝练,原先活泼如猿的气机已经驯如卧牛,稳似玄龟,安然伏于丹窍之中,“元成入真”的境界渐渐稳固,此时他自感已可进而修炼下一步法诀。

  手中拿起《玄元内参妙录》,此道书虽然早已翻看多时,不过他仍然仔细再读一遍,这才伸手如袖中握住残玉,意识沉入分身之中。

  随着他修为提升,似乎玉中已变得与之前有些不同。

  原先玉中是雾蒙蒙的一片,不辨上下左右,天地四方,似乎除自己之外别无他物,分身在玉中行走时也是虚虚荡荡,摇摆不定。

  而现在他却感觉似乎置身在一处宽广空间之中,有了上下之别。

  张衍抬头看去,上方是一团虚虚清气,而脚下却厚浊如踩实地,如果按照鸿蒙演化的经过来看,开始玉中可谓“混沌如鸡子,分身居其中”,现在却可以称之为“清气上升,浊气下降,阴阳两分,乾坤初定”。

  原本他自身意识进入玉中后,还能察觉到所承载自己的只是一具虚假分身,但是此刻意念一占据进来,所思所感无一不清晰如真,与本尊根本分不清内外彼此。

  张衍若有所悟,看来是因为自己修为见涨,这才使得玉中情形生变化,分身也变得愈加真实。

  他一边思索,一边在残玉中不停行走,然而这里空间无比宽大,似乎始终走不到尽头。

  他暗暗想到,看来这块残玉的秘密还远远不止他眼下所看的这些,不过唯有提升自己修为才是根本。

  此刻他也无心深研,分身往地下一坐,摆了个五心朝天的姿势,开始默默运转“妙录”上的心法。

  按照法诀所述,修炼之人需要提起一道气机,再分化为二,二再为四,分别行入四脉之中,而这四道气机各有不同法诀运转,当中不能有丝毫偏差。

  张衍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此时的困难程度却远远过他的想象,他努力控制,勉强走过第一步,然而到了第二步时,心神一个疏忽,气机顿时为之大乱,胡乱窜向了身体各处。

  他心中“突”得一震,意识重新回到主体中来,再回头查看时,现分身已是被气机逆攻重伤倒地,如果此刻是主体在修炼,恐怕已然伤到根基了。

  他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意识再度入玉中,随着他意念转变,原本重伤倒地的分身又站了起来。

  想了想,他自觉先前那部分行气自己并未熟练掌握,索性让分身的身体状态又恢复到了先前还未开始修炼的那一刻。

  第二遍行气他从头再来,这一次他特别注意了气机的控制,然而,按照法诀所述,他又需要另起四道气机,不但前四道气机还需要反复运转穿行在经脉中,后四道气机也不能放松,在坚持了差不多大半个时辰之后,终于控制不住,勉强支撑的分身突然吐血而死。

  张衍眉毛微微一挑,沉心静气,抛却一切纷杂念头,再次让玉中分身重新坐起。

  拾起那八道气机,他小心翼翼地控制起来,只是没多久,他的分身就又一次次倒下。

  然而,他并不知道,这还只是磨练开始。

  第四次,气机明明全然在他调度之中,可突然莫名其妙的失去掌控,胡乱窜走,导致他岔气而死。

  第五次,两股气机交融时由于一前一后,没能同时汇聚窍穴,他裂胸而死。

  第六次,收束气脉时,由于气机过浊,导致在穴窍外多纠缠了一会儿,他肺破而死。

  第七次……

  反复失败,反复尝试。

  张衍越练越是心惊,难怪当时石守静说这本道书歧路颇多,只是气机这在这经脉中行走的复杂性远远过他的想象,元真之气或驻或留,或穿或行,或窜或顿,时而旋转上升,时而徐徐下降,全身上下三百六十五处大穴几乎无一处不兼顾。

  最为烦恼的就是,你明明知道气机如何在经脉中行走,可你偏偏掌控不了它们,特别是到了后面,一次要控制一百零八条气机在经脉中来回穿梭,只要其中有一丝气机偏差都会导致前功尽弃,分身的死状也是变得越来越难看。

  玄门功法大多重意境心神而轻控制,而这本道书却是将循经走脉这方面做到了极端,似乎恨不得要将所有的行气方式全部融在一处。

  仅仅是练了第一篇法诀,各种经脉破损、真气逆行、反噬腑脏的死法他尝试了不下一百五十次,可以想见这篇法诀是如何的变态。

  张衍摇摇头,这样的分心兼顾几乎没有任何捷径可走,只能靠一遍遍的反复尝试,刷熟练度了。

  再说一句,由于每次死去都是真实无比的体验,他不免暗暗自嘲,估计等自己练完这本道诀后,在走火入魔上就可以有大师级成就了。

  他相信那些从未接触过这本道书的修士,如果没有师长在一边护持,恐怕当场就是横死。

  难怪罗萧说此书易遭天妒,谁要是不靠任何外物,单凭自己的天赋悟性就能练成这本书,不单单是老天不放过他,如果可以,张衍也很想扔个雷劈死此人。

  他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磨练气机掌控,这差不多是等于分身在玉中过了十个月,这才堪堪将整套气机的运转方式摸熟摸透。

  到此为止,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分身死了多少次。

  幸好他心志坚韧,换个人恐怕在枯燥的气机运转中疯了。

  但是反过来看,张衍在这次修行上这也不是毫无收获,至少这本书几乎囊括了眼下修道上所有的运气方式和技巧,相信此时此刻,同道中能和他比拟气机掌控撑程度的人几乎没有。

  只是这一个多月时间内,宝鼎内的罗萧却也不见动静,难道是真死了不成?

  张衍站起身,正要前去看个究竟,却突然听到耳边有一个声音响起,“张衍可在?出来说话。”

  他不由一凛,两步走出洞府,却见栈道前凭空站着一名丰神俊朗的白衣修士。

  宁冲玄!

  张衍神情镇定的一拱手,道:“宁师兄。”

  他脑海中飞快地盘算起来,不知道宁冲玄为何到这里来找他,难道是罗萧的事情被他现了?

  不可能,如果是这样对方早就冲进来了。

  宁冲玄看了他一眼,突然上前一把搭住他的肩头,道:“此地说话不便,随我来。”

  张衍只觉得眼前一花,等他再次看清楚周围景物的时候,自己已经出现在了一处孤峰的顶端,而脚下就是万丈深渊,他身体只是微微一晃,就从最初的不适中调整过来,重新站稳了。

  宁冲玄点了点头,赞道:“很好,修道之人当摒绝外物,只存真我,需知诸般迷障皆由心生,心不稳,则神不生。”

  他现在神色和那天离去时大不一样,似乎看眼睛中还有一股欣赏之色,张衍不知道他在弄什么玄虚。

  “我在这山中来回搜索了两月,却仍未现那条蛇妖踪迹,想来不是重伤而死,就是暗藏某处,只是近日我就要返回山门,无暇再顾此僚,而此峰中只有你一人修道,我一走说不定它会出来害你,是以我赐予你一物,定可保你性命。”

  宁冲玄用手一指,一点玉光飞入张衍衣袖中,仓促间,也没能看清楚那是什么。

  “你去吧,记得秉持本心,如若他日有缘,我自将引荐你拜入一位仙师门下。”

  宁冲玄伸手一推,张衍身体稍稍一晃,还未感觉到什么,抬头一看,原来已经回到了望星峰的山脚下。

  只是他此刻并不知道,就在他被宁冲玄带走后不久,一个人影却探头探脑的来到了他的洞府门边,再往里张望了几眼,脸上顿时露出喜色,一个箭步窜了进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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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盗鼎求宝 杜氏入门
( 本章字数:4011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就在张衍修炼的这两月中,苍梧山上也生了一些变化。

  郑循回郑家开脉已成,凝结出的脉象为上下品,未来前途无量,从此一步踏入仙门大道,不日他将前往上院,进而修行更为上乘的法门,没有在对下院再有眷恋半分。

  而下院此时也是人心涌动,郑循一走,入门弟子的名额顿时空出一人,一些世家出身的记名弟子纷纷为此奔走,而不出意外的话,林远便是新的下院大弟子,他居处的大门更是差点被往来之人踏破。

  身为林远族弟,林通也使出浑身解数,欲求入门之位,只是林远对他却不予理睬。

  虽然大弟子之位近在眼前,但此事毕竟未成,而且石守静早就属意艾仲文,且后者又在同门之间颇具人脉,如果没有横生意外,当是艾仲文为入门弟子无误。

  虽说林远与艾仲文之间因张衍一事暗生罅隙,然艾仲文毕竟是安丰艾氏出身,他也不便随意打压。

  林通见无法走通林远门路,他和陈澜也算交好,于是求到后者的头上,却不知道为什么,陈澜也是态度暧昧,始终不肯站出来替他说话,只是有意无意却提到什么缺少一件炼丹法器。

  林通一头雾水,他哪里来什么炼丹法器?

  四处打听之下这才明白,原来陈澜似乎对上师石守静赐予张衍的那只镇浊鼎颇为喜欢。

  林通心中不禁盘算,“听说张衍与艾仲文交好,不如求他去说服张衍,交出那只宝鼎,我自于他好处……”

  哪里知道,他在艾仲文面前刚刚开口,就被艾仲文骂了出来。

  在这里碰了一鼻子灰,林通不禁暗暗誓,“待我为入门弟子之后,定要你的好看!”

  他心中思来想去,都觉得无法说服张衍交出宝鼎,最后一横心,“不如去把那只宝鼎偷出来!”

  他知道张衍擅长技击之道,不敢硬闯,不过他也打听清楚洞府中只有张衍一人,身侧无有奴仆伺候,心中决定要趁张衍不在时偷出此鼎,再在山间就地掩埋,待入夜后挖出送于陈澜。

  “陈师兄得了这只宝鼎,他定会替我说项!”

  林远暗暗下定决心,日夜在望星峰四周晃荡,远远窥望,只是张衍似乎从不出门,只是一味闭门修炼,他苦熬了两个多月,几乎就要绝望的时候,却现张衍被一个白衣修士带走,他顿时大喜过望,不肯错过机会,急步上前,探头看了看洞府中你果然毫无人踪,朝着那只大鼎扑了上去。

  却听到身侧冷冷一声喝问:“你是何人?”

  林通一惊,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站在那里。

  女子双眉似细笔巧画,底下是一对勾魂摄魄的翦水秋瞳,身材更是曲线玲珑,颈脖处露出一大片细腻如羊脂白玉的皮肤,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血脉贲张。

  林通一怔,嘿了一声,道:“你是张衍婢女?啧啧,倒是个小美人,不如随我……”

  女子闻听这话,细眉一挑,美目中闪过一道杀气,叱道:“找死!”

  ……

  张衍从山底沿着山道一路走上来,心中思忖宁冲玄的用意。

  宁冲玄最后一句话说明他是师徒相传一脉的人,这么说,对方这应该现了自己的价值,所以提早在拉拢自己,但这并不是好消息,因为这意味着上院的斗争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激烈。

  不过现在考虑这些为时过早,一切还是等他开脉之后再做打算。

  回到洞府后,他一步踏进大门,却见一妩媚女子正脉脉含情地看着她,一见张衍进来,立刻上前怯怯地拉住张衍的衣袖,抽泣道:“苦寻公子经年,可今日终于寻得公子……”

  张衍瞥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往里走,女子眼珠一转,从后面把他拦腰抱住,一对丰满靠在他的后背,哀凄凄说道:“张公子这是忘了奴家了么?”

  张衍脸色毫无变化,道:“罗道友何必如此?你我天天相见,日日共处一室,我又岂能不识?”

  女子一怔,脸色顿时大羞,慌慌张张放开手,跃到一边,她咬着下唇,狠命跺了下脚,恼道:“该死,忘了你这小贼会辨认气机了。”旋又不满,道:“喂,谁和你这小贼日日共处一室,可不要平白坏了本姑娘的清白!”

  张衍摇摇头,拱手道:“罗道友灾怨得满,可喜可贺。”

  明明是恭贺的话,可是他语声平平,听起来就是毫无诚意,罗萧不由恨恨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只是暂且能够化形而已,修为还需慢慢恢复。”

  张衍大步向里,却不禁面露讶然,却现洞府内变了个模样,洞壁光洁如镜不说,地面也是纤尘不染,连原本众多的柴薪火炭也被移了出去,每样东西都分门别列地摆放着,一改先前凌乱的模样。

  罗萧得意道:“你说你这人,也不知道将洞府扫洒一下。”

  张衍倒也不是不爱干净的人,只是洞府宽大,他修道都来不及,又哪里来那么多时间去打扫?而且他在末世的时候,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遭遇生命危险,朝不保夕,有一处安全的栖身之地也是奢求,对于周围的环境着实不放在心上,只是自己经常生活的一段区域尽量整理的清爽点罢了。

  只是他却摇头道:“我看还不够干净。”

  “哪里还不干净?”罗萧柳眉一竖,立刻不服气了。

  张衍指了指宝鼎,沉声道:“鼎中何人?”

  ……

  就在林通处心积虑盗鼎之时,却没有想到苍梧山上的形势变化却是出人意料。

  令众人大吃一惊的是,上院居然另派一人前来接替郑循的位置,林远最终是空欢喜一场,这才知道郑循去了上院,并不只是因为接手族人遗泽,而正是为此子挪出空位,好让此人来坐稳下院大弟子之位。

  可纵然如此,众人还不至于失态,待此人被一众人前呼后拥迎到大殿上时,这才现,这眨眼间成了下院的大师兄的人居然只是一十四五岁的童子!

  童子双目晶亮,面色清秀,虽然竭力做出一副老成之态,但毕竟年纪摆在那里,众弟子心中都是说不出的古怪别扭。

  “这小儿是从哪里跑出来的?”底下有人窃窃私语。

  “听说是杜氏之子。”有人低声接了句,“据闻此子今年还只有十五岁,九岁时便已元成入真,只为凝结上上品的脉象这才一候六年,据传其父是上院某位长老,其母则是衡南杜氏有名的美人杜萝!”

  众人心头一凛,不说长老一职在上院中的地位,就说杜家势力也是横跨三大派,堪称盘然大物,难怪三位下院上师在此事上缄口不言,默认此事,当下原本准备闹一闹的人都不做声了。

  童子扫了在场诸弟子一眼,双手背负身后,昂挺胸,老气横秋地说道:“我名杜悠,今日我到此,为尔等大师兄!”

  众弟子皆是垂目不语。

  杜悠小脸上微微有些不满,旁侧一管事模样的人见状,赶忙站出来说道:“众弟子还不快快拜见下院大师兄?”

  林远不由重重哼了一声,其余众人也是爱理不理,大家都是玄门世家出身,你杜氏势大,我们认了,但区区一介奴仆也敢对我等呼来喝去,未免太不把我等放在眼中!

  杜悠也知道不宜过分紧逼,连忙用眼神示意那管事退下,咳嗽了一声,道:“今日众弟子可曾到齐?”

  他话才一出口,有一个人站了出来,道:“回大师兄,今日还有一弟子未到。”

  众人看过去,原来是甄伦,这人也是五名修为是“元成入真”的弟子之一,虽然明知道甄氏与杜氏关系密切,只是他那声“大师兄”未免也叫得太过坦然。

  “哦,下院不是二十八名弟子么?走了郑循师兄,不是人数刚好么?”杜悠故作疑问扫视了一圈。

  甄伦又说:“下院石守静上师新收了一名弟子,名为张衍,是以下院原有二十九名弟子。”

  “姓张?可知是出自哪一门张氏?”

  “此人并非世家出身。”

  杜悠横眉竖目,怒道:“并非世家弟子,也能入我下院?”

  甄伦回答道:“此人当日在法会上一人敌退广源派,是故上师破例收他为入门弟子。”

  林远冷眼旁观两人做戏般对答,嘴角微露嘲讽之色,真当我等看不出你小子玩弄的手段么?

  杜悠自知年纪幼小,不能服众,来上院必须先得立威,本来有心拿林远开刀,怎奈此人背景也大不简单,不是那么好动的。其他弟子也个个都是世家出身,不是分量不够,就是找不到由头,起不到震慑众人的作用。

  不过他事先已经打听清楚,入门弟子中恰好有一人既不是世家出身,在门中又无根基,正适合他拿来杀鸡儆猴!

  杜悠明知故问地说道:“今日我召集众弟子,张衍怎么不来拜见?”

  甄伦道:“这张衍向来桀骜不驯,郑师兄在时他就不服管教,林师兄也拿他毫无办法,想来大师兄也未必放在他的眼中。”

  林远闻言,眼底微微闪出一丝恼色。

  杜悠撇了林远一眼,大声说道:“郑师兄管不了,林师兄也管不了,我却管得了,来人,拿我戒尺过来。”

  当下有个力士模样的人走出来,将一把通体晶莹的白玉戒尺恭敬端到杜悠面前。

  这是杜悠母亲杜萝给他的一件法宝,名为“拘矩尺”,一打出来,明气期之下,任你何等修为,立刻就被倒翻在地,气不能行,神不得出,如同废人一般,连击三下,即刻毙命。

  杜悠将这把戒尺拿起,转手就交给了旁侧那名管事,冷声道:“郝总管,你去把张衍拘来,如有不从,打死勿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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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规矩双尺 如意神梭
( 本章字数:4009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郝管事事先早已打听清楚张衍居处,领命之后带着两个随从奔向望星峰。

  他久在杜家,也曾练气求道,只是受资质所限不能开脉破关,不过驱动法宝却也不在话下。

  他在杜氏门中本是个下人,这次随着少主杜悠一起来到凕沧派下院,终于感觉到有了出头之日,现在更有机会亲自来拘拿一名入门弟子,心中不免得意。

  他一路来到张衍洞府门前,也不通告,推门大刺刺地走到里侧,故意不拿正眼去看洞府内的人等,装模作样地说道:“张衍何在?”

  张衍原本正想处理被罗萧塞在鼎中的林通,却突然见郝管事旁若无人地闯进来,神色顿时一冷,道:“汝是何人?”

  郝管事双手负后,昂道:“张衍,我乃为下院管事,今日下院大弟子杜悠召集众弟子前往偏殿议事,众人皆去,为何独独你不去?我奉少主之命,特来拿你问话,还不下跪领罪?”

  下院大弟子?杜悠?

  张衍微觉疑惑,随即马上警觉起来。

  想来是下院的情势生了变化?他看了看对方架势,心中顿觉恍然,冷笑道:“有罪无罪暂且不论,我乃入门弟子,你一介奴仆,也敢来拿我?”

  “废话少说,你是自缚双手还是等我来拿?”郝管事虽然手拿法宝,但张衍毕竟是“凶名”在外,而且法力修为都远在他之上,再加上张衍身形雄伟,他心中其实也是紧张。

  就在郝管事将那把“拘矩尺”举起来的一瞬间,张衍突然浑身一紧,汗毛乍起,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从那把尺上面传了过来,只是那股庞大的气机上就可以辨认出这是一件威力极大的法器。

  张衍面色凝重,手掌悄然往袖口里一摸,握住了一件东西,这是宁冲玄赐予他的护身之物,也不知道有多少用处。

  郝管事见张衍果然不肯就范,暗道这是你自己寻死,怪我不得,他一把将“拘矩尺”举起,正要放出打人,哪知道还没等他动手,突然手里一空。

  下一刻,他目瞪口呆看着一个美貌女子正把“拘矩尺”兴致勃勃地拿在手中把玩。

  郝管事一阵恍惚,半天才回过神来,忍不住叫了起来:“快将法宝还我!”

  罗萧“呸”了一声,不屑道:“你这等炼制粗劣的法器也敢冒称法宝?”

  郝管事气急欲狂,道:“你这贱婢,我乃杜氏管事,你可知我杜氏,杜……”

  张衍摇了摇头,不欲与他啰嗦,上前两步抓住他的手臂往外一甩,郝管事整个人就被扔了出去。

  洞府之外是栈道,郝管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幸好张衍下手力度自有分寸,他手忙脚乱之下总算牢牢攀住了栈道,否则说不定就此摔个粉身碎骨,两个随从见势不妙,连忙将他拉了上来。

  郝管事吃了苦头,哪里还敢留在这里久留?顿时惊惶失措地跑了回去。

  张衍脸色沉了下来,闭关前他在艾仲文那里听闻郑循回家族中开脉,现在想来这杜悠自称下院大弟子,一定是接替了郑循原本的位置。

  他也大致猜得出这个杜悠到底打得什么主意。看来没有一个震慑众人的实力或者身份终究不妥。

  宁冲玄送给他的东西,说不得今日就要借用一下了。

  罗萧拿起“拘矩尺”把玩了几下,突然她眼珠一转,嘻嘻一笑,似乎想到了什么鬼主意,她将在鼎里昏迷不醒的林通一把从里面拎起来,然后把这把尺塞到了林通的衣袖里。

  张衍看了她一眼,道:“你这是做什么?”

  罗萧拍了拍手,得意道:“若我猜得不错,此尺定是一对,你坐看好戏便是!”

  杜悠在大殿上苦等了两个时辰,正有些不耐烦的时候,灰头土脸的郝管事这才回来,一进入大殿中,他就趴在大殿上哭诉道:“少主息怒,老奴大意失手,致使法宝被张衍夺去,求少主责罚。”

  杜悠张了张嘴,顿时大怒,指着郝管事骂道:“胡说,张衍不过是一筑元修士,我那法宝明气期下皆可打翻,怎么会被他夺走?”

  郝管事哭丧着脸说道:“法宝虽好,只是还未等老奴使出,便,便被张衍夺去……”他本想说是被一个婢女夺走,但是话到嘴边却又怕丢了面子,所以又立刻改了口。

  杜悠暗骂一声废物,这郝管事也是他从杜氏中带来,并不是他所属意,现在越看越觉得讨厌,脸一沉,道:“丢失法宝,要你何用!”

  郝管事身躯一颤,他熟知杜悠性情,知道他下来想干什么,立刻就叫:“公子饶……”

  还没等他说完,大殿上白光一闪,“咔嚓”一声,他已经头颅崩裂,毙命当场。

  杜悠伸手轻轻一召,一把荧光透亮,薄同蝉翼的玉尺就回到了他的手心中。

  林远在旁边看的眼皮一跳,这个杜悠手中法宝竟然还不止一件?

  杜悠皱着眉头把法诀来回掐了几遍,总是不得法器回应,在他想来是应是此宝被人压住,脱身不得。

  人可以死,法器万万不能丢失!

  他冷笑一声,道:“张衍,你真以为我的法器好拿的么?”

  此刻他手中这把尺名为“定规尺”,与那把“拘矩尺”本为一对,主尺副尺之间能相互吸引。

  杜悠心中默念一句法诀,道了声:“去!”只见一道白光从他手中飞起,瞬间就穿出了大殿。

  片刻之后,两道白芒同时飞回大殿,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手中,正是那一对玉尺。

  他心中默默一察,知道“定规尺”已经取过了人的性命,唇角微微一翘,回身指了指身边两个力士,道:“尔等去把张衍尸抬回。”

  两名力士应诺一声,告退下殿。

  杜悠环视了周围一圈,慢悠悠说道:“诸位师弟,且等候片刻,张衍如此桀骜,在下身为下院大弟子,自然会给你等一个交代。”

  包括林远在内的二十八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心,谁都没有开口。

  杜悠也不在意,等把张衍尸抬来,这些人自然会晓得他的手段。

  两名力士脚程极快,大约半个时辰,他们就返回复命。

  杜悠按捺不住,急声问:“张衍何在?”

  力士回答道:“张衍就在殿外。”

  杜悠满意点头,道:“来人,把尸抬上来。”

  力士犹豫了一下,然后一挥手,两名长随就把一具鲜血淋漓的尸体抬了上来,这个人连头颅被打碎了,面目已经模糊不清。

  众弟子暗暗摇头,虽然他们都看不起张衍出身,但是倒也认为张衍也算得上是一个人杰,在地门道上的所作所为也是让人佩服,没想到今天居然死在一个竖子手中。也算是他时运不济了。

  杜悠扫视了众人一眼,见众人眼中似有惧色,不免得意,用手指了指尸体,拿腔作势问道:“这就是张衍?”

  本来这句话并没想要人作答,那名力士却面有迟疑之色,道:“这,这人似是张衍……”

  “似是张衍?”杜悠头一转,猛地盯着这名力士。

  力士吓了一跳,刚才郝总管被打死的时候他也在场,不由吞吞吐吐说道:“有一人在门外候着,自称也是张衍……”

  杜悠大怒,指着尸体道:“那人是张衍,这人也是张衍,下院到底有几个张衍?”

  外面传来一声清朗的声音,“被打死这人,是林远师兄弟的族弟林通。”

  “什么?”林远一怔,随即失声道:“张衍?你怎么……”

  一个高大的人影在众目睽睽下走进大殿,不是张衍又是谁?

  林远心中一抽,那被打死的这人,难道还真是林通?

  张衍走到大殿当中站定,他面色平静,先向众人一拱手,然后才说道:“适才我在洞府内与林兄相谈甚欢,突一恶奴出来说要拘拿于我,林兄气愤不过,与那恶奴争执了几句,谁知恶奴竟欲伤人,于是林兄便将此人手中玉尺夺下,收在怀里,说是要日后由他再还给此宝主人,哪知道那恶奴走后未久,突又飞来一尺,当场打中林师弟头颅,致他死于非命。”

  他叹了一声,言语中不甚唏嘘,“我与林兄一向交好,钦佩他的为人,没想到他今日竟然死在小人之手,可惜可叹。”

  林远面色古怪,他当然知道自己族弟林通的脾性,张衍所说多半不属实,不过现在却只能默认张衍说法,难道他还能说林通见宝起意,自寻死路?

  再怎么说,林通也是他的族弟,现在无故打死,即便为了自己的脸面也要出来维护张衍的说辞。

  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禁一阵腻歪。

  “你就是张衍?”杜悠接连两次出手都落空,使得他在同门之间大大丢了脸面,此刻还被张衍讽刺为“小人”,他早已怒如狂,双目红地看着张衍,突然大叫一声,两道白光从他手中飞起,直扑张衍。

  张衍眼神一凝,看到两把尺当头飞下,他亦是一挥手,袖中却是飞出一道青芒,空中“咔咔”骤然响起两声如断金石的声响,两把本来白光湛湛的玉尺居然齐齐掉落下来。

  林远见状,不觉失声道:“灵器?”

  众弟子皆是大惊,这可是有了灵性的灵器,心随意动,相比杜悠的那些还需要驱动法诀的法器不知胜了多少。

  今天杜悠不断拿出法器打人,已经让众人感叹杜氏的大手笔,没想到张衍身上居然身怀灵器?

  这张衍到底是何来历?

  艾仲文说此人来历不凡,难道说还真是某个世家故意深埋起来培养的弟子不成?

  一时间,众人望向张衍的目光顿时复杂起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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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灵器之主 杜门之谋
( 本章字数:3614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两把玉尺掉在地上时已然黯然无光,显然受创不小,杜悠还略显稚嫩的脸上微微有几分扭曲的模样出来,他一伸手,摸到了袖中那方黑沉沉的砚台上,心道:“今日就算拼却母亲责骂,也要将这张衍毙在此处!”

  “悠儿,还不住手!”正在他不顾一切动手时,突然听到一声朗喝,一个蓝衣华袍,头戴混元冠的中年人走了进来,前一步看他还在殿外,只是跨了一步,众人眼前一花,他竟然已经到了杜悠的身侧,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制止了他下一步的动作。

  “咫尺之步,海角天涯,这人分明是玄光期第三重境界的高手,这才能驾驭玄光,于数里方圆之内缩地成寸。”林远是识货的,一眼就看出这个中年人的厉害之处。

  杜悠见到来人,吃惊道:“博叔?”

  中年人却不理会杜悠,转而向张衍和颜悦色地说道:“张衍,今日之事与你无关,错不在你,你可退下了。”

  杜悠嘴巴张了张,却被中年人以眼神严厉制止,不得不忍耐下去,只是用充满杀气眼睛狠狠瞪着张衍。

  张衍脸色凝重了起来,这个中年人给他一种无比强大的压迫力,而且气机与宁冲玄类似,显然是同一境界的高手。

  但是宁冲玄身上那是一种凌厉而不张扬的冲霄之气,并不针对旁人而来,可这个中年人身上却有一股惊涛拍岸般的气势,一**如潮水般重重叠叠向他涌来,在他眼中,周围景物乃至整个大殿都一起晃动起来,仿佛被滔天怒浪所席卷,而自己则站在一叶扁舟上独自面对这天地之威。

  如果不是心志坚定,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镇定心神,一板一眼的行礼,道:“如此,张某告退。”

  中年人讶然看了他一眼,显然对他眼前还能开口说话感到惊异。

  张衍转过身,一步一步慢慢往殿外走去,他走得极其缓慢,仿佛背上背了块万斤巨石,甚至能看到他鬓角隐隐渗出了汗水,中年人眼神深沉,目注着他一路出了大殿。

  一出殿门,张衍嘴角慢慢沁出一丝鲜血,他伸手擦了擦,心道:“今次还是托大了,没想到杜悠身边还有这样一个高手,恐怕不是那人辨认出了这灵器的来历,今天能不能活着走出来还两说。”

  不过修道之路,有时候必须直面以对,如果因为前途一有危险就退缩下来,那么以后也面对其他困局时也会寻找各种理由,一次两次还好说,但是一旦有了心理定势之后,原本坚凝的道心就会萎靡退缩,韧性不再。

  果真唯有努力提升修为才是根本!

  他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今日我不及此人,但未必他日我也不及。当以此人和宁冲玄为目标,需时时牢记这日所受屈辱,以为鞭笞,有朝一日自己定要亲手讨回这个公道!

  大殿之中,杜悠今日想收拾一个张衍都没能收拾下来,已经无脸在诸入门弟子之前摆威风,匆匆敷衍了几句话后,就将众弟子遣散。

  回到后殿大弟子的居处,杜悠就向中年人抱怨道:“博叔?今日为何阻我?”

  “博叔”名为杜博,是杜悠那名至今不知道身份的父亲派来暗中保护他的亲侍,原本此人也不叫这个名字,只是为了掩护身份,这才改名换姓,对外称是杜氏子弟。

  杜博摇了摇头,沉声道:“如我没有看错,张衍手中刚才出的乃是‘如意神梭’。”

  “如意神梭?”杜悠一呆,他好似也听说过这个名字,只是一时间却想不出来。

  杜博在旁提醒了一句:“如意神梭你想不起来,十二天梭你贤侄总听说过吧?”

  杜悠大吃一惊,失声道:“十二天梭,那不是是掌门年轻时所用的法宝么?”

  “没错,如意神梭便是仿制于十二天梭,乃是由门中孙至言孙长老所打造,孙长老是掌门第九徒,师徒一脉的中坚,这张衍能得到其中一只神梭,与掌门一系关系定然不浅,而你身份特殊,此时杀了他未免不妥。”

  杜博道出了其中利害,并点出了张衍有可能的背景,非不能杀,实不可杀。

  任何一人和凕沧派掌门扯上关系,这就不能单单以他一个人来考虑问题了,杜悠世家出身,从小被当做未来的家族顶梁来培养,这个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只是终究年少,一个不是世家出身的入门弟子,他如今却是压不能压,管不能管,打又不能打,实在是憋屈,不由恨声道:“只要我为大弟子一日,上院赐下的丹药华池,道书法器,张衍就休想从我手中拿走一样!”

  只有狠狠剥夺原本属于张衍的东西,这才能稍稍泄他心中的怒气。

  杜博却是满脸的不以为然,责怪道:“贤侄莫要忘了,下院大弟子之位上只是暂且借用,只为能名正言顺享用贝场,使用贝王真露开出不亚于掌门弟子的上品脉象,又怎可一心眷恋于此?”

  杜悠被杜博训斥,不见恼怒,却反而是眼前大亮,不由站了起来,急急追问道:“博叔,借贝王开脉一事,可是掌门同意了?”

  “我今日来便是要告知你,”杜博微微一笑,做了个手势让杜悠坐下,看后者勉强安住性子坐下后,他这才慢慢道出原委。

  “两月前我凕沧派抢下荧云贝场,此次争夺杜氏出了大力,族中子弟死伤了不少,是以掌门答应将此贝场的贝王借于你使用一月以作开脉之用,为了此事不至于引各家不满,族中所费话的代价也颇为不少,此事在你上山之前便已定下,只是怕你按捺不住性子,是以一直没有告诉你。”

  杜悠闻言喜不自禁,如果不是在杜博在前,说不定要跳起来大呼几声。

  谁都知道用贝王真露开脉所结脉象都是上品,再加上他的开脉功法也是族中秘传,凝结出上中品的脉象不在话下,甚至传说中上上品的脉象也有可能。

  杜博见他似乎有些忘形,又点了他一句:“如今各家虽表面收下我等重礼,却也都在暗中窥伺,是以这个时候宜静不宜动,那张衍既与掌门一系有所勾连,我劝你千万不要节外生枝,免得一不小心让各家抓我等痛脚,导致横生变数。”

  杜悠认真点了点,道:“博叔我记得了。”又哼了一声,“如此,倒是便宜那张衍了。”

  “便宜他?”杜博嘿然一笑,道:“适才张衍在我玄光压迫下已然受了些许内伤,教他吃了一个苦头。”

  “哦?为何不直接……”杜悠不解,既然杜博能在无声无息中伤到张衍,想必也能暗中杀了他,为什么不趁机动手呢?

  杜博摇了摇头,道:“如我欲取他性命,那把如意神梭定然飞起护主,届时我必得毁去此宝才能克制于它,只是此梭与主人心血相连,一经折损,必定惊动此宝主人,仅仅为张衍而得罪此人,那殊不值当。”

  正因为有种种顾虑,杜博今日才任由张衍平安离去。

  “再者,贤侄要对付张衍也无需急在眼前,”杜博语重心长说道:“我等修士修为才是根本,等贤侄你取得贝王,凝结出上品脉象,再有我杜氏在背后做后盾,想要找回这个脸面还不容易?区区一个下院弟子,与真传弟子之间孰轻孰重,难道上院诸仙还分不清楚么?”

  杜悠诺诺应声。

  他少年心性,所想的都是直来直去,他人辱了他的脸面,他也想当面狠狠报复回去,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只是杜博现在这么说,他再不甘也只能这么听。

  杜博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道:“贤侄似乎心中还放不下,也罢,我教你一法,不用动手,也能削了张衍的面皮,叫他在山上无法立足。”

  杜悠眼前一亮,跳起来道:“什么办法?还请博叔教我!”

  “望星峰上的洞府本是下院产业,你身为大弟子,职司中本有为一众弟子安排修炼居处之责,我听说张衍如今独居一峰,你可下令收回望星峰,只说另有安排,再命张衍搬去捉月峰居住,可下院那些弟子毕竟出身与他不同,他若厚颜去那里,必定受众人排挤,进退不得,然我观张衍,性格孤傲,宁折不弯,夺了他居住,他必定没有脸面再留在山上,如此一来,不费一手一脚,便能将他赶下山去,你也可以来个眼不见为净,待日后再寻他麻烦不迟。”

  张衍身为入门弟子,搬去捉月峰居住正是合情合理,任谁也挑不出毛病,反而不明真相的弟子还要夸一句杜师兄体恤师弟,如果张衍在望星峰赖着不走,那反而会落下口实,让对付他的人有了借口。

  只是被人从原先的处所赶了出来,你还有脸留在山上么?而没了修炼洞府,你还能安心修炼么?

  杜博此计,可谓釜底抽薪。

  “好主意,好主意,博叔稍等,我即刻传命下人去办。”杜悠越想这个办法越好,兴冲冲跑出去安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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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借势而行 鸿飞莹云
( 本章字数:3648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日入时分,一把金色小剑在轻轻颤鸣声中穿入张衍洞府。

  张衍伸手接住,拆开金剑上的书信一看,讶然道:“要我搬出望星峰,去捉月峰修行?”

  他轻轻一笑,就将其信手抛开。

  对于杜悠背后的打用意他一目了然,无非是想逼他无颜留在苍梧山上罢了,只是他浑不在意,反而把玩起手中这把金色小剑来。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啸泽金剑了。

  当初玄文法会上,艾仲文曾提出让郑循用啸泽金剑请出张衍对抗莫远,然而郑循与众弟子却认为张衍不过凡尘俗子出生,不值得用金剑去请,是以皆不同意。

  可现在,郑循去了上院,杜悠成了下院大弟子,却用啸泽金剑传书,请张衍另迁洞府修行,虽然目的不同,但足以看出张衍此时早已非昔日可比,不得不引起这些玄门世家弟子的正视。

  不过数月时间,他便从一籍籍无名的记名弟子,借助法会一举登天,成为入门弟子,就连杜悠这样的世家子弟,也因顾忌他身后可能的背景而不敢随意动他,只得用大弟子的身份变相逼他下山。

  而他所行每一步,虽然看似危险,但却都是借势而为,从不曾陷入真正死局。

  “金剑啊金剑,你当日不来,可终究是还要从张某手中过一过。”

  张衍也知道艾仲文当日曾提议郑循用金剑请他,现在以物喻事,暗指注定属于自己的东西终究是无法跑掉的,迟早都会回到自己手中。

  至于那些上院“下赐”,他更是不屑一顾,他一路走到现在,上院又何尝帮助过自己半分?

  只是最近似乎自己风头太盛,这不是好事。

  不过他本也有意去借助罗萧口中那处地穴中的贝王开脉,只是入门弟子下山有诸多麻烦,他正愁找不到借口,此事来得正好,既能避开众人视线,又能有个合理的借口。

  可见世事并非绝对,好事也可以变成坏事,坏事也可以变成好事。

  且自己一旦开脉成功,那么身份地位也会随之生更大变化,那时就根本不需在意下院众人的脸色了。

  打定主意后,他将手中金剑一收,朗声道:“罗道友,看来我这就要下山走一遭了。”

  罗萧妙目一转,脸上露出凄苦神色,楚楚可怜地说道:“如今奴家已是无家可归之人,还求公子怜惜,万万不要弃了奴家……”她泫然欲泣,美目红肿,要不是深知她的底细,说不定就会被她骗过。

  张衍失笑道:“罗道友这宽慰人的方式倒是别具一格,道友莫非以为我是被逼下山么?谬也,张某这两月来苦研玄元秘册,自觉已然通晓其中奥秘,现在已可去寻那贝王真露,以求开脉了。”

  罗萧“咦”了一声,美目盯着他,讶然道:“看来张道友并未沮丧。”

  张衍笑了起来,道:“为何沮丧?我该开怀大笑才是!下院不过我修道途中一暂居之地尔,难道我还会贪恋此处不成?如今我之面前,唯有开脉登关,更上层楼,待我再来之时,则当是上院之门为我而开!”

  听闻张衍所言,罗萧立时收起了先前那副娇弱之态,认真说道:“张道友果真好心胸,好气魄!不过此言不虚,外物外事所扰本是过客云烟,如一味执着,只会迷乱本心,丧智失意,只有坚守灵台,才可拨云开雾,照见真灵。”

  张衍听罗萧这句话,似乎和不久前宁冲玄所说大相径庭,隐有暗指,且能互相印证,心中不禁一动,这两个人似乎都隐隐约约指明了什么,莫非是自己开脉时所可能遇到的关碍么?

  不过既然这两人都不肯直说,显然并非言语所能道明,现在多想无益,那只是徒增烦恼罢了,只要自己道志弥坚,这些全然不需放在心上。

  “去往贝场之路想必罗道友铭记在心,还需道友加以指引了。”张衍记得,罗萧说她当日所现的贝场似乎就在荧云贝场附近。

  当日凕沧派还未完全占据贝场,想必控制不严,而现情势一定与先前大不一样,他们一路行去的话,很可能还会遭遇到凕沧派的值守弟子。

  张衍说出自己的担忧,罗萧却十分豪气地摆了摆手,信心十足地说道:“此事无碍,我记得那处洞穴前方有一片大泽,如若有凕沧派弟子戒备,我等可先从水路潜行,再游入大泽之中,他们决计无法察觉。且当日我急着追赶那五名上院弟子时,因害怕找不回来路,曾把一滴精血留在那里,凭借心血感应要想重新找到那个洞穴当是不难。”

  说到这里,她又微微蹙眉:“只是我唯一顾虑的,则是那只贝王,虽然贝王修炼越久,所得真露对开脉好处愈大,可其性情暴虐,极易引地窍动荡,恐会引起凕沧派弟子察觉。”

  张衍笑道:“未见贝王之前,我等也不好凭空臆测,只待入了地穴再做打算。”

  罗萧点头道:“当如此。”

  张衍又问:“只是不知苍梧山到那处贝场需路程几天?”

  “何需走路?张道友你也未免太小看本姑娘了。”罗萧素手轻轻一挥,玉容上闪过一丝傲色,道:“本姑娘自驾玄光载你。”

  张衍仔细看了看罗萧气色,微笑道:“罗道友应是重伤未复,我等时间充裕,还是不要勉强。”

  罗萧轻轻哼了一声,道:“伤势虽未痊愈,但我已凝结出一丝玄光,每日飞遁两三个时辰应当无碍,早一日到达那里,我也可以借助贝王真露早一步恢复伤势。”

  说到这里,罗萧叹了一声,从蒲团上站起来围着那只龙星砂鼎转了几圈,惋惜道:“只是这只宝鼎放在这里未免太过浪费,如我未伤之时带上它也是小事一桩,如今却是力不从心了,可惜了,此鼎如是法宝一流,便可大小随心,也无需多费心思了。”

  张衍倒是看得开,无所谓道:“找个山峰谷地掩埋了,回头再取便是。”

  “也只好如此了。”

  本来罗萧还想将这只鼎带去炼药,现在看来只好放弃了。

  两个人收拾了一番,先在望星峰上找了个山头将宝鼎掩埋,再将剩下的丹药全部带上,并不和人打招呼,趁夜悄然下山而去。

  为防止引起凕沧派上院弟子的注意,前十日他们不敢飞遁,直到出了大魏朝洪州地界,远离了苍梧山的势力范围,这才放下心来。

  “此处而去,大概只需六天路程,循着渠河一路而行便能直抵在荧云贝场的一处支流。”

  罗萧冲着张衍妩媚一笑,道:“张道友且请抓牢奴家,待玄光飞起时切勿睁眼。”

  张衍没有犹豫,大大方方上前将罗萧拦腰抱住,只觉触手一片温润,柔弱无骨。

  罗萧眼波流转,露出些许娇媚之色,横了张衍一眼,喊了声:“起。”

  一道玄光腾空而起,直往北方飞去!

  就在张衍和罗萧下山半月之后,杜悠也接到了家族中让他尽快前去莹云贝场开脉的书信,并且还送来了一艘用以代步的“踞云飞舟”。

  此飞舟由他杜氏族中一位擅长炼器的修士所炼制,不但能载百人飞渡,而且能抵挡飞剑,遁也远寻常修士,此次族中也一并与他助力。

  杜悠今次出行,身侧不但有杜博随侍,兼带着杜氏宗族中派出的两名明气期弟子,更有十名力士护卫,五十多名奴仆跟随。

  杜悠看着两侧云雾山峰飞快从身边退去,不觉志得意满,拍着飞舟说道:“听闻那贝场名为莹云贝场,这踞云飞舟倒是个好口彩,不正是暗指我要占得贝王么?”

  杜博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自在飞舟云棚上端坐不动。

  只是飞遁一日夜之后,杜悠也微觉无聊了,开口道:“此次有博叔随行,能助我降服贝王,汲取真露,只是不知道贝王实力几何?”

  杜博大笑一声,道:“贝王道行越高,则真露越佳,你凝结脉象也愈能成就上品,你博叔我倒是希望此处贝王不要让我失望。”

  杜悠好奇道:“博叔虽然已是玄光三重境界的高手,但是听闻贝王性情暴虐,躲藏在洞穴中时更是威能极大,且一对坚壳连飞剑也攻之不开,不知博叔打算如何对付?”

  杜博抚须一笑,道:“贤侄有所不知,贝王贪吃,尤其好水中一名为‘银泪鱼’的小鱼,只需事先捕捉一些放在洞口,待腥气弥漫,定可将贝王引出,一离洞穴,它便无所遁形,只能任由我等宰割。”

  “哦?”杜悠不觉疑惑,道:“我听母亲说过有关贝王种种传闻,怎从未听闻此事,只说每逢上院中有掌门弟子开脉,都是请化丹期高手将贝王捉出。”

  杜博呵呵一笑,道:“贤侄啊,贝王虽因受地脉滋养不能化形,但其也有灵智,此法只可一而不可再,次数一多,它必然不再上当,而莹云贝场中的贝王却是从未试过此法,是以你无需担忧,有我在,足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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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阴阳贝王 玄珠谁主(一)
( 本章字数:3986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魏朝定州,龙雁泽。

  数日前,张衍和罗萧两人沿着一条名为嵘江的河道潜入了这里,他一身凡俗内气已经全部转变为先天元真,闭气几天几夜也不在话下,在湖床底部摸黑向前,只为避开天上巡守的凕沧派弟子。

  幸而他们一路小心翼翼,再加上所行方向也并不是凕沧派弟子的看守重点,所以让他们成功沿着龙雁泽的边缘转入了一处颇为隐蔽的水域。

  这处水域三面环山,如若从地面行走或天空飞渡,必定会被值守弟子留意到。

  有罗萧心血所引,她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当初留下的记号,拉了拉张衍的衣袖,向下指了指。

  张衍睁眼看去,只见在湖底有一处漏斗状的洞穴,湖水到那里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罗萧做了个跟上的手势,当先一头扎了下去,美人蛇的身姿此时在水中更显妙曼无比。

  张衍紧紧尾随其后,身躯才一接近那处漩涡,顿觉一股大力扯着他的身体往下沉去,他放松身体,任由湖水带他到了洞穴底部。

  站稳脚跟后,眼前有一条孔道不知通向哪里,罗萧已经不见了踪影。

  张衍双手贴着洞壁往孔道深处游去,未行多远,身上突的一松,被一股大力往上托了起来,“哗”的一声从水中露头而出,现已然身处一座空间颇为广大的洞穴之中。

  罗萧正站在不远处一石台上等着他。

  张衍从水中一跃而起,来到了她的身侧,神色却微微一动,转眼一看,现地上不远处的地面上有一具白骨,从衣物和装束上来看,倒像是一个修士。

  张衍顿时露出了警惕之色,沉声道:“莫非此处已有人来过?”

  罗萧轻轻一笑,摇头道:“非也,此人乃是我当日所杀。”

  当初罗萧与凕沧派一名玄光期高手交战,两人双双误入这里,一番苦斗后,这人被她斩杀在此,可等她出去的时候,却现五名凕沧派的弟子正慌忙向外游去,似乎已看到了此处入口的玄机。

  罗萧当即动了杀心,一路追杀他们到了苍梧山的地界,这才被宁冲玄逼到了张衍洞府。

  这具尸身上有价值的东西早已被罗萧拿走,张衍不再留意,他抬头四望,见洞壁上都是蠕蠕而动的灵贝,俱都吸附在洞壁上吞服地脉中的精华,一眼望去,怕不有上万之数。

  罗萧却对这些灵贝视而不见,说了声:“张道友,那贝王就在百丈下的洞窟中,请随我来。”

  整个洞穴呈螺旋状向下延伸,往下走时,扑鼻而来的都是潮气霉味,脚下也高低不平,湿滑难行,两人走走停停,一刻之后,前方再无道路,只有一处宽大的洞穴,周围满布一种玉色腻的粘液,可是里面却空空如也。

  “咦,奇怪,明明是贝王巢穴,怎会不在此处?”

  罗萧在洞穴中转了几圈,又到贝王的经常栖身的狭小洞窟中看了几眼,从周围残存的真露上可以看出,这当是贝王的巢穴无误,她不禁蹙起了眉毛,道:“难道这是一只阳贝?”

  张衍问道:“罗道友,何谓阳贝?”

  罗萧解释道:“贝分阴阳,阴贝喜静不喜动,虽然能在地穴中穿梭游走,但若是没有强敌临门,轻易不会挪动,而阳贝则不然,性喜迁徙,一处地穴住不上一年半载便会另换一处巢穴,看这外面灵贝只有万余只,想来这只贝王在此已住了有年了。”

  张衍上前摸了摸洞壁上那仿佛如松脂一样半凝固状物体,道:“这便是真露么?”

  罗萧有些意兴阑珊,叹道:“是真露不假,但看这些真露色泽,吞吐出来大约已有一日时光,用于开脉倒是也可,但终究散失了不少精气,还是一刻之内吞吐出来的真露方为最佳。”

  “只有一日么?说明贝王并未走远。”

  张衍说话时无意中一用力,“嗤”的一声,他讶然现自己的手臂居然从洞壁上的那层厚厚脂膏中穿了过去。

  他目光一闪,退后了两步,看了几眼后,再上前往里试着钻了钻,现深处并无物体阻挡,他索性一用力,居然整个人都吞入了其中。

  罗萧一直在看着张衍动作,却现他久久没有出来,不觉面色一紧,唤了一声,道:“张道友?”

  “嗤”的一声轻响,满身粘满了真露脂膏的张衍从里面退了出来,他对着罗萧一笑,道:“罗道友,此洞穴背后看来另有乾坤!”

  就在两人深入地穴时,一只踞云飞舟降到了凕沧派所占据的荧云贝场之上。

  一行六十余人从飞舟上下来后,杜悠取出一块摄牌一挥,就将整座飞舟化为一道方寸大小的小舟,收入了袖中。

  两名在贝场四周负责值守的明气期弟子见状,立刻上来呵道:“来者何人?通上名来!”

  杜悠见这两人语气不善,正要作,杜博却拉住了他,上前拱手道:“在下杜博,这位是下院大弟子杜悠,特来此地寻贝王开脉,不知两位值守可曾收到掌门谕令?”

  “原来是杜氏子弟。”两个人的神色缓和了许多,其中一人拱手道:“掌门早有吩咐,如你等前来,不必阻拦,如此请两位自便,我等有值守之职在守,就恕不奉陪了。”

  杜博微笑道:“两位请便。”

  看着两人走远,杜悠哼了一声,道:“只是两名明气期的弟子,博叔何必对他们如此客气?”

  杜博笑而不语,杜悠有杜氏在背后撑腰,当然可以横行无忌,而自己却不能如此。

  能不得罪人就尽量不得罪人,谁知道这两个弟子背后又站着谁呢?不过这些道理也无需和杜悠多讲,在他看来,杜悠心性未定,等在修道路上吃多了苦头自然就会所收敛。

  莹云贝场背靠呈环状的餮丽山,前方是浩浩荡荡的龙雁泽,河水支流绕山而行,从天空望去,整个贝场恰似被两者环抱其中,为一片孤6。

  虽然看起来占地颇广,但其实贝场的洞穴入口却只有一丈大小,杜悠看到时,嘴角不屑撇了撇。

  到了这里,奴仆只能留在外间。

  在进入之前,杜博向洞穴上方无人处恭恭敬敬施了个礼,杜悠看得似懂非懂。

  杜博也不言语,径直入了洞穴,杜悠连忙跟上,他身后两名明气期弟子,十名力士一起跟了上来。

  不多时,眼前视线陡然一开,只见地势向下呈现一个陡坡,两侧是如褶皱般的石纹,前方是一处凹陷盆地,宽达一百余丈,高达十余丈的空间看上去有如一个平放的勺子。

  这里满眼望去都是密密麻麻的灵贝,灿灿晶莹之光忽明忽暗,有如天上星辰闪烁。

  “这就是贝场?”

  杜悠呼吸微微有些粗重,虽然他是世家出身,灵贝对他来说可以说毫不稀罕,可当他面对不下百万数的灵贝共聚一处时,也不免心生震撼。

  “此物虽好,但毕竟不是我等所有。”杜博拍了拍杜悠的脑袋,“待贤侄你日后修为有成,这些灵贝任你予取予求。”

  杜悠认真点了点头,道:“博叔说得是。”他捏紧了拳头,暗想:“终有一日,此地主人必然是我。”

  杜博一笑,负手往洞穴深处走去。

  带领众人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一行人到达了洞穴最底部。

  只是颇为诡异的是,他们寻遍了地穴,竟然不见了那只贝王?

  杜博眉头一皱,抚须暗道:“奇怪,这贝王怎会不在巢穴之中?莫非是只阳贝不成?可贝场如此之大,且与三泊湖妖交战至今已有十数载,绝无可能是阳贝啊。”

  这时,有个力士突然喊了起来:“杜先生,这里有个空穴,不知通向何处。”

  “哦?”杜博两步疾走了过去,将眼前那些碍事的真露拨开,仔细看了两眼,突然神色一动,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由呵呵笑了起来,转头对着杜悠说道:“贤侄,如我猜得不错,应是你的机缘到了!”

  杜悠不解道:“博叔何意?”

  杜博却不点破,只是指了指这处穴口,微笑道:“你等随我来就是了。”

  他一低头,当先向空穴中走了去。

  这条通路黑黝黝不知道通向哪里,行了数里之后,杜博突然一举手,示意众人停下。

  他倾听了几声,低声道:“尔等在这里等着,我自去前方看个究竟。”

  他脚不沾地,驾起玄光缓缓逼近前方些许亮光传出的出口,待悄无声息地出了穴口后,现面前是一处高达十余丈的阔大洞穴,而在下方,他一眼就看到了两只贝王!

  它们俱都只有一尺大小,腹下有一层银白色的软肉,骨壳好似水晶磨打,剔透莹亮,内中血肉脏器清晰可见,予人一种灵动轻盈的感觉。浑身上下散出的柔和光线竟然照亮了整个洞穴。

  只是此刻却聚在一处低矮的穴口前,从杜博的角度望过去,可以看到内中满是如脂如膏的真露,其中隐隐好像有什么微小的东西在蠕动着。

  “好好好,我所料不差,果然是阴阳双贝交合孕子!”

  杜博盯着两只微微有些不安的贝王,暗自冷笑:“调和阴阳,孕出贝子玄珠,真是好算计!贝子集地脉精华于一身,一旦破珠而出,定能脱去蒙妖之壳,化形成人,再修炼百年,妖族中必又出一大妖!哼,竟然妄想蒙蔽天机,合该你们命中有此一劫!”

  “此珠若我那贤侄吞服下去,必能凝聚出冠绝天下的脉象!”

  杜博不再多看,转身离去,只是心情激荡之下他却没有现,在对面不远处的洞壁之上,似乎有两个人影一闪而过。

  ……

  ……

  ps:还有一更放明天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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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阴阳贝王 玄珠谁主(二)
( 本章字数:3681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是了,那只阴贝必定是从莹云贝场中跑来。”将身体谨慎地隐藏在洞穴背后,张衍思量着前因后果,“杜博来此,想是为了杜悠开脉一事。”

  “道友打算如何?”罗萧美目飘向张衍,“奴家观适才那人,乃是玄光期第三重境界的高手,了悟了‘玄光彻物’的修士,修为不在宁冲玄之下,有此人在,玄珠必入他手,张道友毫无一丝胜算,依奴家看,不如就此退去吧。”

  “退去?”张衍摇了摇头,一脸坚定地说道:“此物我志在必得!”

  罗萧轻蹙眉头,叹息道:“若奴家全盛之事,倒是也可与杜博一战,此刻……”她摇摇头,显然心中没有多少把握。

  “何需硬夺?岂不闻鹬蚌相争乎?”张衍用手指着下方,神色中毫无半点畏怯,“眼下阴阳贝王皆在此处,必会为护住玄珠而死命相拼,杜博虽勇,要拿下它们怕也不易,此便是我等机会!”

  罗萧却出言反驳,道:“贝王虽通灵性,但却仍是灵智未开的妖物,以此人的身手,略施小计,斩杀它们倒也不难,道友所说,只是一厢情愿!”

  张衍却自信一笑,十分断定地说道:“杜博杀不了它们。”

  “为何?”罗萧美目中闪过一丝不解。

  张衍拍了拍洞壁,微笑道:“罗道友莫非忘了,此处贝场本为凕沧派所有,贝王一死,贝场岂能维系?杜博定然不敢下手,只能设法擒拿贝王,这却比斩杀贝王还更为不易。”

  罗萧恍然,点头道:“说得不错,如此一来,我等倒还是真有几分胜算!”

  张衍目光越过那两只贝王,看向了它们背后的那处洞穴,暗道:“大机缘就在眼前,怎能就此退缩?前方虽则万般凶险,但若不试上一试,我又如何甘心?”

  对他来说,只要还存在一丝成功的可能,那就不可能放弃。

  他盯着下方那两只如同晶玉打造的贝王,突然转头说道:“道友想必熟知贝王对敌的手段?”

  “熟知谈不上,略知一二而已。”

  张衍拱了拱手,道:“还请不吝告知。”

  罗萧点了点头,并不多问什么,将自己所知的一一说出,此时她也想看看,张衍到底如何夺到那颗玄珠。

  张衍闭目深思,过了一会儿,当他睁开眼睛时,目光深处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光彩。

  从罗萧所说的贝王对敌手段上来看,他现己方并不是毫无机会,而是有一个最佳的时机切入,就看自己能不能把握了。

  洞穴另一处,杜博带着满脸喜意折返了回来,将两只贝王的情形一说,杜悠也不由狂喜,连声叫好。

  “尔等听好,贝王为孕出贝子,必然拼却全身,须得全力以赴,但切记这是掌门私物,不可伤了它们,只制住便可!

  杜博对着底下众人又交代了一番,便转身带着一行人冲入了洞穴中。

  原本两只已经有所不安的贝王立刻感觉到了不妙,贝翼一张,似乎就要扑腾起来。

  贝王在洞穴中时,依靠自身吐出的真露坚丝能挥出数倍于己身的力量,但在外界,本领却少了一半,只是孕育贝子之时,进入洞穴中却会使得原本补益贝子的地脉精华被它们所扰乱,是以只能留在洞外。

  杜博不慌不忙走上前,他双手一张,身上立时迸出一丝蓝汪汪的水色光芒,“刷”的一下罩定两贝,竟然令它们一时间动弹不得,按照事先所说,他身后十名力士和两名明气期弟子立刻各自上前,人挤人围做一堆,死死将阴阳两只一尺大小贝王牢牢抱住。

  杜悠大喜,顾不上再说什么,急不可耐往洞府内冲去。

  两名贝王急得啾啾直叫,拼命挣扎了起来,蓝色玄光竟然一时间也压制不住。

  一股大力传来,十多个力士被摔了个滚地葫芦,两名明气期的弟子虽然没有脱手,但是身体被那股力量上下掀动了一下,体内气血不由一阵翻腾。

  杜博眉头一皱,大喝一声,身上的玄光居然出了哗哗的流水之音,所散出的蓝芒竟如海水一样浓稠,被光芒圈在其中的贝登时“啪啪”两声被死死压在了地上。

  眼见杜悠还有几步就能跑入洞穴中,贝王外壳上一层如腮状物忽然微微翕张了起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难言的啸音向四面八方扩散,两名明气期弟子脸色霎时为之一白,身上再没有半点力气,那十名力士则被震得脚步不稳,头晕眼花,一股恶心的感觉从心底泛了出来,别说有所动作,两脚步都迈不动。

  而杜悠索性“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载倒在地,他明明神志清醒,身体却仿佛不属于自己,一点也动弹不得。

  “灵贝妙音?”

  杜博见状,从身上取出一枚丹药吞入口中,嚼碎了吞下去,不多时,原本那蓝色的玄光渐渐变成了深蓝色泽,仿如凝成了实质一般,此时他脸上青筋涨起,血色上涌,与蓝光交映在一起,看起来像是浮起了一层紫色。

  他大声道:“汝等听好,待我将贝王拖入洞窍深处,稍后相机而上,将其后路堵死。”

  他又转头向趴在地上的杜悠交代了一句,“贤侄不必惊慌,此妙音只能制人不能伤人,且音声不过传递二三十丈之远,待我等将贝王远远拖走,你即刻冲进去将玄珠吞下!”

  言毕,他往后退了一步,两道蓝光仿佛两只大手一般,死死拽住了贝王,拖着它们也一起跟着他动了起来。

  此时正在上方洞穴观战的罗萧不免心惊,赞道:“这人好生了得,用玄光伏敌时竟然还能开口出声,分明是已将玄光练到了纳物摄微的地步,即将一步跨入化丹之境,人身修士果然在修炼一道上进境强我妖族十倍!”

  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张衍,要论道心坚定,张衍是她所见人中第一,不知道他最终又能走到哪一步呢?

  此时张衍则是看着下方一眨不眨,从对方的举动中,他感觉到自己所企盼的机会就要出现了。

  杜博额头上也是汗水直冒,显然贝王对他的压力也不小,可他脚下依旧沉稳无比,如老牛拉犁一般一点点向后挪动着,将两只贝王往自己来处的洞穴中拖去,尽管它们扭动不止,却仍旧挣脱不得。

  待杜博的身影渐渐退入了洞穴中,进去了大约二十余步后,十名力士和两名明气期弟子身上的压力一轻。他们不敢怠慢,赶忙一起冲入了洞穴,将两只贝王的后路彻底堵死。

  杜博声音从洞穴深处传出来道:“贤侄还不去,更待何时?”

  杜悠此时也感觉那股奇异的压力消失了,他努力站了起来,一人迈着踉踉跄跄地往洞内跑去。

  此刻洞穴前只剩下杜悠一人,而余者都进入了那处洞穴中参与压制贝王,罗萧和张衍对望了一眼,两个人同时从眼中看出了闪动的惊喜之色。

  机会!

  两人同时纵身,眨眼间就尾随着杜悠一起冲入了洞穴中,由于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贝王身上,尽然没有人现他们。

  杜悠破开被真露封堵的洞穴,抬头就看到了那枚精气湛然的玄珠悬在一处石钟乳下,银光流转,闪烁迷离,欣喜万分下上前一把抓住,大喊道,“博叔,我已找到玄珠。”

  外面也是隐隐约约有声音传进来:“好好好,洞中真露亦不可浪费,贤侄快快吞下玄珠,再炼化真露,开脉破关,博叔我可坚持三日,务必要在三日内消融其力。”

  杜悠不再犹豫,把玄珠送到嘴边,正要一口吞下的时候,突然似有所觉,手往衣袖中伸去,还未来得及出手,后脑便遭重重一击,两眼一黑就倒在了地上。

  手上一松,玄珠滚落了下来,却被及时赶到的张衍一把接住,顿觉一阵温热直透心脾。

  罗萧急急说道:“张道友,玄珠到手,我等退。”

  张衍微微一笑,道:“为何要退?”

  他凝视着手中散着流光溢彩的玄珠,悠然说道:“此地外有玄光期第三重境界高手护法,内有真露玄珠丹药,分明是一处绝佳的开脉之地。”

  “道友是说……”

  张衍指了指躺在地上的杜悠道:“此人一日不出去,杜博便一日不敢放任贝王行走,他说能坚持三日,那就不妨让他再多坚持几日,好好磨一磨他的火气。”

  罗萧沉吟道:“道友所想虽美,但若杜博起疑,或命人进来查看,岂不糟糕?”

  “前三日当无妨,且有杜悠在手,待他醒来自可逼他虚言诓骗杜博几日,他若不从,杀之再走不迟。”

  张衍早已做好打算,杜悠在自己手上可谓奇货可居,怎么能不好好挥价值呢?

  罗萧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法可行,道:“既如此,还请张道友吞下玄珠加以炼化,奴家为道友护法。”

  张衍点头道:“有劳罗道友了。”

  他不再犹豫,张嘴将那枚玄珠一口吞了下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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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阴阳贝王 玄珠谁主(三)
( 本章字数:3762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张衍吞下玄珠后,旋即坐下运功炼化。

  罗萧在洞府内转了几圈,目光落在了杜悠身上,想起此人倒地时似乎想拿什么东西出来,她不禁起了好奇之心。

  她走到杜悠身侧,弯下身来在他身上摸索了一阵,从对方衣袖中取出了一只袖囊。

  “哼,听闻合林杜氏势力横跨东华洲三大门派,果然豪阔,乾坤袖囊竟拿来给一还未开脉的子弟使用。”

  乾坤袖囊是玄门修士用来放置私物的法宝,一个门派中,通常只有修为在明气期之上,还要立下功勋的弟子才可获得,就算罗萧曾经斩杀的那名玄光期弟子身上未曾有过,她没想到这个杜悠还未开脉竟然已经先得了一只。

  在囊中搜寻了一翻,本来她并没有抱太大希望,只想着翻到一些丹药也就聊以自慰了,结果却让她颇觉意外。

  先是拿出了一方黑沉沉的砚台,接着又现了一支云纹朱笔。

  她惊奇道:“咦,这莫非是杜德那厮的‘荡魂砚’和‘宣命笔’?”她恨恨踢了一脚人事不知的杜悠,啐道:“呸,幸好本姑娘出手快,不然还真要着了你小子的道。”

  在法宝上摸索了一阵后,她嘴角翘起一抹笑意,“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还将这两件法宝炼化了,哼,如此宝在他人手中,我还不敢强夺,可你这还未开脉的小子却不在话下。”

  她伸手一抹,极为粗暴的将两件法宝上的那一丝心血精元抹去,使得它们彻底变成了无主之物,虽然此举会使得宝物威力有所减损,但是她并不在乎,只要眼下能用就行,日后再炼化回来就是了。

  “有这两件宝物在手,若是与杜博一战,即便不敌,也可从容退走。”

  将两只法宝收好,她继续又翻动起那只袖囊,却迎来了更大的惊喜,“咦,踞云飞舟?好东西!”

  “武玄金匕?落你手中,当真是明珠暗投!”

  “大元丹?居然如此之多?好阔绰的小子……”

  “这是……恶盐散……呸!”

  罗萧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弄脏手一样,将一包药散丢到了一边,她继续翻弄,又搜出来零零落落的东西一大堆,最后拿出来的却是几本道书,她的目光落到了其中一本道书上。

  “太乙金书?”

  罗萧吃了一惊,这可是人身修士中赫赫有名的功法,据传练成之后,在明气期时便能销金熔铁,化气成剑,若是能一路练到玄光期,周身所生出的玄光简直能媲美飞剑法宝。

  这次杜悠本为开脉而来,为确保万无一失,道书,丹药,法器,一样不缺。而这本道书,则是他母亲杜萝用了好些杜家的人情,这才从一位高人处苦苦求来的。

  杜悠对这本母亲在临行前送与他的道书视若珍宝,一直贴身置放。

  罗萧看了一眼已经入静的张衍,嘻嘻一笑,道:“张道友,这位杜公子可对你倒是大方,连奴家都有几分嫉妒道友的运气呢,这可是只有上中品的脉象才可修炼的明气期功法,就看你此番开脉后有没有这个造化了。”

  张衍现在已经封闭了五感五识,对罗萧的话充耳不闻。

  玄元内参妙录的功法异常凶险,虽然他早已在残玉中摸熟了功法,但仍旧不敢掉以轻心,小心翼翼的引导着气机在经脉中行走。

  玄珠一吞入腹中后,先是一股凉沁沁的冷流沉入丹田,像是咽了一块万载玄冰进来,四肢百骸的血脉骤然一缩,寒气直冲顶门,接着玄珠又分出一股热气,自胸至腹,一路下行,涌至两脚足心。

  两股气脉一阴一阳,分而占据身体上下两端,不像是同出一源,倒像是临阵之敌,隔岸对峙。

  张衍知道,这是两只贝王交合后,所孕出的玄珠还未臻至最完满的缘故,不过也恰在此时他吞下最为合适,若再晚上一步,则阴阳交融,贝子破珠而出,那便再无希望了。

  开脉第一步,他便是要小心引导那两股气脉合二为一,使得玄珠内的精华为他所用。

  起初他先是小心各从阴阳两气中抽取一丝出来缓慢融合,这是对他气机掌控程度的考验,两股气机交汇时,各自所抽取的分量必须等同,多一分不可,少一分也不行。

  只是没多久他就现,有了先前运用气机的经验,他这么做起来简直轻松无比,毫不吃力,索性一口气抽取了百多条气脉出来一起在经脉中往返运转。

  不多时,他便将两股气脉彻底融为一体,收藏于腹中,沉甸甸如纳铅汞。

  到了此时,开脉之前所需一切条件皆以完备。

  接下来便是运转心法,用元真之气裹住玄珠药力,游走各处经窍秘穴,冲开限制自身的诸般桎梏,斩断捆缚人身通往仙道的枷锁,一举辟出一身适合修炼上乘道法仙人之躯!

  宁神收心,张衍运起已经熟络之极的玄元法诀在经脉中行走起来。

  不久之后,他就现这“玄元内参妙录”简直是为炼化玄珠而量身定做的,身体各个根枝末节,哪怕最隐蔽的穴窍经脉都随着法诀的运转而被反复涤荡了一遍,玄珠内孕集的药力一丝一毫也没有浪费,完完全全被他炼化了身体各个角落中,没有一处不曾顾及到的。

  此时,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像打鼓一样擂动起来,浑身澎湃的血液哗啦啦在耳边如潮而响,每处窍穴都在勃勃而动,底下的运转的气机像是要从皮肤下面冲出来,仿若有一把锤头在不停敲打着自己身体的各个部位,连骨节和筋膜也一起颤动了起来。

  他不去理会这些动静,只是守住心神,一门心思挪移搬运。

  待到整篇法诀运转顺利下来,气机归入各处丹窍后,他陡然觉得四周一静。

  这是一种静到极致的感觉,仿佛天地未开,鸿蒙未判,无一物生成的玄妙状态。

  他恍恍惚忘却己身天地,心神意识似有若无。

  在这虚静中不知道过了多久,蓦然,一点灵光自心头升起,自问:“我是谁?”

  答曰:“我便是我,我不是我,我也是我,我还是我。”

  这番明悟一出,只听到“锵锵”一声如刀剑相撞的声音,又仿佛是一把已经被锈蚀的斑驳锁头掉落在地。

  陡然间,像是去了什么束缚般,浑身骤然一轻!

  一直在为张衍护法的罗萧霍然起身,美目中异彩涟涟,欣喜道:“玄音一出,金锁自落,恭贺道友自此为吾道中人矣!”

  她又抬眼看去,只见混沌状的雾气从张衍的背后显现出来,它浑作一团,玄幽难辨,望之茫茫不可测度。

  这是张衍开脉后所显现出来的脉象。

  罗萧一怔,即便以她的见识,也看得一阵迷惑,这是什么脉象?

  脉象决定了一个人开脉之后的相属,分为上中下三品。

  下品脉象各种奇异古怪的相属都有,例如风云雷电,花鸟兽虫,中品脉象分为五行之属,最上等的上品脉象则只有阴阳两属。

  而张衍所开脉象却是一团云雾状的气体,这像是只有下品脉象才有的“雾相”。

  难道是……下品么?

  不可能!

  罗萧摇头,要说集合了玄元妙录再加上贝子玄珠的所开的脉象是下品,她是决计不信的。

  她脑海中生出一念头,莫非张衍所开的脉象,已然凌驾于上品之上么?这个想法让她也不自觉吓了一跳。

  玄门中人虽然开脉时都用尽方法,力图使得自己凝出脉象跨入上品,但这不仅仅看玉液华池的功效和开脉法诀的上乘与否,还要看自己的机缘悟性。

  能开出上品已是难得,如郑循开出上下品的脉象,已被认为是前途无量,上中品少之又少,上上品只在传闻中听说,但有此际遇者无一不是在玄门中有着赫赫声威的人物。

  而这不是没有原因的,越是上品的脉象,所能修炼的功法也越多,而那些下品的脉象虽然独特奇异,但是也注定了他们所修炼的功法选择面较少,想找到一本适合自己的功法无疑非常困难。

  如若张衍脉象一跃而居于上品之上,罗萧目光也透着些许复杂,她实在想象不出,这个人到最后又能有怎样的成就?第一次,她为自己是否要解除精元血誓而动摇起来。

  此时,张衍那边又有了动静,只见那混沌云雾状的异象一收,齐齐往他的眉心深处收拢了进去,最后在那里凝结出一个淡淡竖痕,看到罗萧又是一阵茫然。

  脉象为气脉虚气所显,怎么能凝化出实质表象?她突然觉得自己所知的一切,还不足以看透这个人身上此时所出现的种种不可思议之处。

  张衍双目一睁,那一瞬间迸出的精芒竟然将整个洞穴闪了一闪。

  他长身而起,只觉得周身轻灵无比,举手投足飘飘如驾云,一切都不一样了,自己仿佛换了一具身躯。

  事实上,他现在已经不能称为一个“人”了,仙脉一开,已然半只脚踏入了仙道修士的行列之中。

  等回到苍梧山之后,再请上师评鉴脉象,之后便能得入上院,修习更为上乘的道诀法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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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暗施奇计斩玄光(上)
( 本章字数:4023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张道友仙脉既开,我等已可离去。”罗萧侧头辨听了下外间动静,现无一人靠过来,显然正好能趁此机会无声无息的离去。

  然而张衍却缓慢而坚定地摇头,道:“我等还不能走。”

  罗萧一怔,道:“为何?”

  张衍神色一肃,沉声道:“杜悠此番开脉失败,回去之后必找元凶,若得知张某却得以开脉成功,定会有所怀疑,细查之下,保不准会事机败露,是以……”他语声变得森冷无比,“非将此一众人等尽灭于此不可!”

  他言语中杀气腾腾,罗萧也听得心中一寒,但转念一想,却觉得张衍所说又不切实际,叹了一声,规劝道:“张道友,虽则你虑不无道理,但此举太过渺茫,杜博且不去说,仅他身侧那十名力士,两名明气期修士便不是我等二人可以力敌的。”

  张衍目光闪动,道:“若是只杜博一人呢?”

  罗萧一怔,蹙眉想了想,沉吟道:“如只有杜博一人……他此时已神疲力弱,不知还剩下几成战力,但如能再虚耗他两日,我依仗手中这两件新的法宝,或可一斗,只可惜有那十二人从旁相助……”

  她摇了摇头,觉得希望渺茫。

  张衍闻言后一笑,轻轻一击掌,道:“在我眼中,此十二人不足为虑。”

  罗萧轻叹一声,对着张衍正色道:“道友虽斩落金锁,开脉破关,然此十二人也不是土鸡瓦犬,岂是说杀便杀得的?尤其两名明气期修士,修为仍在道友之上,我等断无胜算!”

  张衍微微一笑,道:“罗道友稍安勿躁,吾有一计,无需我等动手,且借杜博之手一用,便能将此十二人斩除!”

  罗萧心中半点不信,只是当看到张衍那自信无比的笑容时,却忍不住说:“且说来听听?”

  张衍道:“道友俯耳过来。”

  罗萧美目中暗含嗔意地瞪了他一眼,她捋了捋丝,将莹润的玉耳凑到了张衍面前。

  张衍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罗萧神色初始漫不经心,却渐渐又变得犹疑不定,最后蹙眉不语,说实在的,她也不能确定张衍此法是否可行。

  张衍却信心十足,道:“道友可依我所言去做,必然不会出错。”

  罗萧见张衍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咬了咬下唇,跺脚道:“且信你一回,大不了与道友陪葬,做个同命鸳鸯罢了!”

  张衍笑道:“罗道友以前称我为‘道友’时或有勉强,如今这声倒是说得情真意切。”

  罗萧不禁白了他一眼。

  张衍神色轻松地说道:“鸳鸯虽好,却又岂有神仙逍遥快活?道友放宽心,张某还能害自己不成?”

  罗萧轻哼了一声,她走到杜悠身侧,将后者身上锁闭的气脉一一拍开,随后背对着他将一把金匕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在昏睡了两日之后,杜悠终于醒转了过来,刚刚睁眼,却陡然一个激灵,显然察觉到了自己的处境。

  被金匕及喉,又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他浑身顿时如筛糠一样抖了起来,惊惧道:“我乃合林杜氏子弟,不知尊驾是哪一位,有话好说,若有所求,我杜氏皆能让尊驾满意。”

  罗萧冷冷道:“哦,皆能满意么?那我问你,杜氏门中开脉时有何别传秘法?”

  杜悠身躯一震,不禁犹豫了起来,别传秘法虽不是开脉法诀,但却是家族师长口耳相授,能使得开脉更为顺利的秘法,这些秘法才是一派一族立足于世的根本,外人不得与闻。

  罗萧见他不说话,手中金匕往他的脖子里送了送,血液当即流了下来,杜悠吓了一大跳,他毕竟只是一个少年,从来没有经受过这种场面,他还想着长生不死呢,哪里肯就这样莫名其妙丢了性命?慌忙道:“莫动,莫动,我愿说,我愿说……”

  “如你所言有假,你自知后果!”

  杜悠哪敢不老实?当即一五一十把自己所知道的如竹筒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

  罗萧又按照张衍事先嘱咐,东拉西扯问了许多问题,杜悠吃不准对方目的何在,由于不知道对方身份,所以不敢有哪怕一丝半点的虚言欺瞒。

  待问得差不多时,罗萧又一掌拍晕杜悠,转头看了张衍一眼,似是征询意见。

  “看来此子贪生怕死,意志不坚,可以为我等所用。”见到杜悠表现如此不堪,张衍觉得胜算又多了几分,他眼睛微眯起,道:“如此,且看杜博能忍到何时了。”

  两日后。

  杜博从衣袖中取出最后一瓶丹药,尽数往口中倒去,他浑身上下略微有些黯淡蓝芒再一次涨了几分出来,四天来不眠不休,贝王却仍在左冲右突,仿佛气力永远耗不尽一般。

  杜博不敢有半点放松,一旦贝王走脱,必会干扰到杜悠炼化玄珠,走火入魔是小,被伤及性命那才是大。

  现在与贝王角力的其实只剩下他一人,十名力士虽然能轮番休息,却也无法像他这么坚持,各个都是脚下虚浮,神色萎靡。

  两名明气期的弟子有丹药补益,倒是稍好一些,只是看上去也撑不了多久了。

  只是原本他估计杜悠吸纳玄珠只要三天时间,眼下却已经是第四天了,居然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这让杜博隐隐的有些不安了。

  又等到了这天人定时分,他再也忍不住,大声问道:“贤侄可安好?”

  没有多久,里面传来一阵状如号丧的声音:“博叔,我此刻只觉是两颊火热,双腿僵木不能动弹,不知何故啊?”

  听到杜悠开口说话,杜博稍稍松了一口气,随即皱眉道:“贤侄所言,这应是玄珠药力过足,致使气机不能下行,虚气塞水,而心火上冲之象,念诵你杜氏的‘降气法’便可,怪哉,你母亲莫非没有和你说起过么?”

  又过了一会儿,传出杜悠的声音,“母亲倒是曾说起过,只怪小侄当时并未放在心上,只模模糊糊记得一些,也不知是对是错……”随即他大声将法诀念了出来,只是念到一半的时候却断断续续,像是再也想不起来了。

  杜博默然片刻,随后沉声道:“贤侄莫急,博叔再告知另一法,乃是尔父所传秘法,你可千万记得,莫要有一字听错!”

  他当即一字一句将原本秘不外宣的心法说了出来。

  那两名明气期弟子正站在一旁,此时其中一人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不禁一变,突然不知了什么疯,不再压制贝王,而是转身就向洞穴出口处狂奔而去。

  只是还没跑出两步,却见一道蓝色玄光眨眼间就追及此人后背,再从前胸一透而过,登时就被取走了性命。

  余下众人神色各异,一些人不明所以,一些人惊疑不定,一些人惶恐无比,但看起来都是心思浮动。

  杜博心中一叹:“原先想暂且放过尔等,等见了贤侄之面再做计较不迟,如今……也罢,杀一人是杀,杀十人也是杀,不如尽数杀了!”

  他目光一厉,身上蓝汪汪的玄光陡然一收一放,周围众人只觉呼吸一滞,只觉自己头顶好像被什么东西拍中,一片惨叫声过后,这些人尽数头颅崩裂,倒地而死。

  两只挣扎不停的贝王突然感到身上压力一松,正要扑腾起来,蓝色玄光却圈了回来,将它们又一次死死摁在了地上。

  杜博胸膛剧烈起伏,呼呼喘着粗气,显然这番作为对他来说也是消耗极大,而且失去了诸人的助力,他压制贝王愈加吃力了,再下去恐怕就要伤动根基,他忍不住开口又问,“贤侄,适才所说法诀,可曾记得清楚?”

  杜悠却没说话。

  “贤侄?”杜博又问了一句。

  等了半晌,就在他也感觉有些烦躁的时候,杜悠终于再次开口了,“博叔,我尚有一处药力还未炼化……”

  杜博强忍住喉咙口泛上来的血气,想了想,涩声道:“再有一日,不可再拖了!”

  “一日太短,博叔且宽心静候,至多再有两日便可!”

  听到杜悠居然讨价还价,还不带商量的,杜博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不禁苦笑一声,看来此番回去要用丹药调养个两三年才能恢复元气了。

  而此时在洞府内,罗萧听到外面的惨叫声,确认那些人当真被杜博所杀时,她难以置信地说道:“真是如此?”

  张衍却是一副早已料到了结果的模样,双手袍袖一振,道:“必会如此!”

  别传心法才是一个家门的兴盛的根基所在,张衍知道,那些力士和明气期弟子也知道,所谓法不传六耳,今天他就是要借杜悠之口说出来,故意让这些人听到。

  最为关键的一点是,这些人就算想有所回避都做不到。

  因为杜博不允许!

  杜悠原本来此是借贝王真露开脉,玄珠只是意外之喜,算起来应是凕沧派掌门之物,他们这是私心窃取,不问自盗,事后一定会想方设法遮掩,不让此事泄露出去,所以身边所带诸人尽在将要斩除的名单中,杜博怎么可能放任让这些人离开自己的身侧?

  万一他们心生异心,向外侧的凕沧派弟子说起此事怎么办?

  张衍最后说道:“我之所为,不过借势用力,使得杜博想做而未做之事提前一步罢了。”

  话虽如此,但他却果真逼得杜博动手杀了这些人,而不用自己出一分力气。

  罗萧又惊又佩,今天算是见识了一番张衍心机智谋,不自觉中对他的信任又多了几分,不禁问道:“道友准备何时动手?”

  张衍目光闪动了一下,微笑道:“不急,且再磨一磨此人。”

  在接下来的三天中,每当杜博出声问时,杜悠总有这般那般理由推脱。

  终于,杜博现不对劲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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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暗施奇计斩玄光(中)
( 本章字数:4512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这几天来,张衍两人反复拖延时间也并非是为了一味消耗杜博实力,罗萧正好利用洞穴中贝王真露以及从杜悠身上得来的大元丹全力疗伤,如今已经恢复了四五成的实力。

  不过即将与杜博对上,罗萧也是心中紧凛,不敢大意。暗忖一旦动上手,必得以雷霆万钧之势力放中手中所有法宝将其打杀,不然给等对方过来反应过来,保不准还会有什么手段。

  她目光流转,却撇见在一旁的张衍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不免有气,道:“杜悠言杜博尚有法宝在手,张道友智计出众,不若再想个办法令杜博将法宝双手奉上如何?”

  她原本只是想用言语刺一下张衍,没想到张衍却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两天我也正在思虑此事,现有一法,正好说与道友听,道友且走近点。”

  罗萧樱唇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这人,难道还真有什么法子不成?

  将信将疑走到近前,听张衍小声低语了一番,不一会儿,她便听得美目渐渐亮,虽然此计还没有用上,但她已觉得十有**是可行的。

  张衍突然觉得外侧杜博的气机一阵不稳,转头一望,不由笑道:“罗道友,如今却先要稳住杜博,我看他快要按捺不住了。”

  罗萧“嗯”了一声,她向外高声道:“杜博,杜悠如今被我等制住,若你现在放开贝王,我等自可一走了之,杜悠则必死无疑,你可思量清楚?”

  杜博一惊,此时他心中倒真是有这个打算。

  他听杜悠说话时神智情形,条理分明,不像是炼化玄珠时出了问题,反而倒像是受了他人胁迫,但左思右想也理不出头绪。

  而且他自身体力堪堪耗尽,也渐渐有些压制不住贝王了,正打算放弃,起身一探究竟,不过此时听到这话后,又不敢妄动了,沉声问道:“尊驾何人?”

  “杜博,你何必明知故问,此次掌门允许你等使用真露开脉,已是恩泽广开,可尔等却私自吞服玄珠,此事你杜氏该如何给掌门一个交代?”

  这句话一出,仿佛如迷雾中见到了一丝亮光,杜博心中立刻明白了几分。

  这是掌门一系中有人向杜氏难了!

  门派中派系之间互相倾轧,明争暗斗的事不是一桩两桩,师徒一脉弟子向来对世家出身的弟子抱有敌意,对他们无需拼斗便能坐享各种门派利益更是心怀不忿,暗中下手这种事情也很可能是做得出来的。

  特别是此次杜氏借几名真传弟子被杀的事大做文章,指责宁冲玄故意不施援手,并联合了几个家族一起向掌门施压,为安抚门下世家,掌门这才勉强同意让杜悠使用莹云贝场的贝王真露用以开脉。

  可以想见,这件事一定会引掌门一系的不满。

  特别是如今在莹云贝场之下,他实在想不出这个地方除了掌门一系的人之外,还有谁能进得来。

  而且最为关键的是,对方还是一个女修!

  谁都知道,掌门向来偏爱使用女修,不但能用联姻之法拉拢各个天资出众的弟子,而且有时候做起事也没有那么多顾忌,所以他对对方的身份一下信了八成。

  他沉思了一会儿,觉得这件事无论如何也不能成为掌门用来打压杜氏的借口,这么看来只有自己把这件事扛下来了。

  他暗叹了一声,出言道:“尊驾明鉴,此番所为,全是杜博一人主意,杜悠年幼无知,以至误听我之妄言,实与杜氏无关,且杜博并非杜氏族人,只是……”

  他还没说完,却被对方粗暴打断,道:“哼,你以为你是不是杜氏族人对我等来说很重要么?笑话!”

  杜博皱了皱眉,听这话对方似乎是要揪住不放了?心中也不免有了怒气,声音一冷:“既如此,还说这么多做什么?尊驾以为杜某那么好欺负么?不若出来一见,我与尊驾各凭手段定个胜负!”

  听杜博声音似乎就要作,对面的声音却咯咯一笑,道:“杜博,实话于你说,此刻在莹云贝场之中,修为高于你的不止一人,而且杜悠在我等手中,我奉劝你也不要动什么歪心思,你若动手,立时将你打死在这里,再将杜悠捉回山门,却是正合几位师兄之意!”

  杜博闻言,心中顿时又惊又惧,贝场外有其他凕沧派弟子接应,这倒是有可能的,否则对方也进不来。

  诚如对方所言,私吞玄珠一事败露,自己如果还敢动手,正好给对方打死自己的理由,再加上最后还是没能护住杜悠,恐怕自己族中人还要受到杜氏怒火牵连,死也是白死。

  想清楚其中厉害关系,他立刻打消了原先搏命的念头,语气软了下来,道:“尊驾究竟想要如何?”

  对方的声音悠悠传了出来:“如何自取,全凭杜先生的心意了。”

  杜博让不免疑惑,如若对方想要害自己,恐怕早已动手,为什么还拖着不动?是对方修为不及自己没有把握么?那也说不通,最多一走了之,带走杜悠,一样可以让杜氏低头。

  心意……

  他心念百转,苦苦思索,再结合这句大有深意的话,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对方是这个目的!

  这样一来,一切也解释的通了。

  想到这里,他自以为对对方的心思已经了然,倒也不慌了,道:“尊驾可否打个商量?”

  “说。”

  杜博试探道:“你我都是为了求个成仙了道,同出一源,何必拼个你死我活?况且既然玄珠已为我那贤侄所吞,我自于你一些好处,你放我等一马如何?”

  对面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才道:“有何好处?”

  这话一出,杜博一喜,心里更是笃定了几分,道:“我这里丹药已经用尽,但还有不少灵贝,若尊驾更放我等一马,我愿意将身上所有送与尊驾,你看如何?”

  对面冷笑一声:“杜博你也未免太小看我等,区区灵贝,价值几何?”

  杜博面色不变,心道只要你肯讨价还价,那就不是问题。

  “我愿立下法誓,如若放我等出去,必将厚报尊驾。”

  “誓言虽好,可在下不准备日后再与杜先生照面,是以在我看来,只有拿到手里的,吃下去的东西才可放心,那些太过遥远的,不提也罢。”

  张衍似笑非笑地看了罗萧一眼,没想到她把自己原先逼迫她的话原封不动搬了出来,倒也颇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气势。

  似乎想到了当日的惨状,罗萧也是狠狠回敬了他一眼。

  杜博又道:“那尊驾的意思?”

  罗萧不急不慢说道:“听闻杜博你有一支‘破心箭’,还有一面‘玄鸟盾’,此两件法宝一攻一守,相得益彰,你若取出,我自可放你和杜氏一马。”

  杜博沉默下去,显然在认真考虑对方的建议。

  张衍和罗萧两人也不急,反正多拖一刻是一刻,也正好再多消磨一下杜博的元气。

  他们丝毫不担心上面会有人下来查看,要知道借助真露开脉与玉液华池所用时间相仿佛,没有一月却是想也休想,至少在头半月之内是没有人会来打扰他们的。

  等了半天,杜博这才缓缓开口道:“我此次来,只带来了‘玄鸟盾’,‘破心箭’上月与一大敌交手时被伤了灵性,还未曾炼复。”

  罗萧立刻说:“来此非我一人,一面‘玄鸟盾’,怕是不够。”

  这话说得很明白,并不是她一个人来这里,一件法宝不够分啊。

  杜博沉默了一会儿,叹道:“也罢,我这里有一件紫隐羽衣,乃是瑜清蚕丝织就,可挡寻常法宝飞剑,本是要待我那贤侄开脉后送于他的贺礼,也一并给了道友,如何?”

  罗萧正想开口,张衍却又在旁小声说了一句。

  罗萧一怔,面色古怪地看了张衍一眼,咳了一声,道:“此法是好,怎奈我一同伴无需法宝,只是看不惯你杜氏嘴脸,原先只想令杜悠开脉不成,没想到这小子反而得了莫大好处,他心中更是气愤不过,只想泄愤,本想打断杜悠四肢,可见他不过一少年,不免失了身份,是以杜博你如愿奉上双宝后再自断双腿,此事他自可揭过不提。

  没想到杜博这次竟然十分爽快的回应,道:“此事何须等到以后?我现在便可答应尊驾!”

  只听“啪啪”两声,他举掌就拍断了自己的双腿,再问:“那一位可满意了?”

  这并不是他神智不清,喜爱自残,而是这事对他来说实在不算什么,身为玄光期修士,只用玄光便能驾驭身形飞遁,虽然他现在身上的玄光所剩不多,但如能坐下调息片刻,不到半个时辰就能把断腿接回来。

  可是他没想到,没多久他就后悔了。

  “好,杜先生信人,你且将盾牌上的精血抹去,一并送来。”

  “慢来,我又如何信你?”

  “杜先生,我可对皇天后土下毒誓,此间之事如有任何一人泄露出去半分,必遭天雷轰顶,地火焚身之劫,你看如何?”

  杜博一听,觉得对方也很诚意,修道之人一旦誓,那可是立见因果,来不得半点虚假,所以当即同意了。

  罗萧指天誓,倒是非常干脆,这事她原本就不会泄露出去。

  待对方立下誓言,杜博随即放心,立刻取出随身法宝,咬牙抹去上面自己的精血,不由一阵心疼,又拿出了那件羽衣,用玄光一卷,将这面盾牌和那件羽甩了出来,扔在了洞穴之外。

  他也是暗含了几分心机,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是谁,所以扔得距离洞穴口近了一点,哪知道还没落地,只见一道黑色玄光闪过,就将玄鸟盾和羽衣接了过去。

  他不禁一凛,对方果真也是一名玄光期的修士!

  随即心中又是一安,看来对方真的没有做绝的意思,好像只是想讨些好处而已,不然以对方的修为,早就可以杀进来除掉自己了。

  直到现在他也没有现,他正一步步的落到了别人的算计中。

  两件宝物到手,张衍两人对视了一眼,心头一定。

  法宝一去,杜博已经是拔了牙的老虎,威胁少了一大半。

  此计关键在于借势压人,让杜博误以为他们是掌门一系,自己万万不能力敌,只能寻求妥协解决。

  在张衍原本的设想中,要是杜博执意不肯,那就只好用手中法宝斗过一场了,如果不成,再借用罗萧玄光遁走不迟。

  当然,这只是最坏的打算。

  从那天杜博在苍梧山上的表现来看,张衍觉得这个杜博并非是热血上涌,头脑一热不顾一切的人物,这人的性格趋向保守,所以他对此法倒也有几分把握。

  他先除杜博身侧随众,再骗得对方身上法宝,令其自断双腿,如今对方坚壳尽去,爪牙俱失,正是剜肉取髓的好时机!

  张衍长身而起,沉声道:“罗道友,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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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暗施奇计斩玄光
( 本章字数:3863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杜博,我等也不为难于你,将杜悠留在此处,你自带走,告辞了。”话毕,一道玄色遁光从洞穴深处一闪而过,似乎人踪已逝。

  闻听对方履行承诺,杜博稍稍松了一口气,但仍旧不敢大意,侧耳小心翼翼听了听外间的动静,只是除了一股微弱的呼吸声外,别无其他响动。

  看来真是离去了!

  杜博心头一松,目光移到那两只被他用玄光压住的贝王上,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鼓了起来,气息也是粗重了几分,“嘿”的一声,阴阳两只贝王被他一下扯到了面前,两只手掌同时拍在它们的坚壳上,不待它们落地,又分出一道玄光,卷住了它们就远远地抛飞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后,他像是用脱了力,双手颤抖不止,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一道蓝色光芒凭空升起,将他身躯托了出去。

  贝王外壳坚硬,刚才那两掌不过令它们的内腑暂且受了点震动,回过气来之后很快就会折返,他身上元真已然不多,只有趁这个空隙带着杜悠及早离开才是正理。

  从洞穴口飞出,他远远看见杜悠躺在地上,不由一惊,赶上前去仔细查看了一番,却发现杜悠浑身上下虽然沾满了真露和污垢,但只是看起来狼狈而已,实际上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心下一定,暗道:“那人终究不敢把杜氏得罪到底。”

  顺手拍开杜悠被封住气脉,正想带他离去,哪知道杜悠醒来后一见是杜博,便大声叫喊起来:“博叔,快,快,是张衍,是张衍夺取了玄珠,他还搜去了我的法宝……博叔快与我抢回来啊!”

  “张衍?”

  杜博顿时大吃了一惊,脑海中转瞬间闪了无数个念头,一股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沉声道:“贤侄无须再说,一切待我等出了此间再做计较。”

  他正想起身飞遁,却听有人高声说道:“杜先生何必急着离去?还是乖乖留下吧!”

  原本还是灵光遍洒的洞穴陡然一黯,杜博抬头一看,只见一方漆黑如墨砚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头顶,初时只是手掌大小,可是眨眼间便扩展到十丈方圆,正带着碾压万物的霸道气势朝他砸落了下来。

  “荡魂砚!”

  杜博眼角一阵抽搐,他知道杜悠这次出行带了某件家中宝物,但没想到居然是这件法宝!

  这砚台来历大不简单,原本是杜氏中一名叫做杜德的化丹修士所炼制,一旦砸在修士身上,立刻震荡神魂,定住元真,锁拿肉身,半点也动弹不得,只能被活活拍死。

  此砚一出,无疑对方是要把他的性命留在这里。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先前种种原来都是中了张衍的算计,一时间惊怒交加。

  可如今他非但元真枯竭,而且身上玄光耗损了大半,他不惧张衍,却担心那个躲在暗处的玄光期修士,一旦此人出手,他自觉此刻万万难以抵挡,如今不能在此多做纠缠,唯一出路就是冲出地穴,待回到了杜氏族中再做打算!

  想到这里,他手指一弹,一点白光飞出,这是一块由族中赐下的“辟恶玉佩”,无论什么法宝,也能暂且阻上一阻。

  玉佩飞出后,主动往宝砚上一撞,荡魂砚仿似被什么东西托了一把,在空中微微一顿,但是片刻后,那磅礴的力量就将其“咔嚓”一声碾得粉碎,势头不减地落下。

  只是这一挡,却已为杜博争取了时间,趁着这一丝空隙,一道蓝色遁光将他和杜悠裹在一起往洞穴外疾飞而去。

  躲在洞壁中的罗萧见状不由心急,荡魂砚台虽然威力巨大,但是转折腾挪不易,以她的实力尚不能完全驾驭,一时间之间倒也收不了手,只得高喊道:“张道友,万万不可让他逃了!”

  眼看这两人就要正要飞出洞穴,一道青芒却冲着他们背后追了出来,杜博突觉后脊一阵发凉,暗叫不好,勉强偏了偏身体,躲过要害。

  “嗤”一声,那道青芒从他左胸处一穿而过,又顺势一转,将杜悠一条手臂给卸了下来,后者顿时发出一声惊天惨叫。

  杜博亦是一声闷哼,身形在空中一滞,身上玄光如风中火烛般一阵明灭不定,像是随时可能熄灭,而那青芒在空中兜了个半圈子,又重新绕了回来,这次却是冲着他的脑袋飞来。

  “如意神梭?”

  杜博不禁苦笑,他深知神梭的威力,就算是他全盛时期也不好对付,此时哪里敢硬抗?无奈之下只得往后又退入了洞中。

  罗萧见杜博被阻住,不由大喜,出言提醒道:“张道友,如意神梭虽然厉害,但此人已把元真与玄光凝练一处,只要玄光不散,未被斩颅剖心,则性命无忧,万万不可大意。”

  站在洞壁后的张衍一笑,道:“无妨,不过困兽犹斗而已。”

  罗萧一掐法诀,叱喝一声,荡魂砚再次下落,这一次杜博避无可避,他大声狂喝,隐隐可见衣物底下肌肉都绷了起来,肩膀耸起主动往上一顶,而原本宏大的如涛玄光骤然一收,“哗”一下凝聚成巴掌大小护住了那里。

  “砰”!

  荡魂砚正正砸了在了杜博的肩头上,却没想到他玄光凝练,看似薄薄一层,却是那柔韧如水,居然始终护住了肩头,生受了这一击,使得荡魂砚没能直接接触到他的肉身,他一声不吭,双膝跪在地上,背脊往上狠命一挺,竟然又将砚台往上托了托。

  罗萧“咦”了一声,却不惊反喜,杜博看似坚韧不倒,但其实已经是笼中之虎,浅水蛟龙,纵然能一时强撑,也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

  她暗道:“如此,我需再添一把火,早些送你上路!”

  她素手一挥,另一件宝物被甩上了半空,这是一支尺许长短的云纹朱笔,笔肚饱满,笔杆有金漆绘纹,一到空中,笔尖便上下摆动如人点首,一道气机瞬间便罩定了杜博。

  “宣命笔?”杜博失声惊呼。

  他此时大恨杜萝溺子太深,以至于连这件法宝都讨来送于了杜悠,偏偏又不曾和自己说过,现在却是酿下了苦果。

  值此生死关头,他也只能奋死一搏了,手腕一抖,一支银色小箭滑入掌心,一举手,冲着罗萧甩了过去。

  这支小箭眨眼间便到了罗萧的面前,她不禁脸色一变,只是在这支小箭在堪堪及身的时候,一面如禽张双翼的盾牌悠忽间飞了出来,竖在了她的身前,只听“当”得一声,一箭一盾同时掉落在地。

  “玄鸟盾?”

  见对方用原本他的宝物挡住了原本志在必得的一击,杜博气得眼前一黑,涌上喉头的鲜血再也压不出,从嘴里喷了出来。

  此时那只宣命笔已绕着他的身体绕了一圈,身上那蓝色玄光顿时被削去一层,再一个盘旋,便又黯然了一些,眼见玄光逐渐稀薄,他脸色骤变,如今体内已是如同破烂一般,只是努力从丹窍中榨出的那一丝元真还在坚持,知道自己今天无论如何也跑不出去了。

  想到这里,他当即下了决断,叹息了一声,伸手在杜悠搭在了杜悠肩头,暗道:“只望你母能懂我这一片苦心!”

  他伸手一推,原本环绕周身的玄光分出大半移到了杜悠身上,接着光芒一闪,居然裹着杜悠飞遁了出去。

  做完这番举动后,杜博五官中都往外渗出了血水,他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不过只要能保住杜悠性命,他的家族也能保住,只能希望杜氏知道真相后会为自己报仇。

  随着宣命笔在空中再是一绕,杜博身上最后一层所剩无几的玄光也被削去。

  此时荡魂砚再无阻挡地压了下来,“轰”的一声将杜博整个人砸了个稀烂,连一丝元灵也未能逃出。

  杜悠原本被玄光一送,自觉逃出生天,哪里想到,如意神梭随后追了上来,从他胸腹上一穿而过,他“哇呀”一声,鲜血狂喷,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眼见得如意神梭在空中一阵盘旋,似又要落下,杜悠眼神中惊惧无比,大喊道:“张衍,你若杀我,我杜氏必定让你神魂俱灭,你今日放了我,回去一定禀明掌门,尊你为下院大弟子,法宝丹药随你取用……”

  张衍对他的胡言乱语理也不理,法诀一掐,如意神梭从杜悠颈脖处如切软泥般一闪而过,一颗大好头颅滚落下来,再一盘旋,将那一点飘出的元灵一起斩碎。

  至此,世上再无杜悠杜博两人。

  大敌已除,张衍心神不禁一松,此二人一死,世上再无第三人知道是他吞了玄珠,自此可放心回转山门。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望了望脚下的尸首,转头向从洞壁中走出来的罗萧问道:“罗道友,可有法子不留痕迹地处理了这两人的尸首?”

  罗萧想了想,眼睛一亮,双掌一拍,道:“倒是有一法。”

  她疾走两步,从地上捡起一包药散,拿在手中道:“这是恶盐散,只需一点,倾水一倒便可将金石蚀烂洞穿,用来毁尸灭迹却是最为恰当不过。”

  “如此,将杜悠杜德二人的尸首化去,却可留下那十二人的尸首。”

  罗萧掩嘴轻笑,道:“张道友此法却是要叫杜博死也背个恶名。”

  张衍微微一笑,正要开口说话,却突然脸色一变,察觉到天地间有种隐隐的悸动,目光不由一凝,沉声道:“雷劫将至!”

  ……

  ……

  PS:谢谢大家关心,今天一觉睡到下午,精神好了点,过了12点还有一更,可能要稍微晚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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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避劫功成 堵漏补疏
( 本章字数:3772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玄元内参妙录”是开脉无上妙法,上古玄门正宗,但是成者易遭天妒,功成之后,会有雷劫降下,不及身,不伤魂,不慑心,不动神,却雷鸣震音,五行伤劫,动摇修士根基,阻塞登天之路。

  不及躲避者,便会前功尽弃,一遭辛苦尽付流水不说,自此再无修道之望。

  只是天地造化奇妙,冥冥中自然会留有一线生机,雷劫之前,隐有预兆迭显,应劫者若有应对之法,便能及时躲避劫难,成就玄功。

  张衍得了罗萧事先透露其中奥秘,此时天地风云一变,他便提前就有了感应,知道不久将有雷劫将至,坏他功果道基。

  “道友请躲避!”

  罗萧也是神色一凛,他与张衍有血誓在身,一亡俱亡,一旦张衍功行被毁,此生便再无长生希望,人生才短短百年,她怎能容忍?是以雷劫临头,也不免心急,身上黑色玄光在地面上来回几个扫荡,当即在洞穴下掘出一个浅坑,恰恰可以躺入一人。

  张衍不再犹豫,用元真将五官封起,闭了识感卧身其中,罗萧飞快用碎石浮土将他整个人都埋了起来。

  这一切处理完后,天边突然雷声大作,隆隆轰响,听得罗萧也是心头一颤。

  这雷声威烈宏大,与一般响雷截然不同,而且阵阵霹雳声居然穿透层层洞府,直入地穴,简直就像是在耳边响起一般。

  幸好只是动静很大,并没有电光雷火同降,尽管如此,罗萧身为妖修,本能中对天雷有种畏惧之感。

  此时她才想起,难怪那两只贝王始终不见踪影,想是也感应到了有雷劫将至,所以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这种威势骇人的雷声,连自己都有些不安,更何况那两只未曾开化的蒙妖?

  七日之后,雷声终于退去。

  不待罗萧扒开浮土,张衍便从地下一跃而起,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身体一轻,好像一个原本背负而行的人放下了什么重担,体内深处更是隐隐有一股别样的气机滋生出来,好像万物萌动时的生之力,无法阻挡,不可抵御,随着他一起破土而出。

  直到此时,他功行才算臻至完满,跨过了第一扇大道之门。

  这时他若有所觉般转头一望,只见那两只贝王不知何时又飞腾了回来,正趴在洞穴口出啾啾悲鸣,显然知道玄珠已失,不过它们和与杜博争斗有日,也并不是毫无损伤,失去贝子玄珠后再经雷劫惊吓,此刻已是萎靡不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罗萧妙目一转,道:“张道友,不若趁此机会一并取了这两只贝王,另觅一处灵地安下,一两年后,又是一处贝场,说不定还能再凝个贝子玄珠出来。”

  张衍却摇头道:“不妥,阴贝本是凕沧派掌门之物,我若取之,不说杜氏,连凕沧派也会穷究此事,牵连太大,还是适可为止为好,不过……”他顿了顿,又说:“这条阳贝打通出来的通道太过显眼,杜氏和凕沧派人前来查探时必定会现,不但连带旁侧那个贝场也不安全,连玄珠之事可能也会被查知,需寻个稳妥的方法才好。”

  在他看来,要在现场营造出一个杜博杀人的假象,但是其中具体原因自然不需要让探查的人太明白,由得他们头疼去。

  如果一旦泄露出玄珠的事情,难免就会有了目标方向,范围也一下缩小了很多,于己不利,所以,不但阳贝要设法带走,连带旁侧那个贝场中所有灵贝也不能留下。

  “此事简单,阳贝不似阴贝,喜好挪动巢穴,另寻一地安置下来即可。”在罗萧看来,凝结玄珠百年难得一见,把阳贝带走,任谁也一下无法联想到这件事上,至于那些灵贝,她现在有乾坤袖囊在手,不虞手脚麻烦。

  此事好就好在那十二人是杜博亲手所杀,无论如何他都是杜氏和凕沧派的第一个怀疑对象。

  但是此人已死,而且开脉之后的修士已经半只脚跨入仙门,也不是靠推演之术能找到其所在的,所以此事最后多半不了了之。

  至于张衍,以他的实力怎么也不会联想到他身上,区区一个未曾开脉的修士,如果有人说这件事是他做得,只会被人当作笑话来看。

  商议完毕,两人当即将阳贝所在地的灵贝席卷一空,不下四五万数的灵贝用一只乾坤袖囊根本装不下,罗萧来回数次才处理妥当,至于那只阳贝,趁着虚弱无力的当口也被她在数千里外另寻了一处地穴安置下来。

  不过贝王擅长在地底挪移游窜,是关不住长久的,所以她取了一丝精血在手,无论此贝翌日跑向何处,她都能靠着精血指引找寻回来,眼下此举只是为了防备这只阳贝再去找那只阴贝。

  诸事手尾处理妥当后,张衍却还不能立刻就回转山门,对他来说,现在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寻找一个合适的理由解释他开脉的问题。

  天下玉液华池不是握在大门大派手里,就是被私藏于各个玄门世家族中。

  而开脉又离不开玉液华池,在门中师长同门看来,张衍并不是世家出身,怎能下山一圈就功成开脉了?功法可以解释,是由上师赐下,别人修炼不成,他却能无碍无阻,旁人无法置喙,只能说一句这是他的机缘到了。

  但是玉液华池却是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的,必须找寻一个稳妥的方法堵上这个漏洞,不至于让人看出破绽。

  不过这件事张衍事先就有腹稿。

  临崖郡主曹英送来一千斤神沙后,曾说那名北辰派那名曾经纠缠她的弟子听说曹英搭上了张衍的线,一改以往的态度,对她变得极为客气,还上门请曹英有机会务必要让自己与张衍一晤。

  北辰派属于二流门派中的末等,与凕沧派这等庞然大物自然无法相比,但是能自踞一处洞天福地,开府立派,应该也是有些根底的,张衍的打算,就是从此人身上落手。

  况且这人既然急于和他搭上线,背后也一定别有所求,张衍若是请他出面找寻一处玉液华池,想来也是不敢推脱。

  开脉之后,张衍倒是不急了,况且罗萧本是妖修,白日驾驭玄光而走,又不是在深山荒泽,易遭有心之人窥觊,所以索性在附近县城中住下,差人将一封书信送到林崖郡主曹英府上。

  没几日,那名北辰派的弟子就匆匆赶来。

  此人名为严振平,年纪约在三十四五上下,下巴留着一丛短髯,身着绛绫鹤纹袍,头戴巾帻,脚下一双玄色筒靴,一身打扮不像是修士,倒像是一个王侯朝官。

  他一见到张衍便一脸巴结,一听张衍提起来意,根本不问缘由,想也不想地说道:“在我北辰派下,此等有玉液华池,且门第不高的没落世家在永通郡中就有几个,我自与师兄寻几个过来。”

  张衍淡淡道:“人不用多。”

  严振平心眼灵活,立刻会意,道:“定叫师兄满意。”

  大约过了十数日,严振平带了一个摸样如同一老农的中年人来见张衍。

  他这人极有眼色,知道什么事情不该听也不该问,将人带来后便主动告退,见他这么识趣,张衍倒是暗暗点头,觉得此人可用。

  “我乃凕沧派下院入门弟子,需借你族中玉液华池一用。”

  张衍一亮身份,那中年人先是吃了一惊,随即神色变得更为恭敬,但是看得出神色中有一丝紧张,道:“既是仙师借用,小民敢不遵从?只管取用便是,只是……”

  来时严振平已有交代,这位是大派来的贵客,但没想到居然是凕沧派,凕沧派可是东华洲**派之一,此人又是下院入门弟子,指不定是哪个玄门世家的嫡传,将来可是坐拥一方洞天福地的门派中坚,他哪里敢得罪?就算北辰派也是翻掌之间就能叫他整族覆灭。

  见他犹豫,张衍又问:“有何难处?”

  中年人不敢抬头,低声道:“我韩氏族中早年也曾出过许多大修士,有一先祖更是踏破虚空而去,是以曾留下一个一等华池,只是百年来族中不曾出过一个筑元修士,到了小民这一代,已是降到了第四等,也不知合不合仙师之意?”

  张衍却不在意,道:“无妨,能用即可,此番我借你族玉液华池一用,你有何求尽管说来,我亦可助你一次。”

  玉液华池中的石胎需用百年,乃至千年时间培育才能一步步提升等次,这人说封存百年却只降到第四等,如果是真,想来原先所说一等华池当是无误。不过他对此并不在乎,这次只为竖起一个幌子,方便解释他开脉缘由罢了。

  中年人犹豫了几次,最后壮着胆子说:“我族中如若将来有一子弟适合修道,万望仙师成全。”说完后他心中也不禁忐忑,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因此怒。

  张衍看了对方一眼,这人倒也聪明,假如将来自己修道有成,此人族中又有弟子适合修道的话,只需自己提携一把就能进入凕沧派修行,可谓一步登天,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好!”张衍当即答应了下来,“我可允了你,以两甲子为期,引你族中一人入门,至于造化如何,就看他自己了。”

  中年人大喜,郑重行了一礼,道:“多谢仙师。”他起身后又道:“请仙师移步,此玉液华池就在茵络山中,距此只有两日路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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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品鉴脉象 前路扑朔
( 本章字数:3642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这几月来,苍梧山上流传着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说是合林杜氏子弟杜悠借门中贝王真露开脉,却被随侍杜博杀人劫宝,现下不知去向,怕是已凶多吉少。

  虽然此事杜氏竭力掩饰,但又怎能瞒过一众玄门世家的耳目?

  下院众人无不幸灾乐祸,杜氏一向骄横,此次又不按规矩出手,硬是夺去了大弟子之位,有此一劫实属活该,如今杜氏前番布置尽数落空,再想插手下院已然绝无可能。

  林氏一番上下运作后,林远如愿以偿登上大弟子之位,正在他志得意满之时,曾以为被杜悠赶下山的张衍又再度回到了山上,本来他并没有放在心上,杜氏一死,此人不回山倒是奇怪了,但是随后却又传来了另一个令人吃惊的消息。

  两月不见,张衍竟然已是斩落金锁,功成开脉,一举踏上大道天门,此事比杜悠失踪之事还要令人震惊,林远乍闻此事后呆坐半晌,心中原本喜悦荡然无存,换之而起的是一片恶劣心绪。

  自己辛辛苦苦才登上下院大弟子之位,但之前视为必除之的异类张衍竟然先一步走到他前面了?如此一来,自己这个大弟子岂非成了笑话?

  林远生平第一次痛恨起家族中的规矩,如果不是要在这下院坐满十六年时间,他也能早早开脉去往上院,哪里会落在张衍小儿之后?

  这个消息也让很多下院世家弟子一下反应不过来,苍梧山上一片失声。

  这才多少年?

  张衍上山不过三载,成为入门弟子也只是这半年里,竟然下山两月便开脉破关?不是说张衍此人资质平平,只能做一力士么?而与之相反的是,那誓要取张衍性命,势大气盛的杜悠前去贝场开脉却失踪不见,两者之间形成强烈反差。

  浩觉峰,渡真殿。

  当张衍再度步入大殿中时,石守静,贺守玄,甄守中三人也不敢在石台上端坐,都是走下来起身稽。

  下院上师向来由门中在修行一道上再无太大进境者担任,这才能守住寂寞,日夜与凡俗之人相对。

  而下院开脉者,一入上院即是门派中坚,真传弟子,赐下洞天福地,丹药法书,日后修行自是一路坦途,前途远在他们三人之上,因此,他们非是敬此刻张衍,而是敬他日后成就。

  “见过三位上师。”

  虽然开脉功成,但张衍举止丝毫没有张狂之色,还是一如往昔般恭敬有礼,不管这三人究竟对他如何,当日心中怀揣何种心思,却的的确确将他接纳入了下院门庭之中,所以他也非是敬这三人身份地位,而是敬他们先前相助了自己一把。

  石守静见张衍此刻态度恭敬,心生些许好感。

  他们三人看似风光,实则权柄不大,只赖修为上能压住下院弟子一头。平时所思所虑皆是如何保全自己,偶尔借助门中规矩才能管教下院弟子一二,而张衍此刻破开仙脉,下院之规在他身上已然一概无用,早已无需把他们放在眼中,却仍是这般举止有度,石守静不禁和颜悦色说道:“张师弟,如今你已经开脉破关,今后皆为我道中人,相互之间以师兄弟之称即可。”

  张衍微微一笑,再度拱手,道:“三位师兄有礼。”

  三人再次回礼。

  待站直身体后,石守静仔细打量张衍,见他气息透顶而出,生之力勃勃欲动,显是破开仙脉之后功成完满的异象,心中不由感慨,初时听闻张衍开脉这个消息时他还以为是误传,现在看来倒是自己识人不明了,难怪周家选其作为女婿,看来别有缘故在内。

  《玄元内参妙录》他也看过,其中凶险他也是知道的,甚至因为这本书过于繁复奥妙,千头万绪,所以玄门中还有“千芒书”一称,他自忖若换做是自己,万万是不敢走这一步的。

  而这张衍看起来资质平平,自己早已暗示他应走力士这条路才最为妥当,没想到才数月不见,这人居然开脉登关,直上天门了,这人如不是有大机缘在身,便有高人在背后提点。

  不论哪一种,都不是自己可以妄测的。

  想到这里,石守静神色更为客气了几分,道:“师弟稍待,上院评鉴脉象的师兄稍后便至。”

  半月前就张衍回到山上,本来他开脉的消息一经传出,上院中品鉴脉象的仙师就应该即刻便到,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却是迟迟不来,直至今日才传来确切消息,这才将张衍唤来。

  四人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后,一名羽衣高冠的中年道人才姗姗来迟,这人沉着脸步入大殿,与下院三位“守”字辈执事三人各自打了个招呼。

  见到此人后,石守静心下微显诧异,不过他面上却什么没有表露出来,一如往常般与这道人稽为礼。

  这名道人转过身来,负手站在大殿中,上下看了张衍一眼,皱眉道:“你便是张衍?放出你的脉象,让贫道一观。”

  张衍眼睛一眯,却没有动作。

  “怎么,你不会么?”道人脸上颇显不耐,道:“挪转气机,使元真入脉,走窍行功,自然化象而出。”

  张衍却仍旧不动,只是淡淡问道:“尊敬是谁?”

  “你……”

  这道人顿时一噎,半天说不出话来,想开口教训张衍几句,却又怕争论起来失了身份,遭人嘲笑,于是努力按捺心中怒火,冷声道:“贫道王一星,乃是上院评鉴,特来观你脉象。”

  原本评鉴脉象需从上院请下一位至少玄光期的仙师,再由被评鉴者请族中一位长辈在旁协证,然而由于张衍并非世家出身,所以上院评鉴都是自恃身份,没有人肯来,于是一拖再拖,但是凕沧派明面上的规矩却是不能坏的,磨蹭了半个多月后才派了王一星这名明气期的修士过来应付一下。

  而这王一星也是玄门世家出身,这份差事落到他的头上,自觉丢了大人,但几位师兄强逼下来,却是推诿不了,是以心情极为糟糕,怎么看张衍都觉不顺眼。

  “既是上院品鉴当面,自当与师兄一观。”

  张衍默运元真,当即就有一团云雾状的气息弥散出来。

  王一星不禁“咦”了一声,别人脉象浮现非要一刻方能见功,张衍却须臾之间便显异象,这倒是不简单。可是等他看了一眼后,却鄙夷道:“雾相,下下品。”他一挥衣袖,拱手道:“告辞了。”

  三名执事面面相觑,下下品?他们也是有眼力的,张衍这脉象虽然不见得很好,但是用下下之评语却是太过随意了。

  既然品鉴已毕,张衍也不再多留,当即拜别三位执事。

  石守静知道脉象关系到张衍今后功法选择,下下品的品鉴一出,那就是说张衍所能择取的功法少之又少了,他一路将张衍送到大殿门外,临别时出言劝慰道:“张师弟,以我看来,你脉象虽为下品,但象机圆满,内有无穷生机,纵是下品,也是当得起下上之等,下下却是委屈你了。”

  “无妨,皆是下品,何来上下之分。”张衍表情如常,倒是看不出丝毫不高兴。

  石守静暗暗点头,不管张衍资质如何,只是这心性便是一流,未来不见得没有作为,于是好言好语说道:“明日当有人来接师弟前往上院,若有暇时可来下院走动。”

  “理当如此,师兄请留玉趾,师弟走了。”张衍拱拱手,洒然而去。

  一路走下浩觉峰,他也是长出一口气,若是给那个王一星看出个什么“上上之品”的脉象,他倒是还要费一番口舌解释,幸好那人见识不够,又是虚应故事,所以不曾看出。

  他知道自己身份太过特殊,以非世家的身份从下院开脉直入上院,肯定会引人不少目光,而且大多不含善意,行事颇为不便,上院的水比下院更深,所以在没有摸清楚情形前,不宜太过张扬。

  至于石守静所说的修行功法,他倒是毫不在意,现在他有《太乙金书》在手,气机练到高深处可销金融铁,媲美法宝飞剑,这本道书连杜氏也要千方百计才能求来,门中下赐又岂能比这高明?

  而那些原本属于真传弟子的丹药法器,他却没这个打算让出,该争到手的一定要争到手中。

  下院众人也在各自等着看张衍脉象如何,不久之后消息传来:经上师品鉴,张衍开出的只是下下品的雾相。

  众人闻听,这才觉得心头舒服了一点,多数人都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没有家族支持,没有门派下赐,区区一凡民出身的修士,能给他开脉破关已是侥天之幸,还能指望开出什么入品流的脉象么?

  不过无论如何,张衍既是下院入门弟子,开脉之后去上院已成定局,之前也并不是没有凡俗出身的弟子进入下院,但那些人都是天资杰出,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世家豪门惯常是用联姻的方式笼络过去,纳入本门之中,不过当听闻张衍脉象是下下之品,原本还对他有些意向的世家顿时都没了兴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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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造化残玉衍天机

第一章 长观洞天 龙渊大泽
( 本章字数:4646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凕沧派,长观湛渊和光洞天。

  宁冲玄脚踩渡客鳍鱼,大袖飘飘,在一片茫茫大泽上踏波漫行,面前水波荡漾,不时有金鳞鱼跃出欢游,绛背巨鲸翻腾嬉戏,放眼望去,水天一色,上下浑然,远处云雾缭绕,细雨空蒙似珠玉成丝,海气灵液弥漫散洒,深吸一气,如饮甘露纯酿,润泽心脾。

  如此仙家景象他视而不见,却微皱眉头,侧耳细听,现除有鹤唳声于长空外,还隐隐有环佩叮当之音,这音色空灵如洗,却又沁骨入皮,让人心底酥痒欲动,不由哼了一声,道:“又是那些从三泊湖妖处捉来的玲珑玉女!”

  话才说完,只觉周身清风忽起,眼前雾气一散,似珠帘轻轻拢起,又如画开卷般,不远处浮现出一水榭玉台,一个头束金冠的少年怡然自得卧坐云榻之上,两侧侍女俱是络腋垂璎,帔帛飘带,长裙曳地。

  宁冲玄踏上一块飘来的玉阶,理了理衣袍,俯身郑重一拜,道:“拜见恩师。”

  那少年初时好像能看清楚面目,只是再一眼望去,却如坠雾中,看不分明,他哈哈一笑,传出一把如润玉般的声音,“冲玄,怎么今日想到来看望为师了?”

  宁冲玄沉声道:“只为向恩师讨取一女。”

  少年来了兴趣,身体坐直了点,笑道:“冲玄,你往日只说一心向道,无意找寻道侣,怎么如今想通了?甚好,甚好啊。”

  宁冲玄却正色道:“恩师,此女非用来服侍我本人,而是为送与一开脉弟子。”

  闻听宁冲玄并非为了自己,少年也不以为意,笑道:“谁人得冲玄如此看重,且道上名来。”

  “张衍。”

  少年又半卧了下来,漫不经心说道:“便是你前次提起的那个张衍么?

  “正是!恩师,此人心志坚毅不说,根性之好我平生未见第二人,需得早早笼入我门中方可。”顿了顿,宁冲玄索性抬起头来,道:“下院本是玄门世家猬集之地,张衍不过出身凡民,却能一路披荆斩棘,登门而入,且入院之后不骄不躁,审时度势,如今又开脉破关,以我察之,此人心性气度皆是上上之选,是以我本欲引他拜入齐云天齐师兄门下,只是齐师兄却闭关炼制法宝,是以厚颜来向恩师讨要下赐。”

  少年问道:“此人开脉,是何脉象。”

  “雾象,门中品鉴给了下下之评。”

  “下下?又是雾相?”少年一怔,随即仰天大笑,道:“奇哉,奇哉,那岂不是与为师我当年一样么?”

  宁冲玄拱了拱手,朗声道:“恩师当年破光开脉,也不过是下下品的雾相,却能以此脉象凝出‘气海浮天’法相,非但不输同侪,还犹有胜之,可见脉象固然紧要,但修道者一颗坚定无回的道心更是不可或缺。”

  “原来如此,你的心思我已知之矣。”少年曲指一弹,一枚软玉贝叶向宁冲玄飘去,“这是为师我当年修炼时所用道书,就由你做主了,至于能否有所体悟全看那小子有没有这个机缘了。”

  宁冲玄双手伸出,神色恭敬的将那枚贝叶捧入手中,再郑而重之地收好,看得那少年连连摇头,显然对他太过严肃的举止不太满意,没精打采地说道:“对了,你方才说欲讨一女与他,为师准了,你属意谁人?”

  “唐嫣。”

  “哦?”少年大有深意瞥了他一眼,笑道:“你倒是会算计,把唐嫣送了出去,不但少了你的纠缠,亦能借王家那小子的手逼此子入我门中。”

  “弟子不敢做如此之想。”

  少年指了指他,道:“你啊你,这个正经脾气需得改一改,需知玩乐笑闹方是神仙之事。”

  宁冲玄肃然道:“恩师在上,弟子哪敢放浪形骸。”

  “罢了罢了。”少年挥了挥手,也没心思再说,他算是知道这个徒弟的秉性是改不了了。

  宁冲玄俯身一拜,沉声道:“那引张衍入门之事?”

  他半晌得不到回话,再抬头一看,现除了一方水雾外,碧波之上已然行踪渺渺,哪里还有人影?

  他怅然叹了一声,虽然那少年已走,但他仍然依足礼数俯拜叩,待站起起身时,却现脚下玉阶之上已无声无息多了四个飘逸如云的字迹。

  “观其行止。”

  品鉴脉象后第二日,张衍正在山中打坐,忽然若有所觉,抬头望去,只见两名修士站在一艘摩云飞舟之上,其中一人冲着下方一招手,道:“张衍,既已开脉,便是上院弟子,今日就随我等去吧。”

  那人手掌伸出只一抓握,张衍便觉一股拉拽之力传来,他知晓这是上院派来接引自己的人,是以毫不抗拒,任由自己被那人招上飞舟,心里忖道:“这莫非就是明气期第二重境界‘唤云召霞’?据说到了这个阶段,全身上下气机凝实,非但可聚气成墙,隔空摄物,而且只靠体内炼出的明乾之气便能挪动百斤重担。”

  上了飞舟后,这两人不言不语,驱动飞舟往南面飞去。

  一日夜后,他们就出了苍梧山十八峰的地界,前方出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泽湖泊,这里便是东华洲十大灵穴之一,凕沧派的正院所在之地——龙渊大泽。

  张衍俯瞰脚下群山,他才现,苍梧山仿若一道天门屏障挡在大泽向外的出路上,门前有一条蜿蜒如玉带的活水被两岸侧峰夹在其中,形似出入开口,便是在飞舟上,也能听见湍急的流水之声。

  他在苍梧山上修道时就常听同门说起有“苍梧险山登仙路,龙渊大泽跃天门”的说法,现在一看,果然应景的很。

  飞舟再行十日,前方的水面下出现一硕大无朋的黑影,黑影之上,则是屋舍连绵,亭台楼阁若隐若现,仿似人间州城,上方更有悬空之岛流泉喷瀑,开脉之后他目力极佳,隐隐还可见驾飞舟,骑云鹤的修士结伴而过,一派仙家景象。

  可是等他再仔细看去,却不禁大吃了一惊,那水下黑影竟然是一只大到无法计量的玄龟!

  凕沧派创派之时,开派祖师曾以**力从北冥洲捉来了这只不知多少寿数的玄龟,又自南崖洲搬来九座雄峻名山,在玄龟背上堆峰围湖,筑殿砌城。

  张衍一眼看去那绵延不尽的宫宇楼台,就是围绕着这九峰而建的九座城池之一,九易城。

  凕沧派中修道之士皆住于九峰或者龙渊大泽的水府洞天之中,而那些城池中则是住着修道之士的家眷族人,足有数十万之众,这番景象让张衍算是大开了眼界。

  飞舟又行了半日之后,往一个青山绿水的小岛落去,并在一处山头上停了下来,其中一名修士指着山下一个码头,道:“张衍,你自去此处乘舟,到‘跃天阁’中找吴师叔即可,我等回去交令,恕不奉陪了。”

  两人交代完后,也不多说,自顾自驾起飞舟走了。

  本来按照惯例,这两人是要一直送他入跃天阁中才算完满,但是这两人欺负张衍不是玄门世家出身,不知其中详情,所以也懒得与他多说,反正带他到这里也算是完成了上面安排,接下来如何他们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张衍辨明方向,走下山头,一路出了树林,来到了码头上。这里人来人往,还有一个小小市集,他找到了码头管事,询问道:“这位管事,可有前往6州的渡泽舟揖?”

  这码头管事五十来岁,两鬓斑白,脸上皱纹交错,一看就是凡人之身,顶多练了一些粗浅的练气之法,他看了张衍一眼,见他衣衫并不华美,身边也没有带着侍从,便仰起脸,老气横秋地说道:“你是哪一峰,哪一门师兄的族人?”

  张衍摇头,道:“皆不是。”

  管事“嗤”了一声,连连挥手道:“今日往来贵客颇多,你稍待片刻吧。”

  凕沧派中修士开脉之后,便有资格将家眷或者同乡接来城中居住,而那些人多是凡人或者开脉之下的修士,不通飞遁之法,需从苍梧山外界开始坐舟船,再从天门壑湾处进入龙渊大泽,水途中还要经过几个岛屿村落补充食水,最后才能到达最内一层的几个小岛,由管事负责安排,一起乘坐舟揖前往玄龟背上的6洲。

  但是每日往来人数颇多,所以谁先谁后也自然也有地位身份决定,这名管事一听张衍毫无背景,还以为是来族人处投亲的,所以根本不予理会。

  张衍不由失笑,他也不欲与一个凡人计较,正要表露身份,却看到管事脸上突然神情一变,朝着对面走来的十几人笑脸迎了上去,不停点头哈腰道:“诸位可是琳琅洞天秦仙师的亲朋?鱼舟早已准备妥当啦,这边请,这边请,钱某此次当亲自操舟送诸位上6州。”

  张衍看了一眼,现这一行人中当先几人倒勉强算是修士,但是修为却参差不齐,修为最高者也不过是“凝元显意”,多半是哪个玄门世家的支脉族人。

  面对管事阿谀献媚,那几人都是矜持点头,其中一个文士打扮的人路过张衍身侧时顿了顿脚步,回一笑,道:“这位师兄,遇见也是缘分,不如一起上来?”

  若是旁人站在码头上,他也不会多说哪怕一句,可是张衍身形相貌俱佳,哪怕是扔在万人之中也能一眼辨认出来,说一句人中龙凤毫不为过,怎么看也不像是普通弟子,所以出言邀请。

  张衍淡淡一笑,道:“那就谢过师兄了。”

  等一起踏上鱼舟,这人一拱手,客气地说道:“在下秦圭,不知师兄是哪位仙师门下?”

  张衍答道:“未曾拜师。”

  秦圭不免惊异,师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当不得半点虚假,就算是世家出身,也是互相交换子侄拜师,如果不愿意说,大可以不答,断然没有否定的可能,否则就是欺师灭祖,所以张衍这么说那当真就是没有。

  再聊了两句之后,秦圭现张衍似乎真的毫无背景,也没有族人在派中修炼,而且张衍元真藏窍,浑身气机都收敛入骨血之中,只有一脉生机透顶而出,以秦圭的修为当然看不出半点端倪。

  他心中猜测这许是哪个来拜访亲友族人的凡夫俗子,看来自己当真是走了眼,只是可惜了对方这一副好皮囊,想到此处,他脸上略略有些轻视,对张衍失去了兴趣,转而与身旁两位同行之人交谈起来。

  张衍也乐得不与这行人说话,他眼望前方,只见面前一片碧波荡漾,湖水波光粼粼,远方岛屿楼阁若隐若现,使人胸怀不禁为之一畅。

  舟行一个时辰之后,已快到6洲时,对岸突响起一片笙笛箜篌之音,众人纷纷抬头看去。

  秦圭脸现惊异,上前两步道:“仙乐迎客,是哪位贵客荏临九易城?”

  他旁侧一同伴抢出几步,激动道:“卧舆丝幔,玉笙金铃,银篓铜鱼,随侧二九力士,百十女从,这定是四大洞天中的仙姬出行!”

  这些人都有亲眷族人在凕沧派中修行,知道这些仙姬都是为了拉拢那些天资出众的弟子,师徒一脉的洞天势力所培养出来的女修,这些女修本身修为不低,又有掌门一系的势力在背后撑腰,而且除了某些原因之外,通常自由度很大,若能结成道侣,可谓一步登天,所以门中寻常弟子都是趋之若鹜,渴慕能得某位仙姬相中,只可惜这里多数人平时都是欲见一面而不可得,没想到今日却在这里碰上了。

  秦圭不禁心生羡慕之意,道:“竟是洞天仙子亲自出来迎客,不知又是哪一洞天的师兄有这么好的福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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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仙姬弄巧 灵穴洞府
( 本章字数:3722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对岸琴瑟齐鸣,弦乐铮铮,随着鱼舟逐渐靠近,有愈来愈响的趋势。

  只见岸上百数名女从力士站在一起,将一名白衣女子如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

  此女笠帽垂纱,看不清面目,只是那妙曼身姿却让人浮想联翩,她素手轻轻拿住帽檐一边,将薄纱掀起一角,往湖上看了两眼后,便越众而出,走上了泊船的石堤。

  初时船上众人还当看热闹一般好奇打量,可是渐渐却觉得不对了,此刻大泽中只他们一条孤舟泛波其上,而对岸目光都在往这边扫来,船上众人不由面面相觑,这是……来迎接他们船上某一人的?

  是谁?他们互相打量起来。

  最后,诸人目光集中在面目俊朗,唇红齿白的秦圭身上,其中一人上前拱手道:“恭喜秦师兄了。”

  秦圭勉强按捺住心头悸动,却故作讶然道:“陈兄何意?”

  “此鱼舟上唯有秦兄人物风流,姿貌不凡,还是出身永西秦氏,这位仙姬不定就是相中秦兄了。”陈兄左右看了一眼,后退了一步,高声笑道:“秦兄若是一朝登上龙门,可不要忘了我等贫贱之交啊。”

  “就是,就是。”旁侧之人纷纷打趣秦圭,“不是秦师兄,又能是谁?若攀上了仙门可不要忘了我等。”

  众人注意力都在秦圭身上,至于张衍只当路人一般,看都懒得看上一眼。

  “诸位何必取笑秦某人?我自知几斤几两,哪里有这等好运?还是莫要胡乱言语,免得惹恼了仙姬。”尽管嘴上不承认,可秦圭的眼睛却是一眨不眨盯着岸上,心中不免有股隐隐期待,一只手紧紧抓住船沿护栏,勉强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鱼舟很快到了码头上,操舟的钱管事虽然平时在这里操持着迎来送往的营生,但他本是凡人一个,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不禁手脚哆嗦,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众人见那白衣女子款款而来,都不由屏住了呼吸,心中砰砰直跳,此女的目光透过薄纱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在秦圭那里顿了顿。

  “莫非真是我?”

  秦圭一时间只觉得嘴中干,脚下都有些站不稳了,心中大叫不可能,可看见此女正往自己处走来,又欢喜不止,不由自主地上前,刚走了两步,却被人拽住了袖子,不由大怒,转头一看,原来是同伴在正向他使眼色,这才现这名仙姬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而是径直走向了他身后的张衍,他先是一呆,再是涨红了脸,他一时羞愤难耐,哪里还肯在此地多留,举起衣袖捂着脸急步走了。

  “不知道此人是何来历,竟得仙姬看中!”

  见秦圭急匆匆离开,与他随行的十几人用各种羡慕和嫉妒的目光在张衍脸上扫了几遍,最后才在长吁短叹声中离去了。

  白衣女子袅袅婷婷地来到张衍面前,道了一个万福,笠帽下传出如珠玉落盘的声音,“小女唐嫣,见过张郎。”

  对这个突然之间冒出来的所谓仙姬,张衍却是皱了皱眉头,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心中一时充满了警惕,沉声道:“你是何人?”

  “奴家本是长观洞天女侍,今奉宁师兄之命,特意来此迎接郎君。”女子走上前一步,轻垂臻,道:“宁师兄之意,是让奴家与张郎……结伴同修。”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几至低不可闻,似乎充满了羞意。

  张衍眯了眯眼,他并没有被这送上门来的好事冲昏头脑,反而却感到一丝不对劲。

  弄出这么大的阵仗迎接自己,看似风光,可是除了惹人注目外毫无好处,他初入上院,岂能这般张扬?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周围,现果然有不少人驻足观望,这里本来就是人来人往之地,经过这一番闹腾,聚集的人更是越来越多。

  他虽然和宁冲玄只说过几句话,但决计不信对方会安排这么一出,如果是此女自作主张,那么她的目的倒是值得深思了。

  他心中冷笑一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莫非以为我就没有手段么?

  脑海瞬间闪过无数的念头,张衍脸上却浮出一丝微笑,道:“既是宁师兄安排,那张某自无异议,唐娘子唤我师兄便可。”

  唐嫣“嗯”了一声,声音柔柔地说道:“是,师兄。”

  张衍问:“你一众人等前来,可有落脚之地?”

  “我等已从长观洞天搬出,不过张师兄从下院而来,自可在跃天阁处奉领一处下赐洞府。”唐嫣关照身边一个女侍,道:“蝶儿,你且领路,带张师兄去跃仙阁。”

  她身边一身材娇小的女从走了出来,脆生生道了声:“是”。

  唐嫣又转过头对张衍道:“我等一行百数人,所居洞府需容得下方好,师兄可不能忘了,蝶儿机灵,诸般事宜一路上自会与师兄分说。”

  张衍目光一闪,点头道:“有劳唐娘子了。”

  唐嫣又是一礼,道:“不当的,师兄唤我嫣儿即可。”

  张衍点头道:“好,嫣儿稍等,我去去便回。”

  唐嫣薄纱下的玉容似乎泛起微笑,道:“那我等就在此等候师兄了。”

  待张衍走后,唐嫣旁侧一个娇俏的女侍上来低语:“嫣娘,这张衍除了皮囊好些,也看不出什么特别,怎么就得宁师兄这么看重?不过这人也是无礼,只是一个下下品的开脉修士,便想与嫣娘结为道侣?呸,凭他也承受的起么?”

  唐嫣淡淡道:“玲儿,少说两句,嘱咐你的事情都做了么?”

  玲儿笑道:“嫣娘放心吧,昨日已告知王郎,他已传话过来说安排妥当,今次定叫那张衍来个进退不得,丢尽脸面。”

  唐嫣挽了挽丝,道:“如此就好。”随即她叹了一声,望向远处的目光先是一阵迷离,再是闪过一丝决然。

  她五岁修道,自幼便被孙至言真人带在身边,她也知自己出身卑微,只是洞天中用来拉拢灵秀弟子所用,但是因为真人对她格外偏爱,便渐渐起了别样心思,自以为高人一等,哪知道此次只是宁冲玄一句话,便被当作货物一样送了出去,而且还是一个明气修为都没有的修士,心中既有伤心,又有怨怼。

  纵然宁冲玄说张衍前途远大,但在她看来那些不过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而且正是因为清楚张衍来历,她才更不看好于他,一个什么出身都没有的小修士,开出的脉象还是下下品,当真以为人人都像孙真人那般惊才绝艳么?

  其实她原本属意宁冲玄,修道五十载不到就到了玄光期第三重,可谓天资出众,只是宁冲玄一颗道心圆实完满,丝毫容纳不下其他绮念,于是她退而求其次,渴慕能和哪个玄门世家的子弟结成道侣,但却没想到真人竟然把自己赐给了张衍。

  她绝不甘心!

  这次岸上摆开阵势也并不是当真从张衍了,而是做得把他先高高捧起,再重重摔下的打算。

  他们一行百多人,不计修为所需,便是每日吃喝用度就是一笔大开销,不是上等洞府决计支撑不下来,而这方面她早已打点妥当,一旦张衍讨不来上等洞府安置自己一众人等,那自己就在这里站上个几日夜,闹个满城风雨,要让凕沧派上下尽皆得知,到时看张衍还有何脸面留下她!

  她素知真人的脾气,若是这张衍自己不争气,被她逼得下不来台,真人非但不会来责怪她,反而会夸赞她有聪颖,就此重回长观洞也不是不可能的。

  此时,那名叫做“蝶儿”的女从一路领着张衍往跃天阁行去。

  跃天阁并不在九易城中,而是独占一座灵峰,院舍占地广大,两侧魏阙高台,十丈宽的白玉石阶一路从山底修到峰顶,廊宇屋檐上随处可见灵鸟珍禽啄毛弄羽

  “跃天阁”三字匾额横挂大殿前沿,字迹飞扬跳脱,只一眼看去便觉心头生出一股腾然欲飞之感。

  张衍和蝶儿进入大殿道明来意,值事道童行了一个稽后进去通报,不多时,一个相貌清癯的中年道士走出来。

  张衍看了看,这人修为大致和那天接引自己的两人相仿,只是一明气期修士,便拱手道:“在下张衍,不知这位仙师如何称呼?”

  其实跃天阁中执事修为俱皆不高,由于需要安置各门各峰弟子修炼洞府及诸般事宜,日常事务繁多,是以修为高深的修士都对此都不感兴趣,能来这里管事的多半和下院执事一般,在修道一途上不再奢望有所进境的修士。

  道士瞥了张衍一眼,淡淡道:“贫道黄守和,你可是来讨要修炼洞府的?”

  “正是。”

  道士淡淡道:“各处修行洞府皆有定数,分为甲乙丙丁四等,你来得不巧,甲等乙等洞府俱已被人占去,只剩下丙丁二等洞府,你看可还合适?”

  张衍还没有说话,那蝶儿却抢了出来,嚷嚷道:“郎君,丙丁等的洞府狭小,只能容十数人,且灵气浑浊,又怎能住人?”

  道士冷笑一声,道:“如今还有这丙丁两等洞府可用,若是再等上几日,怕是连这等洞府也没有,如若不满,你等还是自择居处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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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金风烈火 灵机冲霄
( 本章字数:4073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修道者所用洞府只是修炼之地统称,具体却分为“洞天、福地、真宫、气府,玄庐、精舍”六等,其中又视气脉灵机多寡而分上下之别,而这些所谓甲乙丙丁洞府,说穿了不过是最下等的玄庐精舍一流,连真宫气府都算不上,更不用提洞天福地。

  听黄守和之语,蝶儿张嘴还想再争,却被张衍抬手制止,道:“蝶儿,你先出去。”

  蝶儿本还不愿,只是被张衍的眼神淡淡一扫,心头莫名一颤,怯怯道了声:“是。”不情不愿地退了出去。

  张衍转而向黄守和说道:“洞府我却是要的。”

  黄守和捋了捋胡须,斜撇了张衍一眼,道:“好,还是张师弟你懂规矩,我这里有一处丙等洞府,自去取洞府符牌于你。”

  “慢来。”

  黄守和正要转身,张衍却喊住了他,他缓缓走上前一步,微笑道:“师兄怕是弄错了,我来此索取的并非玄庐精舍,而是洞天福地。”

  “什么?洞天福地?”

  黄守和脸色一沉,挥袖呵斥道:“你不过一初入上院的开脉修士,也想要洞天福地?狂言!你可知道洞天福地唯有真人一流方可享居?便是那些玄光境界的师兄都未必能得到一处,何况是你!”

  张衍却神色不变,道:“师兄谬言了,若是他人确实不可,但我本是下院入门弟子出身,如今开脉登关,入了上院,要一处洞天福地却是合情合理。”

  黄守和冷冷道:“就算下院入门弟子,到了上院,也需按规矩来。”

  “既然说起规矩,那在下倒想问一句,这是黄师兄自己的规矩还是跃仙阁的规矩?”

  张衍心中冷笑,这黄守和莫非以为他初来上院,就什么都不懂么?

  上院这些事情并不如修炼功法那般隐秘,早在图谋进入下院时他就已经将这其中的细则打听得清清楚楚,后来又反复向艾仲文等人讨教过,门中各种门规条律他不说了如指掌,也一清二楚,想要在这上面糊弄自己,那是休想!

  “这……”黄守和犹豫了一下,“……这自然是跃天阁的规矩。”

  “啪!”

  黄守和身侧一张摆放账册的桌案突然被张衍拍成碎屑,他不禁吓了一跳,道:“你做什么?”

  张衍又往前走了两步,高大的身躯逼近了黄守和,冷声道:“下院入门弟子一朝开脉,入得上院便为真传弟子,安居洞天福地,吞吐天地灵机,此乃是凕沧派立门之规,你区区一个执事道人,也敢暗中搬弄机巧,妄言一阁之规大于一派之规,莫非以为我动不了你,‘正清院’的那些长老执事拿你没有办法么?”,

  黄守和手微微一抖,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勉强镇定道:“你休用这些话来唬我,正清源的长老岂是你一小小开脉修士能请得动的?”

  张衍却是失笑,道:“我乃真传弟子,别说长老,就算掌门,一样可以击金钟入殿觐见!看来黄师兄今日是有意一试‘正清院’的刑杖之威了?”

  黄守和听得一阵心惊肉跳,暗暗叫苦,“王家四郎不是说这小子无根无底,不知悉上院内情么,怎得如此明白?”

  不过洞府之事本来也就是糊弄一下不知情的人,他久任跃天阁执事,行事手段不是王家那个不谙事故的世家子能比的,一早就准备好了后手,现在一看此法果然拿不住张衍,他立刻就坡下驴,换上一副笑脸,道:“师弟莫急,贫道方才记起,倒有一处福地却是空置,许是为你留着的,师弟拿去正是合适。”

  他伸手入袖,装模作样掏摸了一阵,取出一块非金非木的牌符拿出来交给他,“此处名为灵岩岛,位在九易城西南向,此是岛上开合禁制的牌符,我自命一执事道童与你同去。”

  张衍笑着收下,拱手道:“那就多谢师兄了。”

  “呵呵,师弟客套了,客套了。”黄守和连连摆手,笑容满面,似乎先前那番不愉快早已荡然无存。

  张衍思量了一下,虽然黄守和决计不敢拿出一块下等洞府来冒顶,但这么痛快地将一块福地交给他,其中肯定还有他不知晓原因的在内。不过他也不想多做深究,修道本非一路坦途,有点波折又算什么?

  张衍告辞离去后,黄守和嘲弄似的笑了几声,一脸得意地走到后殿,却迎面见到一个老道正走过来,他一惊,立刻恭恭敬敬上来一礼,道:“吴师叔。”

  这个老道正是跃天阁的掌阁吴钰,他见到黄守和,微微点了点头,道:“今日那唤作张衍的来过了?”

  “是,来过了。”

  “唔,分了哪一等的洞府予他?”

  “他是下院入门弟子出身,师侄按照惯例,允了他是一处福地。”

  吴钰眼皮抬了抬,又问:“是哪一处福地?”

  黄守和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是灵页岛。”

  吴钰一皱眉,道:“你给了他那处金风烈火的酷烈之地?”

  黄守和连忙说:“师侄我虽也曾解释缘由,但此人桀骜不驯,不听规劝,还以为师侄我虚言恫吓,因此只好允了他,这需是怪不得我啊。”

  吴钰看了他几眼,叹道:“你好自为之吧。”他摇了摇头,背着手自顾自走开了。

  走之前他冷眼瞥了眼黄守和,见他还一副乐颠颠,兀自不觉的样子,不禁冷笑,这张衍一来上院,便得孙真人下赐女侍,虽说孙真人素来不管闲事,但未免没有拿张衍当问路石的打算,师徒一脉和世家争斗岂是那么好插手其中的?没看到几位执事都唯恐避之不及么?偏偏你还紧巴巴地凑上去,还想讨好王家?小心最后弄个粉身碎骨,死无葬生之地!

  张衍与一名负责引路的执事道童出了跃天阁,见在外等候的蝶儿迎了上来,便关照她道:“你去告知唐娘子,我已选好一处福地。”

  ”福地?”蝶儿眼中露出喜色,问:“不知是何处,这就去教嫣娘得知,我等有飞舟驾乘,稍后自来与郎君相聚。”

  张衍道:“如此也好,此地在西南灵页岛。”

  蝶儿惊呼一声,掩口道:“灵页岛?”

  “嗯?莫非有什么不妥?”

  蝶儿急道:“郎君,灵页岛灵机霸道,金火两气肆虐横行,不是修道灵地,而是死地,绝地!”她又抱怨道:“郎君,嫣娘在真人处可是玉华洞天,绣袍仙衣,可随不得你吃苦。君不若再去换一处?”

  张衍皱了皱眉,冷声道:“你家娘子是想修道成仙还是入宫为后?大道之上,只有砥砺前行,披荆斩棘,没有安乐享福,富贵荣华,如若不愿随我,不来也可。”

  说罢他一拂袖,径自上了那道童的飞舟腾空而去。

  蝶儿一脸气苦,恨恨跺了跺脚,却不得不转而回去禀告。

  不久之后,唐嫣便知道了这个消息,但她却是久久默然不语。

  玲儿眉目中有些担忧,走上来道:“嫣娘,没想到这张衍如此熟悉上院的道道,却叫我等一时走不脱了,不过那黄执事也是该死,竟然把那处绝地也拿了出来,那我等岂不是也一起受苦?”

  唐嫣轻启朱唇,道:“不碍事,苦熬几个月罢了,张衍此人本事也是有的,不然成不了下院入门弟子,但他所开脉象为雾象,在金风烈火的洞府中看他怎么修行,三月后,门中自会仙师查验修为,再不济,六月后王郎出关,收拾那张衍易如反掌,只是这些时日中你等需小心谨慎,免得被张衍抓住了把柄,借机处置你等。”

  玲儿小心翼翼说道:“不如嫣娘去与张衍说个明白,让他不要不知好歹。”

  唐嫣摇了摇头,道:“真人下赐,此事岂能当作儿戏?若是张衍无本事照应我等,真人自然不会过问,可如是我等擅作决断,当真以为孙真人不会杀人么?”

  玲儿吓得一个哆嗦,不敢再提此事,想了想,她又宽慰唐嫣道:“王郎资质不凡,出生后便日日用玉液洗髓炼骨,九岁修道,至今已十一载,却已是明气期第二重境界,又是昊浦王氏出身,听说他近日已拜杜德仙师为师,前途无量,且他对嫣娘情深意重,必不会负了嫣娘的。”

  唐嫣点点头,叹道:“但愿如此。”

  此时张衍已乘飞舟飞临灵页岛上空,驾舟道童指着下方道:“师兄,那洞府便在那处山巅。”

  张衍还没来得及细看,却觉一股煞气扑面而来,不由眼睛一眯,再睁眼看去,现岛屿中心雾气如蒸,烟云滚滚,那座最高处的山峰居然是一个光秃秃形似尖锥的火山口,而岛屿四周却是古木参天,灵禽走兽追逐奔扑,弥漫着一股旺盛生机。

  在他这等修道士眼中看来,这座岛屿灵气冲霄,如剑似虹,状如火舞,好像整座岛都被金红色泽的气焰所包裹。这天地精气果然充裕得过了头了。

  黄守和给张衍的这处洞府虽然也的确称得上是修炼福地,但是凡事过犹不及,比如这个洞府,每日卯,午,申三个时辰中都有金风烈火升起,其能煮经焚脉,砭骨刮肤,灵机实在太过霸道,长久在此修炼难免会伤了根基。

  而在凕沧派修行的世家门人,本身脉象少有金火之属,即便是有,也占了一些灵机较为温和的洞府,这处洞穴空置已久,却也无人肯来。

  飞舟缓缓落下,那道童似乎不敢在此太过久留,将张衍放下,又交代了几句之后就急急离去了。

  张衍此刻脚踏实地,细细体悟那灵机后却是不惊反喜,自己那本《太乙金书》正要借风火金雷,电煞罡气熬炼元真,磨出乾灵金气,如今这处洞府却是自动送上门来,免去了一番找寻功夫。

  在别人眼中的死地,绝地,在自己眼中却是真正洞天福地,他仰天一笑,道:“所谓‘彼之毒药,我之良方’,莫过于此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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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残玉遗字 大衍神机
( 本章字数:3580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凕沧派所在地龙渊大泽为东华洲十大灵穴之一,由此建在这里的洞府如繁星缀空,多不胜数,但是灵气消长循天机而不随人定,契合修士相属的洞府虽说不在少数,但也有一些个例极端异常,只一些修炼特殊法门的修士才能适应。

  比如灵页岛洞府,唐嫣等人便是忍熬不了这里的地火煞气,只能设法在岛屿延伸出去的一处偏角山势上筑庐安置,即便是这样,平时享受惯了的众人仍是叫苦不迭。

  张衍对个唐嫣并无兴趣,只是既然是宁冲玄讨来交托自己的,定然有他的目的在内,索性便将她如摆设一般放在那里,来个不闻不问。

  此女心高气傲,还没有罗萧用起来顺手,而且他与罗萧还有精元血誓,最是放心不过。

  只是这次罗萧去寻觅一处地脉精华汇聚之地安置贝王,兼且疗伤,怕是一两载之内是难以回转的,而凕沧派重地也不是她这等妖修能随意进入的,看来以后只能当做暗棋使用了。

  灵页洞府位于山腹之中,内景广大,开辟出来之后还未有几人住过,更是未曾修饰,只有几只豢养的壁蜥每日攀爬往来,将洞壁折腾的光洁如洗。

  此地水源充足,有三条河流贯穿全岛,时常还有大泽带来的暴雨,而岛中偏偏烈气冲天,微尘四处飘荡,所以常年累月山峰各处都包裹在一层雾水与泥浆之中。

  身为真传弟子,每月这里都会有专人送来丹药灵贝,米粮谷物,各种牌符。就在他上了灵页岛没多久,就有两名道童奉命送来门中鞋履玉牌,冠带袍服,还有十数枚灵贝,不过区区之数,对于有四五万身家的他来说丝毫不放在眼里,至于丹药,虽然也是上品,但他取自杜悠身上的大元丹数量极多,足够他使用修炼到明气第一重境界了。

  他现在唯一所缺,便是一本道书,虽说他有太乙金书在手,但不能凭空修炼,也需要有个幌子,以免让人窥出破绽。

  可道书来源却是极不好找,师徒一脉修炼道书自有老师赐下,世家一脉则是依靠家族搜罗,互相交互印证,虽说上院经楼中也有道书,但那是最为寻常不过的,珍籍秘册俱都不在此列,看也无用。

  本来作为真传弟子,道书也是有下赐的,奈何他的脉象明面上只下下品的雾象,可供他修炼的道册确实不多,况且他还不是世家出身,便是藏有道书者也不会轻易交出。

  不过太乙金书纵然眼下不可急炼,但他却可入残玉中先一窥其秘。

  张衍拿起洞府牌符,掐了一个法诀,霎时,灵页岛上禁制齐开,此间阵法一闭,立时内外隔绝,哪怕是数十玄光期的修士也别想打进来,端的是好用,他暗想若有闲暇时,定要好好深研阵法。

  他伸手入袖,手掌握住残玉,意识又一次沉了进去。

  这是他开脉之后第一次重回玉中,却感觉自己好像被撞了一下,似被一堵厚墙挡在了外面,再仔细看的时候,现玉中分身脚踏虚空,眼前居然有数个漂浮不定的金色蚀文在面前一字排开。

  除了正中一个他看得较为清晰外,其余蚀文非但分辨不出为数几何,连具体形状也看不清楚。

  如此奇异的变化让他惊讶无比,不由朝着那个最为显眼的蚀文看去。

  这个蚀文与寻常所见大为不同,仿佛时时刻刻都在变化旋转,只看了几眼之后便觉一阵得头晕目眩,心下不禁吃了一惊,这状况只在他初习蚀文时见识过,是因为修道者本身的推算之力不足才会如此,可自从他两魂合一后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形。

  这蚀文……似乎比起星碑上所书还要高明几分。

  张衍眼神中渐渐浮起了一股热烈之意,若能解开此字,自己对蚀文的领悟定能更上一层楼!

  他脑海中不再想其他,抛开一切默算推演起来。

  在玉中过了大约二十余日后,他突然全身一震,放声大笑道:“此字正如我名,当为一个‘衍’字!”

  此语一出,面前蚀文轰然粉碎!

  张衍神识一阵恍惚,再醒觉时,惊讶现周围景物不再虚虚茫茫,漆黑一片,而是原本洞府内的一事一物尽皆映照了进来。

  他走了两步,上前摸了摸洞壁,竟然与外界感觉一般无二,不禁来了兴趣,再往更远的地方走了几步,这才现,残玉中所映照的事物只能及五步之远,再外则仍旧是空无一物,想来是他的修为不够高明所致。

  他想了想,意识从残玉中退了出来,真身走了十几步,再入玉中一看,不觉一阵惊喜,原来随着他前行,玉中景色也是随之而变,一丝无漏的将五步之内的景象反观出来。

  他目光一闪,仔细体察,却是一个更大的惊喜砸中了他,五步之内,竟连那金火灵气也一并映照其中!

  要知道,明气期修炼亦分三重境界,各为“气海初化”、“唤云召霞”、“天霖降顶”,如按照一般方式修炼,却是无惊无险,波澜不起,但是太乙金书却不同,这本道书奇险奇峻,在第一步“气海初化”时需引金光烈火入体,磨练元真,融出明气,此气二分,第一步先炼乾灵清气,练成后气机轻若云霞,如羽飘空;第二步再炼坤灵浊气,练成后气机密如精铁,重似万钧。

  到了第三步,则是要乾坤再合,两气归元,最终凝出玄光金火。

  只是这每一步修炼都要靠引入外气打磨淬炼,并不光靠自己内修所能完成的。

  原本张衍没有老师指点,又没有长辈高手护持,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风险极大,本来以为这次残玉作用有限,却没想到今日有了此番变化,却是再也无需担心行差踏错。

  张衍退出残玉,这才讶然现,外界只过了一日夜而已!心中不觉更为欢喜,如此外界一日,玉中已有了二十余天,这实乃天授奇宝!

  他下意识摸了摸残玉,却感觉似乎与平时有所不同,拿到眼前一看,只见残玉变得通体光亮,原本那些蒙蒙似灰的地方好像都被扒掉了,正中处还出现了那个蚀文“衍”字。

  他暗忖,以前应是自己修为太低,不能参悟残玉奥秘,如今自己开脉破关,那些蚀文恐是玉中禁制,解一字便有如此收获,不知道当那些字解开之后又会如何?

  再看了那字几眼,他心中不禁一乐,出言道:“此宝与我有缘也!”

  正在此时,张衍突然神色一动,收起残玉,拿起牌符挥手解开禁制,大步迈出洞府,抬头往天空看去,只见一人负手当空而立,衣袖猎猎,如同一柄出鞘宝剑般锋芒外露,气概十足,连忙上前拱手道:“见过宁师兄。”

  “不必多礼。”宁冲玄从空中缓缓落下,目光落在张衍身上扫了几眼,点头道:“你很好,我离开不过两月就已斩落金锁,开脉破关,比我之前所料还要早。”

  张衍微笑道:“只是所得却是下等脉象。”

  宁冲玄双目有如刀子一般瞪着他,道:“你自己也是做如此之想么?”

  张衍洒然一笑,道:“张衍踏入山门就为求长生大道,脉象虽为下等,但也是上天留下的一线生机,此即我登天之梯,岂能轻言贱之?”

  “好,你有这番见识我却没有看错人。”宁冲玄向崖边走了几步,他远目眺望,语声沉沉道:“张衍,我本欲引你拜入一位师兄门下,他修为十倍于我,若能教授于你,当是你的大福缘,怎奈这位师兄近日闭关参玄炼宝,不知何年才得出来,如你能耐住性子,磨练功法,自当有否极泰来的一日。”

  张衍神色不动,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与其寄望他人,不若己身奋搏。”

  宁冲玄回过头来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道:“如意神梭暂且留在你处,若你在门中借我名头惹祸,我绝不会手下留情,但若遇上那些厉害人物,也不可手软,当斩则斩,该杀则杀,万万不可犹豫。”

  张衍正色道:“谨记师兄教诲。”

  他从宁冲玄的一连串的话语中听出,自己很可能还会遇到很多意想不到的麻烦,只是现在看来,如果不是某些大人物出面为难,宁冲玄是绝对不会出手维护自己的。

  宁冲玄又道:“雾相所能修炼的功法却是不多,就算门中藏书阁中也不过是寥寥几本,且所述功法最是劣等不过,不如不看。”他袍袖一挥,一枚软玉贝叶飞向了张衍,“取去。”

  张衍一把将贝叶接在手中,一股奇异的触感顿时传入,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往脑袋里面钻进去一般。

  宁冲玄关照道:“你收好了,此道册名为《澜云密册》,乃是我恩师当年在一处绝壁洞窟中寻得,他以此法成就了‘气海浮天’法相,在东华洲也享有赫赫威名,不过功法各凭机缘,百人齐炼,未必有一人契合天机,成与不成全看你的造化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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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腾云驾雾 浩气凌空
( 本章字数:3696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五彩灵蜥从手指边爬过,讨好似地甩了甩长尾,含走一粒玉珠,张衍的目光一路随着它的没入洞壁缝隙中,微微一笑,有这些灵兽豢养在洞府内,平时能扑蝇食虫,扫尘除垢,毒蛇猛兽不敢接近,且一年中只需一粒贝珠喂养,实在太过划算,只是让他觉得遗憾的是,凡是这类活物,残玉内却是一概映照不出。

  与此灵兽相比,在北岛上的唐嫣一行人对他来说却是毫无用处,连鸡肋都不如。

  他曾主动向宁冲玄提起推还此女,但对方却是避而不谈,想来是别有深意,仔细思虑了一番后,决定还是先将这些人晾在那里为好,少了金珠玉池的供奉,看他们还能在那里支撑多久,若是自行离去却也怪不得他。

  张衍暗暗想到:“宁师兄说三年之后,门中当有大比,届时九峰齐出,众院弟子汇聚,其中不乏年轻一辈中的杰出高手,听说下赐也是颇为丰厚,我当努力修持,届时望能在大比上有所斩获才是!”

  真传弟子虽说不用出外杀伐,但是彼此之间也是竞争激烈,而且其他门中弟子更是敌视真传弟子,时时挑衅不止,而上院非但不问,反而设下赏格,鼓励这种争斗,更有三年一次大比,以免门中弟子修为停滞不前。

  至于门中下赐,则视各弟子修为境界不同而有所区分,同样为真传弟子,玄光境界的修士所得却是明气期弟子的数十倍之多,还有法宝飞剑赐下,两者不可同日而语,所以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只有增进自己的修为才是根本之重。

  如若他是一个修为高深的修士,唐嫣那等琐碎之事岂用放在心上?

  此刻天色渐暗,张衍步出洞府,一路来到灵页岛的地穴火口,每日申时,正是一天中次地火第三涌动之时,山巅煞气弥漫,雾气蒸腾,灵机酷烈,这个时候正是他打磨元真的最佳时机。

  这两月来,前二十多日来他都在残玉中反复试炼太乙金书,所用时间相当于在外界过了一年之久,不但将此书法诀烂熟于胸,而且还试出自己的身体每一阶段的最大承受力。

  比如现在这阶段,他最多可一气吸入三口半煞气熬炼元真,再多则伤损,少之则不足,而最初行功时,他至多只能吸入半口而已,现在随着他功行和适应程度不断加深,所能汲取数量也越来越多。

  如此一来,他可以最大限度的保持自己的修炼效率,使得功行增进始终维持在一个度线上,恐怕那些之前修炼太乙金书的修士就算有长辈在身旁护持,也没有像他这么大胆的。

  然而他所走的每一步都是事先在残玉中反复演练,直到确保万无一失这才敢在真身上修炼,且拜“玄元内参妙录”所赐,他如今对气机的掌控也是极为老道,这本太乙金书一上手就毫无生涩之感。

  张衍在地火窍穴边坐下,一月磨练下来,今日即将熬炼出第一口乾灵真气,随着耳边“轰”的一声爆响,四周烟尘腾起,煞气一下喷涌出来,他的精神顿时变得无比集中,口鼻缓缓吸入那一缕缕金火煞气,再吞咽下去,在经脉中来回涤荡,一丝丝元真不停从内窍中被逼出来,在煞气侵蚀下被慢慢化去,最终化为一道灵气。

  如此反复重复,灵气越聚越多,不知过了多久,他只觉内腑一阵翻腾,一张嘴,“哈”的一声吐出了一股浊气,仔细看去,似乎其中还隐隐带有黑红之色,那是体内被化去的元真杂质。

  张衍反观内视,只见一口清亮如水的灵气在丹窍穴内来回游走不停,惊喜之下,道了句:“成了!”第一口乾灵之气最是艰难,但此气一出,之后便能以气引气,不用再似先前那般苦熬打磨了。

  他目光闪动,既然已练出一口乾灵之气,便能藉此修炼《澜云密册》中所载的第一步法门了。

  当初拿到这本密册时,他还不能决定到底要先练哪一本道书,但是等到他仔细翻看,对比印证后,却现了其中不少奥妙,觉得这番担忧完全是多余的。

  明气期不外乎是磨化元真,练出灵气,在这里两本道书皆是一样,但是侧重却各有不同。

  《太乙金书》重在一个“炼”字,注重的气机本身的磨练修持,而对法门运用只有寥寥几笔。

  而《澜云密册》虽也有如何练出灵气的法诀,但在张衍看来却并不见得如何高明,比之太乙金书简直不值一提,可这并不是说这本道书没有价值,这本密册注重的是一个“法”字,主要讲究的是灵气磨练出来后如何运转腾挪,生出变化。

  在张衍想来,这也是可以理解的,能修炼《太乙金书》的修士,脉象至少也是上中品,气机一成,威猛霸道,酷烈绝伦,任你千般变化我自一道克之,自然无需再去多练什么法门运转。

  《澜云密册》却不同,练此道书者大多雾相为下品,比之上品低了不止一筹,便只能在诸般灵机变化上取巧,事实上,拥有下品脉象的修士,无不深谙各种运用灵气的诀窍。

  说穿了,就是澜云密册在先天上弱势,所以只能在灵气变化上做文章,那位孙真人修为如何张衍不敢妄测,不过在他想来,恐怕这就是一位把灵气运转变化演绎到极致的人物。

  两本道书一为“炼”,一为“法”,非但不冲突,反而相辅相成,练用一体,所以他一早决定,在练出第一口乾灵之气之后,便要试一试这密册上所载的法门究竟有何神神妙之处!

  他索性也不回转洞府,就站在这里按照法诀运转起来,按道书上所述,周身灵气一旦运转,便能使身躯如絮如绒,轻若无物,随风借力,踏波行水不在话下。

  但是张衍这丝灵气并非寻常明气期弟子所能拥有,乃是用金火烈风熬炼出的一丝乾灵之气,最为精纯不过,此刻按法诀一转,突然觉得身体一轻,恰巧一阵大风吹来,居然双脚离地,如羽而飘。

  这却是他事先也未曾料到,定了定神,他神色略略一动,深吸了一口气,往前一踏,却是一脚踩在了那升腾冲起的雾云上,整个人便被一托而起,如展双翅般,悠忽间直上云端!

  待他再次站定时,现自己正立在弥天雾云之上,上能仰观星空,下能俯览大泽,心中不由感慨:“所谓腾云驾雾,不外如是!且待我练到了明气第二重境界,自然能聚气成云,借以遨游四方,此方为仙家手段!”

  这时灵页岛的另一侧,玲儿却在向唐嫣抱怨,“嫣娘,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他们百数人缩居岛屿边缘,只为能避开那些煞气,那些力士还好说,增进修为只是依靠各种秘药金砂,平时也无需再多做吐纳,而且身躯强健凝练,浑如一块,因此行动如常。

  而她们这些女从却不一样,她们的功法大多都偏向阴属,金凤烈火一起便觉头晕眼花,五内俱焚,别说修持,就是草庐之门也不敢出,只能在每晚一两个时辰中才能稍作修炼,即便如此,还要小心翼翼,怕一个不慎将煞气吸入体内。

  若是这煞气入体,便会混入元真之中,致使气机不纯,久而久之内脉磨伤,根基也会在不知不觉中被毁去,所以这岛上的冲霄灵机对她们来说不啻毒药猛兽。

  见唐嫣对自己之话不闻不问,似有心事,玲儿眼珠一转,道:“这张衍听说拿了孙真人的密册,恐怕此时正在对月愁吧?”

  听到玲儿调侃,唐嫣也是莞尔一笑,道:“世上雾相者多如牛毛,但能修为有成的却少之有少,真人乃是万中无一的奇才,岂是他张衍能比的?”

  “对对对。”玲儿拍了拍手掌,道:“正是如此。”

  唐嫣笑了笑,道:“玲儿,时辰到了,你自去修炼吧。”

  玲儿偏头看了看草庐外面,“呀”了一声,道:“今日的煞气终是过去了,嫣娘,我去打坐了。”

  “你去吧。”

  玲儿欠身告退,谁知她走出门外没多久,却惊呼了一声,“嫣娘,快来看,那是不是张衍?”

  唐嫣一惊,从榻上下来几步出了庐舍,却见玲儿一脸震惊地看着天空,不由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皓月之下,一人负手凭空虚立,大袖飘飘,袍带如舞,此刻天上星辰如海,竟将此人衬托有如天人一般!

  她定睛看去,不是张衍又是谁人?

  玲儿骇然道:“这张衍才练了多久,就已能驭气登空?王郎身边之人也不是说他资质平平,不堪造就么?”

  唐嫣突觉心中一阵没来由的烦躁,“莫非这张衍当真如宁冲玄所说是个修道奇才?不,此人一无出身,二无根底,便是眼下有所成就,也只是昙花一现罢了!”

  虽是这么想,只是不知为什么,心中总有一股燥气难以平复下来,这几日她被岛上的烈火金凤磨的也是神疲力竭,有心开口向王家四郎提前求助,只是她还自矜身份,不肯主动降低身段,可现在见了这一幕,却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决意不再等下去。

  她捏紧手中丝帕,咬了咬下唇,厉声道:“玲儿,与我去书信与王郎,就言,就言我等在此每日受煞气煎迫,已不堪忍受,无助无依,盼他怜我凄苦,早日来解救我等脱离苦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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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王盘下书 生死绝争
( 本章字数:3991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赤霞岛,王氏洞府。

  “好,我料得不错,此女果真是忍不住了,如此,我也需助她一把。”

  王盘长身而起,将手中书信“啪”的一声拍在长案上,双目精光四射,神情极为兴奋。他相貌粗豪,颌下胡须如刺似针,身形魁梧不似寻常修士,此刻站在那里更是威势迫人。

  同案一名年轻修士轻笑道:“不过是一仙姬,贤弟何必如此上心?”

  这人名为封臻,是东华洲申德封氏弟子,与王盘同在杜德门下修道。

  王盘看了他一眼,坐下来将一只酒杯拿起,放在手中把玩,道:“师兄乃是封氏弟子,哪知道我们这等小门小户的艰难。”

  凕沧派建派至今已有万载,门中大姓有五,巨室十二,名门四十六,望族二百,盛宗三千,这些即是构成凕沧派大半力量的玄门世家。除此之外,尚有称之为“寒谱”的没落世家子弟,再如张衍这种出身,顶多唤上一声“凡民”,根本不放在这些世家的眼内。

  玄门世家虽然名声赫赫,高不可攀,但除大姓和巨室外,其余家族地位上下变动也是常事,封氏和杜氏都是十二巨室之一,千年门第,而王盘所在的王氏,原本还只能排在望族之中,不过这几年来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族中接连出了几名元婴修士,使得他们能勉强能跻身望族之列。

  封臻不解道:“区区一个女子尔,与师弟修道有何助益?”

  王盘嘿嘿一笑,道:“师兄自小在盘螭岛修炼,是以有所不知,这些仙姬本是四位洞天真人座下女侍,若能得其认主,不说结为道侣,只是随侍在侧,那好处也是数之不尽,不但能进玄阁观书三次,还能用借用浩天气瀑冲刷肉身,更能入洞天内修炼一年,向几位真人讨教修道疑难症结,试问这诸般好处,我岂有放手之理?”

  说到这里,他脸上浮起一丝暧昧,又道:“况且此女貌美,身姿婀娜,谁都知道我王盘性好华美之物,就算不用,放在一边赏玩也是好的。”

  封臻恍然大悟,他笑了笑,将杯中酒拿起一饮而尽,点了点头。

  他原先就想,这位王师弟虽然外貌粗豪,但却不是莽撞冲动的人,绝不会只为了一个女子头脑昏,现在才知道,原来其中还有这些缘故。

  王盘将手中酒杯甩开,命下人拿出两卷丝帛,取笔蘸墨一挥而就,并各自装入一个竹筒中,用黑红两种不同的绳结扎上,闭塞封蜡后,他唤来一名翻江力士,关照道:“你将这两封书信送至张衍洞府,先予他黑色绳结的那封,若他不受,再予他红色的那封,去吧。”

  力士受命而去。

  封臻看得有趣,问道:“原以为师兄会下一封斗贴,如今写上两封书信,却是为何?”

  王盘哈哈大笑,道:“这张衍虽是真传弟子,但是入上院不过两月有余,还能练出什么名堂?我去与他赌斗岂不是失了身份?这第一贴乃是说用丹药道书将此女换来,若他愿意,我自然将他请来这里,好言好语,美酒招待,也可免去一场争斗,另一封才是斗贴,如他不愿,那就与我堂堂正正比上一场,看谁能抱得美人归了。”

  封臻抚掌赞叹道:“师弟好手段,先示之以威,再动之以烈,由不得那张衍不就范!”

  王盘大笑不已,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中其实也有思量,唐嫣书信一到,自己直挺挺的杀上门去,一来失了身份,吃相未免太过难看,二来还怕惹出宁冲玄,所以他才要先多费一番手脚。张衍同意以丹药换人那是最好,如果不同意那也有了一个生事的借口。

  那名翻江力士出门后,驾乘飞舟一路来到灵页岛上空,见这里禁制齐开,杀阵处处,也不敢冒失,在云端上喊道:“张君可在,我家主人特命小人送书信来此。”

  张衍这一月里又6续练出了三口乾灵清气,但要成就明气期第一重境界,还需要练成八十一口清气才能突破关障。

  按照眼下他的度,差不多还要两年时间,这还是他在福地洞府处修炼,又不停吞食大元丹,还对法诀熟稔之极才能有此度,要是换做寻常弟子,三五年也未必能熬炼出第一口乾灵清气。

  甚至为避免宁冲玄看出破绽,他又按照澜云密册所载另外练了十二口澜云清气,只是这清气和乾灵清气一比,立时高下立判,不但驳杂不纯,而且虚浮无力,哪里有乾灵清气那股直冲云霄的气势?

  因此也懒得多练,索性扔在丹窍中不管。

  此刻每日修炼的时辰未到,他正在洞府静坐,突然听到有人呼喊自己,便走出洞府,见一飞舟在空,便抬头问道:“你家主人是谁?”

  力士答道:“我家主人乃是王盘,昊浦王氏子弟,在此三百里外赤霞岛上修行,与张君也算得上是邻居。”

  张衍心中一动,他也听艾仲文说起过诸多玄门世家,昊浦王氏这几年来风头正劲,作为后起之秀的王盘似乎也曾略略提过一句,这些世家弟子从来不将他这等“凡民”出身的人放在眼里,平素也没有往来,怎么今日倒谴人来给自己送书信了?

  他拿出牌符,撤出禁制,让这力士从云头上落下。

  力士一下飞舟,立刻双手一捧,将那封黑色绳结扎起的竹筒交给张衍,恭敬道:“这是我家主人亲笔所书。”

  张衍随手接过,也不避讳,打开一看,却见书信里王盘先是交代了一番自己的修为境界和出身来历,然后笔锋一转,说是唐嫣此女与他早就熟识,听闻如今她在灵页岛上并不如意,所以有意接她来自己身边修行,并且愿意拿出百瓶上好丹药和两柄柔金飞剑与张衍交换。

  看完这封信,张衍顿时明白了对方此来的目的。

  唐嫣对他来说其实毫无用处,他心里倒是觉得能换出去也不错,只不过今天这封书信到来,他才明白宁冲玄的用意。

  这是要让他选择“站队”啊,如果答应了这个条件,与世家弟子妥协,想来今后宁冲玄也不会再多理会自己了。如今他在门中毫无根基,宁冲玄对他还算不错,所以这个条件非但不能答应,还要明确拒绝。

  张衍放下书信,神情淡淡地说道:“王师兄之意我已知之,只是他书信中所言未免有借势压人之嫌,我张衍虽只是一开脉修士,却也有铮铮傲骨,不惧豪门,唐嫣既入我手,便是我之私物,我如何处置,与他何干?就请他不必多费心思了!“

  那力士面色微微一变,他伸手入怀,又取出一只红色绳结捆住的竹筒,送到张衍面前,道:“我家主人说,如果张君不受先前所言,还请再观此书。”

  “哦?”张衍伸手接过拆开,看了几眼后,却冷哼了一声,王盘这是打得先礼后兵的注意!

  这是一封斗书,信上言,如果张衍不接受他的好意,那么就请张衍择地一战,他自会前来赴约,之后再决定唐嫣归属,如果张衍不战,尽可以躲在岛上做缩头乌龟,免得以后出来遭人耻笑。

  张衍一声冷笑,对力士道:“你稍后片刻。”

  他转入洞府,在桌案上取笔过来刷刷写上了几字,交给那名力士,出言道:“你传话与你主人,我听闻贵主真宫‘赤霞’风景独秀,灵气充盈,正有意收入囊中,而今贵主愿意送上门来,我倒是却之不恭了。”

  力士先是一怔,随后弄明白了张衍话中之意,如果不是受限于身份,简直要跳起来大骂一句:“狂妄!”区区一个开脉修士,如此大言不惭,竟敢把堪堪踏入明气第三重境界的修士不放在眼里!

  张衍也不理会他的情绪,自顾自又说了几句之后,冷声道:“话已说完,还不去,我却要打开禁制修炼了,少顷你便走不了了。”

  力士哪里还肯多留,匆忙上了飞舟回转赤霞岛,并将书信又送回王盘手中。

  待王盘打开书信,见到最上面“绝争”两个鲜红的大字,眼皮不禁一跳。

  凕沧派中鼓励内门弟子挑战真传弟子,这称之为“讨争”,输赢不过损失些丹药灵贝,内门弟子若胜,还有门中赏格可拿。

  而“绝争”却是不同,真传弟子一旦失败,修炼洞府及真传资格便会被胜者夺去,但是同样,前去挑战弟子如若输了,非但性命任由对方处置,包括洞府在内的一切都归对方所有。

  “绝争”一出,便是不死不休!

  原本王盘顾虑张衍刚刚入门,两人修为还有差距,只要对方把岛上禁制阵法一开,避而不战,自己也拿他毫无办法,名声也折损不了多少,所以起初书信上用上了激将的语气,没想到这个张衍修为不高,却是如此狠得下心,不说其他,只此气概就不同寻常。

  王盘哼了一声,道:“张衍小儿还说什么?”

  力士道:“张衍说,三日后,他在灵页岛上恭候大驾。”

  王盘一怔,仰天狂笑起来,“张衍,你不应战,我倒是拿你毫无办法,你若应战,却是自寻死路,别人惧你岛上金风烈火,我却是不惧!此番我正好占了你的福地,夺了你的女姬,自此我为真传弟子,得享门中之利。”

  他心中想道:“我胸中已有三十五口清浊灵气,再练就一口便能成就三十六数,到那时,吞下师尊赐下的螭生丹便有望踏入明气第三重境界‘天霖降顶’,眼下既要与张衍放对,不若缓上一缓,待了赢了此人再做计较!”

  他取过笔墨,刷刷写上自己的名字,交给力士,道:“你去交予张衍,就说我王盘三日之后准时赴约,与他一决生死。”

  ……

  ……

  ps:最近在调整后续的大纲,所以放慢了度,抱歉了,收到书友留言,决定安排下更新时间。

  以后一天两更,白天一般在下午14点前后,第二更在晚上2o点前后,明天开始(如果第一更是在早上更的,那就是一天有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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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气破云霞悟妙真(上)
( 本章字数:3755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三日之后,王盘来灵页岛赴战。

  门规有定,到了明气境界,随身可带二十力士,驾登云飞舟,穿渎水浑衣,佩镇邪玉佩,持紫铜短戈,此来除他之外,尚还有包括封臻在内的几位同门好友,以及数名族兄弟,所以这一次共有三十六艘飞舟一齐飞临灵页岛,一眼望去,可谓气势迫人。

  王盘此次志在必得,决意要抢走张衍真传弟子之位,为确保万无一失,不仅带上了门中下赐的紫铜短戈,还佩戴了一口堪称法宝的遁音飞剑,身上法衣玉佩穿戴齐整,除此之外,还有两枚龄从玉牌,这乃是他一岁,十岁时有两名高人分别送给他的防身玉牌,俱都能抵挡一次法宝轰击。

  灵页岛上景象与他处迥异,封臻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他七岁时便在盘螭岛修行,为修玄功二十八年未曾离岛一步,却是难得出游一次,

  他身边站立一女子与他身高仿佛,冰肌玉骨,清冷孤傲,脸上不见一丝血色,周围一行人自动离开她三尺范围,这是他的胞妹封窈,因为练了“绝聚生死法”这门阴绝玄功,所以令人感到寒气彻骨,不类生人。

  封臻看着下方,仿佛随口问起:“二妹觉得那王盘如何?”

  封窈神情淡淡,道:“大兄,我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不过是想我与那王盘结为道侣罢了。”

  被自己胞妹一口道破心中想法,封臻也不免有些尴尬,不过这事迟早也要挑明,他叹道:“二妹,你我在族中只是支脉庶出,自小无依无傍,纵然你天资高绝,在族中也势孤力单,如今王氏也算是盛族了,且与师兄还是同门,若是将来……”

  他的话才说到一半,却被封窈果断打断:“不需与我说,父亲当年允诺娘亲,我之事由我自己做主,兄长好意小妹心领了。”

  封臻不免摇了摇头,心中却在想如何改变封窈心意,只是目光一转,却现王盘不去赴战,反而是在岛屿北面一角上落下,竟是先去私会唐嫣。

  封臻本有意撮合封窈和王盘二人,却见王盘现在如此急不可耐,不由眉头一皱,身躯上一道金色光芒一卷,眨眼间,便如一道疾电般从飞舟上挪到了地面上。

  “嫣娘……”王盘“砰”的一声撞开草庐大门,大喊了一声。

  唐嫣站在庐舍中怔怔看着他,美目一红,似要流下泪来,却转过脸去,道:“你终是来了。”

  王盘见唐嫣玉容哀怨,似有无限委屈,哈哈一笑,正要上前将此女拢入怀中,却冷不防肩头被人一抓,居然动弹不得,他缓缓回头,只见封臻站在自己身后,对他摇了摇头,肃然道:“师弟,胜负未分,岂可失态?”

  王盘心头一凛,点了点头,虽说他不认为张衍能胜过自己,但毕竟此战还没有结果,唐嫣名义上还是张衍私物,自己就现在上去未免显得太过急不可耐,让人看了笑话,他现在可是杜德弟子,还要顾及师门名声。

  见王盘被人阻住,唐嫣心中微觉失望,不由恨恨瞪了封臻一眼,不过脸上却是似乎有一股刺目的光亮放出,双目一疼,身不由己蹬蹬退了两步,心中骇然:“这人是王盘师兄么?这却分明是有了玄光境界修为,不知是何来历?”

  待再睁眼看时,王盘就要步出门去,她不由急唤道:“王郎……”

  王盘脚步一顿,背对着她一动不动,道:“何事?”

  唐嫣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道:“无事,你小心……”

  王盘却是一句话也不说,大步出门而去了。

  唐嫣叹了一声,她本想把张衍许是能腾云驾雾的事说出来,可是又想起王盘心高气傲,这么一说怕引起对方误解,以为自己不看好他,徒惹不快,所以最终还是忍下来没说。

  王盘心中的确有些不悦,小心?小心什么?张衍来门中修炼满打满算不过三月,就算宁冲玄教了些许秘术法诀,他又能有多大火候?自己岂会输给他?真是妇人之见。

  出门后他汇合了一众人等,一路来到锥峰山脚下,只见座峰上空烟尘滚滚,雾气弥漫,一股煞气扑面而至,他心中冷笑,“别人惧你金风烈火,我却是不惧,张衍你今番想借助地利胜我,却是打错了算盘。”

  他回转身,一拱手,道:“众位师兄弟,且在此等候,多则一日,少则一个时辰,我自回转与众位共谋一醉。”

  众人纷纷回礼,皆是表情轻松,只有封窈轻轻摇头。

  “二妹,你似是不看好王盘?”注意到了封窈表情,封臻不由低声问了句。

  封窈玉唇微启,道:“大兄,我观王盘此人,心大智短,器量又窄,看似俊杰,实则小人,纵然今天赢了张衍,日后也走不长远。”

  不意自己胞妹对王盘评价如此之地,封臻心中虽然并不认同,但兄妹二人分开已久,感情也有些淡薄了,是以他也不便多说什么,只得苦笑摇头。

  张衍站在某一处树梢顶上看着下方小如虫蚁的王盘,神色间一派云淡风轻,丝毫不见大战将至的凝重。

  他之所以敢与对方一战,一则是他有三件至宝在手,仅是如意神梭便是当初宁冲玄用来交给他防备罗萧的,后来与杜博一战,更是看出了此宝威力,试问连玄光境界的修士也可斩杀,何惧区区一个明气修士?

  二则他有心一试《澜云密册》所载法门的玄妙,正好拿王盘前来练手。

  他日前翻书,曾见其中一法门能将百丈方圆尽数纳入浓雾之中,用来遮掩身形最为方便不过,虽然普通修士双目能辨真明,透重雾,但这雾并非普通气雾,而是一口清气所化,是以不是寻常手段能破。

  见山脚下王盘正在登山,他伸手一掐法诀,只是片刻间,蒙蒙大雾便弥散开来,将周围都笼罩了进去。

  张衍点了点头,心道这还只是澜云清气所化,如是乾灵清气所化恐是效果更是不凡!

  因功法和炼化方式的不同,乾灵清气在精纯度上远远胜过普通清气,同样,修炼时所需花费时间也比寻常修士更多。

  以王盘而言,他只需三十六口清气成就第一重“气海初化”,再需三十六口浊气成就第二重境界“唤云召霞”,然后便是两气合一,清浊归元,如今他只差最后一口融合便能成就第三重“天霖降顶”。

  而张衍若是将来清浊归合,则各需要八十一口乾灵清气和八十一口坤灵浊气。

  王盘攀山而走,不多时便来到了山腹一处平地上,他放眼望去都白蒙蒙的一片,不见张衍身影,出声大喊道:“张衍,我已到了,出来一见。”

  “王盘,我早已在此恭候多时。”张衍的声音从浓雾中传了出来。

  王盘仗着修为高深,对浓雾丝毫不惧,大步踏入其中,走了十多步,却现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指,他哈哈一笑,道:“张衍,这等雕虫小技也想胜我?给我散!”

  他“呼”的吹出一口浊气,平地顿时刮起了一阵旋风,树叶枯木飞卷而起,一时如同暴雨席至,枝叶折裂,草木断倒之声不绝于耳。只是雷大雨小,等风敛气收后,这雾气只是稍稍变得稀薄一点,须臾间又渐渐浓郁起来,王盘不禁怔在了那里。

  张衍暗笑,澜云密册虽说在练气法门上差了点,但是在气机运转上却是别出机杼,岂是你一口浊气就能吹散的?而且自己有乾灵清气在身,身轻如羽,随时能借雾登空而上,已先立于不败之地,今日王盘必输!

  只是令他有些诧异的是,王盘那一口浊气中居然带着金火之气,虽然比不上地火煞气,在凝练精纯上却犹有过之,看来对方脉象不是金属便是火属,心道:“难怪此人敢来岛上应战,原来也有倚仗。”

  王盘又连连吹了几口气,那雾气却是随散随聚,顿时大感麻烦,想了想,心中恍然,“定是这张衍使得拖延之法,好等每日金风烈火起时伤我灵气,哼哼,他许是得了宁师兄的什么法门,不惧煞气,可是他却不知,我乃中上品的火脉,也是不怕这等火烈之气。”

  只是自己却没这个耐心与张衍干耗下去,他眼珠一转,大声喊道:“张衍你若识趣,那就主动认输,让出真传弟子之位,我之前交换承诺一概不变,免得有性命之忧,你看如何?”

  片刻后,雾中传来张衍的回话:“既已到了此处,便是生死之决,多说无益。”

  “找到了!”王盘眼神一厉,道了声:“去!”手中遁音飞剑泛起一阵红芒,霎时脱手而飞,直奔张衍出声的地方而去。

  张衍在雾中却是看得清清楚楚,他心中一笑,“正是要你如此!”手腕一抖,一支云纹朱笔滑落袖中,再往空中一扔。

  飞剑来势汹汹,对着张衍的面门呼啸而至,朱笔却沉稳之极的主动迎上,笔尖只是在剑身上轻轻一点,便消去了那层红光灵气,再绕剑一转,又刷去了剑上那一丝精血,剑身顿时变得一阵黯淡,从空中掉落下来。

  张衍伸手一接,一左一右将宣命笔和飞剑接在手中,微笑道:“王师兄,恕我却之不恭了。”

  ……

  ……

  ps:有书友问王盘得了唐嫣的话,师徒一脉还会给他好处么?我的回答是可以的,有些事情并不是非此即彼的,具体以后文中会有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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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气破云霞悟妙真(下)
( 本章字数:3841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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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盘突觉心口一疼,那柄飞剑居然与自己失去了联系,顿时又惊又怒,大骂道:“张衍,我知道孙真人一脉擅长借雾遁形,收拿飞剑,宁师兄也定然是传了你几手法诀,不过你莫以为学了两手法术,躲在雾中我便奈何不了你!”

  他大喝一声,两手伸出一抓,十丈之内的沙石被他这一股气机给吸了过来,枯枝,石子都凭空浮起,围绕在他的四周,到了这明气第二重,他能将十丈内百余斤之物凭空摄起,更不用提这些碎石断枝,他再大袖一挥,这些杂石烂叶顿时向四面八方飞了出去。.Z

  这泄式的破坏持续了半时辰,王盘却始没有摸到张衍半点身影,山腹这里草木茂密,又是大雾弥漫,要想找到一个刻意躲藏的修士谈何容易?

  王盘不免有些后悔,也怪他先前夸下了海口,说少则一个时辰,多则一天便拿下张衍,如今法宝失去,对方匿迹无踪,再这样下去,别说一天,恐怕几天几夜也拿对方毫无办法,

  盘算一会儿,王盘心想:“张衍说不定也得宁冲玄赐了什么法宝,是以能收我飞剑,不过他若有能耐,已下来杀我,何必躲在一边?定是惧怕与我正面交手。”想到这里,摸了摸手中紫铜短戈,一狠心,道:“看来今日要先舍你一回了。”

  他一掐法诀,对着空处一声大叫:“张衍,看宝!”

  如他所料,铜戈一出,对方果然也有了反应,自己心神霎时便与这法器失去了联系,不过他本意并不指望此宝能对付得了张衍,如今一摸到张衍所在大致方向,大喝一声,道:“张衍小儿,受死吧!”

  王盘胸中丹窍一开,张嘴一气吐出了十八口红如赤砂,烈似云霞的清浊火灵之气,顷刻他所站之地便被炙出了一层焦黑色泽,便是身侧草木也熊熊燃烧了起来,一眨眼间,便将张衍所在位置方圆数十丈的距离一并圈在其中。

  王盘所练功法称之为“赤火丹霞卷”,也是族中为是他搜罗来的一门火属功法,这门玄功练到高深处熔铁化钢也是易如反掌,只是此书只有半卷,有“功”却无“法”,空有一身火气却用不出来。

  为此他找了许多门路,最后这才得以拜在杜德门下,不过他入门才有数月,杜德只传了他一门火攻之法,名为“烈阳熏炉”,乃是用九口火气攻敌,一经施展,所过之处尽成焦土。

  只是此法他还未曾练熟,要用十八口灵气才可勉强施展。

  这十八口火灵之气扩散出去后,各占方位,再往地下一沉,炽热蒸腾之感便升了上来,须臾间,张衍所站树木就熊熊燃烧了起来。

  原本王盘算计的很好,可偏偏算漏了一点,由于这门法诀还没练到家,他还只能在平地施展,偏偏张衍却能驾雾而起,此时见火气灼人,他微微一笑,脚尖一点,便随着烟云一起升腾而上,顷刻间便出了此法范围。

  看下方烈火腾腾,火气在其中穿梭不定,有如阵法搅动,张衍看得啧啧称奇,有心试试对方这王盘口火气的威力,便张开嘴,一口乾灵清气吐在了上面,没想到,他只闻“嗤”的一声,这口清气居然和那口火气两下齐归乌有,半点不存。

  他不禁一怔,随即苦笑摇头,这一口乾灵清气算是白练了。

  他在这里有些惋惜,王盘却是有些肉疼加吃惊了。

  这十八口火气俱是清浊合一,原本准备练到三十六口就冲击明气第三重境界所用,没想到被张衍无意间生生化掉了一口,他回去还要再练上两月才能补回来,而且还不及在胸中日日熬炼的那般精纯。

  只是这样还不算什么,关键是他见张衍好似有法能除去火气,他不禁犹豫,是继续施法好,还是收回火气好?

  仔细盘算了一番,他一咬牙,又补上了一口火气,他不信对方还真能化去他所有火气,今天就拼到底了,哪怕将胸中之气耗尽,大不了再练回来就是了,与真传弟子之位比起来,这点损失又算得了什么?

  张衍有心看看胸中两气与对方的差距,此时又吐出了一口澜云清气出来,这下却是如雪入滚锅,顷刻间便被化去。

  他摇了摇头,看来这澜云清气果然在气机凝练上比乾灵清气差得远。

  只是这时,他却神色一动,也是他对气机感觉敏锐,才察觉到还有一丝灵气未曾消散,似有若无的飘在那里。

  他目光一闪,吐出一道乾灵清气,将这丝灵气其卷了回来,放入了胸中细细查看起来。

  这一看才现,这道清气虽然被磨去了绝大部分,但这剩下的这一缕却是极为精纯,几乎接近用烈火金风炼化出来的乾灵清气,看到这里,他眼前一亮,脑海中顿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决定再试一次。

  他朝着下方火气又是一口澜云清气喷出,这道灵气果然被火气一磨便被化去,仍是只余一丝,在堪堪飘散时,乾灵清气一裹,又将其卷了回来,再放到胸中细看,现果然比原先精纯了不少,先前那次并不是巧合。

  如不是还在争斗中,张衍简直要放声大笑,只因为他突然想到,自己其实未必需要直接用元真去磨练乾灵清气,那样费时又费力,还要等每日三次煞气喷时才行,他大可以先练澜云清气,此气练法简单,练一口乾灵清气的时间能练出三四倍之多澜云清气,然后再用太乙金书所载的法门去金风烈火下打磨,想必度能比原先提高一倍不止。

  要知道无论是乾灵清气还是清气本质都是一样,只是法门运用和精纯度不同罢了,自己原先非要用元真去直接磨练,那是一根经走到底了,可见有的时候,只要找到了正确的方法,弯路变直路,那就是捷径了。

  有了这个收获,他只望能早日一试想法,也无心与王盘再玩下去,拿出宣命笔,道了声:“去!”

  宣命笔一出,只是绕场一圈,便将十八口火气刷去一半,王盘法诀当即被破。

  王盘被吓了一大跳,这才察觉出来不对,心叫不妙,顾不得再将那剩下的火气收回,回头转身就逃,张衍站在雾上看得清楚,袍袖一甩,一点青芒直奔王盘后心。

  “啪”、“啪”两声,王盘只觉两块从龄玉牌一起碎裂,顿时醒悟张衍身上有一件了不得的法宝,哪里还敢有片刻犹豫,死命往山下奔去,

  张衍冷笑一声,道:“怎叫你逃脱?”

  手中法诀一掐,稍稍被阻的青芒再次上前,这次王盘身上的辟邪玉佩自动跃起护主,却如薄砖一般被一击而碎,如意神梭余势不绝,一个盘旋,将王盘双脚斩断,只听一声凄厉惨叫,便倒在了地上。

  王盘心志也算是坚韧,知道此刻有性命之忧,不顾双脚剧痛,以手代足还想往前逃窜。

  只是这次却再也没有机会了,忽觉眼前一黑,一方五丈大小砚台当头落下,怎奈他半个身子还在外面,连叫声都没来得及出,“咔嚓”一声,上半截身躯便被压成齑粉,连元灵也一并碾去,彻底身死魂消。

  张衍收了法宝,缓缓从雾上飘落,走上前到王盘身上摸索了一番。

  这王盘可比杜悠寒酸多了,身上没有乾坤袖囊,只是普通的袖袋而已。

  张衍连取了几件东西,除了那块赤霞岛洞府的禁制牌符,好像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就连仅有的飞剑铜戈也已落在他的手中,只是搜到最后,一颗瓶装丹药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是螭生丹?”

  张衍脸上中泛出喜色,“听闻第三重境界因为阴阳归一,会有异气杂生,搅乱灵机,不是资质绝顶,大定力者难以靠自身支撑过去,而螭生丹却可镇住异气,化污去浊,这倒是省却我一番功夫。”

  他当即将此丹郑重收起,转身向山下走去。

  “有劳诸位久候了!”

  云雾开散,张衍露出身形,他站在树梢上随风上下摆动,巾扬袍舞,衣带当风,任由身后地火冲天,雾烟滚滚,脸上却是云淡风轻,无悲无喜,这般风姿气度不是仙人,却胜似仙人。

  众人面面相觑,仿如置身梦中,纷纷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这……这竟然是王盘输了?连身家性命一起丢了?更有人眼露茫然,不知所措。

  封臻脸色阴翳,仿佛笼上了一层寒霜,却没注意到旁侧胞妹封窈却一眨不眨地看着张衍,美目中却泛过了一丝异彩。

  张衍转而面向王盘带来的一众力士,道:“王盘已然败于我手,如今尸骨无存,魂飞魄散,你等今后皆归我之门下,今日放尔等回去安顿家小,收拾私物,过几日我自当去赤霞岛上一观,如有不从,自有门规处置,可听曾听得明白?”

  既是“绝争”,胜了王盘,那么对方一切所有,包括力士侍从,姬妾僮仆,洞府丹药,法宝飞舟,统统都要归入他的名下了。

  他心中甚至在想,是不是多向几个富庶弟子主动挑战?这绝对是家致富不二门径。

  只是这个念头才一冒出,就被他压了下去,满则溢,盈则亏,稍露锋芒可以,风头太过却不是什么好事,需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况且只是王盘的遗产恐怕就够自己用上很长一段时间了。

  力士随从哪里敢和他对抗?他们都是修士的个人私产,随意打杀也无人问津,但如是敢反叛主人,不但门规要处置他们,就连天下各派各家也会共讨之,由不得他们不从,当即道:“我等自在岛上静候大家到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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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偶得真法 王茂登门
( 本章字数:4121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嫣娘,嫣娘,败了,败了……”玲儿惶急的声音一路传来。

  唐嫣一直在庐中等候消息,闻言喜不自禁,顾不得再矜持,一把拉开大门,急道:“玲儿,可是那张衍败了?”

  玲儿到了门边,张了张嘴,连连摇头,有些结巴道:“不,不,不是,是,是王盘败了……”

  唐嫣面色一变,“啪”的一声,举手抽了玲儿一个耳光,尖声叫道:“休得胡说!”但不知为什么,此刻她心底却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在蔓延。

  玲儿捂着脸,哭道:“嫣娘,真是,真是王盘败了呀,玲儿没有说谎……”

  唐嫣突然感到浑身冰冷,如坠冰窖,她一言不转过身,将门关上紧紧顶住,任由玲儿在外面拍打也不出声,开脉修士破杀明气二重境的修士,这张衍究竟是什么怪物?

  真是自己错了么?

  难道真要放下身段去服侍这个人?可是一想到对方对她不理不睬的态度她就恨意大生,我唐嫣就算在真人处也不曾受得如此多的气,偏偏在你张衍这里却受连番的委屈。

  玲儿抽抽搭搭的声音传进来,“嫣娘,王郎已死,再也无人回护我等,嫣娘不如先虚以委蛇……”

  唐嫣本来美目失神,一听这话心中一动,暗想不如先顺从了此人,免得此人对我不利,昨日我能与王盘相识,来日我未必没有其他选择,只有先留下有用之身,才有将来福祉。

  想到这里,她努力呼吸了一次,似是要把心中一切情绪压下去,随后她脸上换上了一副笑脸,转身开门,道:“玲儿,与我梳妆换衣,稍后我便去面见张郎。”

  玲儿一见自家娘子终于回心转意,惊喜地道了声:“是。”

  唐嫣当晚便去拜见张衍,只是她未免太过高看自己,张衍哪有心思去理会她?也不管她作何想法,当即将她赶了回去,如今他眼中唯有大道,声色气欲等小节被他毫不留情地丢在一边。

  而且眼下,他的全副心神都在验证先前与王盘一战中所产生的想法上。

  以澜云清气为本,磨练乾灵清气,这个想法极为大胆,他认为是可行的,但当真正付之实际时却并不一蹴而就的,他在残玉中试了不下百多次才摸索出了一个可行的方法,一股成就感不禁溢满心胸。

  他先以元真练一口澜云清气,然后吐出体外,任由其被煞气沾染,再收回胸中,用太乙金书法门反复琢磨,待这丝煞气耗尽,再吐出体外,如此重复十几遍后,就能将其性属统统磨去,得到一丝较为纯粹的清气。

  这一缕清气还不能用,需得再练七八缕同样的清气,然后凑成一口,再去金风烈火下熬炼,最后便能成就一口真正的乾灵清气。

  这个过程看似繁复,但其实却是细化了步骤,比原先直接用元真打磨所耗的时间足足快了一倍有余,并且随着他渐渐适应这种练法后,度应当还会越来越快。

  练就澜云真气相对简单,并不需要每日三次煞气喷涌之时,这样一来,他便能把所有的时间都利用起来。

  这是他靠自己结合了两本道书的长处,改良了原先按部就班的修炼方式,使得修炼度一下大为加快,原先他预计将要两年时间,按照现在估算,慢则一载,快则半年,他便能练成八十一口乾灵清气,正式踏足明气期第一重境界。

  只是他一门心思在修炼中,却没想到外界对他的议论却是沸沸扬扬。

  王盘绝争失败,这消息一经传出,原先关注此事者先是不信,再是惊异,最后哗然,明明是王盘挟持盛威碾压张衍,怎么一转眼间,却变成了张衍斩杀王盘?要知道世家弟子所作所为不仅代表自己,还要兼顾家族名声,作为王氏年轻一辈中数得着的人物,被低于他两个境界的张衍反杀,不仅他死后名声扫地,还连带昊浦王氏的声望也会受到一定程度的损伤。

  于是众人冷眼观望,兴致勃勃坐看王氏后一步的反应,是恼羞成怒冲上门去找张衍麻烦,还是偃旗息鼓,来个大事化小,不理不睬?

  原本王盘与张衍一战只在小范围内流传,现在却是门中许多修士都在观望,这样一来,由不得王氏不及早做反应。

  果然没过几日,王氏就派遣了一人来到灵页岛上拜访张衍。

  “张君可在,下王茂,家祖王讳源真人。”这人看上去三旬有余,面庞宽大,双唇厚实,浓须及胸,乍一眼看上去与王盘有几分相似,但是身形面貌却极为普通,似乎没什么出彩之处。

  “哦,原来是王真人之孙,有礼。”

  张衍却不敢小看此人,一脸郑重将亲自将此人迎入洞府。

  元婴以上,可称真人,这位王源真人正是王氏近些年来崛起的关键人物,百年来他将王氏从一个末等盛族生生拉到名门之中,这份能力着实不简单,不论张衍对王氏感官如何,他对这位前辈的成就还是敬重的。

  不过这位真人竟然派了自己的亲孙来到这里,倒是不知道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文章了。

  两人分宾主落座后,见张衍并不说话,王茂便主动开口,拱手道:“张君莫疑,王某此来并不是兴师问罪,而是与张君商议一桩事宜,王盘乃是我族弟,今次他不自量力,为了美色冲撞了张君,身死魂消乃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他人。”

  张衍却摆了摆手,正色道:“王兄此言谬矣,我与王盘师兄虽是‘绝争’之战,但也是按门规公平比斗,彼此之间并无仇怨,也没有谁对谁错之分,如若那日败亡的是我张衍,也是我时运不济,不能责怪王师兄。”

  他不得不拦住这位的话头,无论张衍王盘,两人对战名义上都是按照门中规矩来的,谁都没有逾矩,如果按照王茂所说是为了美色,这就变成了私斗了,那意义就大不一样,就算今后王家不按规矩在暗中拿捏他,也会有人觉得是理所当然,所以这个话头万万不能被对方扣住,需把理占住了才行。

  王茂微微诧异,他倒的确有挖坑的意思在内,可张衍虽然年轻,却没有得意忘形,而且反应很快,不留一丝破绽,他暗中点点头,看来王盘败在此人手中也不冤枉。

  既然大家都是明白人,那么再纠缠下去就没有意思了,于是他拱了拱手,歉然道:“却是我误言了,张君说得是,在下今日此来,却是另有一事。”,

  张衍道:“王君请说。”

  王茂抚着胡须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想如何措词,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道:“王盘既输,他之一切皆归张君所有,我王氏立足门中三百多年,绝不会无理取闹,只是赤霞岛虽是门中洞府,却也得我王氏百多年的经营,洞府之主名义是王盘,但岛上除他之外,尚有十多名王氏族人闭门修炼,是以此次想请张君高抬贵手,我昊浦王氏愿意拿丹药飞剑,法宝道书来与你换回洞府,但是张君所需,尽管开口。”

  此语一出,张衍心中大为意动,老实说,赤霞岛不过是一处真宫洞府而已,他有灵页岛这处福地在手,倒是对这处地方看不上眼,而且虽然赢了王盘,这里也算不上是他的私物,用来换回实用的法宝丹药,那是最为合适的不过。

  张衍微笑道:“此事我允了,不过我有言在先,洞府可以赎回,但王盘既输,岛上一切皆归我有,王氏族人虽在岛上修炼,但在门中并无名分,无论法宝飞剑,还是丹药道书都需留下。”

  王茂也是微微一笑,道:“此是正理。”嘴上说得轻松,心中却一阵肉疼,赤霞岛上王盘还留下不少原本族中的财物,他本来欺张衍年轻不懂其中关窍,想借赎回洞府的名分正好一起要回来,没想到这个张衍倒是滴水不漏,把他拿得死死的。

  他暗叹了一声,又道:“若如此,我等何时可赎回洞府?”

  张衍道:“半月即可。”

  王茂想了想,道:“好。”

  说到这里,事情已经谈完,王茂便有了去意,正准备起身告辞,却不妨张衍突然问了一句:“先前王君所言,王盘师兄为美色与我争斗,究竟是何人所说?”

  王茂一阵苦笑,含糊说了句:“世上不乏好事者。”

  张衍点了点头,目光闪烁,沉声问:“我问王君一句,王家可想挽回清誉?”

  王茂皱了皱眉头,他看了张衍一眼,坐直了身体,道:“张君有话但说无妨。”

  张衍一笑,道:“既然外间传言此事是因我那美婢所起,不若我将此女交予王家,是罚是骂,是打是杀,任由你王家处置,王君以为如何?”

  王茂神情大动,脱口道:“有何条件?”

  张衍悠悠道:“王盘兄生前有言,说愿意用丹药法宝与交换我美婢,此事应该还有多有人知晓,不过我可对外宣称是因感怀王氏高德,是以送于王家,王君以为如何?”

  对于他来说,斩杀了王盘,已经向宁冲玄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唐嫣的作用已经大为降低,如今已经可以将这个麻烦货送出去了,不但可以缓和和王家的关系,而且还能换回一笔不菲的收益,何乐而不为?至于到时候王氏怎么处置唐嫣,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王茂不禁侧目看了看张衍,先前骨子里的那种轻视此刻荡然无存。

  这件事起因是因为唐嫣,张衍只要名义上宣称把这美婢送给王家,这就是给了王家一个台阶下,而且在外界看来,王家非但没有以势压人,追究此事,反而好言好语赎回洞府,颇具名门风范,这才使张衍感怀,主动送上美婢,这么一来,非但能挽回王家损伤的名声,说不定还能增添一些赞誉。

  这个办法他没法拒绝。

  王茂郑重拱手,道:“张君好手段,王某佩服。”

  唐嫣此女他也有所耳闻,对于张衍这番算计,他心中有如明镜一般,不过这是阳谋,他不得不接。

  两人一来一回交了番手,倒是自己落了下风,他内心深处倒真的对张衍有几分另眼相看了。

  张衍拱手回礼,微笑道:“不敢,只是王君高德。”

  两人对视了一眼,俱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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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赤火丹书 别引师承
( 本章字数:3823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数日后,张衍上了赤霞岛,四周巡览了一遍后,不禁感慨,对比下来,自己那处福地的确看起来凶恶之极。

  这岛上不说地脉温和,沛而不辣,是难得的真宫气府,单说岛上景色便是一绝,飞瀑流泉数不胜数,偏偏又有一整块赤色巨岩横卧岛中,能敛光折照,将所有泉水映照得如同岩浆奔火一般。

  且每逢天上霞云一起,远远望去便是天水霞色连成一片,如火烧天,叫人叹为观止。

  而且这岛不愧王氏经营了百年之久,各处道路都是白洁美玉砌筑,宫宇楼阁处处,亭台水榭随处可见,还费了偌大心思造了一处彰显身份的浮空小岛,上面遍植奇花异草,只是看上去就美不胜收。

  经岛上力士指认,那处浮岛不经王盘点头,谁都不能贸然登上,而且据说他出战张衍前,曾在那里住过一晚。

  张衍闻听顿时来了兴趣,特意到上面走了一番。

  原来这里不仅是居处,还有借此岛地火种了不少稀罕草药,难怪王氏要赎回去,只这些东西就不能随意割舍,不过他也不放在心上,草药虽好,但是都还未曾成熟,取之无益,还不如换些实在的东西。

  浮岛中心为一座精心修葺的三层阁楼,周围植了不少苍翠欲滴的绿竹,看得出经常有人扫洒,玉阶上被清理的干干净净,点尘不染。

  进入阁楼后,他随意翻动起来,一层都是一些金器玉石的摆设,一眼看去就没有什么灵气,他对此不感兴趣,直接上了二层,这里悬挂着玄文星图,当中有一个蒲团,应该是偶尔打坐的地方。

  看了几眼后也没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直到在三楼书房里转了一圈后才有所斩获。

  这里除了放置了不少地理杂记外,还有不少他觉得大有价值的书册,例如秘本蚀文推演之法,上古修士的笔记手书等等,当然而其中收获最大的便是王盘修炼所用的那卷《赤霞丹火卷》。

  张衍翻了几页之后便收拢入袖中,暗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王盘功法也颇有可取之处,且极是适合在金风烈火处修习,不如带回去仔细观摩,不说尽解其中奥妙,日后若遇到类似对手也能有克制之道。”

  随后他又在岛上各处仔细搜检了一番,命令那些力士用飞舟将丹药书卷,法宝神砂统统搬回灵页岛。

  不过那些力士为了讨好张衍,竟将那些摆设家具,字画玉石也一并运走,岛屿上仅王盘名下便有九艘飞舟,却用了整整一日才把这些东西搬完。

  最终张衍还给王家的赤霞岛其实只是一个空壳子,稍有价值的东西都被搬走了,可是王家偏偏还无话可说,因为他是按照规矩在办事,名义上只要是赤霞岛上的东西现在都是他的,哪怕把王家修建的那些房舍都拆了找不出半丝错处。

  将张衍所需的丹药法器等物俱都送到他手中后,王茂这才匆匆赶回赤霞岛,见到浮岛上的草园还在,也没有任何碰折损伤,不禁举袖擦了擦了冷汗,松了一口气,暗想张衍果然没有把事情做绝。

  张衍此番收获可谓盆满钵肥,唐嫣一行也已被王茂接走,心情大好之下,索性将他们原先居住的地方安排给了那些力士住下,打开全岛禁制,自己一个坐入洞府闭关去了。

  盘螭岛。

  草庐之中,一个敞衣散带的中年修士躺在榻上,拿着大扇拍打着自己袒露的肚腹,漫不经心问道:“那张衍是何来历?”

  此人名为封商,乃是封臻叔祖,修为如何没人知道,平时嬉笑怒骂,没个正形,没人愿意与他来往,但封臻却知道这位长辈大不简单,而且他自己是支脉庶出,族中也没什么人照应,因此有什么疑难都向此人讨教。

  封臻这几日已经将张衍来历查过,此刻连忙说了一遍。

  封商拈着稀落胡子,道:“昔日师徒一脉曾我等世家有约,非下院入门弟子不得直继真传之位,凡我世家出身,只有先在下院入门,打磨十六年后方可继此位,张衍异数,资质平平,却能以凡民出身立足下院,进而登堂入室,此人大不简单。”

  历来从下院入上院才是正途,其余弟子皆是靠引荐入门,此等身份比之真传弟子先天就差了一等,哪怕你修为再高,只要不是到了力压一派的程度,也没有资格继承长老、掌门之位,所以当初王盘才如此热切希望获得一个真传弟子的身份。

  封臻叹了一口气,道:“我正是为此事忧虑,张衍越是不凡,我越是心神不宁。”

  封商失笑:“何苦如此?臻儿你如今也到了玄光境界,怎会畏惧一个明气境界还未踏入的修士?不懂,不懂!”

  封臻的神色有些尴尬,道:“我非是为我自己,而是为了我家二妹。”

  封商一怔,道:“窈儿怎么了?”

  “那日从灵页岛上回来后,我便现她神情有异,后来我屡次出言试探,几番之后,她才对我坦诚,原来自那日一见之后,她便对张衍有意,并想与此人结为道侣。”说到这里,封臻叹了声,“麻烦的是父亲曾有言让她自择道侣,若她执意如此,我却毫无办法。”

  其实封臻的话这只是原因之一,还有一个是封窈的背景,她虽然是封氏出身,但却是琳琅洞天秦真人的弟子,这位真人乃是前任掌门之女,在门中地位然,不但修为高深,而且在东华洲交游广阔,无论是师徒一脉还是玄门世家谁都不敢轻易得罪,原先王家下了大本钱请他牵线,却不想却被张衍杀了王盘,给搅了局。

  封商闻言哈哈大笑,摇头晃脑道:“如你所说,张衍貌相俊伟,乃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而且心性智计俱是不凡,如今差得只是一个身份罢了,我若是女儿身,我也属意此人,窈儿眼光不差,不差!”

  封臻却是哭笑不得,道:“叔祖,侄孙与你说正经事,何必说玩笑话。”

  封商笑呵呵地看了他一眼,道:“你不懂,叔祖我活了三百载一事无成,却唯有‘坦荡’二字是值得称道了。”

  封臻无奈,他知道自己这位叔祖有时候精明无比,有时候却爱胡言乱语,经常搞得门中长老下不来台,年轻时还爱闯祸,要不然也不会被封氏族家族如此不待见。

  封商伸了个懒腰,懒洋洋说道:“你也不必心急,此事在我看来极易解决。”

  “哦?”封臻眼前一亮,急忙站起,拱手道:“请叔祖赐教。”

  封商“唔”了一声,道:“听闻张衍至今没有拜师?”

  “是。”

  封商手中大扇一拍膝盖,道:“那就给他找个师傅。”

  封臻一怔,这算什么主意?只是他知道封商不可能无的放矢,于是小心翼翼顺着话头问下去,“叔祖以为何人合适?”

  封商用手指蘸了点水,在桌上写了三个字,道:“就此人吧。”

  封臻凑上去一看,疑惑道:“周崇举?”

  封商眯着眼,道:“臻儿久在岛上修炼,两耳不闻窗外事啊。”

  封臻脸上一红,道:“小侄惭愧。”

  “无怪,我怎会怪你,你又不是那等小门小家,整日担心被人算计,身为我封氏弟子,修道一途正是要心无旁骛,专一方能致道。”封商一下翻身坐起,指了指桌上那人名字,道:“周崇举此人现为丹鼎院掌院,昔年他曾欠下我一个人情,这么些年来我也没有什么事求到他门上,如我要他收下这张衍为徒,他定然不会拒绝。”

  封臻不解,道:“即便他收了张衍,可还是不能阻住二妹的心思啊。”

  “谁说的?”封商瞪了他一眼,道:“一旦此人收了张衍为徒,不但门中无有人会多问,而且窈儿也决计和他成不了道侣。”

  “为何?”封臻眼中俱是诧异之色。

  封商神秘一笑,道:“也罢,今天既然说到这里,我便于你说得通透,这周崇举与琳琅洞天的秦玉本是夫妻,只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夫妻二人反目,如此人收下张衍为徒,窈儿想与他结为道侣定会为秦玉所阻。”

  封臻低头想了想,觉得此法可行,不禁下意识点了点头,又恨恨说道:“按叔祖所言,周崇举也是大有来历,倒是便宜了那张衍。”

  封商嘿嘿一笑,道:“你叔祖我岂会想不到这一点?我告诉你,周崇举此人修为并不高,但他一身炼丹术确实非凡,因此一直以来都想要一个衣钵传人,可是他择徒严格,真正能入他眼中之人并不多,不过此人也颇为偏执,一旦收徒,就绝不许转修他道,你可明白了?”

  封臻一怔,随即恍然大悟,道:“却是要逼着张衍转修炼丹术,使他误了正经道功么?”

  “正是如此!”封商得意一笑,“炼丹术岂是那么容易练的?此前要先炼十年舌窍术,再炼十年鼻窍术,最后炼十年目窍术,俗称‘三窍观药’,如此一来,便需用三十年苦功,任他张衍再天资不凡,也只能按部就班,若他妄图叛师而出,那便是人人得而诛之,呵呵,三十年修为停滞不前,臻儿还用把他放在心上么?”

  封臻大喜,抚掌道:“妙,妙。”

  封商抛开大扇,双手抬起,令大袖滑至肘部,道:“来人,取笔墨来,我自修书一封。”

  待下人取来笔墨,他提笔顷刻写就,随手交给封臻,道:“你将此信带去交于周崇举,自有你的好处,去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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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冲玄留梭 崇举赠书
( 本章字数:3921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清气纯正,上考!”

  这名白苍苍的道人在一枚玉牒上写上了本次查验结果,便不再与张衍多说什么,面无表情地离去。

  每过三月,上院便会派遣一名上师前来查校真传弟子功候进度,若有修为停滞不前或进展缓慢者,便评为下考,连续三次,则夺其半数下赐,六次下考,剥其全赐,九次下考,谪其真传之位。

  张衍自然不会吐出乾灵清气,只是放出一口云澜清气与对方查验,这口清气从精纯度上只能称之为一般,不过开始这一步最为艰难,他才入门短短三月,已能凝出清气,进度明显,得个上考也是应当。

  目送这名道人驾光而去,他正欲转身折返洞府,抬头一看,却见一人正在自己面前,忙行礼道:“见过宁师兄。”

  “你灵气清正,凝而不散,显是用了心的。”宁冲玄白衣如故,只是语声有几分怅然。

  他知道《澜云密册》的练气法门并不高明,且要在这处煞气冲天的福地中修道,只能匆匆抓紧夜间几个时辰行动,张衍资质不高,又无人相助护持,却能在三月中做到这般程度,足可见道心圆融,意志坚韧,远他原先预计。

  只是心性如此好的弟子却不能拉入己方一脉,确实有几分遗憾。

  他目注张衍,沉声道:“我来此是要告知你一事,你师承已定,为丹鼎院掌院周崇举,此人身份独特,这番亲来与我师尊说要收你为徒,师尊已然应了,我也无法阻拦,不过此人也并非世家一脉,所以你大可放心。”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叹,道:“世事难料,你与齐师兄看来是没有师徒缘分了。”

  张衍眼底有一丝精芒闪过,道:“听师兄所言,此事似乎别有隐情,不知这位周前辈为何要收我为徒?”

  宁冲玄摇头道:“此事现在你多知无益。”他伸出手,道:“你把如意神梭你交来。”

  张衍神色不变,毫不犹豫将神梭拿出,宁冲玄伸手一点,神梭便归入自己的袖中,他看了看张衍,又道:“我这便送你去见此人,你记住,外物再好,也是助力,不是倚仗,只要你一心向道,也未必没有成道之机,切记,切记!”

  他走上前,一搭张衍肩膀,后者顿觉得眼前一阵模糊,似乎陡然间天旋地转起来,待到重新站定,抬头一看,却是已在一处梁架结构的大殿前,匾额上书“丹鼎院”三个大字,宁冲玄却已经不知去向。

  正要往前迈步,他神色却不由一动,伸出手掌摊开一看,那枚如意神梭正好端端待在手心里!

  张衍将神梭收起,思索了片刻,不禁对宁冲玄的用意有所了然。

  “今日宁师兄将如意神梭先收后予,恐是要令我生出得失之心,再看他最后所言,却是要借此告诉我外物再好,亦是他人之物,他人能赐,也必能收,而在来丹鼎院前做出这番举动,怕是借此暗喻炼丹术亦是外物,唯有修炼玄功才是正途,叫我不要忘了根本。”

  想到这里,他对着宁冲玄离去的地方郑重拱了拱手,不管宁冲玄目的何在,至少对自己也是有几番相助之恩,还临别留梭,算得上仁至义尽,这个人情他将来必还。

  不过……

  张衍嘴角含笑,不管是宁冲玄,还是在后面弄鬼的那位,你们都错了啊,而且是大错特错!他双手袍袖一振,大步迈入大殿。

  这间正门大殿由两人合抱的金木支撑,下覆莲花底座,拱梁架构宏大,殿中有一人高的双颈铜炉一只,上方纱幔轻飘,隐有药香从远处飘来,一名执事道童见状立刻迎上来,稽道:“这位师兄来此何事?可是求丹的么?”

  张衍站定,沉声道:“我名张衍,奉命来此面见周掌院。”

  “你就是张师叔?”

  那名道童一呆,忙露出一副笑容,讨好道:“张师叔,这里请,这里请,我自去禀告祖师。”说罢回头匆匆奔向后殿了。

  另几道童原本还不太在意,平日他们都是眼高于顶,岂会将来求丹的弟子放在心上?便是几位洞天的真传弟子到了这里也是客客气气的,此刻听到张衍自报家门,却是一个激灵,立时知道这是掌院即将收的徒弟,哪里还敢怠慢,纷纷过来问安,一些机灵的还奉上香茗,心中后悔没有早点站出来,错过了这份机会。

  大约半个时辰后,那名道童匆匆跑出来,稽道:“张师叔,祖师唤你进去呢。”

  张衍道:“前方带路吧。”

  道童一侧身,道:“师叔随我来。”

  跟着道童一路穿堂过室,连过三座大殿,来到一处山脚,前方是一处水色艳艳的湖泊,一座廊桥从岸上延伸出去,直插湖心,那里有一座三层船楼漂浮不定,一个道人正站在阁楼围栏边,对着下方时不时扔下一些白色的散碎丹药。

  张衍仔细一看,现原来此楼底下是一条硕大无比,腹张两翼的怪鱼,正贪婪地吞食着那些丹药,并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道童指了指前方,道:“祖师就在鱼楼上,师叔且自去吧。”

  张衍点了点头,走过廊桥,举步跨上鱼楼,一到此间,却一点也没有外间所看到的那种晃动颠簸之感。他整了整衣衫,登梯上到三层,一眼看去,现那名道人已坐到了正厅上。

  他黑黑须,五官周正,右手拿一卷丹书,案几边放着半壶酒,便看便饮,察觉张衍进来,他看也不看一眼,只是挥了挥衣袖,面无表情地说道:“谁让你上来的,下去。”

  张衍却不理,他见两侧书架上皆是道书,径自走上去取了一本翻看起来。

  道人哼了一声,移开手中书卷,冷冷道:“你莫以为你做出这番举动我便不会收徒,我收你只是为还老友一个人情,不管你愿不愿意,你这个徒弟都我周崇举都是收定了。”

  张衍却笑了笑,放下手中书册,回转身,道:“二叔公,我做了你徒弟,你岂不吃亏?”

  “你唤我什么?你……你难道是周家……”

  周崇举脸上一变,神情变得精彩之极,先是愤怒,再是迷惑,然后是惊讶,接下来是激动,最后突然站了起来,低声道:“你随我来。”只见他随手拉开身边的一个书架,进入一间密室中。

  张衍一笑,也不犹豫,跟着周崇跨了进去。

  待密室之门合上,周崇举目光灼灼看着张衍,道:“你究竟是谁?”

  张衍先是恭敬一礼,然后将自己出身来历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当日指点我上山那位前辈,说周家有位长辈两百年前曾破门而出,曾立誓覆灭周家,让我前来投奔,他说我若到不了上院,则一切休提,我若到了上院,自然有机会见到您老。”

  周崇举跟着又问:“那位前辈还说了什么?”

  张衍道:“前辈说,见您老之面后,只问你可还曾记得,当日用拂尘在您背后拍打了三下的那个老道么?”

  周崇举闻言,站在原地默然不语,正在张衍疑惑的时候,只见他仰天哈哈大笑,捶胸道:“果然不错,果然不错,前辈未曾骗我,未曾骗我啊。”

  “当年我被周家老匹夫暗算,以至被轰赶出门,原本有心复仇,可前辈却说我根基已坏,就算传我神通,此生也无有大道之望,至多逍遥千载岁月,于是我又问那该如何,前辈告知,他将巡游天下,寻一有大气运,势能翻天覆地之人,此人必能完我心愿,叫我耐心等候便可,两百多年了,两百多年了,老夫终于等到了!”

  他语声唏嘘不已,感叹完毕,他对张衍温和一笑,道:“张小友,在我这里,你需放心,无论谁想害你,只要你不犯下门规,不行差踏错,我定可护得你周全。”

  张衍躬身道:“多谢二叔公。”

  周崇举摇了摇头,摆手道:“我如今已不是周家之人,且你我皆是得前辈相助方能解脱,外人面前你可称我为师父,无人时以师兄弟相称便可。”他又看了张衍一眼,想了想,道:“听你先前所说,你族中如今只你一人?”

  “不错。”

  周崇举在室内踱了几步,最后他坐下,沉声道:“周家行事绝不会如何简单,在我想来,恐怕在你出生前他们便有谋算,而后你父母,你族人皆死,偏偏你一人独活,还顺当与周家结亲,这其中必定有鬼,莫非你心中当真就没有一丝怀疑?”

  张衍皱了皱眉,要说这方面他也不是没想过,不过前身的事情他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况且他那时几乎没有一点修为,就算知道了又如何?现在周崇举一提此事,他索性顺着对方的话说下去,道:“是,其中颇多可疑,只是周家势大,奈何?”

  周崇举一拍桌案,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你放心,今后我会全力助你,有朝一日,必能将周家翻覆!”

  张衍立刻道:“全凭师兄做主。”

  周崇举满意点头,随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站起来指了指张衍,道:“有一事你不可不防,”

  张衍拱手道:“还请师兄示下。”

  “你来此,本是我一个老友之意,我为还他一个人情,不得不答应下来,不过此人擅机谋,所设之局皆是一环套一环,此事绝不会这么简单,但他究竟有何打算,我暂且也看不出来,不过大致应该还在炼丹这两字上做文章。”

  周崇举走到一边,在案架上拿下几卷书,送到张衍手中,叮嘱道:“这几卷书乃是我百年来重新修编的炼丹术,不说今世难寻,在东华洲也难以找出几人来与之媲美,你带回去看一下,不求你练到什么地步,略知一二,做个防备也是好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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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灵兽惹祸 张衍设局
( 本章字数:3718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为今后大计,张衍、周崇举在密室内商议了许久,并且出于某种考虑,周崇举将门内势力分布,以及最近几年来生的大事详细说于他听。

  这一下,如同在张衍面前打开了一副画卷,凕沧派如今所有的笔墨都在上面浮现了出来。

  往日他限于地位和身份的约束,所看见的东西只是只鳞片抓,纵然得到一些有价值的消息也是雾里看花,现在却使得他对门派有了另一番翻天覆地的清晰认识。

  周崇举为了稳妥起见,建议张衍这几日就住在丹鼎院内,免得遭封氏惦记,待过些时日避过风头再回洞府。张衍欣然接受,封商这等人必定会暗中遣人查看他的举动,的确不便立刻回转洞府,这样难免会使这老狐狸生疑。

  不过他也现,此地的确不适合修炼玄功。

  丹鼎院中灵地是不少,但却都被阵法抑住,灵气俱往地下滋养草药去了。

  而炼丹之术最是难修,不是自知在修道上无望的人不会走这条路,所以这里的洞府也大多只是样子货,对于一般修士或许还可使用,但对于张衍来说却是懒得多看一眼。

  闲来无事,张衍将周崇举交给他的炼丹之术翻看了一遍,只是这一看,却入了迷,在残玉中连看了一月这才停了下来。

  看完之后他不禁感慨,难怪当日那位指点他来此的前辈叫自己投靠周崇举,这人的炼丹术实在是一绝,原本的“三窍术”被他精心改良,变成了“内窍术”。

  要知道,“三窍术”是要将人的舌,鼻,眼练成辨识火候功效的绝佳法器,这了这个基础,才称得上是一名炼丹师。

  而“内窍术”虽然是从原本的三窍术中脱胎而来,但却高明了不止一筹,他先是专门在身体内另辟一个气窍,再吞服几种特殊的丹药,把这个气窍凝练成不亚于一般法器的存在,动窍术观药时,只需从气窍中提取气机在三窍上周游,便能代替原先的三窍术,不但修炼时间大为缩短,而且对修士的资质要求并不高,最关键的是,只要有那几种丹药,任谁都可以修习。

  这个方法如果一经传出,必定会改变如今**派的格局。

  张衍立刻意识到这门丹术价值所在,小心藏在乾坤袖囊中,准备找那几味丹药自己来试上一试,想到这里,他索性整服出门,到了外间,放出飞舟,往德檀阁而去。

  按理说,在丹鼎院内不得随意驾飞舟而行,但是如今周崇举给了他一个监院的职务,这是用来监察各方各苑各堂的职司。

  这个职司权利很大,丹鼎院下,凡有不规之处皆可监查,但此职安排下去却是无人有异议。

  在外人看来,一来张衍现在是周崇举的入室弟子,真正的嫡系,是最值得信任的人,不值得去得罪;二来丹鼎院事务千头万绪,张衍新来,不明账目,不会炼丹术,更不懂辨识草药,分不出丹药优劣,就算下面那些人暗中做手脚他也看不出名堂,所以就算是另两名副掌阁对此也是默许。

  丹鼎院这里占地广大,是上院之外的另一块6洲,洲上大部分都是药田灵峰,连大泽之边上也是殖养各种水生灵草,张衍一路飞来,现6洲各处还有翻江力士,蹈海力士,搬山力士来回巡弋。

  他不禁心中一动,摸了摸袖中,那里有一块唤命玉符,符中有力士一丝精血元灵在内,一声令下,临时可调三十名蹈海力士,五名搬山力士为他所用。

  此时前方德檀阁顶上脊檐隐隐在望,他却突然听闻“轰”的一声,一道白芒啸空而至,眼见将要从自己身边擦过,他连忙操舟躲避,哪知道那道白芒中却有人大叫了一声:“滚开!”

  只见一道红芒劈头砍了下来,张衍目光一闪,果断弃舟,只听“咔嚓”一声,飞舟便被斩成两段,他体内清气一转,从空中缓缓飘落下来,白芒中有人“咦”了一声,那道红芒转了一圈又对准了张衍,好像隐隐作势要将他劈落。

  张衍脸色一沉,伸手入袖,正要出手,这时却听那白芒上另一人道:“别玩了,小云的命要紧。”

  那人在空中哈哈笑了一声,道:“便宜你了。”白芒一转,便往德檀阁院中落去了。

  张衍飘落地面后抬头一看,现并不止这一道白芒,前前后后共有二十多道各色光芒冲进了德檀阁,他拍了拍衣襟,眯眼看了看前方,冷笑一声,也往那里走去。

  到了院中,现那些光芒实则是各色奇形异状的飞舟,而落在这里的这群人大约二十多个,俱是十三,四岁童子少女,最大的也不过是十五六岁,当先一个少年单手怀抱一只灵兽,拍着柜案叫嚷道:“此是苏师兄的红毛灵蝼,不慎被飞熊丹煞所伤,晁老儿,快点拿把‘泰华丹’来,我好医治。”

  德檀阁掌阁姓晁,向来处事圆滑,从不轻易得罪人,此刻苦着脸道:“小祖宗哟,这泰华丹一年才出三炉,还要分送到各位仙师手中,拿一粒出来已是谢天谢地,我到哪里去给你找一把……”

  少年有些不耐烦,叱喝道:“废什么话,有多少拿多少好了!”他后面的少男少女也是一阵喝骂,但晁掌阁也不敢回嘴,连连点头称是,脚下却不挪动半步,只是向旁边的管事使了个眼色,管事会意,立刻跑了出来。

  张衍站在门口,看了看那只灵兽,现这东西又像犬又像羊,头生四条盘角,浑身如火红色一般的皮毛,只是此刻奄奄一息,像是遭了什么重创,此刻正好那个管事跑了出来,却被他一把拉住,指了指里间,道:“我乃张衍,这些人是何来历?”

  管事原本急着去找几位掌院,却不想被张衍阻住,正想作,不想听到“张衍”两个字,身上一哆嗦,立刻软了下来,低眉顺眼地说道:“回禀张师叔,他们俱是六川四岛上那些的真传弟子的亲族。”

  所谓六川四岛,也俱是上等修道洞府,不过不似灵页岛偏居一隅,气脉险恶,那里当真可称得上“福地”,不但灵气充沛,景色怡人,而且十处福地如同围聚在棋盘上的棋子般连成一片,那些真传弟子也是互相交好,在门中结成一股极大的实力。

  张衍点了点,沉吟了一会儿,既然这些人都是真传弟子的亲眷,飞舟被斩,以他的身份也应该主动找这些人直接对话,却没必要与这些小孩子一般见识,没得让人笑话。

  想到这里,他正要离开,本来脚下已动,不过这时却听那管事说了句:“带头那个名叫封汲,那个穿红衣的叫郑……”

  张衍突然停下了脚步,道:“等一下,你说那个带头姓封?”

  “正是十二巨室之一的封氏。”

  张衍心念电转,将前前后后仔细盘算了一番,立刻改变了原先的主意,暗中冷笑一声,封商啊封商,你封氏子弟今日犯到我的手里,只能怪你们自己不走运了。

  他要找封氏的麻烦,怕是未来十几年内怕是没有好机会,不过封汲今天主动送上门来,他岂能放过?

  而且他心中还有一个算计,只要运作的好,说不定能把这一行世家弟子全部拖下水。

  张衍将这名管事放开,大踏步走入内堂,指了指地上的灵兽,沉声道:“晁掌阁,这是怎么回事?”

  晁掌阁并不认识张衍,不由一怔,那名管事匆匆跑进来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他脸色微微一变,上前施礼,道:“原来是张师叔到了,请里面坐。”

  张衍一摆手,道:“我问你话,这是怎么回事?”

  晁掌阁唉唉连声,却就是憋着不说。

  他不说,张衍也不急,只是淡然自若站在那里。

  封汲在一旁却等得不耐烦了,叫道:“我家小云受了煞伤,要服你们阁中‘泰华丹’解煞,有什么好多说的,晁老二,还不快去拿药?”

  这句话一说,晁掌阁暗叫一声糟糕。

  这丹药按理说是不可给灵兽服用的,不过这事其实可以临时找一个借口,只说是有真传弟子急用,也能推说得过去了,但这事万万不能自己开口,否则事后追究,自己麻烦就大了,可偏偏这些世家子弟平时行事横行无忌惯了,哪里会想到这种办法?

  张衍不理封汲,只对着晁掌阁冷声道:“人服之药,岂能予畜生分食?”

  “你,你敢不给我用?”封汲转头怒视着张衍。

  张衍看也不看他一眼,似乎当他并不存在,只是关照了晁掌阁一句,“晁掌阁,各房各坊,丹药都有定数,少了缺了,你自担当。”

  说完之后,他拂袖就走。

  “你莫走!”封汲大叫一声,手一抬,一道红光往张衍背后奔去。

  张衍目光一闪,大袖一甩,一点青光飞了出来,众人也没看清楚是什么,那红芒就掉了下来,原来是一把通体红光的小斧,不过此时已经黯淡无光。

  他心中一喜,这个封汲不过十三四岁,胸无城府,果然容易算计,自己只是简单挖了个坑,就往里跳了。

  然而张衍表面上却佯作大怒,拿出唤命玉符一晃,道:“门规有定,无故刺袭真传弟子者,杀无赦!左右蹈海力士何在?还不与我拿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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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推波助澜 借刀杀人
( 本章字数:4066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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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唤命玉牌一出,力士皆有元灵精血控制,当即有六名蹈海力士冲了进来。

  封汲一听张衍喊出身份,也是一愣,但见蹈海力士人数不多,不禁胆气一壮,眼底飘过几丝不屑,不管对方是不是虚言恫吓,只要拿了丹药之后能杀出去谁也拿他没有办法。搜索最新更新尽在.br/gt;是以他非但不见害怕,反见兴奋,叫嚷道:“各位师兄师弟,这人竟敢欺辱我六川四岛之人,不要顾忌,出了事自有苏师兄会替我们担待,与我抢了丹药再走!”

  这二十多人也是不怕惹事之人,闻言俱都一起鼓噪起来,各色法器飞剑纷纷亮相,向着这几名蹈海力士招呼了过去。

  蹈海力士法力真元相当于一名明气二重修士,浑身上下元真入骨,如精铁锻打,寻常飞剑灵气皆不能伤,不过他们比之搬山力士毕竟还是差了一个层次,遇到法器却一样遮拦不住,顷刻间就三人被砸翻在地,生死不知。

  更有许多人打的兴起,有几件法器同时向张衍招呼过来,不过在被他信手连破几个之后都是一脸心疼,不敢再找他麻烦。

  此时谁都没有察觉到,张衍脸上那若有若无的一丝嘲弄。

  他本可唤来搬山力士,可却偏偏只喊了六名蹈海力士出来,正是要给对方留有反抗的余地。

  在他看来,一个封汲的分量怎么够?只是个小蚂蚁而已,这件事不求将整个六川四岛的人都拖下水,至不济要把封氏拉下泥沼,让他们尝尝被人算计的滋味。

  袭刺真传弟子,在亮明身份仍然围攻不止,视门规如无物,这所作所为这往大里说,简直等同于叛门了。

  所以这件事闹的越大,对他越有利。

  看看蹈海力士伤亡的差不多了,张衍觉得时机以至,唤命玉牌一召,便有三名搬山力士寻令而至,他们根本无惧那些法宝轰击在身上,走上前去,伸手一拍便打倒一人,顷刻间将这二十多人悉数拿下。

  收了法器,将这群人用精炼过的绳索捆了,全部扔在堂下,听他们嘴里叫骂不绝,张衍又命人把他们嘴都给堵上。他则走到桌案边,取过纸笔,言简意赅写了一封书信,又唤来一名力士,给了他一只飞舟,叮嘱他将此信务必交到宁冲玄手中。

  目注那名力士走出门去,他又看了一眼堂下那些望向自己的忿恨眼神,不禁冷然一笑,暗道:“宁师兄,这出戏开始的桥段已经给你搭好了,就看接下来你怎么唱下去了。”

  张衍入上院后,一直为宁冲玄看好,并且以前者真传弟子的身份,一旦得师徒一脉认可,可预见将来必定是师徒一脉的嫡系中坚,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封商横插一手,将他扔去给了周崇举做徒弟,使得宁冲玄一番打算全都落了空。

  要说这事宁冲玄和他背后的师徒一脉不恼怒是没可能的,只是他找不到合适的借口作,而袭刺围攻真传弟子的罪名,却已是足够用了。

  而且当初争夺贝场时,宁冲玄坐视五名世家真传弟子被杀,其后追捕罗萧无果,于是杜,郑几家联合起来向掌门一系难。

  那时贝场刚刚从三泊湖妖处夺下,各方利益分配未定,诸多世家试图攫取更多利益,心有所图,亦是纷纷跟上,眼看有愈演愈烈之势,师徒一脉当机立断,将贝王真露送于杜氏开脉,又安排郑循提前开脉进入上院,底下又谈了几个密议,总算安抚了这两家,迅将摆平此事,但仍旧免不了一些损失。

  前番听周崇举所言,如今各方利益已经划分妥当,师徒一脉缓过手来,肯定是要找个机会还回去,而今日张衍却把这么大的把柄送到门上,对方没有理由不接。

  退一步说,万一师徒一脉对此事真的置之不理,他退而求其次,取封汲一命,也能报这次被封商算计之仇。

  无论如何,他是此事的赢家。

  张衍一笑,正准备下令将这地下一众人关起来时,一个人却突然冲入了大堂,只听他气急败坏地喊道:“谁捆的,谁捆的,快把他们放了!”

  张衍看了此人一眼,立刻认出了这个人的来历,原来是丹鼎院中仅次于周崇举的窦明,于是出言道:“窦副掌院,何必如此大声,是我叫人把他们捆起来的。”

  “你……张,张师弟?”

  窦明皱着眉头,他勉强压住自己怒火,指着下方说道:“张师弟,你可知这些人的来历?”

  张衍若无其事地说道:“自然知晓,六川四岛真传弟子的亲族罢了。”

  窦明怒道:“既知他们来历,还不把他们放了?难道你想惹祸上身不成?”

  张衍不禁冷笑,道:“惹祸上身?他们刚刚竟敢袭刺于我,我看放了他们才是惹祸上身吧?”

  听闻其中有此缘故,窦明也是一怔,随即咳嗽了一声,换上了一副较为缓和口气,道:“张师弟,些许小事,何须放在心上?他们都是真传弟子的亲族,岂能真做出戕害同门的事情?不过是个误会,且眼下你也教训过了,我看放了吧。”

  张衍一挑眉毛,道:“怪了,窦副掌院怕六川四岛的真传弟子,难道就不怕我这个真传弟子么?”

  窦副掌院一愣,顿时有些语塞,在他眼里张衍确实比不上这些人,被“配”来丹鼎院的有何前途可言?

  可是张衍得罪的起,他却得罪不起,要知道,德檀阁直接为他所辖,将来难免会找自己的麻烦,心下盘算了一遍,上前低声道:“张师弟,你可知道那只灵兽却何来历?那是苏奕昂豢养的灵兽!他可那是五大姓之一的秦阳苏氏的弟子。”

  张衍淡淡道:“凡间尚有言,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难道因为他是苏氏弟子就可以不守门规,就可以随意袭刺真传弟子了么?”

  见苏氏弟子的身份吓不住张衍,窦明急道:“苏奕昂并不如何,只是他乃是苏奕鸿的胞弟,张师弟应该有也所耳闻,此人平素最为护短,若是开罪了他胞弟,说不定会改日就会找上门来,到时候师弟可别躲起来。”

  “苏奕鸿?”

  张衍想了想,这个苏奕鸿倒的确是好大名声,往日在下院时,也曾被艾仲文反复提及。

  据说人在母胎中就被灵液滋养,玉药蒸煮,由他母亲耗精血日夜孕育、十六年而诞,一出生便是灵光聚顶,开脉之身,脉象乃是上上少阳之脉,如今修炼三十八载,已经是化丹高手,在玄光境界时便有斩杀化丹修士的战绩,的确不是个简单人物。

  不过实力再强又能如何?

  张衍冷笑一声,他一个人还能与一家一门的势力相比么?他今天整得这些人哪个人背后没有后台?

  他敢这么做,自然有这么做的底气!

  身为真传弟子,居然被一群小辈连番袭击,法理何在?门规何在?上下尊卑何在?

  除非凕沧派今日就散伙,否则明面上必须站在自己这一边,维护这份规矩法统,否则此例一开,变得真传弟子人人可以袭杀,门派岂能长久?

  今天他拿住道理,裹挟大势,正是洪流滚滚,势不可挡,顺之者生,逆之者亡,任他苏奕鸿如何厉害,岂能与他背后大势相抗衡?

  若是此人识相那还罢了,若是没有眼色,冲上来不摔个粉身碎骨,也要让他撞个头破血流。

  是以任凭窦明接下来怎么说,张衍都是一概不理。

  窦明见始终无法说服他,最后也是放弃这个打算,他冷嘲道:“张师弟不听规劝,我阻不住你,望你过些时日还有这身硬骨!我就眼不见为净了!告辞!”

  张衍拱拱手,道:“窦师兄好走,不送。”

  窦明一走,张衍拍案而起,道:“左右力士,将这些人全部用云阳金锁锁住,丢到地窖里关好,不许走脱一个!”

  张衍袍袖一拂,踏出德檀阁大门,驾起飞舟,往周崇举居处飞去。

  未出半个时辰,他就到了鱼船,待见到了周崇举之面,他便将此事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周崇举听后,略一思索便明了他的用意,哈哈一笑,道:“师弟此举虽是针对封氏而去,不过却必须要将那六川四岛的一众世家拉下水,不然目标太小,师徒一脉可无法中攫取足够好处,我问你,此事你有几成把握?”

  张衍想了想,道:“六成。”

  “六成,嗯,不错,不过恐怕火候还差了一分,此事成败在于上下一起力,我且助你一把。”周崇举抚了抚胡须,道:“掌门近日正好有事倚仗于我,我出面为你去讨个公道,他必会顺水推舟,卖我个面子,成事可能当在八成以上。”

  张衍神色一动,拱手道:“如此,就仰仗师兄了。”

  周崇举温言道:“师弟何须客气,你可是今日要回洞府了?”

  张衍点头,道:“本来也只是装装样子,今日既然已与封氏撕破脸皮,何必在此多留?且他们下来也自顾不暇了吧?”

  周崇举赞同道:“你说得不错,门中弟子禁私斗,这事一出,也无人会在这个时候来为难于你,就算那些小辈没眼色,难道那些老家伙还看不明白么?此刻你回去正是好时机,你需得抓紧时间提升修为,毕竟这才是根本。”

  “师兄说得是。”张衍顿了顿,又道:“前日观师兄著述,现师兄的炼丹术神妙无方,我深研了一番,感到受益无穷。”

  周崇举听出张衍话中之意,不禁面露喜色,道:“你有兴趣就好,就怕你不在乎我这点小道,对了,你且等等,”他回转里侧,出来之后拿了一瓶丹药,道:“此是我为配合修炼炼丹术炼制的丹药,你都拿去吧。”

  张衍接过丹药,点头谢过,便与周崇举告辞。

  走出鱼船后。他望向天空,暗道:“封商,我已出招,你如何回应?”微微一笑,法诀一掐,飞舟腾空而起,回转灵页岛去了。

  ……

  ……

  ps:今天回来晚了,第二更可能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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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气海初化 明气一重
( 本章字数:3679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叔祖,张衍是不是疯了?他居然敢将六川四岛真传弟子的亲族二十多人一起抓起来,难道他就不怕得罪这些真传弟子,难道他就不顾忌这些人背后的世家大门?”

  初时听到张衍有这番举动时,封臻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六川四岛,虽说并不是什么大姓巨室,但是联合起来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况且被抓的人中间还有一名是封氏嫡系弟子,张衍此举简直是胆大妄为,肆无忌惮了。

  封商却是轻摇大扇,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道:“臻儿你还是看不明白啊,此事张衍是已自身为支点,撬动师徒一脉与我世家争斗,在还没有决出胜负前,师徒一脉必定保他无事,此时谁敢出头?是以他看似疯狂之举,实则却是安然无恙。”

  封臻却又不解,道:“那之后呢?难道他不在凕沧派中待下去了么?难道他就不怕日后我封氏,或者六川四岛找他麻烦?”

  封商双手枕在脑后,半眯着眼道:“那也是一年半载之后的事情了,那时的局势……嘿嘿,谁又说得准呢?”

  “一年半载?”封臻吃惊道:“哪需这么久?我听闻族中正在联合另几家交好的世家向师徒一脉施压,而且掌门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举动……”

  封赏却是讥笑道:“愚蠢之极,以为师徒一脉之引而不是因为顾及我等世家力量么?那是他们嫌我们这几家肉太少,吃不饱啊!掌门正是要你们这些不辨眼色的人一个个都跳出来,他们好一网打尽!”

  封臻震惊道:“我们世家之间不是彼此休戚与共,共同进退么?难道掌门这么做,就不怕引起公愤么?”

  封商连连摇头,道:“师徒一脉此次拿住正理,只针对六川四岛和我封家而来,且并没有从根本上侵夺我等世家的利益,明眼人绝不会与我们陪死,说不定还早早盼望我等被削弱,好跟在后面分一杯羹。”

  世家之间并不是铁板一块,相互之间也是矛盾重重,只在师徒一脉损及了他们共同的利益才会起来抗争,如前次宁冲玄坐视五名真传弟子被杀,这就引起了他们共同的恐慌和不满。

  但是这一次却不同,师徒一脉很明显只是针对封氏和六川四岛而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自己何必来趟这趟浑水?不跟着咬上一口已经算不错了。

  “围攻真传弟子,这个罪名不小,不自思悔改,还妄图将师徒一脉反压下去,我看封氏此次恐是要元气大伤了。”封商目光连闪,沉声道:“张衍此计毒辣,翻手之间,不但借势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还顺势坑了我封氏一把,果然是个好对手。”

  封臻这才现封氏看似还有还手余地,实则已然深陷危机,顿时冒出了一身冷汗,连忙走下座椅,俯身下拜,道:“侄孙求问叔祖,此事该如何化解?”

  封商看了他一眼,神色淡然道:“办法自然是有的,让封汲乖乖受死,一刀杀了送去‘正清院’,再派人前去安抚张衍,这样一来,便能提前斩断此事,不让师徒一脉有向我等作的机会。”

  封臻双目大睁,道:“如此,岂不是仍要丢掉我封氏族人一条性命?大大伤了我封氏的颜面?”

  封商“嗤”了一声,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留人不留财,留财不留人,依我看来,以封汲一人性命使家族免去一番损失还是划算的,要知张衍此计毒就毒在无论此事结果如何,都是在我封氏脸上甩了一巴掌,面子总是要丢的,何必再死攥着不放手?”

  封臻在地上了拜了一拜,道:“多谢叔祖赐教,我回去之后会向族中长老禀明此事,望他们早作决断。”

  封商缓缓摇头,却没有说什么。

  封臻犹豫了一下,又恨声道:“只是张衍此人太过可恶,不知叔祖是否有法可以除了他?”

  封商手中大扇一顿,目**光,道:“当初我引张衍拜入丹鼎院之下,又岂会没有后手,只是眼下还不到动手的时候,需等待时机,”

  “这……叔祖可否透漏一二?”

  封商笑而不答,看封臻还想再问,他索性往榻上一躺,把扇子往脸上一遮,道:“睡也,睡也。”

  封臻无奈,只得拜了几拜后,退了下去。

  五个月后。

  灵页岛上黑云滚滚,金风烈火之气翻卷不定,比往常浓郁旺盛了数倍之多。

  张衍体内此时已练化出八十口乾灵清气,如今只差最后一口便能一跃进入“气海初化”之境,如此之快的进度,还多亏了先前王家送来的丹药,再加上他摸索出来澜云清气的转炼法。

  只是这最后一口清气反复凝练已有七天七夜之久,却是始终不见功成。

  到了最后,他索性放弃用澜云清气炼化的打算,改用引气之法,将八十口乾灵清气一起放了出来,试图从元真中拔出这口清气。

  可没想到这八十口清气一出,才将那最后一口清气引炼一半,居然不知道为何沟通了地壳深处的重煞,致使金火两气不停往上冲涌。

  这些重煞远比平日那些煞气凶烈,此刻仿佛知道他即将功成,汹汹而至,焦火熏烟一齐往他五窍内钻来,似要一下将他压倒,就此坏了道基。

  八十口清气被重煞一冲,亦是一阵散乱,如若一个不留神,这些炼化的清气也有可能尽皆被污。

  在此紧要关头,张衍本我不乱,守住丹窍,神魂竟无一丝动摇,须臾间,便将八十口乾灵清气一一定住,心中默念太乙金书法诀,元真徐徐而动,极有耐心的将从毛孔中渗入体内的煞气一一磨化。

  如此再过三日之后,那最后一口清气如同破壳鸡子般似出未出,只余一丝还未成就,就在此时,张衍突然双目一睁,身体不自觉一摇,似乎有什么东西陡然间脱体而去了。

  所有在外的乾灵清气骤然一阵涌动,不经召唤,从他眼耳口鼻中纷纷钻了进来,五官顿时一阵舒畅轻明。再看胸中,只见八十一口清气正泛出烁烁涟漪,如水如波,此刻他已正式踏入了明气一重,“气海初化”之境!

  不过那些清气在丹窍里上下一浮一沉,仿佛江河大海荡漾翻滚,这番力量似乎不愿让他停下,仍在催动他不停运转功法。

  张衍心有所悟,张嘴一吸,将面前的重煞之气吞下一口,用清气裹住,放入元真中不停打磨起来。

  一日夜后,他方才将这一口重煞磨去,此时从他周身皮毛孔窍中不停泌出出青黑色的汗渍。

  “呼……”

  他长长一声吐息,一股黑灰色泽,如同烟烬气息从口鼻中往外喷出。

  再反观内视,现胸口除了那八十一口乾灵清气外,竟还有一口凝成一团玄色浊气。

  张衍不禁大喜,自己居然顺势聚出了第一口坤灵浊气?乃岂不是又省却了数月功夫?

  “妙哉,妙哉,这第二步之艰难还胜过第一步,哪里知道太乙金书如此神妙,极阳为阴,极阴为阳,竟然一气连破两关,果然是福祸相伴,只看自己能不能秉心向道了。”

  他有大气运在身,冥冥中自有天道高举大鞭不停落下,不许他有丝毫懈怠。

  可是这不是正合他意么?玄功修行,自然是如逆水行舟,有进无退,自己向前踏步前行,才是上合天心,因此势不可挡,如若自己心志不坚,哪怕只是退缩一步,今朝便会被天道弃之。

  此时张衍见八十一口乾灵清气在体内或聚或散,游走不定,而一口浊气却滞重沉坠,居卧如同幽潭深井,心中一动,张口一吐,将这口浊气从胸中吐了出来,只听“嗤”的一声,石壁居然被穿了个不知道多深,两指宽的圆洞出来。

  再深吸一口,便将这口浊气召了回来,放入胸中一观,现这口浊气并未损折分毫,显然这还不只这口浊气的极限,不由暗暗点头:“难怪太乙金书说炼到玄光境界时一道玄光便能销金熔铁,只是浊气就有这般威力,看来并没有夸大言辞。”

  张衍知道自己这次冲奔势头已尽,这几日内修为恐怕无法再更前一步了,以后仍旧需要按部就班慢慢打熬磨练。

  他盘算了一下,至多还需半年,再需半年,他便能进入明气第二重“唤云召霞”的境界,届时清浊相合,便能凝出**之气,借此驾雾行云,不用借助飞舟也能飞腾往来。

  飞遁之法,一般只有到了明气第三重境界之后,身体内有一点玄光之种,方能借助这一点玄光将自身与飞剑相合,附剑而行,如若到了玄光第一重境界“灵明初照”,便能直接用玄光裹住肉身穿梭往来虚空。

  “嘘……”

  张衍突然听到洞府外传来一声尖细的声音,立刻分辨出那是啸泽金剑的声响。

  是谁传书自己?

  他立刻拿起牌符放开禁制,打开洞府之门,任由那金剑飞了进来,举手接剑后,拆开书信一看,却是告知他十日之后真传弟子共聚一堂赏月观景,是以来信传书邀请他前去赴会。

  ……

  ……

  ps::这是补昨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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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金剑传书 砀域水国
( 本章字数:3855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当看到赏月会的地点在“玉珥岛”上时,张衍神色间顿时泛出几分微妙。

  这“玉珥岛”本是“六川四岛”之一,自己刚刚坑了他们一把,回头他们却把自己请到岛上去,细细品味,这其中是另有深意啊。

  据他所知,六川四岛早在一月前就将自己犯事的族人驱逐出了凕沧派,就是不知为保住他们性命究竟付出了多少代价,至于封氏,虽然现在仍是硬顶着不肯让步,但其实态度早已软了下来,低头是迟早的事。

  他又翻了翻,现这封信有颇多诡异之处,字体娟秀,一看就是出于女修之手,而且邀请他去赴会居然还没有请柬,这究竟是想让他还是不想他去?

  摇了摇头,他将这封书信随手抛开。

  在他看来,去与不去都无关紧要,与其在这上面多费心思,还不如抓紧时间提升自己的修为才是正事。

  只是在此前,他却先要解决一个不大不小的难题。

  要练太乙金书第二步的坤灵浊气,每次都要要放出所有的乾灵清气,将地窍深处的重煞引上来,这么做其实极为麻烦,而且效率低下,他心下思忖,能不能想个办法将煞气保存起来?

  沉思了许久之后,张衍眼前突然闪过一道亮光,周崇举给他的炼丹术中,那门“内窍术”不就是在身体中另辟气窍,容纳各种不同气机所用么?这岂不就是天然的储气之所么?

  要知道,此窍隔绝内外,能容纳各种凶毒有形药力,更不用说无形重煞了,而且,还有什么比放在自己身上更为方便的呢?

  想到这里,他连忙取出那卷丹书,又仔细翻看了一遍。

  按照上面所言,这气窍分别对应五行五感,一个人至多可以开辟出五个气窍出来,且“内窍术”的关键修炼完全在于后期丹药的配炼上,法诀本身倒是极易,对他来说没有丝毫难度。

  当下坐定玉台,按照卷书上所载法诀运转起来,不到半日,他便一口气连续开辟了三个气窍出来,只是再想练下去时却是做不到了,心下知道按照自己此时的修为,怕是已然到达了极限。

  重煞属浊,在失去清气牵引之后,金风烈火随之一缓,便又沉入了地下。

  张衍此刻重新吐出清气,在火口上一转,瞬间就又将半沉半降的重煞之气又吸了上来,他鼻翼轻轻一鼓,将这股气机细细吸入,往胸中气窍中小心翼翼地引去,一入窍中,重煞便稳稳沉了下去,安然不动。

  看此法有效,他心中一定,却也没有急躁的将重煞一口全部吞下,而是不疾不徐,慢慢将其引入进来。

  两个时辰后,一个气窍被重煞填满,张衍上下检视了一番,确认浑身并没有任何不适之处后,顿时放下心来,遂决定再填满一个气窍,如若还是没有问题,那么索性连第三个气窍一个填了。

  这次收摄重煞用了大约一夜时间,到天边鱼肚微白的时候,他终将三个气窍全部填满。

  其实按照先前炼化的一口浊气的重煞所需来看,他在一个气窍中所存下的重煞就足够练到第二重境界了,不过他总觉得这些重煞似乎另有用途,而且为了稳妥起见,他宁多不少,也算是有备无患。

  一夜辛苦,他脸上仍旧是神采奕奕,面庞上清气缭绕,不见丝毫倦色,这时,他突然听到外间有人一阵疾喊:“张师叔可在?张师叔可在?”

  张衍听这声音熟悉,站起身,出门一看,现门外的呼喊自己的竟是那名丹鼎院前的道童,不禁神色微微一凝。

  见张衍出来,道童连礼数都顾不上,上前拉着他的袍袖,道:“师叔,祖师急召!“

  出事了么?

  张衍面色一凝,点了点头,稍作整理,就跟着道童乘上飞舟,往丹鼎院而去,一路风驰电掣,不出一个时辰,便到了6洲上空,道童也不停留,急急驱动飞舟直奔山门,在山头几个盘绕之后,不一刻,便远远看见了停泊在江心的鱼船。

  待飞舟一降,张衍几步走入鱼船,却见周崇举坐在厅中,脸上阴沉的似乎快滴出水来,心下不禁微微一沉,问道:“师兄,出了何事?”

  “你来了?”周崇举指了指一旁座椅,示意他坐下,他自己却站了起来,沉声道:“前几日砀域水国来使,半年后为国主姬九殇大寿,是以想举办一场丹会,因此特意来使,向我派求取数名炼丹师前去,并愿放弃一处贝场以示诚意,能够不动手便解决此事,掌门自然是允了。”

  砀域水国其实就是妖修部族,但是势力极其庞大,就算前番与凕沧派交战了十几年的三泊湖妖,名义上也只是他们的藩属而已。

  张衍静静听着,他知道此事还有下文。

  周崇举拳头在桌案上重重一砸,道:“前月我被姜长老请去炼丹,阁中之事暂时由窦副掌院暂代,哪知道我不在,选取出使者时,他竟然把你的名字填了进去,如今水国使者已经返回,待我今日回转现时,已然迟了一步。”

  张衍神色镇定,似乎此事与他毫不相干一般,问道:“不知窦副掌院是如何辩解的?”

  周崇举目光中尽是怒色,哼了一声,道:“窦明说是底下执事疏忽所致,他已经将那人打杀了,并且愿为此事自请去位,回家养老,不再担任副掌院之职。”

  张衍嘲弄道:“想必他早已安排好了后路,而且如此一来,师兄也拿他毫无办法了。”

  窦明要推脱这件事是极其简单的,况且张衍的确是丹鼎派中人,还是周崇举的弟子,既然有人顶缸,要凭这事拿他问罪恐怕也理由不够,最多斥责两句,根本不可能伤筋动骨,至于今后,能不能找到他还是个问题。

  “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周崇举怒气冲冲地说道:“我怀疑是封商,这极像他的手笔。”

  他心中忌惮的是,如果真是封商手笔,那么一切看似漏洞的地方其实都是陷阱,这样一来,用人代替张衍或者干脆不去的办法完全是行不通的,说不定还正等着你如此做。

  张衍在凕沧派中时,因为真传弟子的身份,这些人拿他暂时无可奈何,但是周崇举担忧的是,一旦他出门之后,那就完全不同了,那有的是动手的机会。

  周重举一转头,双目看着张衍,沉声道:“师弟,此事已成定局,如若不去,你打算如何?如你不愿去,我豁出这张老脸去求一人,也定要保你周全!”他脸颊上的肌肉隐隐跳动,似乎想到了什么令他极为难堪的事情。

  张衍低头思索了片刻,当抬起头时,嘴角却渐渐浮出一丝笑意,道:“师兄,我愿去。”

  “哦?”周崇举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可想清楚了?”

  张衍道:“我在门中也未必安全,如这般的手段仍会层出不穷,防不胜防,我虽不惧,但未免误了修行,此去水国,不在世家名门的视线之内,正是海阔凭鱼跃,长空任鸟飞,说不定正是我的机会。”

  周崇举沉思了一番,缓缓点头,道:“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你仍需小心,按照我的推断,他们要对你动手,多半不出两种,一是在去路上对你下手,二是在水国使绊子,我以为后一种尤为可能,如果你折在那里,掌门非但不会追究,反而只会说是别派有意挑唆两派不和。”

  张衍点头表示明白,他虽是真传弟子,但若是真在水国出了事,凕沧派绝不会为他一人轻易与水国开战,只会想尽办法平息此事,也许日后与砀域水国撕破脸皮时会用他被杀一事来做借口,但目的绝不会是为了他报仇。

  周崇冷笑道:“我查看了一下名册,此去砀域水国,除你之外,还有几人曾是窦明亲信,此举不会无由,你不会炼丹,这事本来也不算什么,说清楚便也罢了,可你偏偏是我的弟子,若是有人在砀域水国中推波助澜,散布谣言,暗中挑唆中伤,则很可能会造成我派与砀域水国交恶,到时,你必定是当其冲。”

  说到这里,他看了张衍一眼,叹了一声,道:“离出还有十日时间,这十日内我能教你多少便教你多少吧,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十天?

  张衍想到了那真传弟子的赏月之事,这两者间莫非还有什么联系不成?

  这时他又想起另一事,罗萧也会一点炼丹术,可见妖修并不缺乏炼丹者?他们何故要来凕沧派借用丹师?

  向周崇举问出此事,他回答道:“你有所不知,妖修虽会炼丹,但只会一些粗浅手法,炼一些普通丹药还成,但是上等丹药向来只有我人修可炼,原因是三窍术只有人身修士才能修行,妖修纵然化形,也无法练成,因此在一些上等的丹药他们只能仰仗我等人修,砀域水国之主姬九殇向来好大喜功,此举毫不奇怪。”

  说到这里,周崇举似乎想到了什么,道:“我传你的‘内窍术’万万不可流传出去,若叫妖修得知,必是天翻地覆。”

  “师兄放心,我心中自有分寸。”张衍目光一闪,道:“不过我看,却也不能让窦副掌院就这么轻易走脱了。”

  周崇举“哦”了一声,望向张衍,道:“师弟准备作何打算?”

  张衍笑了笑,道:“既已去位,窦副掌院这一身炼丹术荒废了倒也可惜,不若禀明掌门,让他作我副手,随我一同前去吧。”

  ……

  ……

  ps:各种死机,各种断线,无比郁闷。

  还缺一章,会想办法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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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天发杀机屠满楼(上)
( 本章字数:3727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十日后,去往砀域水国的使团已准备上路。

  包括张衍在内,此行约莫有六十多人,由一名叫吴真的明气期三重修士领头,众人将乘坐一座飞曜塔楼前往水国,这塔楼度远一般飞舟,到达目的地只需一月不到便可。

  丹鼎院一共派出的十二名炼丹师中,窦明亦在其列,本来他早已脱身事外,哪里想到张衍又把他给拽了回来,而且他现在连职司都没有了,还得看张衍眼色行事,是以一路上只是低头不语,怕在众人面前丢了颜面。

  张衍也不去理会他,只是在临行前,他却收到了一封字迹娟秀的书信,并随信附赠了一枚玉佩,从笔迹上来看,这与前次邀请他前去赏月的书信是出自同一人。

  信中言道:“因奴任性连累郎君,奴心甚不安,唯有奉上此物聊表歉意,前路坎坷,望君珍重。”

  底下却没有落款。

  张衍看了看那枚玉佩,以他博览道书见识,一眼便认出这块玉的来历。此玉名为“趁月心玦”,是辅功修炼所用,据闻在皎月之下,佩戴之人能使得气机窜行的度比往常快上数倍,倒也算得上是一件宝物。

  张衍本待询问那送信来的女从到底是谁又写信又赠玉,那“连累”一说又是从何而来?

  不过那女从似乎早已有了嘱咐,并不开口回答,而是一个万福,转身匆匆离去了,张衍望着她的背影,洒然一笑,既然猜不出此人来历,他也不去费这个心思了,修仙者从心所欲,何必为区区小事牵肠挂肚?等哪天时机到了,一切自然就有分晓。

  他转过身,撩起衣袍下摆,缓步踏入了塔楼。

  一到楼中,便有力士带他去事先安排好的居处,在上楼之后,他撇了一眼,却现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从拐角一晃而过,眉头不禁微微一皱,那人,当是封汲无误!

  这人怎么会在这里?

  张衍立时觉得,此事有点不同寻常起来。

  他再看周围的布置,现自己的居处被安排在第四层,这个安排很是微妙,扫了一眼,通向上下两层间的出入口都有力士把守,而且目光会时不时从自己身上扫过。

  待所有人上到楼中,站在最上层的吴真手中牌符一挥,塔楼微微一晃,便平平飞了起来,稳稳当当往东方水国一路而去。

  张衍在四处看似随意地走动了下,现这座塔楼分上下分七层,可住百人,六方开角,朱漆立柱,洞门圆窗,飞檐上挂金铃,坐神兽,塔尖上方,镇有一只聚气铜葫,飞腾之时,塔底云托霞随,瑞霭纷呈,望之使人目眩神迷。

  只是走了一圈下来,却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仔细琢磨了一下,终于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此行之中,他还看到不少世家弟子,但是这些弟子通常走到哪里都有力士女从,此番前去砀域水国,往来一年以上,身边力士数目多一点那是合情合理,可居然连一个女从都没带,这未免有些不太合情理了。

  除非他们根本没想着去很远的地方!

  再想到封汲出现在这里,他眼睛不禁微微一眯,早在出前就知道有人会对自己动手,本以为他们至少忍到砀域水国的地界,但现在看来,好像有些人并不希望他能活着到达那里。

  仔细回想了一下进入塔楼的人,吴真的修为无疑最高,这个人最难对付,但是并不排除还有其他修为相近的修士在内,他必须做好防备。

  如果在门派之中,大家都在门规和各势力制肘下,可以各出机谋,但是现在在外面,则一切都是以实力说话,强便是强,弱便是弱,任何阴谋诡计,在这里是不适用的。

  张衍目光一闪,坐回到塔楼的房间中,开始在心中呼唤罗萧。

  有精元血誓在身,两者哪怕相隔万里,互相也可以感觉得到对方所在位置,亦能感应到对方的处境安危与否,早在十天前,他便已经如此做了,只是一直没有得到回应,而这一次,没多久他便觉得心头一跳,不禁心中一喜,知道罗萧此刻正在飞赶来。

  他放下了心思,决定抓紧时间打坐吐纳,争取在这段时间内再多炼出几口坤灵浊气,也好多几分自保之力。

  如此过了十多日后,他又顺利炼化出一口坤灵浊气,同时也感觉到罗萧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这些天来塔楼中没有丝毫动静,但是他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三件法宝随时放在手边,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变局。

  只是不知现在到了哪里?

  他推开门,走出去一看,却皱了皱眉,暗道:“这个方向,怎么像是前往涌浪湖的?”

  涌浪湖是三泊之一,泊主渠岳,乃是一条修炼了千多年鲤精,据说三泊湖妖与凕沧派决定停战后,他是最先罢兵止戈的,虽说从此妖的地界上也能通往水国,但路程其实并没有缩短,而且这未免有挑衅之嫌。

  不对!

  看了看今日又突然多出来的几名力士,他们神情中隐隐有一股不善之色,张衍目光一厉,他本能的察觉到一股深深危险感向他袭来,恐怕在到达涌浪湖的前一刻,就是对方选择动手的时机!

  他冷笑一声,眼中杀机四溢,握住了袖中的如意神梭,虽然罗萧此时还未到来,但与其坐等,不如主动出击,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此时涌浪湖千里之外,一座长宽有里许的飞殿架在云团之上。

  大殿正中那人端坐高台,他隆鼻宽额,目如鹰隼,颏宽如柱座,头戴一顶紫金冠,长穗自肩垂落肩腋,身上着玄蛟金甲,披鹏羽大氅,脚下兽头乌云靴,身躯之雄壮魁伟,胜过常人一倍,一眼望去,气势慑人之极。

  这人便是秦阳苏氏这一辈嫡传长子,苏奕鸿。

  此时他精芒四射的目光向北面望去,只见数十道光芒迎面飞来,落在飞殿前方的浮阶上,这几十人个个都是玄光修为,当先一人更是玄光三重境的修士,此人排众而出,拱手道:“贺虢见过苏师兄,”

  苏奕鸿沉声道:“情势如何?”

  贺虢大笑道:“渠伯老鲤此时仍蒙在鼓里,一无所觉,正好方便我等动手。”

  “好!”苏奕鸿拍案而起,他目光一转,扫了下来,道:“今日这件大事,事关我等今后百年之谋,你们之中,可有人要退出?”

  他眼神中威势赫赫,这几十名修士俱都神色凛凛,贺虢带头,众人一起躬身道:“我等唯师兄之命是从。”

  苏奕鸿满意点头,他缓缓坐下,他握住扶手上面咆哮狮头,道:“当年派中几位长老曾允诺我,只要打下深津涧,就将此地许我,允我在这里派外开府,我在外征战杀伐有年,已然攻到了老鲤渠伯的九曲溪宫的门前,只差一步便实现心中所愿,却偏偏这个时候有人要与水国媾和,此番我定不能让他们如愿!”

  贺虢大声道:“师兄只管吩咐怎么做就是了,师兄弟们都是一条心。”

  苏奕鸿道:“二郎乘飞曜塔楼出已有十二日,算算时间,距此至多还有一日路程,一旦二郎将那名唤作张衍的真传弟子拿下,取了他的头颅来,我们就便可以真传弟子被杀为借口,攻入九曲溪宫,一举荡平深津涧,斩杀老鲤渠伯。占了这处水府,到时且看妖鱼渠岳还忍得住否?”

  有人开口道:“这张衍我也曾听说过,上次便是他误死了二郎的灵宠,还抓了不少他的师兄弟,削了二郎一个好大的面子,这次正好向他讨回来。”

  苏奕鸿点头,转目注贺虢身后一名年轻修士,道:“贺方,你亲自去接应二郎,为了稳妥起见,拿下张衍后,将随行之人尽数杀了,若二郎阻拦,便说是我吩咐的。”

  他又抛下一件东西,道:“我再给你一个牌符,可将此人元灵拘入其中,到时再寻一条灵兽,抹了元灵,换了他的进去,再送与二郎,教他永世为畜。”

  此言一出,周围众人皆是冷汗涔涔,大气也不敢出。

  贺方却是大觉兴奋,上前接过那牌符,拍着胸脯道:“师兄且宽心,稍待片刻,我随后便带二郎与张衍头颅归来。”

  他转身走下殿阁,刚要飞遁出去,却感觉手臂被人一把拉住,回头一看,却是自己胞兄贺虢追了出来,不禁讶道:“大哥何事?”

  贺虢关照道:“据闻张衍此人狡诈,善用心机,二弟此去,当小心行事,万不可大意,需知你一人出错是小,万万不可误了苏师兄的大事。”

  贺方顿时不满,道:“大哥小觑我,那张衍连明气期修为都没有,我一玄光二重境的修士惧他何来?”说完他甩开手臂,转身欲走,却又被贺虢一把紧紧抓住,并硬塞了一个东西给他,“拿上这个,此为苏师兄上次赐予我的‘紫斓定心锤’,你拿去用吧。”

  贺方推说不要,心道:“大哥也忒看不起我。”

  可是贺虢执意坚持,他也无奈,只得收下,嘴里咕哝了几句,几步来到悬阶之上,脚下玄光一起,眨眼间,一道猩红色的光芒便飞空而去。

  ……

  ……

  ps:放缓一下节奏,今天晚上一更,明日恢复,欠的章节接下来找机会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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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天发杀机屠满楼(中)
( 本章字数:3807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天上明月皎皎,光洁如洗,如泼水一般照将下来,张衍胸口“趁月心玦”轻轻颤动起来,自觉气机运转度几乎是平时一倍,不由暗道:“此乃天助我!”

  “天杀机,移星易宿,地杀机,龙蛇起6,人杀机,天地反复!”他站在栏杆边,抚着手中的如意神梭,手指一弹,出“当”的一声,双目射出如冷电一般的光芒,道:“今日,你当饱饮鲜血。”

  守在楼道口的三名蹈海力士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却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此时只见张衍侧对着他们袍袖一挥,一道青濯濯的光芒迎面呼吸而至,一个盘旋,三人还未反应过来,头颅便掉了下来,青芒在空中又是一绕,斩碎三人元灵,往另一处楼道口飞去,待飞回手中时,另一侧也没了呼吸声。

  张衍振了振袍袖下摆,不紧不慢向旁侧的房间走去。

  这里都是那些炼丹师的居处,不过这十一人个个是窦明原先的亲信。

  炼丹师开脉之后,需熬练几十年的“三窍术”,身上半点乾坤之气也无,此刻还都是在睡梦中,最好对付不过,张衍破开房门,一指点死一个,再顺手拍散元灵。

  来到最后一个房间时,刚推开房门,却见一人猛地从床上翻起,手中长剑一声不吭向他刺来,张衍冷哼了一声,一股白气从他鼻子喷出,正中那个人的面颊,那人“啊呀”一声如遭锤击,飞出去“砰”的一声倒在了身后的榻上。

  张衍走前两步,居高临下看了下来,他双目视黑夜如白昼,就算不用烛火,也能认出此人就是窦明,此刻对方捂住流血的双眼,一边后缩,一边喊道:“张衍,此去水国,你还需我等炼丹,我,我对你还有用……”

  张衍一叹,道:“害大于用也。”上前翻掌一拍,将窦明拍死,再张口一吹,将他元灵吹散。

  走出房门,他缓步向第五层走去。

  却感觉底下气机驳杂,似乎有二十多人,而且好像有人已经察觉到了楼上的动静,有一蹈海力士匆匆上楼,却感觉到前路被阻,猛一抬头,现一个人影正站在自己正前方,惊呼道:“你……”

  张衍“哈”的一声吐出一口浊气,“噗嗤”一声将此人额头开了一个圆洞,再一脚蹬在他的胸口,尸体顺着楼板骨碌碌一路滚落下去。

  底下一阵喧哗。

  “什么人?”

  “丁老大被杀了!”

  “赵二,快快拉警铃!”

  “那是什么?遭了!”

  第五层一共有二十三名翻江力士,实力比蹈海力士还要差上一等,他们事先并不知晓除去张衍的计划,此刻见一道青芒划过,几根警铃绳线悉数断绝,由于带头之人已经被张衍杀了,顿时乱成一片。

  见张衍缓步下来,他们都是怔愣在那里,脸上浮起茫然之色,有些不明所以,还以为是这个修士对丁五不满,所以随手打杀了。

  张衍不理他们,手一挥,如意神梭绕场一匝,待他下到六层时,五层满地都是人头滚落,连元灵也被一并抹了。

  第六层中,一个原本端坐蒲团的修士突然双目一睁,身躯一晃,便挡在了张衍面前。

  这名修士乃是一名明气二重修士,但他却不急着动手,而是道:“张衍?我也曾听封郎君反复说起你,今日我倒要看看你有几分本事。”

  张衍眉毛为挑,道:“封汲?他在哪里?”

  “封师弟便在楼下,不过你有命走下去么?”这名修士冷笑道:“我修道二十三载,练就水木玄功,胸**有二十四口清浊之气,远胜常人一十六口,你决计不是我的对手,劝你束手就擒为好!”

  唰唰两声,人影闪动,两个俱是明气一重的修士一左一右出现在此人身后,这名修士不由心神一定,其实刚才他也是心里打鼓,张衍片刻间就从五层那么多蹈海力士中杀下来,实力岂是等闲?所以他先用言语恫吓对方,好等同伴有所准备,没想到对方果然上当。

  要知道,气机越多,则表明所能施放的术法越多,修士纸面上的实力也就越强,其实他胸中哪里有二十四口清浊之气?不过一十六口而已!

  张衍却是淡淡道:“来齐了就好。”

  “杀!”

  两名明气一重弟子还未有资格学到术法,所仰仗者不过是手中飞剑,此刻一起大喝,手中飞剑齐向张衍斩去!

  而那名明气二重的修士则往后一退,一十六口清浊气尽数从口鼻中喷出,在空中盘旋若舞,黄光闪闪,竟是要结出一个法术,可是突然间,面前青芒一闪,只听“嚓嚓”两声,两颗头颅便落在了脚下,飞到张衍面前的两口飞剑顿时失去了灵机,被他抬手拔开了。

  见那一十六口清浊之气即将布成法术,张衍嘴角飘起一抹讥色,手中宣命笔向外一丢,此笔临空一转,顿时将所有灵气一齐刷去,这名修士浑身一震,还未反应过来,宣命笔又在他额头间一啄一带,元灵精血须臾间被一笔勾销,只余一具空壳直挺挺地躺下来。

  张衍忽然若有所觉,目光向楼道口拐角处撇去,那里从第七层刚刚上来一个修士,此刻眼见张衍像杀鸡一样连杀三个明气修士,顿时吓得亡魂皆冒,哪里还敢交战?连滚带爬转身就往楼下逃去。

  张衍不紧不慢走过去,下到了最后一层。

  目光一撇,现封汲正被五名明气一重的修士围在中间,他手中拎着着一只玉壶,见张衍下来,便一口饮尽壶中酒,再一把抛开,随后双手负后,摇头叹道:“张衍,你未免太心急了,再过一日方才是你的归期。”

  他背转身去,意气风的一挥手,道:“杀了吧。”

  众人手中法器飞剑刚刚腾空而起,哪知道头顶一黯,抬头一看,“轰隆”一声,一方大砚压了下来,整个塔楼第七层都震了震,再看去时,包括封汲在内,这五人连飞剑带法器都被一并被碾成齑粉。

  伸手将镇魂砚收回手中,张衍扫视了一圈,面无表情地向上层走去,随着他漫步而行,脚下渐渐蔓延出一阵阵的迷雾,所过之处皆成了雾气弥漫之地。

  此刻塔楼第七层中,吴真却神色不安,叹息道:“苏师弟,此次我可是被你拖下水了,原本只是说好你带我引荐苏师兄,我便替教训他一顿,怎么临了变成了要杀了此人了?”

  他对面一个三旬左右的修士笑了笑,道:“师兄当真我以为我苏奕昂为了一个灵宠就会大动干戈么?我对于张衍此人不感兴趣,只是需要他真传弟子的身份罢了,为我大兄大事,哪怕换一个无冤无仇的人来,我等也一样杀之。”

  吴真一脸为难之色,道:“师弟,你们这是在玩火,真传弟子何等身份?这消息如若泄露出去,不说师兄我,便是你苏氏恐怕也抵挡不住雷霆之威吧?”

  苏奕昂大有深意的一笑,道:“此事岂会泄露?那时我们都已经‘死’了。”

  “你!”吴真惊得站了起来,只是看了看苏奕昂那似笑非笑表情,再一想,顿时品味出了对方话语中的意思,他颓然坐下,摇头苦笑道:“如此一来,我却是回不了凕沧派了。”

  苏奕昂哈哈大笑,道:“那又如何?吴师兄不过是‘寒谱’出身,家门早已败落,不回去也罢,我苏氏有意囊括天下英才,并不如同其他世家一般计较出身,只要有才干,便能入我苏氏门中,吴师兄修道三十五载,如今已是明气三重境的修士,比之苏某高明了两筹不止,如此人才,苏某可不愿错过啊。”

  听出苏奕昂言语中的招揽之意,吴真迟疑了一下,忽觉苏奕昂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脸上,心中一惊,暗道:“苏奕昂随身还带了几名明气修士,虽然修为不及我,但他大姓出身,随身必定带有法宝,这如若我今天不从,那可当真要丢掉性命了。”

  想到这里,他哪里还敢犹豫,翻身下椅,躬身拜道:“我吴真愿自此之后,愿听从二郎吩咐。”他二话不说,当下举手了一个誓言。

  苏奕昂面色一喜,暗道这人果然上道,连忙将他搀住,将他扶上座椅,为了笼络其心,他又神秘一笑,道:“既然吴师兄已是自己人了,那么我也不妨说与你听,你可知我大兄为何一定要夺下深津涧?”

  吴真道:“还望二郎解惑。”

  苏奕昂神秘一笑,低声道:“我苏氏先祖,当年从一隐秘之处得知,深津涧之中,九曲溪宫之下,有一条修炼万载苍龙遗蜕,还有一处真龙府,老鲤渠伯盘踞此地数百年,就是为了找到入口,只是他却不得其法,所以始终未能见功,若是我苏氏一旦占了此处,族中有机缘者立刻便可将这条苍龙遗蜕炼成身外化身,此府室也可成为我苏氏立派之基!”

  吴真被这个消息震得懵,随即又觉出对方话中之意,震惊地看着,哑声道:“苏氏……有自立之心?”

  苏奕昂站起身,看向窗外明月,昂然道:“我苏氏之气魄,志在天下九洲,又岂是区区一洲一派能容得下的?”

  吴真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心绪,虽然苏奕昂此话未免说得太大,但苏氏能于千年之间,从展成为大姓之一,确实有几分骄傲的本钱,当即站起,拱手道:“二郎既有凌云之志,我吴真愿附骥尾。”

  只是这个时候,却听门口一个清朗的声音传进来:“宵小之辈,也敢妄谈夺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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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天发杀机屠满楼(下)
( 本章字数:3635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这声音一出,室中两人俱是一惊,而几乎就在同时,一点青芒穿透板壁,骤然飞到了苏奕昂面前,他双目睁大,脸上满是是惊恐之色,眼见避无可避之时,突然胸口有一点白光飞起,“叮”的一声,不仅将神梭拦阻下来,而且将附在神梭上其中的灵气撞散,导致神梭无功,又折返了回去。

  苏奕昂这才回过神来,狂叫了一声,道:“是张衍!”

  他出生至今,只是在家族中负责内务,从没有和任何人交手的经验,刚才那一物恐怕就是传说中的如意神梭,知道自己已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圈,本能地抱着头向着一根粗大的木柱背后躲了过去。

  此刻漫天迷雾弥散出来,顷刻间,周围都变成了白茫茫一片。

  躲在柱后苏奕昂心中惊疑不定,张衍突然之间出现在了这里,那下面他安排的那些人手在哪里?怎么会一点也没有动静?

  对了!他一拍脑门,那件大兄给他的法宝,说不定能制住张衍!

  在袖中摸索了一阵,他终于抓住了一件物事,突然,一阵危险的感觉让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眼角余光中,那道让人心悸的青色光芒又一次向自己飞来,那惊人气势连浓郁的雾气也遮掩不住,不过此刻苏奕昂虽然神色慌张,但有法宝在手,心中不禁有了几分底气,双目一闭,将手中之物僵硬地往上一抛。

  这件东西只一到空中便光芒大放,现出身形,却是一面斑斓夺目的铜镜,此刻镜面一翻,对着下方照出一道耀目毫光,这道光视浓雾如无物,居然透过木柱,一下将到了近前的如意神梭牢牢定住了。

  苏奕昂扒着木柱探头看了看,只见如意神梭在光芒中左挣右扎,却是始终无法脱出,原先的紧张之色稍减,隔着大雾中狂笑道:“张衍,我早就料到你有一件金木之属的宝贝,果然是如意神梭,我这面……”

  话还没有说完,他却觉得身上汗毛乍起,一只云纹朱笔透雾而出,不禁骇然张大了嘴,恍惚中,似乎就已到他了的鼻尖。

  原来张衍刚才看如意神梭被不知什么宝物挡了回来,连附在上面的灵气也被撞散,立时察觉到用一件宝物奈何不了对方,所以这次却是打的一明一暗的主意,表面上用神梭吸引那件宝物,暗中却想用宣命笔夺其性命。

  只是他修为未够,不能将两件法宝同时使出,因此前后相差了了一线,效果未免差了些许。

  眼见苏奕昂即将被宣命笔点中,他身躯一震,刚才那点白光又一次脱体飞出,主动迎上,两两相撞下,宣命笔一击无功,笔身上灵光一散,回到了张衍手中。

  两击无果,苏奕昂皆是有惊无险,但是他此刻心中却无限惶恐,自己这件宝贝是他大兄苏奕鸿所赠,言称至少能抵挡法宝三次轰击,但是每三次之后却需用本命精血和灵液重新炼化,方能再次使用。

  而现在已经遭受了两次轰击,可这张衍身上看来法宝并不止这两件,如果对方不管不顾的出手,至多再有两被便能斩杀自己。他当下就有一种逃跑的念头,可偏偏他才明气一重境界,这面金磁铜镜还需他不断用元真支持,半点不能移动,否则如意神梭一脱,立时便是死在当场的局面。

  在这生死关头,他也顾不上斯文风度了,歇斯底里地大叫道:“吴师兄,吴师兄,你在哪里,你还不快快动手?我若死了,苏氏也不会放过你!”

  在大雾弥漫进来的一瞬间,吴真便火往墙角退去,脸上凝重至极,张衍能无声无息的上到塔楼第七层,足以说明此人手段不凡,他哪里敢不小心应对?退到了墙角之后,他心中稍定。

  此刻听到苏奕昂突然开始大呼小叫,他不由一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这一瞬间,他对自己投靠苏奕昂有些动摇起来。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么多的时候,他刚刚过誓言效忠对方,的确不能任由对方被斩杀在眼前,手指一掐,耗了一口清浊之气,使了个家族秘传的“解”字诀,顿时,他面前的浓雾像被大雾吹过一般一阵晃动,顿时稀薄了不少,以他的目力已经可隐隐约约辨明一点景物。

  忽然间,前方似乎有人影闪过,吴真眼中厉芒一闪,哪里肯错过这个机会,大喝一声,手中一把飞剑脱手飞去,直刺对方。

  苏奕昂虽只是明气一层,但此人毕竟是苏氏弟子,身上难免没有法宝,张衍原本想先以迅雷之势先解决掉他,可没想到这人身上竟然有克制如意神梭的宝物,而且还将他的宣命笔挡了回来。

  但是他也知道,但凡这类能出动飞出护身的宝物,只对法宝一类的东西有反应,因此他决定主动上前,在近距离内刺杀了此人。

  只是他才迈了几步出去,却觉气雾一阵波动,回头一看,一口飞剑朝他飞来,这飞剑迅疾无伦,一瞬间便飞到了面前,再出宣命笔却是已经来不及了,值此危机关头,张衍双目一睁,张嘴“哈”的喷出一口坤灵浊气,

  只闻“当”的一声,飞剑势头微微一顿。

  第一口浊气还没结束,张衍接着又是第二口喷了上去,再次击中飞剑,终于将其飞斜斜带偏,荡向了另一边,然而等这两股浊气回到胸中时,却已然只有了原先一小半,却是不能再动了。

  眼见那飞剑还在空中,似乎犹要飞来,张衍孤注一掷,将第三口还未完全炼化的浊气吐出,这却是混合着重煞浊气,本来玄色的浊气中顿时泛出了一股黑红之色。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却意外奏功,只听“刺啦”一声,像是裂帛的声响,这把飞剑宝光一黯,如同醉酒一般在空中摇摇晃晃了起来。

  吴真面色一变,吼道:“竟敢污我法剑!”

  他手指法诀一掐,原本摇摆不定的飞剑复又振起,再次斩下,这一次张衍却是避无可避,飞剑“嗤”的一声穿入他的右肩,但是剑头刚刚刺入一小半,却被他单手伸出一把抓剑身,再也不能深入分毫,得了这个空隙,他右手手指一弹,一块黑砚直奔吴真而去,而自己看也不看,扭头直往苏奕昂冲去。

  这方砚台一飞出,在空中立时变成了五丈大小的黑沉巨砚,向吴真当头压了下来。

  “镇魂砚?”

  吴真脸色大变,仰头张嘴一喷,一股白气汹涌而出,只是其中竟然隐隐夹杂着一点金红之光,手中法诀一掐,那道光芒一闪,竟然结出一道形似的龟背的虚影,挡在了上方。

  “轰隆”一声,光影破碎,他一声闷哼,连退七八步,脚下接连踏碎了十几块楼砖,再伸手一按墙壁,在嘎吱嘎吱牙酸的声音中,一根墙柱被他硬生生按了进去,这才停下了身形,一股到了嘴边,又口角便溢了出来,

  此时苏奕昂惊恐看着前方,见肩插一把飞剑的张衍仿若无事一般向自己冲来,他心中肝胆俱裂,大叫一声,顾不上再定住如意神梭,转身就逃,后方张衍一跃而起,反手从将自己肩头的飞剑拔下,再顺势一划,一颗头颅冲天飞起,撞在了对面的板壁上,又弹回了地面,骨碌碌滚了出去,无头尸向前跑了几步,噗通栽倒在地。

  苏奕昂一死,半空中铜镜便失了操纵,灵光骤失,落了下来,被张衍伸手接住,如意伸梭束缚一去,亦是落回到了他之手中。

  吴真刚才被镇魂砚震得气血翻腾,神魂一阵摇荡,庆幸中又带有一点后怕,这原属于杜德的镇魂砚他也认识,知道这件法宝的厉害,若是一旦被定住,那可立时就是魂飞魄散,肉身糜烂之局。

  他能挡住一下,还能挡得住第二下么?

  张衍法宝层出不穷,他已经失了再斗的心思,顿时萌生逃念,眼见苏奕昂被杀,哪里还敢多留?毫无犹豫地转身一头撞开板壁,一点玄光之种往剑身上一附,剑光一扬裹住身躯,便如长虹一般飞遁了出去。

  可还未出得塔楼范围,耳边只闻一声冷哼,身后一道青芒瞬息而至,只一击便将虹芒贯穿,再来回两个穿梭,他一声大叫,便丢了性命,从空中载落下来,神梭又一转,顺势绞散了元灵,这才被召了回去。

  此刻整座塔上下,已被张衍杀了个干干净净。

  他面无表情扯下一截衣袖,将肩伤包起,又从乾坤袖囊中取出了一些丹药吞服了下去,这把飞剑斩伤他时灵气早已消磨的差不多了,只是靠着余势才伤了他,不过休养一两天便可痊愈。

  只是没想到,那最后一口混着重煞的浊气竟然能污了对方飞剑,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只是这个问题一时恐怕也想不明白,他便先放在一边。

  他走上前,先在吴真的尸上翻动了一番,将控制塔楼禁制的牌符拿到了手中,一挥手,塔楼飞行的方向顿时一变,这才放下了心。

  在两人身上仔细搜索了一番后,现吴真身上除了一些丹药之外别无长物,而苏奕昂身上却是有一只乾坤袖囊,正想查看里面究竟放了点什么,却觉整个塔楼轰然一震,一阵摇晃,似乎是与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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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奕昂投诚 贺方殒命
( 本章字数:4454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张衍走出栏杆一看,只见一道猩红色的光芒尾随在后,显然是一名玄光境的修士,而且从红芒中时不时冒出一点金光,反复撞击着塔楼禁制,看得出也是法宝一流,只是几下,塔楼上下的宝光便稍稍黯淡了一点,照这样下去,恐怕不需两个时辰,禁制就彻底崩散了。

  张衍哂笑道:“本来还想令罗萧布置一番,你自己送上门来,却是怪不得我。”牌符一挥,驾驭着塔楼朝着心中感应的方位飞去,却对此人的动作丝毫不做理睬。

  这塔楼禁制,若是有人维持,就算对方手中有法宝,也未见得能拿他如何,不过张衍却怕这人见无法奈何禁制,回去唤了援兵来,这样一来,他就未必能抵挡得住了。

  对付一个人总比对付一群人来得好,因此他只是一路吊着此人,任由禁制灵光被一层层剥去也并不有所动作。

  在修道人眼中,塔楼在数十里外都是看得清清楚楚,贺方适才在逐渐接近时,看到塔楼方向突然一变,心中就怀疑恐怕是出了什么问题,便一路赶了上来。

  只是在飞遁之中他却不便说话,是以用撞心锤试探了一下,此刻见塔楼非但不停,而继续向别处飞去,心中更加肯定自己之前的判断。

  因为塔楼中还有苏奕鸿的胞弟,而且此次算得上是苏奕鸿交给他的第一个“重任”,他不想搞砸,急切之下顾不得再做留手,全力驱使着撞锤轰击着塔楼顶端的聚气葫芦,这葫芦若被毁伤,则塔楼的禁制也就去了一半。

  张衍却是气定神闲回到塔楼中,先是搜索了一遍乾坤袖囊,翻出了不少东西,顺手就收了起来,又在苏奕昂的无头尸身上摸索了一下,不多时,手里便多了一块圆形玉佩。

  他暗道:“这莫非就是适才接连挡住如意神梭和宣命笔的宝物么?”

  只是看了几眼,却现上面宝光黯淡,如同蒙上了一层灰雾,可见得此物在刚才相斗中并非没有损伤,因为此宝主人已死,所以原先的精血也是荡然无存,看到这里,他突然想到一事,伸手入袖,又将那面铜镜拿了出来,看了看,不禁点了点头。

  凡法宝者,必自有灵性,精血炼化之后,多数在用时只需附上一点灵气便能掌控自如,这面铜镜苏奕鸿显然到手没有多久,还未来得及炼化,否则今天斗起来未必那么轻松了。

  这时,张衍有意无意往一处地方撇了一眼,微微一笑,随手从乾坤袖囊中取出了一块美玉,扔在地上,道:“苏师弟,别躲了,如果不想魂飞魄散,可来此寄托元灵。”

  话音落下没多久,一条虚实不定的元灵闪闪缩缩从角落飘了出来,来到美玉边,便一头钻入进中。

  这是苏奕昂的元灵,适才张衍为了追杀吴真,却是不及将其彻底灭杀,此刻想来,这人现在倒是还有点用途。

  将美玉拿在手中,他看着其中那若无若无的小人,却是与原先的苏奕昂一般无二,只是此刻却惶惑无比地看着他,张衍一笑,拿着这块玉石走到了塔楼的栏杆边,指着上方道:“我来问你,你可知道此人是谁?若有半句虚言,管叫你魂飞破散。”

  苏奕昂失去了肉身,元灵如果没有寄托,哪怕曾是修士,也不过仅仅能维持七八天的时间而已,更何况眼前这人随时可以将自己从这世上抹去,因此只看了一眼,便老实回答道:“此人我并不熟识,不过观他面容,与我大兄麾下修士贺虢有几分相像,应是他的胞弟贺方,听闻此人是玄光一重境的修士,只是不知现在是何修为。”

  张衍又指着那道对着塔楼轰击不停的金光,道:“那件是何宝物?”

  苏奕昂回答道:“那应是紫斓定心锤,本是贺方大哥贺虢之物,乃是专破飞剑所用。”

  张衍看了他一眼,突然说道:“假设我用你的元灵以作挟持,要求此人退去,你说他可会答应?”

  苏奕昂一听,却惊恐出声道:“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像是早有预料,张衍淡淡一笑,道:“哦?为何?”

  “我之事,贺方此人决计不敢擅作决断,他定会回转禀告我大兄,可我大兄一旦得知我元灵尚存,不但不会怜悯我之遭遇,只会担忧苏氏之秘泄露,必定会想法设法置我于死地,且我这番坏了族中大事,按照族规,也是魂飞魄散之局。”

  苏奕昂在玉中连连叩,乞怜道:“如今我已是区区元灵残魄,望师兄放我一马,师兄有任何疑问,我无不如实相告。”

  虽然他在修为上实在差了点,但他头脑清醒,懂得看清形势,若是换做另一人,早就迫不及待声称自己的价值所在了,而且他不认为张衍能放自己回去,那无疑是痴人说梦。

  张衍一声大笑,道:“如此说来,我若死了,你也活不了?”

  苏奕昂想了想,颓然道:“正是此理。”

  张衍点点头,话锋一转,道:“你身上那枚玉佩究竟何物?

  苏奕昂连忙回答:“那是‘定命玉圭’,乃我大兄所赠,可挡三次法宝,三次之后,需用心血玉液祭练九九八十一天,能复而用之。”

  张衍“唔”了一声,便不再做声。

  过了一会儿,苏奕昂偷偷看了张衍一眼,小心翼翼地说道:“有一事望师兄明察。”

  张衍看了他一眼,道:“说。”

  苏奕昂筹措了一下用词,摆出一副极其卑下的态度,道:“那贺方虽然此时仍在跟随我等,但他若一时心血来潮,回转过去,将我兄长唤来,却是师兄的危局啊。”

  却是他觉得自己这人必须得对张衍有用,方才能显出自己价值,不至于在用完之后便被除去。

  张衍赞同道:“然,此事倒不得不防,不过我可试一试此人心意,然后再做计较。”

  苏奕昂一脸惊奇,道:“哦,不知师兄如何相试?”

  张衍微笑道:“你且我看我手段。”

  他一路来到塔楼最下层,牌符一挥,第七层禁制顿时散去,从袖囊中取出一块玉佩随手扔了出去。

  贺方本来想法设法在破开禁制,此时见有一处禁制却打开了,目光不禁微微一滞,见一并不认识的修士站在那里,又好像向外扔出一物,这才猛的反应过来,手中定心锤朝着那里轰击了过去。

  张衍一挥手,复又将禁制关闭,塔楼一阵震动,他却是毫无伤。

  贺方心中疑惑,不知道对方冒着危险投出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他犹豫了一下,遁光一闪,转回头去用玄光捞起来一看,却现只是一块无用的玉石,眉头大皱,甩掉了之后又跟了上来。

  哪知道还未等他再次靠近,那层禁制又一次打开,张衍对他一笑,又扔了一件东西下来。

  贺方心头狐疑,那是什么东西?难道那人只是在耍弄他?在空中来回摆动了一下,他一咬牙,回过头去又接住了那东西,拿到眼前一看,见还是一块无用的玉石,不禁心头冒火,有一种撕碎对方的冲动。

  如此行走了一段路后,张衍每每趁隙总要扔下一点东西,贺方心中咬牙道:“凡间兵法有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你如此做定有目的,我非要看个清楚不可!”

  所以如此一来,他每一次都要赌气式的回转身,看一看张衍究竟所丢何物,一个也不肯漏过。

  大约十几次后,张衍回到塔楼中,笑道:“我已知贺方性情,此人多疑少谋,又认死理,不撞南墙绝不回头,如此,我等无需多虑。”

  苏奕昂见张衍抛饵似的方式试出了贺方的秉性,心中不免有一丝叹服之意,神色间愈加讨好了。

  张衍淡淡看了他一眼,道:“苏师弟,我一法或可除去此人,你若我愿助我,我将来便选一具上好肉身于你,如何?”

  苏奕昂毫不犹豫道:“愿助师兄!”他却是想得清楚,抛开张衍许诺不谈,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讨价还钱只有徒惹对方不满,只有好好配合方才有一线生机。

  “好,我且告诉你,你待会如此……”张衍低语了几句。

  苏奕昂一琢磨,现虽然此事风险很大,但是成功的可能性很高,而且此刻也没有他拒绝的余地,一咬牙,当即拜倒,道:“愿听师兄吩咐。”

  此时经过长达两个时辰的不断轰击,塔楼的禁制再也经受不住,渐渐散去了。

  贺方见状大喜,定心锤又一次撞来,“轰”的一声,再听“喀喇喇”一阵响,失去保护的塔楼与凡物无疑,整个崩散了开来,木屑柱头,铜兽砖瓦纷纷从空中落下。

  张衍却是一脸悠然,在空中飘飘荡荡,缓缓向下落去。

  贺方一夜赶路,又在空中用法宝连续轰了两个时辰之多,任他法力再深厚,此刻也是疲惫不堪,只是一眼便认出其中张衍正是戏弄他的人,不禁怒从心头起,大喊一声,道:“小辈,纳命来!”

  看那金光一起,向自己落来,张衍却是对着那里扔出了一物,大声道:“此为苏奕昂元灵,贺兄万万收好。”

  只听玉中苏奕昂大叫:“贺师兄,快救我!”

  贺方一惊,赶忙掐着法诀收回法宝,但哪有那么容易?可是打灭苏奕昂元灵的责任他万万承担不起,大急之下,他“啊”的叫了一声,身上玄光一振一抖,生生闪出一片红芒,将落下的定心锤托住,却等若是自己接了自己一锤,当即喷出了一口鲜血,双目变得一片血红。

  看到这个情形,张衍双目一闪,袍袖一甩,手中如意神梭“嗖”的一声飞了出去。

  贺方突觉浑身一阵寒,见是一道青芒飞来,立时看出此物来历大不简单,慌忙中鼓荡全身玄光一挡,一时间红光大盛,总算阻住了如意神梭。

  只是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似乎头顶上空的光亮被什么东西遮蔽了,他抬头一看,不由失声惊呼道:“镇魂砚?”

  他深知这方宝砚的威力,急切间哪里顾得上许多,玄光一收,凝在双拳上向上一轰,“砰”一声,竟然将这块砚台生生打了回去。

  正在他全力施展的时候,却冷不防两道黑色的针芒无声无息的从他后背一穿而过,他面容顿时一僵,双目陡然睁大,恍然间,一张绝美玉容从他眼前闪过,一片黑色玄光绕着身躯一卷,便带去了他胸腹之下半截身躯,漫天鲜血和内脏稀里哗啦从半空散落下来。

  他嘴巴张了张,似乎要想说点什么,只是那片黑色玄光却是不肯放过他,如盘蛇一般将他卷在其中,一挤一磨,生生将剩下的血肉和元灵一并搅了个干净。

  一只纤白的素手轻轻一接,将贺方的撞心锤接在了手中,一妖娆女子俏生生立在一片黑色光云之上,她两颊泛红,双目哀怨,对着张衍说道:“郎君对奴家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奴要解精元血誓,怕是此生无望了。”

  张衍放声大笑,道:“罗道友,可曾听闻‘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否?我若将来得道,必不负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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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明气二重,长生三道
( 本章字数:3877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大郎,找到二郎了……”这名匆匆而来的修士低着头不敢看苏奕鸿。

  “抬上来。”

  苏奕鸿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熟悉他的人,却能从他的眉目中看出那一股难以抑制的杀机。

  站在一旁的修士手一挥,两名力士战战兢兢走了上来,一人捧着一截残躯,另一人抱着一颗脑袋。

  苏奕鸿视线如开刃的刀锋一般盯着那颗头颅,站在他身边的人心中都起一股寒意,这个时候,只有贺虢才敢说话,他上小声道:“大郎,二郎和其他人的尸体都是残躯不全,显是被人动过手脚了,看不出是何种器物所伤。”

  苏奕鸿冷哼道:“可曾查明漏了谁?”

  贺虢沉声道:“张衍。”

  苏奕鸿目光中的寒意越来越盛,周围的人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

  贺虢却是一脸愧色,低声道:“求问大郎,此地该如何处置?”

  飞曜塔楼是被撞心锤击毁的,这痕迹不难看出,而且只需一查便能知晓是贺虢的法宝,他又与苏氏有着密切的关系,因此他们必须把这里处理干净,否则任谁都能联想苏氏头上。

  贺方持锤而去,不但自己生死不知,还闹了这么一个结果,贺虢自觉无颜面对苏奕昂。

  苏奕鸿低头望着脚下是满地的残砖断瓦,烦躁地挥了挥手。

  贺虢会意,叹了一声,转身道:“汝等按先前所言,先把此处打理干净,记得把那几具妖修的尸身摆上来,不得留下丝毫破绽。”

  虽然原先他们就是想要嫁祸九曲溪宫的水妖,现在也不过是按照先前的布置安排罢了,不过此事明明是他们吃了个暗亏,手尾却仍需要他们来收拾,在场诸人都觉得一阵憋闷。

  苏奕鸿转过头,望向旁边一名细眉细眼,形似侏儒的修士,道:“杨先生,苏某请教,我等下一步应该如何?”由于张衍的突然动作,已经搅乱了他原先的部署,现在该如何决断,他却是仍在犹豫。

  杨先生扯了扯自己稀稀拉拉的胡须,慢悠悠地说道:“大郎此刻,当以二郎之死为借口,立刻作,一举攻下深津涧。”

  苏奕鸿皱了皱眉,道:“只是以二郎为借口出战,却是为私,不是为公,失了大义,恐怕掌门会找我苏氏麻烦。”

  现在苏氏还没有做好与凕沧派翻脸的准备,以私仇为名义的话,无论是姬九殇还是凕沧派,都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选择重新开战,由此产生的所有的后果只能由苏氏一族自己扛下来,必然会损失一定的利益。

  杨先生却正色道:“大郎,占了真龙府,苏氏便立时有了立派之基,届时可进可退,得大于失,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万万不可犹豫啊。”

  苏奕昂想了想,却缓缓摇头道:“先生虽然说得在理,但是你却忘了,我等可先攻下深津涧,然后再寻借口。”顿了顿,他出言道:“贺虢!”

  贺虢站了出来,躬身道:“大郎,但请吩咐!”

  “你多带几名人手巡弋凕沧派四周,这十日内,若有可疑之人前往山门,杀无赦!”

  贺虢凛然受命,道:“是!”

  苏奕鸿向四周看了看,道:“苗坤何在?”

  “在呢!”一名矮壮修士站了出来,只是脸上的表情却是笑嘻嘻的,全然不像其他修士那般神色紧张。

  苏奕鸿看了他一眼,眉头一皱,道:“也给你十日时间,你带数人往水国方向搜索一番,如遇此人,杀!”

  苗坤随意拱了拱手,笑呵呵道:“知道了。”

  安排完毕后,苏奕鸿一脚踏上金殿玉阶,一甩身后麒麟披风,大声道:“其余众人,即刻随我攻打深津涧,为二郎报仇!”

  众人轰然应诺,数十道玄光腾空而起,尾随着金殿直往九曲溪宫的方向杀去。

  ……

  三个月后。

  砀域水国边境。

  张衍两袖飘飘,正乘风飞渡,他周身上下两气环绕,云随雾伴,恍若鹤客仙人,只是在前方飞行的罗萧却频频回,嗔道:“张道友,此术太慢,不若我以玄光载你,此去水国落脚也不过是数日路程。”

  张衍却不急不慢地说道:“还有九个月方是水国之主寿辰,此间难得清净,不若待我再炼上几月,到明气三重再去不迟。”

  半月之前,他便借用气窍中的煞气达到了明气第二重境界,这还多亏了那块“趁月玉玦”,使得他夜晚行功远胜寻常,炼化度快了一倍不止,到了后期,几乎是一天练就一口浊气。

  如今他正向明气第三重境界“天霖降顶”迈进,胸中已有三口聚合为一的清浊之气,这有形无形之气一旦归元为一,便有了阴阳之变,今后所能施展的法术便不是先前那么简单了。

  罗萧不解道:“既如此。道友为何非去水国不可?”

  张衍却是不答。

  他心中明白,若是他日后还想回转凕沧派,砀域水国却是不得不去,至少也要去转上一圈,否则自己身为使团一员,明明活着,却不去祝寿,难免将来姬九殇不会以此为借口向凕沧派难。

  至于回转门派解释因由,那只是笑话罢了,他可对凕沧派没有那么多忠诚之心。

  况且就算他冒着生死之险回到门中,彻底坏了苏氏之谋,只会让他们倾尽全力来对付自己,却是得不偿失。

  罗萧美目流转,道:“张道友既已距离明气三重不远,可曾决定未来走何大道?”

  张衍沉吟了一下,道:“却是曾在道书上见过些许,只是却如云山雾罩,说得不甚明了,还望罗道友指点一二。”

  罗萧笑吟吟道:“张道友,你们人身修士却总是爱弄这些玄虚,我却来告诉你,修士到了明气三重,凝出玄光之种后,便需决定自身今后之道,而通往长生之路却有三条主道。”

  张衍注意力一下便被吸引了过去,“不知是哪三条?”

  罗萧一拢袖口,先后伸出三根如青葱般的手指,道:“第一为‘力道’,力道者,外药浇灌,内丹蒸煮,练就不坏金身,极致者可翻江倒海,吐地吞天;第二便为‘气道’,气道者,呼吸精气,专功致道,成就天人合一,极致者化身万千,不死不灭;第三便是‘法道’,法道者,明机悟德,功参造化,穷究天地玄理,极致者可千变万化,移星换月。”

  张衍凝神一想,缓缓点头,随后他问道:“不知罗道友所走何路?”

  罗萧却是一阵苦笑,叹息道:“我妖修少文字,缺玄法,是以多走‘力道’之途,只因我偶得了一本道书,如今却是走上了气道一途,也不知下一步路将在何方?”

  三条长生主道虽然殊途同归,但修“气道”者,需要有上等功法传承,而这除了大门大派,世家豪族,寻常修士却是难以为之,妖族之中走此路者也只是少数。

  至于法道,一般修士只是兼修,因为靠此路成道太过艰难,需参悟天地间玄理至道,从而明彻万物,这即便在人身修士中也是万中无一。

  道书有言:“一十六数为一法。”

  这就是说,修士施展一个法术需要用一十六口灵气。

  如果你所练的功法本是下乘,以至于气数不及十六,那么除非另觅玄功再练,否则一辈子都无法施展道术,至于那些一气为一法,指顾间便能变化神通的修士,那只在传说中听闻。

  所以多数修士对此道只是稍稍涉猎,多半则是走上了气道之路,而在妖修中更是少之又少。

  而“力道”则不同,以熬炼肉身为主,不但可以挥妖修天生优势,而且练到高深处也可不惧法宝飞剑,无疑是他们最佳选择。

  张衍修为如再进一步,便亦要站在这岔道口上,所以这事他不得不提前考虑,不由站在云头上沉思起来。

  罗萧身上玄光一展,如铺画卷般连上张衍脚下浓云,迈步款款走来,笑着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道:“张道友,其实去了水国你也无需担忧误了修道,你可知道,姬国主大寿以丹会为贺,还以一本《元金命果书》为彩头,此法乃是‘力道’上乘法诀……”

  张衍面色微微一动,道:“莫非此中别有内情?”他听出了味道,丹师多是人修,若是要设彩头,也要“气道”或者“法道”才是,怎么会用“力道”之书呢?

  罗萧没想到张衍反应这么快,怔了下后,点头道:“正是,姬国主有一幼子名为姬璋,此人之母乃是人修,在胎中又被其母炼去大半妖血,因此他虽是妖族,却是人身,曾出外向一高人学得一身炼丹术,此番比试……”

  说到这里,她却收住了口,只是笑而不语。

  张衍听到这里,其实已经听出罗萧话中之意,笑道:“明白了,原来不是姬九殇好大喜功,而是为他幼子造势,其余诸人皆是陪衬而已。”

  罗萧掩嘴一笑,道:“正是如此,张道友听闻此事后,可是觉得无趣?”

  张衍微微一笑,道:“有何无趣?既然姬国主明告天下,召天下丹师共居一堂,当然是各凭手段,各呈心机,届时到底谁人能独占鳌头,现在犹未可知也。”

  罗萧瞪大美目,后退了一步,上下看了张衍一眼,道:“张道友……莫非想摘书夺魁?”

  ……

  ……

  ps:这一章涉及设定,所以稍稍修改时间长了点,今晚两更不变,再晚我也会再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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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水国入口 凕沧使者
( 本章字数:3835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砀域水国在靠近浩荡东海,这里礁石密布,终年雾气弥漫,鱼兽虫鸟都是体躯庞大,形貌怪异,透着一股远古蛮荒的气息,在此处地底有地脉元磁化力,不但金属法宝一概不能使用,还能搅乱灵机,即使飞遁也无法做到。

  水国四面环山,有八个入口,这些入口各不相同,有些飞鸟难渡,需攀索而上,有些深入溪流,需泅渡而行,有些终日狂风呼啸,需缓行慢移。

  而张衍所要进入的这个入口,则位于半山壁上,乃是一处阔达二十余丈的岩洞,内中有暗河甬道,曲折弯绕,不是识途老马,根本别想从里面找到真正进入水国的位置。

  每当涨潮时分,停泊在浅水滩中的船只便会被抬起,在水面与高过洞壁时,方可顺势而入。

  他所乘坐的船只船主唤作黄趵,乃是一名明气三重修为的人修,是一个小世家出身,平时在入口往来只贩运一些稀罕货物,并不渡人,因见张衍出手毫不吝啬,好像很是阔绰的样子,而且又同是人修,这才愿意带他们上得船来。

  此时他看着前方,叹道:“今日潮汐已过,只能出点血了。”

  此处入口相对其他七处最为安全,只是有一桩不好,这里地脉元磁化力紊乱,潮汐的时辰并不固定,极有可能错过,因此便有水国中的妖修想出了一个主意,在上方拉拽船只,收取一点“路费”。

  张衍随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两名十几丈高的鲸妖站在高处洞壁上,正将一艘大舟一点点慢慢拉上去,照眼下这个度,起码要小半个时辰才能轮到他们。

  这时,他见临近船只的甲板上一些妖修在兴致勃勃谈论着什么,侧耳一听,却是微微一笑。

  “听闻一月前,凕沧派的苏奕昂为自己胞弟复仇,斩杀了深津涧的渠伯。”

  “这渠伯也是化丹修为,这苏奕鸿是什么来历?竟然能斩杀此人?”

  “这却是你孤弱寡闻,此人天资出众,修道四十载未满便是化丹修为,况且听说他是人修中难得练‘力道’的人物,已到了内外合一的境界,浑身上下法宝飞剑难伤,渠伯自然不敌。”

  “嘿,凕沧派骤然向渠岳部下难,不知两派是否会再起战端?”

  “非也,苏奕昂此是私仇,再说姬国主大寿,岂会在这个时候妄动刀兵?不可能,不可能。”

  张衍听到这里,向罗萧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两人走到了一个他人注意不到的角落中。

  张衍拿住袖中一块玉石,道:“苏师弟,你怎么看?”

  苏奕昂在玉中躬身道:“张师兄,依大兄性格,他定不会轻易放过你,为了确保万一,还请师兄在水国亮相,必能保住自己。”

  罗萧听了这话,却是柳眉倒竖,冷然道:“此人胡言乱语,要暗害郎君,待我拍散了他的神魂。”说罢作势欲起。

  苏奕昂吓得一哆嗦,在玉中连连叩,声嘶力竭地喊道:“望师兄明察,望师兄明察,天人可鉴,我绝无此心啊。”他那天看到罗萧斩杀贺方时的情景,可谓印象深刻,知道这女妖的厉害,绝对是说得出做得到。

  张衍却笑道:“苏师弟不必害怕,我知道你此策可行。”

  罗萧一听,不由急道:“郎君,此刻现身水国,若是苏氏派人出来追杀,岂不是危险万分?”

  张衍胸有成竹的一笑,道:“罗道友放心,我此来是为姬国主贺寿,一旦到了此地,我的身份便是凕沧派使者,藉此国主大寿之时,他必然不会令我出事,反而还要派人保护于我,否则徒惹两派生出罅隙。”

  张衍如果在往返的路途中被袭,双方还能找个借口掩饰回去,如果在水国的地界还被人杀,那凕沧派不作也不行了,否则大派的脸面何在?

  苏奕昂连忙说道:“是是是,此一时,彼一时,我大兄也是个聪明人,一旦师兄在水国站稳脚跟,他决计不会在这个时候再来招惹师兄。”

  张衍微微颔,表示认同。

  虽然他与是苏氏仇敌,但与整个家族的大计比起来什么都不是,打下深津涧后,苏氏正在全力消化此处,这个时候最不想出现状况的反而是他们,最怕的就是张衍可能知道他们密谋,跳出来咬他们一口。

  所以,如果张衍在能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公开亮相水国,又绝口不提此事,这本身就是一个暂时和解的信号。

  苏氏即便要对付他,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

  至于其他那些死去的人,又不是真传弟子,或许以后等张衍回到门派后会有人拿来做文章,但绝不是眼下需要考虑的事。

  这时,他们却听到浅水滩上传来“嘿呀嘿呀”一阵大喝。

  众人寻声看去,却见一只舟船侧着身体搁在了一处浅坑里,这位置极为尴尬,正处在一根礁柱的腹内,若是明日潮汐一起,铁定是个支离破碎的局面。

  十几名身躯魁梧的妖族正在齐胸深的水中试图拖拽,怎奈脚下泥土松软,始终使不上力气,拉了半天,却只把自己陷在了泥里。

  站在船尾的一名年轻妖修似乎看得不耐烦了,索性跳下船,道了声:“闪开!”

  他的手下一听这话,纷纷躲闪开来。

  这名妖修一仰脖,一张嘴,竟然如巨鲸吞水,一口气将船身下的海水给吸了起来,成一条白色水柱吞入他的口中,不一会儿,他的腹部就鼓胀了起来。

  他拍了拍肚皮,摇摇晃晃来到船身倾倒的那一侧,“嗬”的张嘴一吐,“哗”一声,巨量的水如同闸门放开般冲刷下来,眼见那船晃了几晃,嘎吱嘎吱一阵连响,紧接着就便被冲出了浅坑,出来后又在原地斜着打了个转,船身这才复正。

  船主黄趵向前走了几步,凝神看着,道:“东海壁礁府的‘九相功’,此是‘鲸吞相’果然厉害,我观此人,明气三重未到,且至多只相合了三口清浊灵气,这门功法若是练到了一十二口,无需借水,只需用力一吸,便能将此巨舟凭空摄起,过此浅滩。”

  “哦,此人走的竟是‘气道’一途么?”张衍走到护栏边,饶有兴趣地看着下方。

  妖修往往是练得是力道,有些为了及早入道,到了明气第二重境界后,每练就一口清浊之气后,便将其炼入骨髓经脉之中,与身体合二为一,然后这才冲击第三重境界。

  如果除去某些秘法不说,此时他们与人身修士的力士有几分相似,只是力士需彻底依仗外物,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黄趵斜撇了他一眼,道:“东海壁礁府那可是妖族中少有的万载世家,自然有大把的功法可以选择,不像其余那等野族,除了‘力道’之外别无他途可选。”

  他转过头,又上下看了张衍一眼,嘿嘿一笑,道:“我观你这位郎君头面之上,清浊两气半隐不隐,阴阳似合未合,仍在华盖上交缠勃动,应该也和此妖一般,是一位明气二重境的修士,且若我判断的不错,在年内必将洗髓涤脉,达到‘天霖降顶’的层次,嘿嘿,不知你前路可曾选好?”

  这位船主倒是好眼力,张衍笑了笑,正要开口,黄趵突然窜出几步,扒着船沿,身躯往前一探,喜道:“轮到我等了。”

  他招呼了一声船只上的帆手,自己跑到舵位上,正想操舟上前,却听不远处一声大喝,“那边的人修,还不退下,我这船上乃是东海申屠公请来的丹师,是要去面见姬国主的,还不让我等先走?”

  黄趵闻言,回头一看,脸色却是微微一变。

  这说话之人就是刚才喷水气挪船的那位年轻妖修,虽然此人在修为境界上不如他,但是他自家知自己家事,真正斗起来未必是此人对手。

  而且东海申屠公,那是好大的名头,乃是海外十八妖王之一,他哪里敢得罪?

  妖修世界,完全不像人修那般讲究礼仪脸面,将一切都**裸的摆到台面上,强者为王,弱肉强食,你有实力便可横着走,若是实力不济,便只能乖乖退让。

  况且黄趵还是人修,在这里并不会有人为他出头,若是强硬到底,说不定把性命都会丢下。

  不由暗骂了一句,悻悻操舵,想要让开船位。

  只是还未动作,张衍却一伸手,拿住了黄趵的手腕,道:“慢。”

  黄趵一怔,表情也不见恼怒,反而叹了一声,压低声音劝慰道:“郎君休要强来,此地是妖修之国,凭我们这点人手,却是斗不过他们,而且船上若真是丹师,便是姬国主的客人,而且又是申屠公请来,不如暂且退让,免得横生事端,于己不利。”

  张衍却是微微一笑,道:“黄老大,你且稍带片刻。”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交给罗萧,道:“道友,且把此物交给那丹师。”

  罗萧接过,身影一闪便到了对方船上,众人根本看出她是如何做到的,心中不禁骇然,才知道她的厉害。

  只见她不知说了几句什么,那边侍从便闪开让她进了船舱。

  黄趵回头看了看张衍,见他神情镇定,悬起的心思也微微放了下来。

  没过多久,对面船舱大门一开,罗萧和一个童颜鹤的老者一起走了出来,老者对着张衍遥遥一拱手,道:“不知道对面是哪位大师?却是任某唐突了,可否移驾一叙?”

  ……

  ……

  ps:啥都不多说了,努力更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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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任采出招 玉中吞丹
( 本章字数:3667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在黄趵吃惊的目光下,张衍走到船沿边上,同样向老者回了一礼,道:“不敢,在下张衍,并不是什么大师。”

  见张衍如此年轻,老者微微诧异了一下,不过他的表情很快就回复自然,“张道友不必谦逊,你那枚隆悦丹闻之无味无色,圆润如珠,分明是达到‘性入微尘,敛力聚一’的地步,即便在阳光下曝晒百日不减其药力分毫,是难得的好丹,好药。”

  张衍命人送上这一枚丹药,在丹师看来,这是向同道展示自身的成就和道行,是彼此之间打交道的通常用法。

  张衍这枚丹药倒的确是他自己炼制的,只是在炼制时却是由周崇举在一旁控制了火候,而且每一步都是在他细心教导下完成的,同时又不吝草药,在炼废了五六炉丹药后,这最后一炉丹,才有这一枚算得上是上上品丹药。

  当时周崇举曾捏着这枚丹药反复看了几遍,这才交到张衍手中,笑称如果拿来唬人确实足够。

  老者在张衍脸上扫了几眼,道:“老朽这里也有几枚丹药,想请张道友品鉴一二。”

  一听这话,张衍也不禁认真看了过去,见老者不言不动,眼皮低垂,便道:“好,既然道友有请,敢不遵从?”

  这是对方很客气的出想和他小比一场的邀请,属于同道之间的正常切磋,不过看此人打算,像是并不相信那枚丹药是他炼制的,所以想要亲手称量一下他到底有多少斤两。

  不过张衍既然要以丹师这个身份进入水国,自然要把这个身份的架子撑的足足的,心中暗想:“正巧我需有人来为我正名,此人却送上门来,倒是合适不过。”

  到了妖国之中,修为比他高的比比皆是,就算他背着一个凕沧派使者的身份,也未必方便多少,但如果同时挂了一个丹师的牌子,那便大为不同了。

  妖国之中,本来就缺少此类人才,再加上练“力道”者需外药浇灌,这“药”之一字,就包含有丹药在内,因此丹师的地位在妖国也是凌驾在一般妖修之上,很是有许多在门派中混得并不如意的丹师跑来此地投效的。

  只是上等丹药师都是门中着力培养,严加控制,各种秘法口诀也从不外传,因此这些人也改变不了妖国中丹药炼制水准低下的状况。

  看到张衍应下,老者极有气势的一挥手,舵手会意,将船只往张衍这边靠了过来。

  黄趵很有眼色,连忙亲自操舵向那艘船渐渐靠去,待双方接近后,又命人拿来两架长梯,搭在对方的船沿上,上面盖了两块板,极为简陋的在领条搭出了一个通道。

  对面那艘船上,那名年轻妖修警惕地看了两眼静静站在一旁罗萧,又凑到老者身边,低声道:“任老?你能看此人是何来历否?”

  老者沉吟了片刻,道:“如今姬国主布下丹会,我辈之中,海内外灵秀俊杰弟子一时皆纷至沓来,如过江之鲫,不过此人年纪轻轻,如果那枚丹药真是他所炼制,那必是师出名门,老朽以为,当不出东华洲**派。”

  这里地脉元磁混乱,能搅乱灵机,如是勉强飞遁,很可能没多久便从天空中掉落下来,张衍是无法做到如罗萧那种地步的,是以沿着梯子搭出的通道一步步走了过去。

  到得对方船上,罗萧主动上前,以一副女侍的姿态站到了他的身后,那名年轻妖修看得眼角一跳。

  张衍拱了拱手,道:“还未请教道友高姓大名?”

  老者神情淡淡的回礼,道:“老朽海外练气士,任采。”他侧身一闪,作势道:“请道友里面坐,”

  张衍踏进舱门,看了几眼,见这里布置简洁,只是陈设架上的摆设很是奇特,俱是一排排白惨惨的尖牙利齿,只看一眼便觉得煞气扑面,血腥味十足,

  任采看他有些注意,便解释道:“都是东海的一些妖物,水国之中,有几个族长颇为喜爱,是以此次带了一些来,道友请。”

  两人分宾主落座,罗萧和那名年轻妖修各自站到了两人的身后。

  任采与张衍又客套了几句,这才知道张衍是出身凕沧派,却是不敢小看他,先将张衍的那枚隆悦丹还了回来,然后又推了一只锦盒到了他面前,目注着他,拱手道:“还请道友赐教。”

  张衍接过,打开一看,现是三枚白泥丹药,从形貌上看并不是丹谱上记载的任何一种,不过这无所谓,因为丹师都有自己秘制的丹药,不认识并不奇怪,只是这三枚丹药无论色泽,味道,外形俱是一模一样,这倒是有些稀奇。

  “在下这三枚丹药称为三寿丹,乃是老朽按照一残缺的古方记载所炼,据传能赠寿元,只是有个缺憾,这丹药每一次俱是一炉同出,且其中两枚是剧毒,只有一枚能够增寿。”

  说到这里,任采稍稍挺直了一些身躯,“老夫得此炼药之法至今已经三十余载,终于能摸出其中门路,只是至今仍不能有十成把握,未免有些遗憾,这位道友观之也是名门出身,不知可否替老朽解惑一二?”

  张衍看了看,道:“道友可否容我细观?”

  任采一抬手,做了个任君鉴赏的动作,只是他的表情和神色都很自负。

  在任采看来,张衍年轻,能练出隆悦丹这样的丹药,应该是有上好的师承,要知道,一些大派之中难免会有一些秘传丹方的炼制方法,只要按部就班,也的能练出一两枚好丹来,也毫不奇怪。

  只是丹师一途,终究还是要靠三窍术,这是实打实的,这半点虚假都耍不来,

  而要辨认出这丹药的差别,只能靠三窍术,他也是又苦练了三十年,才能察觉到其中些许细微的差别,往日他与同道切磋,任谁到来,只需这三枚丹药一出,再评鉴一番,指出其中分别,别人就甘拜下风。

  若是还不服,他也可以当场吞而食之,此招一出,对方无不败走,可以说这些年来是无往而不利。

  此番来到丹会上,他有信心凭借此丹压下一大批丹师。

  张衍看了几眼,明气境界练到第二重后,正巧练空一个气窍,他也曾抽空出来练了练内窍术,只是方法是方法,火候是火候,这两点并不同,辨认一些普通丹药的优劣,或者炼丹或许不碍事,但是辨别这样诡异的丹药却未免有些难为他了。

  不过,张衍虽然没有办法用“三窍术”辨明丹药,但是他却仍有一法却是对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这伸手入袖,摸住那块残玉,心神便往里一沉入。

  随着他修为的提升,玉内的景象又有变化,原本残玉不过将五步之内的景物映照进来,而现在却能照见到十五之外,除了活物之外皆是与外界一般无二,再远的地方便是灰蒙蒙的一片。

  他把目光从远处移过来,此时他的分身面前,也有着一只一模一样的锦盒,那三枚丹药,正整齐在排在其中。

  他微微一笑,虽然他不能凭借“三窍术”或者“内窍术”来分辨出这三枚丹药,但是他却可以用分身来吞服试验。

  不再犹豫,他伸手拿起中间的一粒丹药仰脖吞服了下去。

  这枚丹药一入腹中,便如火烧一般滚烫了起来,霎时间便蚀透内脏,穿腹而出,毒性之猛,远远出他的想象。

  意念一转,分身又渐渐复原,他又拿起第二枚丹药,将其投入了嘴中。

  这枚丹药服下去之后,初始他毫无所觉,以为一切如常,只是渐渐的,他却觉得一丝寒意往四肢百骸内蔓延而去,先是头,再是眉毛,包括身体上所有的毛都脱落了下来,然后是他的皮肤如蜕皮一样起褶开裂,用手一抹,就是一片纷纷扬扬的皮屑。

  不但如此,他身上的肉也像**了一样一整块,一整块地往下落。

  手一握拳,骨节便从皮肉中爆了出来,站起身,还没做两步,全身的皮肉便如软泥衣物一样往下滑。

  张衍没兴趣再看了,要知道,虽然用分身试验没有危险,但是他的感觉依然是清晰的,换句话说,所有的痛苦他都能品尝得到,如果不是先前有了那么多经验,他的神经已经磨练到无比坚韧的地步,恐怕只是看一眼现在景象都会支撑不住。

  这两枚必定是毒丹无疑了。

  他目光不由看向了最后一枚。

  任采看着张衍迟迟不动,不禁微露笑意,这后生晚辈毕竟是根基不稳,仗着有着师承便敢来老夫面前摆弄,岂不知炼丹一途浩若烟海,永无止境,年轻人啊,不积硅步无以至千里,需知唯有根基牢固方可在此一道上有所建树。

  就在此时,张衍却抬起头,冲着任采微微一笑,伸手将最后一枚丹药拿了出来。

  任采眉头微皱,但是脸色未变,但是张衍下一句话却把令他震得浑身一抖,差点跳了起来。

  “此丹无毒,但亦不能增寿,只有三丹同服,方能见功。”

  ……

  ……

  ps:晚上无更了,今晚早点睡觉,早上起来看看能不能更一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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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赠丹换名 南宫起衅
( 本章字数:3634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任采呆若木鸡般望着张衍,他以前会过无数名家,可是却从无一人能像张衍这般有十分把握,能分辨出哪一枚是真丹,哪一枚是毒丹,更别说能看清其中药性如何。

  其实那两枚丹药中的毒性分为阴阳两属,吞服时需要碾碎,再用最后一枚丹药中和药性才能服用。

  当年张药方残缺的那部分,正是讲述如何在丹炉中三性合一。

  任采拿到了这张药方后,经过自己的补全和改良,才出来这么一个不伦不类的东西,药效也不及原先三分之一,说那枚中和药性的丹药能增寿,那只是往自己脸上贴金,此刻被张衍一语道破了其中的玄妙,他不免老脸一红,讪讪然无言以对。

  张衍看出他的尴尬,却一笑道:“今天之事,我却不会向外宣扬半分,只是在下一个不情之请。”

  任采暗暗松了一口气,忙道:“道友但说无妨。”

  张衍指了指那三枚“增寿丹”,道:“我愿拿一上好丹药,与任道友换这副丹方,你看如何?”

  “哦?”任采一愣,这丹药名为“赠寿”,但是说起来只能增寿十五,二十年,耗费的草药虽然不算名贵,但也不算少,对于修道者来说,价值有些鸡肋了,他不禁犹豫了一下,小心问道:“可否请问……道友意欲何为?”

  一旦丹药涉及到了毒性,就不得不防,需要慎之又慎,这不仅关系丹师的名誉,而且若是张衍炼了丹拿去害人,别人又知道这丹药是他的独门密法,那还不杀上门来找他算账?

  没想到张衍倒是非常爽快地说道:“此事无不可对人言之处,近年来家师常觉旧时丹谱收录丹药过于稀少,很多上丹名药没有录入其中,是以在筹谋重新编纂一卷丹谱,且有意收集天下珍奇丹方,是以一时见猎心喜。”

  “原来如此。”任采恍然,但他还是没松口,又问了一句,“不知尊师是……”

  张衍站起身,朝凕沧派方向拱了拱手,道:“恩师周讳崇举。”

  “哦?”任采一惊,连忙也站了起来,一脸肃然,道:“原来是周大师的弟子,请受任某一礼。”

  张衍连忙退开一步,讶然道:“道友何必如此?”

  任采正色道:“此礼非是向道友所行,而是在下敬重周大师,大师本身定阳周氏长房嫡系,却毅然放弃了玄功坦途,立志丹道,只言为天下人练出一味长生之药,实乃为我辈楷模,称得上是丹中圣者,如今编纂丹谱,任某敢不效力!”

  张衍听得一怔,没想到周崇举当年被害离开周门,本来是迫不得已,结果在没想到外界却有这等言论流传,实在是意想不到,不过这很可能是周家为了名声暗中施为,不但掩盖了真相,还完美解释了周崇举破门而出的动机。

  任采走到书案边,取出笔墨纸张刷刷写下了一份丹方,想了想,他又拿出一张纸,不知道又写了什么上去,随后他将两张纸和那只装有丹药的锦盒一起递到张衍面前,道:“此两张丹方,一张为残缺古方,另一张经过任某后来增补修改,现在连同那三枚丹药一起送与道友,还望不要嫌弃。”

  张衍正容接过,他从袖中正要拿出丹药交换,却被任采伸手按住,道:“周大师既有意再编丹谱,我辈当略尽绵薄之力,此方此药全当我送与大师,”顿了顿,他又道:“丹会之上,来往诸家杂派甚多,手中也有不少稀奇丹方,我当游说同道,共襄盛举,道友以为如何?”

  说罢,他眼巴巴地看着张衍。

  张衍哪能看不出他的意思,笑道:“此丹既是道友所赠,未来丹谱之上,必将录有道友名讳。”

  任采闻言大喜,丹师在修道一途上无望,寿数不长,所图的也不过是一个虚名罢了,以周崇举在丹师中的地位,一旦编成丹谱,那自己也会跟着流芳百世。

  周崇举这几十年来倒的确是在搜集丹方,编纂新谱,出门之前还叮嘱张衍若有机会可以多收几张丹方,可张衍抬出修丹谱这面旗子出来,只是想把那几枚丹药要过来用的一个由头而已,没想到却收获了一个意外之喜,如果有任采在外宣传,他的名声短时期内必能传遍砀域水国,可以说,已经达到了原先一半的预期目标。

  任采突然想了什么,一拍额头,道:“只顾在此与道友在此叙话,却是耽误了道友的行程,不若与我等同行?”

  “弟忝为一门使者,此行重任在身,还是不耽误道兄了。”张衍婉言谢绝对方的好意,他自家知自家事,仗着残玉蒙骗一下可以,但论到丹道上的认知,他必然是不如任采的,说多了定会露馅,所以以后还是少接触为妙。

  任采一脸惋惜之色,又再说了几句之后,张衍便起身告辞。

  船主黄趵见任采客客气气把张衍送出来,不禁满脸佩服之色,这才知这位年轻修士身份大不简单,不过他老于世故,张衍不说自己来历,他也绝口不提。

  他将船只操弄到岩壁下方,两名鲸妖把六只硕大的钩挂扔下,黄趵命人接过,指挥他们在船沿上挂住系牢,向上吆喝了一声,上方两名鲸妖一起力,“嗬嗬”声响中,整个船只被一点一点拉上去。

  待到了上方入口处,岩洞中又站起两名鲸妖,各自伸出一双手来,在船底轻轻一托,轻易将船举过头顶,然后稳稳放在后方的河道上,黄趵连忙取出一小袋灵贝递了过去,鲸妖拇指和食指一捏,掂量了一下,见分量差不多,也不细数,就顺势一推,船只便顺着洞中流经此处的激流一路而下。

  洞中河道千回百转,水流湍急,转角时一不留神船只便会在石壁上撞个粉碎,却靠着黄趵精湛的操船技艺一路有惊无险,大约两个时辰之后,张衍和罗萧才到达了一片相对平缓的湖泊之中。

  此是已是入夜时分,湖面上每隔千步便有一处明亮如笼灯的光点,船行近处,才现这原来是一个个巧笑嫣兮的鱼美人手托盘盏,上置一颗璀璨明珠,其灿如熠熠流彩,晕光致致。

  这些鱼美人还不时向张衍飘来媚眼,出一片轻笑声。

  张衍不觉有些新奇,黄趵仿佛对此早已见惯,熟视无睹,又行了一刻之后,他将船只渐渐靠到一处水码头,便开口道:“道友,此处便可下船了,一路沿着水道向南,便能到达水国南端的‘南桂宫’中,只需付出些许小财,想去哪里,便有驿卒招呼,打听事情也是方便不过。”

  张衍拱了拱手,道:“多些黄船主了。”

  黄趵亦是回礼,道:“黄某在此地还需逗留一二十天,道友如是有事,不嫌弃的话尽可来此处吩咐在下。”

  “黄船主客气了,若有事,定要麻烦船主。”

  黄趵出一阵大笑,看了看那满湖的鱼美人,拍了拍张衍肩头,小声道:“妖修多是薄情寡义之辈,你老哥我可是吃过苦头,道友可要留神。”

  罗萧闻听,不满的哼了一声。

  张衍微微一笑,也不多说什么,拱手与黄趵道别。

  他和罗萧下得船来,见脚下是一条波光涌动的水道,清澈见底的湖床之下,放着一枚枚闪烁着柔和光芒的白贝,向南一路延伸出去,指明了前进的道路。

  张衍望了望前方,远处尽头却是一片星星点点,想来就是“南桂宫”所在,只是这里灵气受元磁所扰,飞遁不得,要渡过这片茫茫水泊,看来只能踏波而走了。

  罗萧此时却在身后轻笑道:“郎君不必如此,且放心前行便是。”

  张衍讶道:“哦,罗道友此前来过?”

  罗萧笑而不语。

  张衍摇摇头,既然罗萧如此说,那么必然是有道理的。他往前走出一步,刚刚踏到水面上,却听一声不知哪里来的唿哨,脚下跃上来一条鲤鱼,一下便托住了他的脚掌,第二步迈出去,又是一条鲤鱼跳了上来,任由他踩在自己的背上。

  他一路前行,每走一步,这些鲤鱼都会恰到好处地跳起,托住他下落的脚步,大概一二里路之后,他便远远看见了上百座巨大水殿连接在一起的舟6,一串串明珠从宫檐上悬空而挂,水面之上,漂浮着一排排五光十色的水灯笼,大殿前竟是一片市集,喧闹繁华,人群往来如织,一眼望去,怕是不下万众,如不是里面混杂着一些形貌古怪的妖修,差点以为这里是物阜民丰的人间国度了。

  来到水殿上,张衍不多时便找到了南桂宫的所在,进去便向驿官表明了身份,并出示了自己的使书。

  驿官见是凕沧派来的丹师,不敢怠慢,翻看过使书之后,又恭恭敬敬还给张衍,道:“上官早有言,凕沧派有使到来,可先在碧波轩住下,若是不合意,待我明日禀明了上官,再做安排。”

  这时,一个英武的年轻修士正好走进来,听到了后半句话,不禁脸上升起怒色,上前一步,大声责问道:“慢来,明明是我等先到一步,为何我等没有居处,却偏偏有地方给他们居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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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幽阴重水 阴阳二毒
( 本章字数:3802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这两位是凕沧派的丹师,自然是可以住上苑的。”驿官表情不变,慢吞吞地说着,他在这里担任司职已久,什么样的人都见过,自然不会被对方吼几句就吓倒。,

  “凕沧派?”那名年轻修士脸色微微一变,随后见张衍一行人只有两个人,再听闻“丹师”这两个字,表情不由一松,口气复又强硬起来,冷笑道:“凕沧派又如何?难道就不用讲究个先来后到么?”

  他站到张衍面前,将手中法剑举了举,道:“我等还无居处,不若我与你斗剑一场,你输了,便将此苑让我,如何?”

  驿官在一旁冷眼旁观,并不出言制止。

  这人大约开脉修为,还未踏入明气一重的境界,那手中的法剑倒是还有几分灵光,不过张衍却是看也未看他一眼,只是神情淡淡的吩咐驿卒拿了牌符快些带路。

  驿卒哪敢违背,拿了牌符前行引路,张衍袍袖摆了摆,亦是向外走去。

  “你!”

  年轻修士被张衍那种视他如无物的神情惹怒了,面皮一阵通红,浑身颤抖不已,眼见张衍即将步出驿馆大门,他大叫了一声:“起!”手中法剑“锵”的一声脱鞘而飞,往张衍后背斩落下来。

  张衍目光一闪,转过头,搓唇吹出一道浊气,这道浊气中还再次混入了一股重煞,往飞剑迎了上去,却听“嗤啦”一声,便将飞剑上的灵气消磨了七七八八,往下掉落下来,浊气其势不减,继续向那前冲去,气还未到,那一股洞石穿金的感觉已经扑面而至,年轻人不由脸色大变。

  正在这时,有人出声喊道:“道友手下留情!”

  一道飞符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在空中放出一道光芒,试图挡下这口浊气,哪知道“扑”的一声,浊气居然轻而易举地就将其洞穿,那人“咦”了一声,手中一枚圆月型的银环又飞了出来,直往那口浊气撞去。

  这银环灵气充溢,耀眼生芒,一望便知是一件法宝,张衍一皱眉,胸腹一吸,又将那口浊气重新收回胸中,转眼看去,只见一容装艳丽的女子仗剑而立,举手一招,便将银环收回到了手腕上。

  此女看起来妖冶,神色中却是一片清冷,一看便知是玄门正传,大概是明气一重境界,地地道道的人修,不过当她看到张衍后,却脸色一变,道:“张衍,竟然是你!”

  张衍眉毛一挑,道:“这位道友,我们可曾见过?”

  女子冷笑两声,道:“你自然不记得我了,荡云峰下,沈静岳沈师兄你可曾记得?”

  “嗯?”张衍目光一凝,再次看了她一眼,点头道:“原来是南华派的道友,不知道沈师兄如今可好?”

  那名年轻修士刚才吓得脸色白,此刻勉强出言道:“姜师姐,你,你们认识?”

  女子冷冷道:“拜道友所赐,沈师兄早在半年前便已亡故。”

  张衍面色不变,那日沈静岳强行推演蚀文,看得出心血耗尽,这个结局倒是也不出意料之外,不过他对此人倒是没有什么恶感。

  女子走上前几步,挡在了那名年轻修士的身前,道:“张道友,今日是我师弟做错了事,得罪了你,我自会带回去处罚,张师兄可否给个面子?”

  张衍淡淡一笑,道:“此为水国地界,我自然是不会为难你们的。”

  女子松了一口气,哪知道张衍却回转头,对着那名驿官说道:“听闻姬国主立了水国之后,建规制,修礼仪,立法度,是以天下修道者不以野族视之,今日一观,却不免心下失望,改日见你上官,我倒是要好好问上一问,法在哪里,规又在哪里?”

  说完,他也不看这两人,转身就带着罗萧走了出去。

  驿官和那名女子同时色变。

  驿官冷着脸来到女子面前,道:“姜道友,此事还请给我一个交代。”

  张衍简简单单一言,却是压得那名驿官不得不站出来处置此事,原本一件很小的事情很可能会弄得不可收拾,那名女子顿时变得愤怒无比,却又无可奈何。

  年轻修士似乎也察觉出自己好像惹下了什么祸事,道:“师姐,一人做事一人当,我……”

  女子阻住他的话头,吸了一口气,宽慰道:“师弟,你莫急,沈师兄与水国莲氏有旧,此事或许未必如你想得那么糟糕,一切待见了师兄之面再说。”

  她目注张衍离去的背影,秀美紧蹙,咬紧了下唇,心中暗想:“听闻张衍之前连下院弟子都不是,但从那口浊气来看,分明已是明气二重的境界,距离第三重境界恐怕也为时不远,我以为自己得师傅月环倾力之助,半年之内便进入明气一重,修炼度已经是极快,没想到这张衍竟比我还要快,莫非真是天纵之才?我想要报沈师兄之仇不知要等到何时了。”

  张衍刚刚踏出驿馆大门,却看见一名修士从门外走进来,两人目光一接触,互相点了点头,那人只在张衍身上稍作停留,却在罗萧的身上多看了几眼,便擦身而过。

  “这人是什么修为?”张衍沉声问了句,他隐隐能看出这人面目与沈静岳有几分相似,而且这人打扮与刚才那两名南华派弟子一般无二,必定也是南华派的门人,不过这人的修为他却看不透。

  “此人修为与我相差仿佛,俱是第二重。”罗萧借用贝王真露觅地养伤后,久未突破的境界再上一层楼,如今也是玄光第二重“耀夜如昼”的修士,她回头看了看那人,又道:“郎君,可是此人有什么不妥?”

  张衍轻轻摇头,暗想:“听刚才那女子所言,沈静岳已死,此人看来与沈静岳似有几分亲眷关系,日后再见,未免不会再起纷争,我需得快快将修为提升上去才是。”

  至于那年轻修士,随时可以翻掌拍死的货色,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借水国之手收拾一番也就可以了,究竟如何处置,他懒得多问。

  碧云轩所在之地在南宫之东,乃是一处独立的湖心岛,岛上有一处半入湖中的水阁,晚间树影婆娑,皎月当空,滩涂之上如白霜铺地,远处水波映辉,光影迷离。

  驿卒将张衍两人引来此处后,交给了他一块禁制牌符,便告辞离去。

  张衍在这岛上走了两步,感觉到脚下传来的丝丝音量之气,心下一动,暗道:“此地阴寒,水气充沛,倒是适合我凝练那‘幽阴重水’。”

  《澜云密册》有载,到了明气第二重境界之后,便能用一十六口清浊之气凝练出幽阴重水。

  幽阴重水,一滴便有千钧之力,之难挡,若是十滴重水,同辈之中,鲜有敌手,若是百滴,千军辟易,如有千滴,那可令飞瀑逆流,江河改道。

  不过练此法却一个短处,那需得一十六口清浊之气时时盘踞胸中,每日亥时吸纳寒水深处地脉中传来的阴幽之气,历经一百零八天方能凝练出一滴,且在炼化时不能使出对敌,否则前功尽弃。

  而且一十六口清浊之气凝成幽阴重水之后,那损失清浊之气还需重新修炼回来,这样一来,冲击明气第三重境界的时间未免会有所延迟。

  其实这《澜云密册》本就是走得是“法道”,讲究灵气变化凝练,自然对功行增进的度不是那么特别看重。

  但如果是走得“气道”,比如说《太白金书》,那就始终是以磨练玄功为主,舍此之外别无他物。

  不过在张衍想来,自己虽然法宝不少,但对敌手段从来都是不嫌多的。

  距离丹会尚有九月时间,如果在半年时间内自己能够突破明气三重境界,到时有八十一口灵气在身,再练“幽阴重水”,那就少了很多顾忌了。

  决心一定,张衍便向罗萧关照道:“这三月之内,我要闭关修行,除非姬国主唤人相召,否则来访者一律不见。”

  罗萧点头应是,道:“郎君放心,有奴家在外守候,放心修炼便是。”

  张衍步入水阁,将牌符一挥,碧云轩禁制大开,阵法齐动,不得主人允许,哪怕是化丹修士也闯不进来。

  盘膝坐入静室中,张衍却并不急着修炼,而是从袖中取出那三枚“赠寿丹”,他看了看,拿住其中一枚往嘴里一扔,一入腹中,这枚丹药便被灵气包裹住,使得毒性不得作,随后他默运玄功将其炼去,再将蕴化出来的丹气存入胸中开辟出来的气窍中。

  第一颗丹药炼化完毕,他又将第二颗丹药吞入腹中,故技重施了一遍。

  待这两枚阴阳丹毒被他炼化,他从乾坤袖囊中取出一把灵气逼人的飞剑,细细看了一眼,嘴一张,吐了一口浊气在上面,只闻“滋”的一声,如是一桶染料倒进了清水,飞剑身上的灵光迅被污,顷刻间便成了一把普普通通的凡剑,甚至剑身都被腐蚀出斑驳的痕迹出来。

  张衍满意点头,他的设想果然是可行的。

  用凝实的浊气包裹住重煞的确是能秽污飞剑,但是似乎效果有所不足。

  比如自己对敌吴真时,哪怕对方的飞剑被重煞污了一点,依旧能再次驭使飞剑伤了自己,但如果其中混入阴阳二毒,那效果便明显提升了几个层次。

  而现在,只要对方还没有凝练出玄光之种,飞剑过来,他一口气喷上去,那是见灵破灵,见气污气,便是他自己面对这样的手段,恐怕没了法宝也一样遮拦不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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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女官来访 以丹换书
( 本章字数:4376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闭关之后,张衍于每日夜半,一阳来复之时凝练清浊二气,使其合一归元,在“趁月玉玦”相助之下,他进展极为神。

  除此之外,他每日还特意抽出一个时辰用来凝练“定命玉圭”,这块玉佩每经过一次炼化便能抵挡三次法宝攻击,在张衍看来,价值比一般的法宝还要高。至于剩下的时间,则俱被他用来修炼内窍术。

  此法一旦有修炼成,便是不用残玉,他也能辨认诸多药性药理,不但如此,哪怕仙草灵根深植地下,他只要就近路过,便能辨识出来,最为好用不过。

  他心中暗自思量,若是有朝一日不在凕沧派了,自己也仗着此技自己熬丹炼药,不必假他人之手。

  如此修炼了大约百日后,他已将七十五口清浊之气融合为一,再加上先前所炼,现在还体内已有七十八口灵气,还需炼化三口便能冲破关隘。一气到达明气期第三重境界。

  正待他想一气练下去时,却突然听到外间金铃响动,便入定中退了出来。

  打开静室之门走到外间,候在走廊上的罗萧上来道:“姬国主幼子珍王姬璋遣使前来,现在碧云轩上外等候。”

  “哦?”

  张衍倒是没想到这姬璋竟然会来找自己,神色不禁微微有些讶异。

  谁都知道,水国之主姬九殇有意废东宫,立珍王为太子,如果不出差错,必定是下任国主之位,而且此次丹会的主角便是此人,倒是不能轻易得罪,把此人晾在外面。

  罗萧显然知道轻重缓急,所以特意禀告自己,当下对她投去一丝赞许目光,然后拿出牌符散开了岛上禁制。

  只见湖面中,五十多人站在一朵硕大的荷叶之上,当先一人一身着砀域水国朝官服色,却是面如桃花,身姿婀娜。

  竟然是一名女官!

  张衍神色动了动,凕沧派掌门喜用女修,这姬九殇也喜欢用女官,弄得水国上下竞相效仿,看来这个珍王也不例外。

  见禁制已开,女官一行人便踏上了岛屿,她身后跟随着四名托盘女侍,一路娉娉婷婷走到近前,她先看了张衍一眼,然后嫣然一笑,道:“珍王殿下有谕,听闻凕沧派使者张衍丹术高明,特赐下一件眩罗道衣。”

  她咬字清晰,声音大而不混,稍稍带有一点暗哑,却听得人很是舒服。

  命人将一件深紫道衣端到张衍面前,她又道:“此衣可避水火,挡五金,聚气安神,还请张道友请收下。”

  张衍挥了挥手,示意罗萧收下,几乎每个来此的丹师水国王族都有赏赐,所以他也并不奇怪。

  随后,他又让罗萧按规矩奉上百枚灵贝壳用作呈仪。

  哪知道那名女官却笑吟吟推拒不受,张衍初时还以为她嫌少,却听旁边一女侍道:“我家大人可不稀罕你这几个灵贝。”

  女官凤目一转,呵斥了她一声,道:“婉儿,不可唐突,张道友可是周大师嫡系传人,岂可失礼?”

  女侍小声道了句:“是”。

  张衍看了出来,这女官来此似乎还另有他事,便拱手道:“不知这位上官如何称呼?,

  女官亦是大大方方拱手还礼,道:“张道友无需多礼,在下珍茗,上官之称当不得,呼我道友便可。”

  既然对方不讲水国官职,张衍也乐得如此,侧身道:“珍道友请进轩中一叙。”

  珍茗却伸出如青葱般的玉手,轻轻摆了摆,道:“不必了,今日此来,一为公事,二是私下里有求于道友。”

  张衍微笑道:“不知何时,道友请说。“

  珍茗叹道:“下官有一胞弟,因月前修炼玄功过于激进,致使邪火反冲,噬伤内腑,需用芦御丹调理,只是此丹虽然炼制虽易,但一炉中却唯有药力最足的那枚方才有用,余者多服无益,听闻任大师曾极力推崇张道友,称道友善辨药性,明药理,是以前来求道友相助。”

  张衍点了点头,明白了对方此来用意,原来是任采宣扬自己名声的缘故。

  芦御丹在丹中极为有名,能够降心火,去毒气,淬脉络,练“力道”之人有时候过于勇猛精进,便会被内外之火交攻,便会导致头脑迟钝,脾气暴躁,动辄杀人,极不好控制,如果不调理好,很可能失去神智。

  不过他觉得有些奇怪,水国那么多丹师,难道就没人能辨别药性?何必求到自己头上?这其中肯定还有其他用意。

  张衍暗道:“听说这位珍王性喜炼丹,几乎痴迷,莫非是听了我的名声,是以借此来考校于我?”

  想到这里,他精神一振,问:“丹在何处?”

  珍茗道:“已随身带来,婉儿,还不呈上来。”

  婉儿应了一声,将手中捧着的一只盘鹤铜炉端了上来。

  罗萧上前接过后,婉儿却突然撅着嘴说了句:“这炉一开则需在一个时辰内服下,你可不要没本事胡吹,没得糟蹋了这一炉丹药,还要害二郎白白吃苦。”

  张衍神情不变,可本来要伸出的手却又放了下来,静静站在那里不言不动。

  珍茗秀眉一挑,凤目凛然生威,冷声道:“婉儿,自己掌嘴十下。”

  婉儿一愣,露出一脸委屈之色,却不敢反抗,举起白生生的手掌,一下一下反复抽打自己的脸颊,待停下时,嘴角已有一丝鲜血沁出。

  珍茗转眼目注张衍,道:“在下女从缺乏管教,倒叫道友见笑了。”

  张衍微微一笑,这才伸手接过那只药炉,伸手揭开,炉盖刚启,只见一道白气腾出,一股香气直冲鼻端,他眯眼看了看,片刻后,指着其中一枚丹药道:“便是此枚。”

  珍茗惊讶地看了张衍一眼,嘱咐身旁一女侍,道:“拿去与二郎服用,去回。”

  女侍不敢怠慢,用准备好的丝帕取了丹药出去,匆匆回到渡湖荷叶上,隐隐约约可见那里还有一名少年被围在中间,脚踝手腕都被镣铐锁起,一见有人喂药,便挣扎起来。

  想必此人就是珍茗之弟,没想到了竟然带了来,张衍也不欲多看,一时无事,便站在原地与珍茗闲聊了起来。

  一谈之下,珍茗倒是大为惊讶,这张衍原还以为只是一个丹师,没想到此人不仅熟读典籍,而且各种杂记轶事也是无有不不知,与此人说话一点也不觉烦闷,谈性不觉上来,又说了几句后,那名女侍回转了过来,禀报道:“二郎服下后心神安舒,已然睡去。”

  珍茗面露喜色,“张道友果然是当世英才。”

  张衍淡淡一笑,道:“不敢,侥幸尔。”

  珍茗沉吟了一下,目注张衍,道:“以道友之才智,此来丹会,当是明白国主之意了。”

  张衍看了对方一眼,轻轻颌。

  珍茗似是松了一口气,道:“不过珍王自然也不会让诸位道友吃亏,此番同意莹云贝场从此为凕沧派所有,三泊不得再为此启衅,另外,道友与珍王也算同道中人,不知道友想要些什么,王爷会尽量满足。”

  姬九殇此次是借丹会为珍王姬璋造势正名,让天下人知道他才是下任国主,而《元金命果书》,是练“力道”之法,明眼人自然能看出赢此书的只能是姬璋。

  不过既然是丹会,也不能做得太过,别人来给你捧场,你也需得给别人一些好处不是?而且也正好以财物结纳天下同道之心,此番丹会一过,珍王太子之位必能坐稳。

  张衍想了想,沉声道:“若是可以,我欲借《元金命果书》一观。”

  珍茗没想到张衍会提出这个要求,先是一怔,然后吃惊道:“道友乃是人修,恕我直言,观此书毫无用处。”

  张衍却摇头,道:“我观此书并非为了修炼,而是只为解我心中一个疑惑,只是我也不会白取,我恩师一瓶丹药,名为‘化形丹’,凡妖属之类,只要功行待满,服下此丹,必可化形脱壳,”

  “哦?”珍茗眼前一亮,水国之中,即便王族嫡系后裔也未必能个个化形,要知道只有化形之后才能修习高深法门,此与人修开脉类似,这瓶化形丹若是真如张衍所言,那对王族的价值简直大到难以估量。

  她踌躇了一下,道:“此事我不能做主,需回禀珍王。”

  张衍点头,道:“理当如此。”

  茗真看来颇为心急,又说了几句后,匆匆拜别离去。

  张衍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先是与罗萧耳语了几句,随后出神的站了一会儿,这才回转水阁打坐。

  他本以为以丹换书件事至少要拖个十天半月,至少还要反复个两三次,没想到当天夜晚,珍茗便又再次来访。

  将她引入内室后,珍茗捧出一本黄金打造的书册,正色道:“珍王得知有此丹药,喜不自禁,是以催我拿此书与道友一观,还请道友个誓言,此书看后,不得再向第二人泄露此书半句内容。”

  张衍看着手中道书,没想到这书居然已经到了珍王手中,可就这么容易拿出来给自己看了?

  即便是他,此刻心中也泛起一股不可思议之感。

  难怪说这珍王爱做荒唐事,视丹如视命,看来当真是兴之所至,便什么也不顾了。

  观珍茗言行,似乎此书也是偷偷带出来的,不过,这对自己来说不是好事么?

  他当即了一个誓言,珍茗表情一松,将此书交给张衍,道:“道友还请看完,我还需早些将此书带回。”

  张衍点了点头,翻看了起来,以他此刻的记忆,自然看一遍就能记下了内容。

  不多时,他放下书册,又从袖中取出一瓶丹药交予珍茗,“珍王亦是此道行家,一看便知真伪。”

  珍茗接过,欣然而去。

  待此女出岛后,张衍站在水阁栏边,望着前方浩渺烟波,“罗道友,最近城中是否有异?”

  罗萧回答道:“道友不提原先倒还真不曾留意,白日我查探了一番,现除了诸派弟子,海外之妖,尚有为数不少的修为高深者聚在一处,其行颇为可疑。”

  张衍摇头叹道:“珍王行事轻佻,率性而为,不是人君之相,怕是丹会之事有变。”

  他听闻水国原先那名太子立有百年,现在贸然说废,如果此时再不奋起一搏,怕是以后当是没有机会了。不管是姬九殇有意借此机会一扫东宫势力,还是东宫不甘失败绝地反击,此地都不是久留之地。

  不过他目的既已达到,水国眼见可能有内乱生,再加上水国四面出入不便,再不走那就恐怕就走不了了。

  张衍沉声道:“山雨欲来风满楼,罗道友,我等当离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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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审时度势 广源剑修
( 本章字数:3713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水国纵然内乱,可郎君身份为凕沧派使者,更有诸派前来贺寿的弟子在此,难道水国之中会有人来特意来难郎君不成?”罗萧有些奇怪,水国就算乱起来,恐怕也牵扯不到张衍头上。

  张衍摆摆手,道:“珍王行事不密,易出事端,若是他丹会安然无恙,那还罢了,若是他被逼去位,甚至被囚,往日点滴小事亦可变成大罪,比如今日借金书一观,若是一旦被揭出来,便是一条上佳罪名,我再不走,难道坐等被牵连进去么?”

  砀域水国地势奇特,任你修为再高也无法飞遁,如果大乱一起,无论是哪一方掌权都势必封锁八个出入口,免得重要之人逃脱,这样一来,生死操便诸他人之手,这可不是张衍所希望看到的。

  罗萧神色一凛,道:“郎君言之有理,我去准备船只。”

  张衍却喊住她,道:“慢来,走之前你先去买上一批鱼妖美姬,我带回岛上去装点景色。”

  他一直在想如何将罗萧带入门中,现在却想到,他此来水国,不是最大的机会么?买上一批女妖,带回门中,不但可以用来结纳同门,而且还可以借此掩饰罗萧身份,将她光明正大留在身边。

  罗萧妙目一转,便明白了他的打算,点了点头,告退走了出去。

  张衍看着夜色下泛着点点波光的湖面,暗道:“可惜只要三口灵气便能突破明气第三重境界,如今看来却是必须要走了,只是此处地脉阴幽寒气不能浪费。”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水底地脉深处涌上来的寒气一丝一缕收入气窍中。

  如今他共有三个气窍,第一个气窍化炼三窍术,第二个气窍存煞气及阴阳二毒,第三个气窍正好用来吸纳寒气。

  这一气窍内的寒气,想来炼化一滴幽阴重水却是够了,等回到凕沧派后再寻一处阴寒洞府就是。

  半个时辰之后,南桂宫西侧水瑜苑中,姜玥推门而入,却见师兄沈跃峰正在擦拭一把飞剑,他眼神虽然如平时一般波澜不起,但目光中那一抹凌厉杀机却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甚至他的手腕还有些轻轻的颤抖。

  姜玥上前,关切地问道:“师兄,你怎么了?”

  沈跃峰头也不抬地说道:“我派去监视张衍的人有了回报,说是此人今日子时后开了碧云轩的禁制,正在四处寻觅船只,似有去意。”

  姜玥一惊,道:“师兄,你是想要……”

  沈跃峰神情平静地将手中拭布一抓,顿时将其化为一片碎屑,“此是一个好机会,张衍身为凕沧派弟子,我要为二弟报仇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如今此正是上天开眼,赐我良机,我又岂能错过?”

  姜玥脸上浮起一抹担忧之色,道:“可是师兄,再过几年便是十六派斗剑了,我虽然也想为沈师兄报仇,但又何必急在一时?”

  沈跃峰却坚定摇头,道:“你也看到了,那张衍的修炼神,如今已堪堪到明气三重的门槛,凕沧派大门大派,若是再等上数年,不知道他的修为又到了何等地步,我此时不杀他,未来更是难杀。”

  姜玥见劝不住沈跃峰,便小声提醒道:“师兄,那张衍身边那女修似也很厉害,你有把握么?”

  沈跃峰冷哼一声,道:“我有元符在手,灵气生生不绝,又有何惧?”他站起身,袍袖一挥,只闻“锵锵”连响,桌案上六口飞剑尽皆跃起,一齐被他收入了袖中。

  鸡鸣时分,张衍便准备踏上归途,此次罗萧一气购得了百多名鱼妖美姬,雇佣的五艘船在宽阔的水面上一字排开,在晨风雾霭中劈波斩浪,一路向出口驶去。

  进入水国时,他们从南侧地势高处顺流而下,而出水国时,他们需绕逆行一圈到上游,再从另一个出口顺着一条江河向北出去。

  船行大约一个多时辰之后,原本万仞之高的山壁慢慢低矮下去,湖面渐渐高抬起来,天空变得疏阔开朗,一轮淡白月轮还挂在其上未曾消去。

  又行了十数里,转过几个河道,此时已是卯时,旭日动升,朝霞若舞,江面上金光灿烂,烟云一扫而空。

  前方出现一座巨大山壁,其腹中有一高达六十余丈的洞口,湍急水流从中而过,出哗哗声响,偶尔有一两只仙鹤啸声而过。

  罗萧道:“过了这条江河,便算是正式出了砀域水国的地界。没了地脉元磁化力,就可飞遁了。”

  这时,她突然回转身看了几眼,道:“郎君,你看那艘船一直尾随在我等身后。”

  张衍回头一看,只见远处有一条船靠了上来,不多时便到了六十七十丈之外,一个身着青衫的修士站在船头,他一眼便认出,正是那日在南桂宫驿馆与他擦肩而过的那名玄光境修士。

  看到张衍目光看过来,这人面色一沉,骈指一点,亮芒一闪,一道剑光破空而来,罗萧连忙连忙上前挡住,身上黑色玄光一放,便如屏风般托住了那把飞剑。

  见一时落不下来,飞剑“刷”的又飞了回去。

  张衍远远问道:“尊驾何人?”

  青衫修士一声暴喝,道:“张衍,你还记得沈静岳否?”

  张衍点头,道:“沈师兄自然是记得的。”

  青衫修士厉声道:“我便是沈静岳的大哥沈跃峰,当日荡云峰下,你害我弟吐血身亡,今日我便是前来索命。”

  张衍却大笑起来。

  沈跃峰一怔,恼道:“你笑什么?”

  张衍冷笑道:“杀人者人恒杀之,我笑今日你欲杀我,殊不知今日我亦可杀汝。”

  沈跃峰勃然大怒,道:“小辈,今日叫你知道我的厉害!”

  他袍袖向外一挥,数道匹练般的剑光瞬息飞来。

  罗萧身上玄光向上一卷,裹住了一口飞剑,此刻又是一道剑光劈来,玄光一展,亦是托住,哪知道其后还有四道剑光齐至,她退后半步,手中也是多出了一口法剑,将三把飞剑勉力拨开,到了第六道剑光的时候,再也抵敌不住,不得不退后躲避。

  她没有趁手兵刃,六道剑光轮转而下,一时逼得步步后退,险象环生。

  张衍见状,立刻抛出一物,道:“罗道友接住。”

  罗萧赶忙接过,此物一到手中,她心神一定,见一道剑光落下,她挥手一挡,“锵”的一声将一柄飞剑砸中,剑身灵光一消,便掉了下来,得了这丝空隙,她法诀一掐,道了声:“去!”

  手中法宝飞入中空中,只闻一声金铁爆响,迎头就将一把飞剑撞了下来,又横着一撞,又破了一柄飞剑。

  沈跃峰见连折了三把飞剑,心中不由一惊,见罗萧手中之物红光烁烁,形如锤状,便看出这是一把转破飞剑的法宝,急将剩下的飞剑召回来,罗萧哪里肯放过,手中撞心锤衔尾追了上去,“当”的一声又将一把飞剑敲落下来,掉入滚滚江水中顷刻就不见踪影了。

  待沈跃峰把飞剑召回时,见手中只剩下了两把飞剑完好,他冷哼一声,道:“既不圆满,留你何用!”一用力,“咔咔”两声,便将两把飞剑折断,扔在了甲板上。

  他目光如剑刃般盯着对面船上,法诀一掐,一道金色光芒从额头正中冒出,手指往前骈指一点,道了声:“杀!”

  罗萧玉容上微微变色,疾呼道:“郎君快躲,此是剑丸!”

  修士练成玄光之后,再用精金之物练成剑丸,经过祭练使其与心神合一,玄光便能寄托其上,能遥使飞起杀人。

  这剑丸反复凝练之后,品质当会愈来愈佳,使用之时更是如臂使指,灵活诡变,普通宝物便是能挡得一下,也挡不住后面连环飞斩。

  在正面厮杀中,使用剑丸之人往往最难以对付,因为法宝一出,使剑者见势不妙,便能借剑光遁走,待对方法宝一收,他又能回转过来。

  如果此人剑法再奥妙一些,来回几次之后,便能招呼破绽,将一个修为差不多的同辈斩在剑下。

  见剑丸飞而来,罗萧连忙驱使撞心锤去迎,怎奈这法宝她没有被心血祭练过,运转之间难免有些迟钝,剑丸一个盘旋就绕了开来,往张衍直斩而去,罗萧见阻拦不及,不禁花容失色。

  正在此时,却头顶一黯,面前宽阔的江面也被一处山壁挡住,原来船只正好转入了一个弯道,飞在空中的剑丸略略一滞,便又飞了回去。

  罗萧松了一口气,道:“幸好这把飞剑还未开得剑灵,不然灵性一成,剑与神魂相合,剑丸所在之地皆能在心中映照出来,绝不会失了目标。”

  说到这里,她又不免叹道:“当年我走得是‘气道’,若是我练了‘力道’,玄功一转,浑身上下坚若金铁,再有一把神兵在手,何惧他这白精剑丸?”

  张衍却气定神闲,似乎胜券在握,道:“道友莫急,此时看他虽是气势正盛,然则却是离死不远,使飞剑者在于能击能遁,想战便战,想走边走,可如今地脉元磁化力使他不得飞遁,此刻又一心杀我,已失了最大优势,如这样我两人若还杀不了他,岂非笑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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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江上激斗 纳气元符
( 本章字数:3687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张衍见前方江水曲折弯绕处颇多,心中立刻有了主意,侧小声对罗萧说了几句,后者会意,纵身一跃跳便入了滚滚江水中,身姿轻巧,不见一丝浪花泛起。

  张衍自己,则使了个弄雾的法诀,霎时间,一片大雾从仿佛从天而降,不但将五艘大船尽皆裹了进去,便是连江面上也被一片淡淡云烟所缭绕,远近景物若隐若现,如幻似真。

  待沈跃峰的船只从水路弯道处转过来时,见到眼前这雾锁深江的景象也不觉眉头一皱。

  如果他将神魂练到与剑丸相合,那么何须在意眼前迷障,只需一剑斩去,任他什么法术也遮不住心眼,可是现下他却不免生出一丝烦躁,只要出了这条江河对方就能起身飞遁了,那时候随便往深山里一藏,他上哪里去找?

  正在这时,他却觉脚下轰然一震,船身猛地摇了几摇,然后操舟人大喊道:“漏水了,漏水了。”

  沈跃峰一怔,这里虽然江流湍急,但他所选操舟之人皆是水国中的好手,常年在这江面往来,就算闭着眼睛也能走个来回,就算有些雾气,又怎会如此容易出事?这定是这张衍弄鬼!

  他冷笑道:“雕虫小技,也想阻我?”从船头一跃而下,脚下玄光托在脚底,一路踏水冲入雾中,循着声响向前方的船只追赶而去。

  水面上轻轻一响,罗萧滑了出来,跃回了甲板,身上竟然一滴水渍也无,她笑吟吟道:“郎君,已打穿了他的座船。”

  张衍颌道:“做得好。”

  虽然前方雾气弥漫,但是他仍将沈跃峰的身影看得一清二楚,神情镇定地伸手入袖,取出镇魂砚和宣命笔扔给了罗萧,又低声交待了几句什么,自己则拿出金磁铜镜放在手侧,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

  沈跃峰并不知道自己一举一动都被对方看在眼里,在水面上奔跑了百步之后,听到前方船只的响动大了起来,知道对方距离自己已经不远,一挥衣袖,一张符纸凭空跃起,再单掌一拍,喝道:“破!”

  符纸无火自燃,然后向前一飘,眨眼间附上了船体,一团青色火焰“轰”的一声爆开,星火点点向四面飞去,周围五丈之内的雾气顿时被席卷一空。

  视界一开,沈跃峰立时看清了张衍两人的身影,哪里还有半分迟疑,手指向前一点,盘绕在身侧的金色剑丸一顿,一窜,便向着张衍疾刺而来。

  与此同时,罗萧也是手腕一抖,一支云纹朱笔飞上半空,然而并不是冲着剑丸迎去,而是直直地冲向了沈跃峰。

  剑丸转瞬间就来到了张衍身前,眼见得剑丸就要一穿而过,突然间一点白光乍起,“定命玉圭”从他胸口自动飞出,准确无误的格住了剑丸,两者在空中一撞,俱都滞了滞。

  机会!

  张衍目光一凝,右手那面金磁铜往上一祭,铜镜在空中一翻,一道毫光映照下来,这宛如实质的光芒顿时就把剑丸定住。

  一见剑丸被定,沈跃峰一惊,正想把剑丸招回来,却见宣命笔已经到了他的面前,不得已下放弃这个举动,大袖一挥,数十道符纸腾起,须臾燃烧起来,一团灰色烟雾挡在了前方,宣命笔只是一刷,便消了个干净,没了掌控,宣命笔灵机也失,又重新飞了回去。

  此时见剑丸在光芒中左右挣扎,张衍哪里还容它走脱,嘴一张,一口混着阴阳二毒的煞气喷了上去,刹那间,就像是烙铁丢入了冷水中,“哧”的一声,上面的玄光变得晦暗了下来,挪移中现出一丝僵硬。

  罗萧早已得了张衍的嘱咐,见机会果然出现,左手中等候已久的撞心锤一起,这一次却是正正砸中了剑丸,“乒”的一声,剑丸上附着的玄光一阵猛摇,似乎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崩灭一般。

  沈跃峰那里抽出手来,掐诀试图唤回剑丸,怎奈其上玄光消散了大半,只见在铜镜光芒中摇摆,却始终脱不出来,当即大喝了一声,张口吐出了一道玄光,这一道玄光中暗含金铁之象,乃是他气机所化,不亚于普通飞剑,可不是寄托了金白之物的玄光,罗萧却是不惧,她身上的玄光同样是分出一道将其挡住,手中不停,驭使撞心锤再次砸在那枚剑丸上。

  只闻一声爆鸣,剑丸上玄光消散,“咔嚓”一声,出现一丝裂缝,失了灵气,从空中掉落下来。

  沈跃峰只觉心中一疼,“噗”的吐出一口心血,抬眼一看,不油目眦欲裂,那枚剑丸在张衍和罗萧两人合攻下已经光芒全失,犹如凡物,显是已被破去。

  他一身本事有大半在剑丸上,此时被破,见张衍和罗萧两人难以对付,神色间有些犹疑起来,

  张衍看他似乎退意,怕他就此走脱,故意大声讥讽道:“沈跃峰,你气势汹汹而来,枉我当你还有什么本事,原来也不过如此,现在你剑丸被破,看你还有何物伤我!”

  沈跃峰一听此言,心头逆血上冲,气得浑身抖,厉声大喝道:“张衍小儿,道我取不了你性命么?”手一挥,十几道亮闪闪的符纸旋转着飞了过来,居然散出一股锐利的金铁气息。

  罗萧眼中露出藐视之色,轻哼了一声,将手中宣命笔架起,此笔在空中一转一抹,便如画出了一道无形气场,转瞬间就将这些符纸尽皆刷去,张衍收了铜镜后,看准了机会,也是袍袖一挥,一点青芒直奔对方前胸而去。

  如意神梭还未到身前,沈跃峰顿觉浑身汗毛乍起,一股危险感直斥心头,来不及再做别的动作,背后玄光如潮水一般涌现,顷刻间便凝聚一点挡在前方,好不容易再将如意神梭拦住,那边罗萧又驭使着宣命笔向他落下,不由低喝了一声,身上居然又涌出一道玄光迎了上去。

  宣命笔一转,便见这一道玄光刷去,再落下时,沈跃峰身上又是一道玄光上来挡住,罗萧使笔连刷了三次,可是每刷去一次沈跃峰便又生出一道,仿佛他的元真无穷无尽一般,顿时醒悟到对方可能有什么增补元气的宝物在身。

  她冷笑一声,两道黑色的针芒浮现在了身后的玄光中。

  这是她亲手炼制的芒谲毒针,由她齿下之毒淬炼,色泽与她玄光一般无二,动时无声无息,动玄光时突然窜出伤人,防不胜防,当初贺方就是被她刺中此阵后浑身僵木,不能动弹,以至于被她轻易取走了性命。

  她左手暗暗捏住撞心锤,待沈跃峰身上又是一道玄光被刷去后,立刻脱手一打。

  沈跃峰这时也颇为狼狈,他已萌生退意,只是想走脱却被如意神梭缠住,他知道这东西的厉害,正面已是这么难以抵挡,哪敢放任这其追在自己背后?

  正想找机会逃走,眼见宣命笔刚退,撞心锤又来,不由一惊,正想用玄光挡住,却觉得有什么东西似乎从眼前一闪而过,身躯顿时一麻,却是气机一滞,此刻只来得及勉强偏了偏身体,“砰”的一声,撞心锤顿时将他肩头击碎,惨叫一声,再也稳不住身形,往水中落去。

  见沈跃峰落水,张衍知道目的已经达到,忙高呼一声,道:“罗道友!”

  罗萧点头应是,右掌一托,一方黑沉沉的巨砚当空化展开来。

  镇魂砚张衍使用时只有五丈大小,可到了罗萧手中,却一瞬间便扩大到了三十丈方圆,连这段江面都被笼在其中。

  罗萧娇叱一声,手掌一翻,镇魂砚往沈跃峰落下的地方一落,“轰”的一声,这一下巨浪翻滚,波涛急涌,连江面上的五只般都被推到了百丈之外,齐齐倾覆,船上原本载着的鱼妖美姬纷纷跃入水中,不见害怕,反见欢呼雀跃,不过她们都有血契在身,张衍也不怕她们走脱。

  罗萧盯着江面看了几眼,见没有什么动静,这才收回砚台,俯身钻入水底,镇魂砚有能定住神魂肉身,身中剧毒的沈跃峰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内跑出去,挨了这么一下,定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张衍站在水面上随着浪头上下起伏,待波涛渐渐平缓,“哗啦”一声,罗萧钻出来,将一只乾坤袖囊甩给张衍,道:“此人尸糜烂,元灵也已散了。”

  张衍伸手接过,顺手打开一看,见此人身上也除了丹药之外,还有几本道书,拿出一看,上写“符囊书”三个字,却是广源派的秘传的制符法,他随手翻了翻,见字里行间中还有许多密密麻麻的注疏,便不禁多看了几眼。

  这本书原本是沈跃峰待丹会之后送与姜玥的,所以当中的注解写得很是尽心,哪知道现在却便宜了张衍,想起那些飞符竟能稍稍抵挡法宝,还有诸般妙用,他不禁心透一热,看得入神起来。

  这时罗萧却靠到了他身边,取出一物,道:“郎君,你且看这是何物?”

  张衍抬头一看,见罗萧手中的这东西似乎也是一张符箓,只是上面金光流转,灵气缭绕,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罗萧兴奋道:“此物名为‘元符’,乃是广源派一家独有,乃是门中长老炼制,能将元真灵气送入其中,待与人争斗时再从中取用,好用的很呢。”

  “嗯,这就是元符?”

  听到此物来历,张衍的眼底也不禁飘过一丝喜色。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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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青石照壁 正源剑经
( 本章字数:4522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张衍曾听说以前广源派擅制符箓,又骄狂自大,很是得罪了不少门派,千年前那一场大变后,门中几位顶梁长老坐化,掌门也是下落不明,后继者又缺乏杰出之辈,是以被几个敌对的门派夹攻,以至于元气大伤。

  自此生生从一个一流大派沦落到二流,最后还是靠南华派将其保了下来,不过每十年都要向南华派上供一大批秘制符箓,其中就有这元符在内。

  有这元符在手,平时纳入灵气元真,在争斗时便不虞后继无力,倒的确是一件好东西。

  张衍将手上东西收拾妥当,又把上百名鱼妖美姬重新收拢起来,见此地距离走出地脉元磁化力的范围已经不远,便索性踏波前行,不到二十里后,他觉得身上那股束缚之感已经渐渐减弱,便放出三只飞舟,将一众鱼妖美姬尽数载上来,飞空腾起,一路往西回转凕沧派。

  行了一个多月之后,龙渊大泽便赫然在望了。

  这次回程之中,张衍6续又炼化了两口灵气,只留最后一口灵气将合未合,盖因为在冲击明气第三重境界时他忽然心有所感,觉得时机未至,既然冲破关隘近在眼前,他也不急在这一刻,索性决定回到门中再做计较。

  所以剩下的时间他把心神沉入了残玉中,用在了如何炼化幽阴重水上。

  要知道这门法诀所以称之为“法”,那是因为除了需要阴幽寒气之外,还自有一套复杂的运转炼化过程,气机需在经脉里来回游走,上下穿行,抽浊取铅,其繁杂之处差点比得上他开脉时所用的玄元妙录了。

  按“澜云密册”所载,每炼化一滴幽阴重水需时一百零八天,依他看来,如果不是对此法熟悉到一定程度的修士,就算再多熬几十天也未必能成功,幸好他有残玉在手,一月之功可抵两年不到的时间,就算是磨也磨出来了。

  飞舟进入龙渊大泽后,自有值守的巡弋弟子上来查问,见是出使砀域水国的真传弟子回转,态度俱是恭敬有加,张衍一路畅通无阻,先折返灵页岛,打开禁制安顿罗萧和一众鱼妖美姬,稍作停留后,又往丹鼎院飞去。

  既已回到了门中,他也不急,操舟缓缓而行,观览沿途景色,到了隅中时分,方才进入丹鼎院。

  飞过三殿之后,见周崇举那只渔船正在湖心泛游,往那处赶去,一落到船上,便有值事道童惊喜大呼:“祖师,张师叔回来了。”

  张衍在门外整了整衣衫,随后迈步进入阁楼。

  见他进来,周崇举放下手中书卷,脸上微现讶然,道:“师弟此去不过五月时间,怎么已然回转?”

  张衍寻了一只圆凳坐下,叹道:“一言难尽,我在水国中遇一丹师,名为任采,此人对水国之内局势尤为熟悉,和几位部族族长也有深交,师弟我从他话中听出,如今各部都在大批购进金铁神兵,凶牙利刃,初时我还不以为意,只是之后见珍王行事不密,不似人主,城中又杀机渐起,是以尽早抽身,幸好允诺我派的印书已经到手。”

  周崇举精神一振,道:“印书到手了,拿来我看。”

  张衍从袖中取出一封金册印书递了上去。

  周崇举接过翻了翻,见上面除了国主印,只有珍王印,却唯独缺了各部族长的印章,便摇摇头,道:“看来师弟所料不差,各部族长与姬九殇貌合神离,内乱在即,否则不会匆匆将这封印书交下,水国一旦内乱,我等必与三泊湖妖再起杀伐,这封印书有等若无,不过我等却可在大义上站住脚,这件事你也算办了个完满。”

  这封印书却是当初夹在那件眩罗道衣之内,一并送到张衍手中的,原本他还有些奇怪对方用意,后来才渐渐明白。

  怕是水国中一些族长并不赞同将莹云贝场分与凕沧派,但姬九殇又正准备扶珍王上位,怕凕沧派在这时翻脸,所以绕过各族长来了这一手,先给凕沧派一个定心丸,待回头收拾了国中事务就不怕有人反对了。

  周崇举放下金册,问道:“我听闻使团在路上曾遭深津涧水妖截杀,苏氏遣了人方才将你们救下,只是此番苏氏却折了一名弟子,可有此事?”

  张衍冷笑一声,道:“苏氏倒是演得一出好戏。”。

  周崇举露出一副早有预料的神情,见张衍并不细说其中详情,他也不再追问,而是拍了拍金册,道:“此书由我去交予掌门,既然师弟你已回转,那不妨去英罗岛青岩照壁那里听道,今日恰是陈长老传授门中飞剑之术,末辈弟子皆可前去听讲,十六年一会,机会难得,你可不能错过了。”

  入门弟子已十六年之期为一辈,此辈并非指的师承关系,而是指入门年资,张衍进入上院一年不到,按这么算的确是“末辈”。

  “传授飞剑之术?”

  张衍神色一动,想起之前沈跃峰在江面上用飞剑杀得罗萧步步后退,几乎不能抵挡,如果不是诸般法宝在手,又借了地利,要对付这个人可是当真极难。

  他早有听闻,东华洲**派,唯有五派弟子能在明气期驭使剑丸,而凕沧派就在其中,今日他一回转门中便有人传授飞剑斩杀之术,心中觉得委实应当前去观摩一番。

  又与周崇举说了几句,他便起身告辞,出了渔船后,驾驭飞舟径直奔英罗岛。

  半个时辰之后,前方出现一片四面环山茂树,形如大盆的岛屿。

  岛屿正北方靠山处横卧着一块九十丈高,光滑如镜的巨大青碑,此石面前有一片宽阔平地,此刻人头攒动,一眼望去,怕不有万数之众。

  凕沧派门中长老每隔一年必要开坛讲道,传授诸般玄门妙法,如今正是轮到陈长老讲道,而这位长老却不论是你是否有师承,是否是寒谱出身,只要是末辈弟子,皆可前来听讲。

  到了这里,张衍不敢贸然飞遁,远远便从飞舟上下来,步行来到这片平地上,见每个弟子座下都有一处石墩,如今差不多都坐得是满满当当,只是前方还有两处空位,正想迈步过去,不远处一名女修却站起来,招呼他道:“这位师兄,前方那是云师兄和孟师兄的座位,这边还有空座。”

  张衍一怔,回头一看,见那名女修大约十五六岁,圆脸樱唇,清秀可人,明亮的双目中自有一股天真烂漫之意,见她身侧果真有一处石墩,似是什么人刚刚离去,便走上前去,微笑道:“那就多谢这位师妹了。”

  这名女修此刻见张衍的目光望来,脸上却微微一红,道:“师兄客气了,若是冲撞了几位修为高深的师兄便不好了。”

  此处座位实则是按修为排布,最前面便是明气二重,三重的弟子,接下来便是明气一重,开脉弟子。张衍所练太乙金书杀机暗藏,不是修为高过的他人决计看不出来他的境界,被误以为修为不高也实属是正常。

  张衍坐下后,拱手道:“还未请教师妹名讳?”

  “我名琴楠,不知师兄……”

  女修正想请教张衍名姓,哪知樱唇刚启,却听到一声磬响,悠悠传遍全场,一名道童站出来喊道:“时辰已到,祖师开坛传道,众弟子不得喧哗。”

  所有人立时噤声,凝神看向前方。

  张衍抬眼看去,只见照壁左侧有一处石台,一个阔面长须的老道端坐其上,想必就是那个陈长老,他手中拂尘一挥,随侍在身边一个弟子站了出来。

  这名弟子来到青石照壁前,一点额头,顿时飞出一点白光,一枚剑丸跃入半空,在他身周盘旋飞舞。

  他望了望陈长老,后者缓缓颌,便转过身来,朝着众人大声道:“此剑法名为正源剑经,今日观后,众弟子不得私相授受,不然定有门规严惩。”

  顿了顿,他又道:“你们且看好了。”

  他骈指一点,白色剑丸如离弦箭矢一般飞去处了三十丈远,然后在空中盘旋飞舞起来,一时间,上下光影穿梭,往来如同百条银鱼嬉水,看得人目眩神迷。

  直到最后,他法诀一掐,道了声:“回!”这枚剑丸又重新回到额头之中。

  一路剑法使完,他朝众弟子拱手为礼,重又回到陈长老身边站好。

  此时,底下众弟子中响起了几声惊呼,原来那近百丈高的青石照壁之上竟如波纹荡漾,现出了一道道剑法轨迹,仔细看去,像有一无影仙人在其中腾挪起舞,竟与刚才那名弟子使用的剑术一般无二,只是放大了数十倍,连其中细微变化也可看得一清二楚。

  这便是凕沧派门中的青岩照壁,只要在此石面前演练一番,能将所使法术和动作映照下来,重现一遍后方得消散。

  众弟子知道机会难得,都是紧紧盯着,怕错过了哪怕一丝一毫的细节。

  张衍也是凝神细看,隐隐若有所悟。

  待照壁上光影一去,陈长老眼皮一搭,似是眯起,拂尘朝着坐在前排一名弟子一点,缓缓道:“冯铭,你可曾看得明白。”

  这名弟子站起,朗声道:“这门剑术精绝高深,以弟子修为见识,只能勉强记下。”

  陈长老点头,手指一点,一点白光飞此人手中,道:“你且上来演练一番。”

  “是!”这弟子接了剑丸,走上前来,面对上万名弟子的目光,却是镇定如常,深吸了一口气,手中剑丸腾起,重新演练起刚才那名剑术。

  张衍小声问道:“此人是谁?”

  琴楠奇怪道:“师兄不认识冯铭冯师兄么?在我辈之中的他可是天资横溢,入门十五载,已是明气三重境的高手了,据说如今已在找寻云砂,凝练玄光之种,可是诸位上师都看好之人呢。”

  说完之后,琴楠红扑扑的脸上满是崇拜之色。

  场上剑光腾起,剑丸在手中翻飞不停,张衍多看了几眼,现这人天资倒的确不差,虽然这套剑术的大致路数这里人人都能记住,但是其中精巧奥妙之处却不是那么容易做出来的,这人只凭悟性便能模仿出几分来,却也难得了。

  一路飞剑之术使完,冯铭收了剑丸,朝周围拱了拱手,他虽然表面谦恭,但是那眉眼中的傲然之色却是无法掩饰。

  陈长老微微点头,道:“这套正源剑经虽是我派入门飞剑术,但短短时间内,你能演练一遍也不容易了。”他伸手抚须,又道:“前日门中荀师兄练了一套剑丸,乃是星辰精沙所铸,本为十枚,他言过盈则亏,是以分与我一枚剑丸,今日我便以若十日为期,届时再考校尔等,若谁能参悟这剑法一二分的,我便将此物赐下。”

  话说到这里,场上万数弟子眼中皆是激动之色,那冯铭眼中也是一片火热,星辰精沙,那可是元婴以上的修士才能炼制,若是能得到这枚剑丸,此身战力何止翻上数倍。

  陈长老见下方众弟子情绪高昂,他微微一笑,拂尘一甩,霎时间,上万枚白光洒了下去。

  见一点白光到了自己面前,张衍伸手一接,一枚白金剑丸落入手中,却是给自己演练剑术所用。

  他不禁微微一笑,若是比较玄功修为,自己未曾达到第三重完满,毕竟还差了一筹,可若是比试参悟剑技法门,他却是谁也不怕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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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英罗比斗 张衍争剑
( 本章字数:3944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钟磬一敲,陈长老嘴唇翕动,一篇驾驭剑丸的功法便传入众人耳中。

  张衍只觉随着那醇厚的声音,一道口诀直入心头,再在脑海中一一显现出来。

  对照着剑式细心琢磨了一下,便现这门飞剑术的关键全在这篇法诀里。

  其中先是讲明了修士如何用灵气附着到剑丸之上,再驾驭飞走,接下来又详细阐述了诸般运转剑丸飞斩的诀窍。

  灵气由清浊两气炼化归一,自然能分能合,有阴阳变化,可使剑丸上下翻腾,前后挪移。

  不过张衍觉得,虽说这驭剑法在场上万弟子都可演练,但这法门实则只有明气二重之后的修士才能挥最基本的威力,至于开脉修士,如果连一口清气也没有炼化出来,那根本就别想驭使剑丸,更别说飞剑伤敌了。

  所以这有资格争夺那枚星辰剑丸的人,也就是坐在前排的那些修士罢了,其他人只能观望而已。

  这时,张衍身旁的琴楠一声欢呼,只见她手中那枚剑丸居然升了起来,虚虚浮在半空,此刻她脸上全是兴奋雀跃之色,一把抓住张衍的袖子猛摇,喊道:“师兄,师兄,你看你看。”

  张衍只是笑而不语,片刻后琴楠便醒觉了过来,慌忙松手,脸上一红,道:“师兄勿恼,师妹我一时忘形啦。”

  张衍微笑道:“无妨,当初我凝练出第一口清气时,也是如师妹这般高兴。”

  他暗暗点头,这琴楠不知在哪位长辈门下修行,竟然须臾间就能凭着一口清气就能将剑丸浮游起来,纵然不能再更进一步,那也只是修为所限,资质却是绝高的。

  纵观周围的这些弟子,多数人无不是苦着脸对着剑丸呆,或者还在皱眉运化口诀,有的干脆就是一脸茫然,哪里像她这般轻松?

  这名女修,有着一颗未经琢磨的赤子之心,无得失之念,是以才能神意相合,专一用剑。

  他再看了一眼前方那些明气二三重的弟子,见那些人手中的剑丸也已在上下盘舞,也不再犹豫,心神往残玉里一沉,原本坐在玉中的分身蓦然睁眼,驾剑而起,按照青石照壁上所观的招式,一笔一划仔细演练起来。

  外界虽只有十日,玉中却有大半年的时间供他慢慢参悟。

  琴楠见张衍坐在那里不言不动,只当是在参悟口诀,也知道此时不该打搅,一个人喜滋滋地摆弄着浮在空中的剑丸。

  这正源剑经中所述剑招,其实只是运剑法门,对敌时讲究寻机而变。

  对于张衍这个境界的修士而言,可以选择的攻击方式也并不多,所以他着重磨练是其中被称为“一气呵成”,“虹光天芒”,“重浪高叠”这三个最为重要的运剑技巧。

  整篇剑经都是以气御剑的诀窍,他相信,如果要评价一个人对这套剑术的领悟程度,只要看这三个技巧掌握的如何就可以了。

  虽然他悟性比不上一些绝顶资质的弟子,但是他胜在心性坚韧,也不去花费时间参悟其中奥妙,只是深信熟能生巧,于是他在残玉中反复演练,这三招剑式每天都要重复千遍以上。

  不过在玉中虽然身体不虞疲倦,心神消耗却是实打实的,外界每一天过后,他都会退出残玉,服下一枚养神丹,默默休息半个时辰之后这重新进入玉中。

  到了后来,他已经慢摸透了其中规律变化,不过他却感觉这门剑法似乎意犹未尽,好像还留有后手未曾传下。

  但这也是在情理之中,贪多嚼不烂,以在场众弟子的修为,如果连眼前的剑法都驾驭不好,更何谈之后的精妙剑术?是以他只顾巩固眼前成果,不去多想其他。

  十日时间匆匆而过。

  这一天辰时,一些连剑丸都不能祭起的弟子早已放弃,只有那些稍稍掌握了一些门道的众弟子仍在琢磨剑术变化,却闻石台上玉罄一响,只听有道童喊道:“十日已到,众弟子罢手。”

  全场飞腾的剑丸都停了下来,抬头一齐向石台上看去,陈长老目光往下一扫,虽然眼神温和不带火气,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看过来的时候,众人却是心头一跳,纷纷低下头来,不敢与之对视。

  陈长老的目光最终落在冯铭身上,和颜悦色地说道:“冯铭,你演练得如何了?”

  冯铭连忙站起身,恭敬回禀道:“虽则还不能穷透其中之理,但也摸到了些许门径。”

  陈长老道:“如此,你可再上前演示一番,让我看看你比之十日前有何长进。”

  冯铭却是一挺胸,拱手道:“禀长老,只是演练的话,却显不出什么来,弟子愿以此新学剑术,与同门切磋一番,以证这些时日来的心中体悟。”

  陈长老闻言一笑,拂尘一摆,抚须道:“如此也好。”

  得了陈长老的许可,冯铭转过身,对着在场上万名弟子拱了拱手,大声道:“众位师兄中有谁自认在此剑术上领悟独到,有意一争星辰剑丸,皆可上来与冯某比试一番。”

  这话说得着实是傲气却是十足,仿佛台下诸弟子俱不放在眼中。

  当下就有人脸色不悦,站出来道:“冯师兄虽然入门比我早了两年,走在了前面,但是师弟我也有上进之心,愿意试一试师兄的手段。”

  冯铭寻声看去,见是一名身形矮小,貌不惊人的弟子,便大笑道:“原来是王昆王师弟,我差点没看到你,你本是昊浦王氏出身,想来也是家学渊源,师兄我就在这里领教一二了。”

  王昆听出了对方语种讥嘲之意,心中恼怒,哼了一声,疾步走上前去,冷声道:“冯师兄,留神了!”

  他将手中剑丸往上一抛,再伸手向前一点,白光一闪,剑丸便直直冯铭冲去。

  冯铭却是脸色轻松,法诀一掐,手中剑丸亦是腾起,迎着对方的剑丸不闪不避地撞了上去。

  只听“当”的一声,两枚剑丸撞在一起。

  冯铭的那枚完好无损,而王昆的那枚却当场碎裂,后者脸色一白,腾腾连退数步,瞪大眼睛骇然看着对方,指着他道:“你,你……”

  胜了对手,冯铭却仿佛做了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双手负后,道:“师弟你这‘一气呵成’练得不错啊,短短十日内便能气贯于一,可惜你本想以力服我,但你胸中至多只有二十四口灵气,再怎么聚气一处,又怎能与我胸中四十九口灵气相比?”

  听他说出这句话,底下众人一片惊呼,纷纷倒吸冷气,这苏铭竟然不声不响就练成了四十九口灵气?这是何等天资?就算门中一些杰出弟子,胸中灵气之数能达到三十六数已大不简单,更别说四十九数!

  要知道玄功有法曰:“灵气为种,玄光开化,元丹结果,功至成婴”。

  这灵气便是今后修炼一切道法的根基所在,气数越多,将来成就自然越大,胸中有四十九口灵气,这冯铭日后前途简直不可限量!

  王昆脸色惨白,垂道:“师弟我技不如人,认输了。”

  冯铭摆摆手,道:“师弟不必气馁,门中切磋较技,胜负实乃平常之事,万不可牵挂于心,蒙蔽灵机,误了修行啊。”

  王昆咬咬牙,道:“师弟受教了!待来日再向师兄请益!”

  冯铭哈哈一笑,道:“随时恭候。”

  待王昆黑着脸回到座位上,冯铭环目四顾,道:“还有哪位师弟想要上来一试?

  “我来试试!”

  又是一名弟子跳出来,只是这人比之王昆却更为不如,不过这一次冯铭却颇给面子,与他纠缠了十几个回合后方才用剑丸轻点了一下此人的肩头,使其败下阵来。

  接下来连续又是几个弟子上前讨教,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些人都与苏铭互相熟识,上去与其说是较量,还不如说是捧场。

  连续十几场下来后,冯铭气势越来越盛,眼神也愈加凌厉,目光时不时撇向了场下几名世家弟子,隐隐有挑衅之意。

  这几名世家弟子纵然心头微恼,但自思的确不是冯铭对手,不说别的,光只是那四十九口灵气就足够压得他们没脾气了,因此索性对他的目光视而不见,都是坐在那里沉默不语。

  石台上陈长老亦是微微点头,眼神中现出一丝欣慰之色。

  这个表情动作别人没有注意到,但却没有瞒过台下张衍的眼睛。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次青石照壁前演练剑法怕是早有安排,目的就是为了让冯铭得了这个星辰剑丸,不然陈长老为何两次三番点他的名字,而不提其他人?其中含义不言自明。

  事实与他猜测得也差不多。。

  陈长老本是师徒一脉,近些年来,因见世家后辈弟子中出色的越来越多,隐隐有压过师徒一脉的势头,是以想挑选几个天资杰出的弟子出来着重培养,赐予飞剑法宝,再借机造势,将他们扶上来对抗玄门世家一众后辈的咄咄逼人之势。

  这冯铭,便是内定人选之一,今次名为传剑,实则就是要将那枚由星辰精沙铸造的剑丸赏赐于他。

  此时若换了另一个人来,便是能胜过冯铭,只要读懂了其中内幕,怕是也要心生顾忌。

  但张衍却不以为然,修仙之举,没有半点温情可言,就是要争!要夺!你今番错过了这个机会,便落人一步,一步落后,步步落后,此时一切顾虑都应该斩断抛开,顺从本心,想到这里,他便下定了决心。

  这时,场上已经无人敢上前与冯铭交手,他又连喊了三遍也无人应声,正当他志得意满,转身想去领取星辰剑丸之时,张衍却站起来,道:“慢来,且让我来一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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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重浪高叠 飞剑谁属
( 本章字数:2901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冯铭如此强势,无论是对剑经的领悟和从自身底蕴上来说,都隐隐压过在场诸人一等,此时已经无人上去再做丢脸面的事情,本以为他取得星辰剑丸已是毫无悬念的事,哪知道张衍却在这个时候站出来,顿时令他成为全场注目的焦点。

  冯铭本已准备跨出去的脚步一收,一回头,见张衍站在最远处,那边似乎只是一些开脉弟子的席位,暗想这是哪个弟子,怎么如此不知道天高地厚?

  可尽管心中隐隐有些不快,但他表面上功夫却是做足,脸上露出一副随和笑意,“这位师弟如有兴趣,也可上来与我互相印证一番。”

  如他这般被长老选中的弟子,都是将来用作对抗玄门世家后背弟子的中坚,也是要组建自己班底的,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修为接近的弟子他要用实力压他们一头,但对于修为底下的弟子,却反而要示以亲厚,加以笼络,搏一个好名声。

  张衍微微一笑,道:“那就请冯师兄不吝赐教了。”他袍袖一摆,举步上前。

  在他站出来时,身旁的琴楠便瞪大了眼睛,此刻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却是满脸钦佩之色,自觉换作她自己,那是决计不敢挑战冯铭这个心目中的崇拜对象的。

  台下王昆见到张衍时脸色却为之一变,身为昊浦王氏族人,当日王盘与张衍灵页岛绝争时他也在场,自然是认得张衍的,接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然转头望了一眼冯铭,眼睛里竟然浮起了一丝幸灾乐祸之意。

  在上万弟子目光之下,张衍一路来到青石照壁前,与冯铭面对面的站定。

  见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冯铭倒是也不敢大意,刚才张衍在远处时他并没有细看,此刻近前一观,却赫然现张衍气息虽然隐晦,但灵机充盈,分明已是明气修士,只是究竟是哪一境界他却看不透。

  他顿时收起了几分轻视之意,只是并没有真正放在心上,微笑道:“这位师弟,请先出招吧。”

  张衍刚才已经看过冯铭不少手段,但对方对自己还是一无所知,暗忖如果出其不意动一击,倒是有很大的把握将此人一举拿下。

  不过要争夺星辰剑丸也不是一味蛮干,也是要讲究方式方法的。

  今天这局面不是比试两人谁强谁弱,关键是看谁在这十日内对正源剑经的领悟更深。

  自己胜得太快的话,至多只能说自己战术上是正确的,或者实力强于对方,而并不能显示出自己在剑术上有多么高明,到时只要陈长老稍微偏袒一下冯铭,面子是自己占了,剑丸仍是要归对方,那岂不是白用功了?

  所以只能在剑术的运用上真真正正的击败冯铭方,才不致让对方找到借口。

  此刻见冯铭请自己先攻,他也不客气,法诀一掐,一枚白色剑丸腾空而起,浮于头顶,道了声:“师兄小心了。”

  话音才落,一点白芒便以肉眼难辨的度飞了出去。

  台下顿时有人惊呼道:“虹光天芒!”

  所谓“虹光天芒”,就是将附着在剑身上的所有灵气大半转化为清气,再携剑而斩,可以在瞬间达到极快的度,清气越多,则度越快。

  短短十天时间,便是明气二重,三重的弟子多数人也不过只参悟了“一气呵成”这个法门,“虹光天芒”只有少数人触摸到,眼下见张衍举手为之,都不免惊呼出声。

  剑丸几乎是在眨眼间便撞到了冯铭的面前,他也是大吃一惊,忙欲使剑丸飞出阻敌,但终究不免慢了一拍,此时想拦已经拦不住了,眼看自己就要落败,却见那枚剑丸在要触及到袍服的时候却微微一顿,又收了回去,不觉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张衍收回剑丸,让其浮于自己手指之上,笑了笑,道:“冯师兄,不要走神了。”

  由于他出剑快,收剑也快,台下诸人谁都没有看出破绽,还以为是他偷袭被冯铭挡了下来,几个与冯铭交好的弟子顿时叫好出声。

  台上观战的陈长老眉头微微一皱。

  冯铭眼中先是惊疑不定,随后又很快镇定了下来,沉声道:“师弟高明,不过接下来你却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他从刚才那一击上看出,张衍在驾驭剑丸的度上略胜自己一筹,决计是不能和他比拼度的,不过自己若认真防备,刚才那样的偷袭倒也不惧,毕竟双方隔了十来丈远,他是能提前一步拦截的。

  早在一月之前,荀长老便暗中传授了他这册剑经,他这才有底气和众人放对,只是碍于太过明显也难免落人口实,所以他并没有挥全部实力。

  此刻他心中已经打定主意,一旦对方再次攻来,就用“一气呵成”击落对方剑丸,自己胸中有四十九口灵气,共聚一处击敌的话,在场必然无人可挡,这是自己最大依仗,以力胜人,这才是他该做的事情。

  对方刚才没有抓住机会一气击败自己,那是对方愚蠢,以后自己却是再也不有这样的破绽了。

  冯铭手指一点,剑丸飞起,在他身前三丈外悬住不动,却是采取了守势。

  场下诸人倒是没几个觉得奇怪,只当是他想给小辈师弟一个过招的机会,所以守而不攻。

  张衍一看,便知道他打得是什么主意,心下一笑,手中法诀再变,在指上悬浮的剑丸突然一个回旋,绕了一个大圈以丝毫不比刚才稍慢的度向冯铭击去。

  冯铭赶忙将驭使剑丸迎上去,见两者即将接触,他脸上不禁泛出了喜色,哪知道就在这个时候,张衍那枚剑丸却突然在空中一转,绕了过去,这下冯铭大吃一惊,哪里还敢有所保留,手中法诀一变,剑丸亦是一转,试图上前拦阻。

  眼见又要撞上时,张衍那枚剑丸又是一转,冯铭一惊,哪敢放任他过来,剑丸同样一转,再次迎头而上。

  两枚剑丸如同互相追逐的鸟雀一般,在空中转动了几次之后,底下众弟子这才看出了门道,纷纷惊呼道:“‘重浪高叠’?”

  此是《正源剑经》上明气期最难掌握的技巧,先用一口灵气带动剑丸转动一圈攻敌,如若落空或遇拦阻,第二口灵气便叠加上去,再次转动,反复几次之后,剑丸度越来越快,所含的力量也越来越强,直至对方挡无可挡,避无可避。

  要想运用好这一法门,必须对“一气呵成”和“虹光天芒”都有所掌握才行。

  两枚剑丸在空中转动二十八次之后,张衍的剑丸已经逼近到了冯铭三丈之内。

  冯铭此时已经有些疲于奔命了,比不上张衍主动攻击,他每一次防备都要花上多出两倍的精力,这才能勉强跟上对方的度。

  到了最后,他满头大汗,但他还在咬牙坚持,仍觉心中还有胜望,因为“重浪高叠”这样的攻击也是其有极限的,那就是不可能过自身灵气数目的上限,胸口有三十六口灵气的话,剑丸至多只能转动三十六次,他不信对方还能在方面胜过自己!

  只要挺过这一难关,对方胸中灵气尽出,接下来就只能任由自己宰割!

  ……

  ……

  ps:等等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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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陈荀作难 鱼姬建功
( 本章字数:4265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明气期斗飞剑,就如两方指挥大军,胸中灵气便是军队,如今在冯铭自觉灵气数目上胜过对方,只是对方突施诡道,致使自己不能聚兵一处,这才落了下风,如果不能一口气压倒自己,等缓过气来,他深信,输得必然是对方!

  具他估算,张衍胸中灵气,至多在三十六数到四十二数之间,自己不过是再多坚持一会儿罢了。

  他心中抱有此念,自然是在张衍进逼下苦苦支撑,期盼等到逆转局面的那一刻。

  待两枚剑丸转到三十六数的时候,他观张衍依旧是游刃有余,脸上不禁微微有些慌乱,但终归还算镇定,只是却感到后力有些不济,心中却无端生出一股忧惧出来,而且随着时间推移,这份感觉便愈加浓烈。

  等到四十二转一过,冯铭脑海闪过一个连自己都不信的念头,身躯渐渐颤抖起来,驾驭剑丸的动作愈加吃力了,此刻他只能僵硬地随着张衍的剑丸转到,根本谈不上迎击了。

  到第四十八数的时候,他再也支撑不住,最后一口气也没能运使上来,剑丸不由一滞。

  而张衍那枚剑丸,却居然再次轻松一转,直往冯铭身前冲来,后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无力阻止。

  “啪”的一声,冯铭被张衍一剑丸打在胸口,“噔噔”倒退了两步,眼中射出不可置信之色,神情亦是变幻了几次,先是不甘,再是茫然,最后是一片羞恼。

  张衍淡淡一笑,对着冯铭拱手道:“师兄,承让了。”

  冯铭却是站在那里不言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双手却在不停颤抖。

  在石台上观战的陈长老皱了皱眉,他一挥拂尘,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他身旁道童站出来道:“祖师命这位师兄上来一叙。”

  张衍从容自若地走上石台,对着陈长老施了一礼,只是行得却并不是后辈礼,而是平辈礼。

  陈长老见状神色不悦,冷声问道:“我来问你,你以前可曾学过这门飞剑术?”

  张衍摇头,道:“未曾。”

  陈长老拂尘一指他,冷喝道:“咄!休得骗我!观你运剑成熟,转折如意,分明是经过了数载磨练,方能有如此成就!老实说来,究竟是谁教得你?”

  在对方凌厉目光的逼视下,张衍却神色不变,坦然回答道:“弟子入得上院不满一年,冲破明气二重也不过一月时间,前些时日出使水国,今日才回返上院,不知道数载磨练从何说起?”

  其实陈长老所说数载磨练眼光也是极为准确的,习练飞剑者也不可能一年时间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练剑上,不像张衍一心一意在残玉中用了两百日来磨练,所以那数载之功是当得起的。

  “嗯?入门不足一年?”

  陈长老眉头皱得愈紧了,他长年闭关,还是近几日受荀长老所托,这才出来传授剑法,连冯铭也是今日才见到,自然不会知道张衍的事情,而且也无人会在他们面前提起这等微末小事。

  他问道:“你姓甚名谁?谁的弟子?可有司职?”

  张衍神色一肃,站直身体回答道:“在下张衍,忝为丹鼎院监察,恩师现为丹鼎院掌院。”

  陈长老为之愕然,“竟是周师叔的弟子?”

  心中忖道:“难怪此人刚才状似无礼,原来和自己是同辈,这倒是并无不妥之处。”

  然后他又侧头看了看冯铭,觉得为难起来。

  本来他答应过自己荀长老,要将星辰剑丸授予冯铭,哪知道张衍横插一手,偏偏还在驾驭剑丸上技高一筹,当着上万弟子之面,他也不能使泼耍赖,是以将张衍唤上来,本想用言语施加压力,让他主动退出,不过得知他是周崇举的弟子后却打消了这个主意。

  周崇举在派内身份特殊,辈分又高,平时除了掌门之外,谁的面子也不卖,而且偏偏还是东华洲有名的丹道宗师,自己的话对别的弟子或许还有点震慑力,对付张衍却全然无用,因为自己管不到他的头上。

  他虽是也是长老,但只是修为到了,年资到了,所以有个挂名而已,与那些渡真殿中那些以法号称呼的长老是根本无法相提并论的。

  正在他左右为难之时,却觉得脚下轻轻震动了起来,脸色不禁微微一喜,往天空看去,笑道:“可是荀师兄来了?”

  不多时,只见空中先是一点红芒,再是一团红彤彤的烈火从天而降,随后火光一炸一隐,现出一个身形高大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的修士,这人走过来时气势骇人,每一步都让人感觉到惊心动魄,地动山摇。

  张衍暗暗心惊,“身随风火,举动如山,吐气成云,这分明化丹第二重境界,丹煞外泄的景象。”

  这名修士还未到得近前,便豪爽大笑道:“原来是周师叔的弟子,果真是少年英杰,既如此,我这做长老的也不能小气。”

  他大步走向张衍,还未靠近,便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这名修士来到张衍面前站定,身高竟比后者还高出半头,盯着他道:“张师弟,适才我在空中摩弄风火,见你运转灵机,共是转动了四十八次方才将冯铭击败,想必和冯铭一样,胸中亦有四十九口灵气,也算得上是资质出众,可如若敌人再强盛几分,你又如何?”

  不待张衍开口,他又指了指自己胸腹,道:“我这有一门口诀,名为‘无中生有’,乃是《正源剑经》秘传之一,可以让你在最后灵气用尽时再多出三转来,既然你要得这枚剑丸,也不能让这门法诀与剑术分离,只是我要考验考验你的心性,不限你手段,若是你能在日入之前找来一千条墨石鲥,我便将此口诀与星辰剑丸一并传与你,若是不成,便是你与这门剑术无缘了,这剑丸自然也不能予你,你看如何?”

  墨石鲥乃是龙渊大泽中的特产,鱼卵不但可入丹,而且也是上等美味,用心烹煮之后,便是修道者也难抵诱惑,周崇举那艘渔船,便是一条寿数已有三千年的墨石鲥。

  只是这种鱼腹下有膜,修炼长久之后还能生出双翼,在水中飞掠之无人可比,而且皮糙肉厚,鳞甲粗硬,更兼生性狡猾,喜爱在深水中嬉游,所以甚是难抓。

  虽说此时离日入时分还有大半天的时间,但是要抓一千天却是为难人了,别说一千条,就算十条一个人运气差点也未必抓得到。

  张衍心中冷笑,这分明是不肯让我得了这星辰剑丸,是以想出这么个理由来,身为长老如此不要脸皮,设置重重障碍,就是为了将剑丸分给冯铭,还美其名曰考验心性,实则是想让他断了此念。

  不过,你们以为如此,我便会知难而退么?

  他当即毫不犹豫的应下,道:“如此,请两位长老在此耐心等候,师弟我去去就来。”

  两名长老见他答应得如此之快,也不免诧异,对视了一眼,荀长老眯眼一笑,挥手道:“你去吧,我师兄弟二人就在此等候,成与不成便看你的机缘了。”

  张衍也不多说,驾出飞舟,腾空而去。

  只是他并没有去寻找什么墨石鲥,而是径直回转灵页岛,见禁制一开,罗萧当先迎了出来,一个万福,道:“却是老爷回来了。”

  张衍向周围一看,见成群鱼妖美姬正在那里游水嬉戏,泛出点点浪花,原本禁制不开,她们只能在灵页岛水域五里范围内游荡,如今却是真正“如鱼得水”了。

  只是此刻张衍还不能让她们清闲,喝了一声,将她们聚在一处,然后将自己用意一说,一声令下,百多条鱼美人齐声应是,纷纷向水底深处游去。

  那些居住在岸上的力士知机,立刻从赤霞岛上搬来的那些器物中找来十几只一人高的竹篓摆在岸边。

  张衍点点头,袍袖一甩,每个人都赏赐下去不少丹药,如今他忝为丹鼎院监察,再加上周崇举在这方面不限制他,丹药自然不缺的,随手就散下去不少好货。

  众力士搬入岛上后也没有见他几面,此刻见他比王盘还要大方,不禁是暗感跟对了人,俱都跪下行礼。

  一个多时辰后,鱼妖美姬纷纷赶回,她们身侧都佩着一只不透水的精巧小囊,每个囊中都是倒出来一二条欢蹦乱跳的墨石鲤,只是距离千数还远远不够,张心道;“水国中人声称鱼姬尤为擅长捕捉鱼类,且能潜入深海,莫非传言有误?”

  鱼姬都擅长察言观色,此刻见张衍神情,都是不敢多言,匆匆扔下墨石鲥便又潜入水中了,其中却有一个颇为大胆,探出头道:“老爷莫忧,这墨石鲤我等还不熟悉习性,是以此刻略少,再给我等一个时辰,便不难凑齐。”

  张衍却是一笑,道:“无妨,便是数目不够,我也不会责怪尔等,尽力便是。”他心志坚韧,外物虽是修道助力,有则固喜,无则泰然,就算今日取不得剑丸,他也绝不会为此伤心难过。

  然而得了这句话,鱼姬们却是个个雀跃,好像心中少了什么拘束块垒,加倍努力起来,水族之中以她们感情最为丰富,常常因哀而伤,是以寿命并不长久。

  又是一个时辰后,当鱼姬再次赶回时,这次每个人都倒出了囊中倒出了七八条墨石鲥,多得则有十数条,再加上先前所捕,数量已接近两千条,远远出张衍先前所预料,他不禁大为满意,也是不吝赏赐,袍袖一挥,大片丹药散了下去。

  他又问那个适才探头的鱼姬,道:“你叫什么名字?”

  鱼姬乖巧答道:“奴婢名叫商裳。”

  张衍点头,手指一弹,一枚丹药落入她手中,“这枚化形丹就赐你了,助你脱鳍去鳞,得享人身。”

  商裳先是一呆,再是怔怔看着张衍,两行珠泪垂落下来,她本以为今生为奴为婢,再无解脱之日,可如今却是陡然看到了希望,不仅能褪去半截鱼身,还能化形上岸,成道有望,不禁情从心,抬颈高唱了起来。

  先是她一人欢唱,感觉到她歌声中喜悦欢然之意,百多人鱼姬亦是一齐欢唱起来,一时间,如动人声乐在灵页岛上盘绕不绝。

  罗萧叹了一声,道:“老爷,鱼姬之唱,能使铁石心肠之人垂落泪,罪大恶极之人顿生悔意,穷途末路之人心振作,可是难得为之一闻。”

  张衍点头赞同道:“确实悦耳动人,人间难得。”

  只是他不知道,据此百丈高空之上,正有一人掠空而过,闻听此音,不觉皱眉,冷哼一声,道:“淫风邪曲,蛊惑人心!我凕沧派腹地何来这般妖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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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星辰剑丸 法宝之别
( 本章字数:3769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我在外镇压魔穴,十六年未曾返回门派,如今怎么一回来就看到这些污风秽气?看来需得面见掌门祖师好好振一振下辈弟子的门风了。”

  一个相貌奇异,目生双瞳的修士飘浮在百丈上空,目注着下方。

  他身上是一件紫金道袍,右手中持有一根嫩绿色的竹枝,斜斜靠在肩头,而脚边却趴着一只懒洋洋,似猫非猫,似虎非虎的灵兽,一身金红相间的斑斓纹华丽异常。

  他又看了几眼,记住了张衍的相貌后,这才飞身而过。

  而灵页岛上,张衍举手一挥,便将十二只装有墨石鲥竹篓凭空摄起,装到了飞舟上。

  将鱼妖美姬聚拢回来后,他便腾空飞起,顺手关闭禁止,驱动飞舟全赶回英罗岛。

  不出一个时辰,那巨大的青石照壁已映入眼帘。只是扫了几眼后,却现岛上此刻已是空空荡荡,原本坐而听道的众弟子俱被遣散,只余两名长老及随身道童还坐在那里。

  张衍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来,难怪这两人将他支开,原来还有这番打算。

  虽然自己当场将冯铭击败,但是并未确定星辰剑丸的归属,而他与陈荀两位长老几句话后又匆匆去捕捉墨石鲥,无人知道究竟结果如何,自然可以将此事对冯铭的不利影响减少到了最低。

  至于日后有弟子四处,如果是张衍自己,只需重拿一枚剑丸给冯铭,再找个机会随意在众人面前展示一下,便不至让人看轻了他。

  见张衍如此快就回转过来,石台上的荀陈两位长老互相对视了一眼,目光中都生出了一分惊讶。

  原本他们也是想为难一下张衍,此刻看来,莫非还真的做成了?

  张衍驱使飞舟从天空缓缓而降,还未到达地面时,他袍袖一推,一阵灵气涌起,将十二只竹篓尽数翻倒,上千条活蹦乱跳的墨石鲥顿时从半空中洒落下来,如雨一般往两名长老身前的石台上泼去。

  他同时朗声说道:“荀长老,你看数目可对?”

  荀长老哈哈一笑,雄浑的笑声响彻云霄,魁伟的身体一晃,站出来道:“如此美味,可不能错过了。”

  他一仰脖,大嘴一张,居然凭空生出一道巨大的白色龙卷,那些墨石鲥还未落地便被卷了进去,只见气旋中似乎有无数青色的细小气旋在卷动飞舞,甚至还有火红色的星火在到处游走。

  那些墨石鲥在龙卷中只是转动一圈,浑身鳞甲便被尽数剥去,再转一圈,白嫩的鱼肉滋滋作响,似乎有一把看不见的火焰在不断炙烤,顷刻间便化作了金黄色,散出一股美妙的香气,到了第三圈的时候,鱼肉竟被生生从鱼骨上分离开来,最后再投入荀长老那仿佛深不见底的口中。

  待到漫天鱼宴结束,荀长老的脚下堆起了一座高高的鱼骨堆,每一条鱼的鱼骨都完好无损,不见上面有丝毫肉末残余,哪怕最细小的部分都是洁白细腻,光亮如晶,仿佛经过最细心的工匠剔除打磨过一般。

  空气中,只余下那浓浓的炙烤鱼肉的香味。

  张衍明白,这是这位荀长老在向自己展示他对丹煞之气控制之力,暗中亦是给了他一个警告,让他不要多做逾越之事。

  只是他却毫不在意,在修道之路上,当争就争,该夺就夺,只要他不违反门规,照着摆在明面上的道理规矩走,任谁也找不到自己的错处,拿自己也无可奈何。

  此刻飞舟落到地面,张衍踏出来,举手一拱,道:“荀长老,不知墨石鲥的数目可对?”

  荀长老“嘿”了一声,道:“一共是一千八百五十九条,数目不但对了,而且还有过之,张衍,我还是小看你了,如此……”他回转身,笑道:“陈师弟,该他得的总是他的,不该他得的也拿不走。”

  陈长老咳嗽了一声,道:“张衍,此乃是你的机缘,这枚星辰剑丸你且收好,望你好自为之。”他屈指一弹,一点蓝芒飞了出去。

  张衍伸手一接,觉得一凉沁沁的物事落入手心。

  摊开手掌一看,现这枚剑丸大小似拳,周围灵气弥散,有星屑环绕,细细感受,内中生机勃勃,似乎还有呼吸开合之音,却是一枚水属剑丸,点了点头,收入袖中,准备回去炼化。

  荀长老手再从袖中取出一根玉简,亦是抛给了张衍,道:“此是‘无中生有’法诀,观后毁去,不得外传,否则门规必不饶你!”说到最后,他声如霹雳,震得整个岛屿上草木瑟瑟而动,威势狂猛之极。

  张衍却是泰然自若,不为所动,淡淡一拱手,道:“张衍省的,两位长老,告辞了。”

  话音一落,他脚下一踏,却是生出一团云雾将他托起,飘空而去了。

  荀长老双目一睁,讶然道:“腾云驾雾?这张衍不过明气二重便能如此,难道他修行的是孙师侄的《澜云密册》?”

  陈长老也是皱眉,揪着胡须道:“难道此子是孙师侄布下的暗棋,怎么从未听他说过此事?”

  荀长老摇摇头,道:“看不懂,看不懂,不过这张衍今日显露了这手,却是在告知我等他也不是没根底的,罢了,原本还想寻机再打磨打磨他,如今看来还是免了吧,免得坏了孙师侄什么大事,又如上次那般拿我等出气。”

  陈长老叹道:“唉,如今门中十大弟子,只有四名是我师徒一脉,我等却还在这里互相提防,不能抱作一团,又如何对抗世家?还有两年便是门中大比,如不能再培养出几名得力弟子,迟早会被世家压在身下,翻不了身。”

  荀长老点头,又似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脑袋,道:“听闻庄不凡近日便要回转门派,有他坐镇门中,定能将世家一众弟子的气焰压下去几分。”

  “哦?”陈长老眼前一亮,抚须道:“庄师侄要回转山门了?好好好,如此两年后大比我等师徒一脉的把握便大了一分,如再培养出几个得力弟子,也不是没有希望压倒世家。”

  荀长老点了点头,又从袖中取出一物,道:“冯铭那里,却需处置妥当,免得他有了心魔,那便不好了,我大兄既已为我炼制了一套星辰剑丸,那我先前所用剑丸便无用了,不如你代我转交给他,让他静心修行,少生杂念,他资质绝佳,如能不负我望,必能在大比上挣得一席之地。”

  其实这也是无奈之举,冯铭是他们共同看好,准备扶持的弟子之一,若是他自己不争气那还罢了,偏偏这次并非他的过错,要说有错,和他们的安排也有关系。

  陈长老伸手接过剑丸,沉吟道:“我观他离去时意气消沉,心有郁结,师兄这一番好意,望他能够想得明白吧。”

  荀长老却是哈哈大笑,道:“机缘天定,大道由心,若是他连这一关也过不去,将来又怎么与世家弟子相抗衡?此番变化,正好让我等可看清他的心性究竟如何,当不当得起诸位长老的赞誉!”

  陈长老点头赞同道:“合当如此。”

  张衍一路回返灵页岛,回到洞府之后,关了岛上禁止,见罗萧走了进来,便将手中剑丸取出于她一观,请她品鉴一下。

  罗萧见到这枚剑丸,美目一亮,又拿在手中看了几眼,赞叹道:“恭喜老爷,这枚剑丸灵气充溢不说,且暗含一丝灵性,非元婴高手不能炼制,品质高绝,更难能可贵的是,仍是一颗未经琢磨的浑金璞玉,如用精血炼化了,再日日放在胸中温养,将来便能随修为提升再上层楼,若是能孕养出灵性,生出剑灵,则便是一件威力无穷的法宝。”

  张衍却摇摇头,笑道:“剑灵?谈何容易,那可称得上是‘玄器’了,我这枚星辰剑丸,现在至多只能称得上是法器,以我来看,便是用温养之术壮大其中灵性,也得百年时间才能见功。”

  法宝也有品质高下之分,譬如张衍身上飞剑铜戈,便则俱是“法器”,催动时完全凭借修士自身修为,若无灵气支撑,便如凡物一般。

  而诸如宣命笔、镇魂砚、金磁铜镜、如意神梭,撞心锤之类,则俱为“上等灵器”,因为其自身已有了一点灵性,用精血炼化之后,只需驱动少量元真灵气,便能驭使伤敌。

  而只有当法宝成为了“真器”,这才可能生出本我意识,此时法宝便有了一丝灵智,之后才如能再进一步,成为“玄器”,那么便能化灵为人,有了本我,也可如修士一般修炼成道。

  是以天地间常有一些法宝修生了法灵后,便躲藏在深山大泽之中,避免修士捉回去炼化后为奴为仆。

  听闻“真器”之上,还有玄之又玄的“道器”,这便不是他所能揣测的了。

  不过飞剑之属,还是自己炼制最佳,这才能心性神魂真正完满相合,只是如今他玄功修为未到;只能用他人炼制之物。

  张衍将星辰剑丸拿在手中,正想用精血炼化,此刻却没来由的一阵心血来潮,体内的气机一阵悸动,似乎有什么力量在身后促动着它们,他不由神色一动,微笑道:“天时已至,踏破明气三重境界,便在今朝!”

  ……

  ……

  ps:长辈家去祝寿,回来晚了,抱歉啊。

  另:没意外的话,晚上的更新时段是在8点以后,再有更会在章节后说明。如果白天有更的话,晚上肯定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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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明气三重 炼玄云砂
( 本章字数:3644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张衍本想炼化剑丸,没想到这个时候气机勃动,冲破第三重境界的机缘近在眼前。

  不过越是到了这一步,他便越是要耐心,不能有丝毫急躁,先命罗萧出外守护,然后闭上洞府之门,收摄心神,反观内视。

  原本那最后一口灵气已是将合未合,此时有天时来助,他顺势一动,更是一路顺畅,无有阻碍。

  此刻头脑清明,这两口气仿佛在眼前放大了无数倍,一丝一毫都在心底映现了出来,能看清其中清浊两气是如何相互容纳,又如何归元为一。

  只是这一口气的融合,却是意外的漫长。

  整整五日夜后,他脑海里轰然传出一声炸响,气息往周身上下奔涌而去,身体深处好似有什么东西被一下贯通了,再观胸中,见整整八十一口灵气在那里尾衔接,盘旋围绕。

  还未来得及细看,所有的灵气又陡然一震,向上蒸腾而起,并从他眼耳口鼻中一起溢了出来,再虚虚悬浮在头顶上空,形成一片一亩大小的混沌状云雾,蠕动翻滚起来。

  他能感觉到,这片云雾正拼命吞食着天地间的一切灵气,不断在壮大自己。

  此时无论是金风烈火,还是地底重煞,亦或者山泽水气,林木生机,都被它一并吸了进去,齐聚到了一处,成为了其中的一部分。

  随着时间推移,这片云雾也渐渐生了变化,由原先的稀薄状态变得粘稠厚实起来,并隐隐有蜕变的趋势。

  这时,张衍耳边只闻“轰隆”一声震响,仿佛凭空响了一个霹雳,一滴滴犹如实质的雨滴从那片云雾中飘落下来,这些雨滴一接触到他的身体便从毛孔中渗透进去,然而更多却从头顶直接灌入体内,再慢慢沉入了他的丹窍之中。

  张衍明白,这一步名为开“开天门”,从此胸中之气便与天地灵息相互贯通,不用金风烈火,也是可直接炼化为清浊灵气。

  哪怕日后对敌时八十一口灵气耗损大半,只要胸中还残存一口,便不需从头再练,只从天地中稍稍汲取灵气,在极短时间内便能重新修炼回来。

  不过天门一开,也会有各种杂气暗生,这些杂气不仅仅是开天门后灵气从外界带来,更有原先他身体中所含的杂质污浊,若是修士没有丹药相助,一个调理不顺,杂气便会混入灵气之中,致使气机不纯,造成未来修行的障碍。

  张衍不敢犹豫,立刻将那枚得自王盘的螭生丹从袖囊中取出,一口吞服了下去。

  这枚螭生丹炼制不易,便是丹鼎阁中也早有了定数,若不是张衍事先得了王盘这枚,还需等到明年开炉才能分到。

  丹药一进入腹中,果然立刻将那股邪气镇压下来,气机一转,那些污浊之物也仿佛被什么东西刷了下来,再顺着毛孔被尽数排出体外,灵气转动八十一遍之后,便连体内所有的经脉也都被洗涤了一遍,这枚螭生丹的药力也被彻底用尽,

  这时张衍只觉呼吸清明,似乎无形中搬去了什么压在胸口的大石,心神一阵安舒畅快,明白自己已正式踏入了明气第三重,“天霖降顶”的境界。

  只是他此刻后背上却是一片粘稠,感觉甚为不适,那是被排出的杂气污秽,当下站起,跳入洞府中的温泉水中,慢慢洗去身上污垢。

  望着蒸腾雾气,他心下深思:“虽然我已到了明气三重境界,但是与已凝结玄光之种的修士相比却还差了一等,还有两年便是门中大比,到时各院各峰弟子齐聚,其中更是不乏一些惊才绝艳的弟子,此刻还万万懈怠不得。”

  到了明气三重之后,如果不凝练出玄光之种,再怎么修炼也是无用,修为不会再增进半分。

  而欲凝练玄光之种,便需先得一枚云砂石放入气海中运化。

  云砂石,比五行神沙更高出一等,乃是在灵气充沛之地,五行神沙经数万载演化之后形成的精石,在龙渊大泽之中,这样的灵地倒是有数十处之多,明气期三重弟子皆可进入寻找。

  张衍忖道:“这几十处灵地,却不知道哪一处方是上佳?周师兄在门中数百年,见多识广,想必知晓一二,不如前去请教一下他。”

  将身上污浊尽数洗去之后,他只觉一阵神清气爽,起身换上那件水国国主赐予他的眩罗道衣,走出洞府,关照了罗萧几句后,放出飞舟,驾云往丹鼎院飞去。

  如今他已是熟门熟路,不多时便飘过茫茫湖泊,再从丹鼎院各处大殿顶上飞过,在渔船上落下。

  与门口执事道童知会一声,得了通报,便进入阁楼中,却见周崇举背负双手站在窗前,感慨道:“张师弟,入门不满一载,你便已是明气三重,果然是天纵之才,前辈法眼无差,我等未来复仇有望!”

  他转过身,微笑道:“我也料定,你这几日必来找我,你可是想问询玄光之种一事?”

  张衍微微讶然,道:“师兄所料不差,师弟正是为此事而来。”

  周崇举呵呵一笑,道:“按门中规矩,这云砂本来因由师辈代劳,为弟子寻来,不过我却没有,但我却知两个来处。”

  张衍一拱手,道:“还请师兄不吝告知。”

  周崇举衣袍摆动,来到案前坐下,抚着颌下美须,道:“唔,第一个来处,便是门中‘灵机院’,你身为真传弟子,自不必像寻常弟子那般亲自寻云砂,只需那里领取一枚便可,只是灵机院中云砂也是由一些弟子采集得来,便是难得出一两枚品质绝佳的,也早已被人挑走,留下的虽然堪用,但比起上等云砂来却是差了许多,只省却了许多寻找的功夫。”

  张衍轻轻一笑,道:“此法虽是省力,但日后功行定有欠缺,却不知另一个来处又是什么?”

  他所修炼的《太乙金书》乃一门上乘玄功,越是这样的功法,对修行时的要求也越苛刻,若是普通云砂,恐怕日后威力会大打折扣,是以这个方法不可取。

  周崇举似乎早就知道他的态度,也不奇怪,道:“另一个来处便颇为凶险了,只看师弟你敢不敢去了。”

  张衍想也不想,立刻出言道:“大道之路向来有重关险阻,岂有畏难而避的道理?师兄但说无妨。”

  周崇举拍了下桌案,站了起来,道:“好!你出凕沧派山门外,一路往北而去,有一处地界名为昭幽天池,水下百丈之处,便有你想要的东西。”

  “昭幽天池?”张衍微微一惊,道:“这不是三泊湖妖中桂从尧的地界的么?”

  三泊只是概称,其实却有三处,分别为碧血潭,涌浪湖,剩下一个便是这昭幽天池。

  桂从尧乃是一只数千年寿数的老鳖成精,乃是三大妖主中修为最为高深的一个,要想在他眼皮底下拿东西,怕是凶险万分。

  周崇举沉声道:“虽说此妖也为三妖之一,但是桂从尧向来独来独往,也没什么徒子徒孙,且他嗜睡成性,你取云砂时只要不惊扰到他,倒也是无事的,如何决断,你自己考虑清楚了。”

  张衍暗自思索了一番,心中有了计较,也不多说什么,便告辞离去。

  走出大门后,他微微一笑,周崇举虽然把此事说得极为凶险,但他所料不差的话,其中应该别有玄机。

  当下驾起飞舟,往灵页岛回转,一路穿殿过院,还未出得丹鼎院大门,在路过德檀阁时,却听到其中一人说话的声音似曾相识,心中一动,便按下云头,落在院中。

  上次张衍来此时,将六川四岛的一众亲族弟子擒拿起来,是以周围的执事道童都认得他,一个个都赶上来行礼,口中纷纷道:“张师叔来了。”

  此时德檀阁中,一名女子气愤地说道:“明明百枚灵贝可换十枚大元丹,怎么现在只有五枚?”。

  晁掌阁慢条斯理地说道:“原先这个价却是没错的,只是大元丹向来难炼,且门中大比日近,各院各峰都在竭力培养后辈弟子,是以近日却是越稀少了,如你不要,自然有其他同门取去,劝你还是现在换下,若再等上几日,怕又不是这个数了。”

  站在女子身边的琴楠拉了一下她的袖子,劝道:“汪师姐,不若就买五枚算了。”

  “不行!”女子抽出袖子,一拍柜案,怒气冲冲地道:“你可知我与六川四岛的成大郎是旧识!你可信我将他唤来?”

  晁掌阁一声冷笑,道:“便是六川四岛的真传弟子亲来,也要按丹鼎阁的规矩来。”他心中暗道:“你以为还是窦明在的时候么?如今却不需看你等脸色。”

  女子先前在琴楠面前夸下了海口,此刻却下不来台,顿时涨红了脸,一把拉住琴楠,怒道:“师妹,我们走,我自去叫成大郎来,看他还敢欺我!”

  晁掌阁脸露讥讽之色,正要嘲弄几句,忽然听到外面喧闹,仔细一听,一个激灵,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急匆匆跑出来,躬身道:“原来张师叔到了,师侄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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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赠丹借舟 小浪妖蛟
( 本章字数:3748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晁掌阁话语中带着一丝讨好之意,比张衍上次来时显得还要恭敬。

  丹鼎院中,周崇举喜爱著书炼药,闲杂诸事一概不管,因此院内事宜通常是由两名副掌院说了算。

  只是两名副掌院性格大不相同,古副掌院只管药田,此人心思不多,除开自己辖下余者皆不过问。

  而窦明则不一样,这人私心太重,为了几名族人能拜入凕沧派门中,一味巴结几个世家大族,甚至不惜奉上稀缺丹药,对下面压榨也狠,现在他一去,晁掌阁便感觉拨云见日了。

  张衍踏入大门,对着晁掌阁点点头,并向周围扫了一眼。

  琴楠本以为让晁掌阁前去匆匆迎接的是哪个前辈,此时看见张衍不禁惊喜道:“师兄,怎么是你?”

  张衍笑着点头,道:“还真巧,琴师妹可是来此换取丹药来了?”

  琴楠使劲点头,拉着身边女子道:“是啊,今日随汪师姐一起来换取几枚大元丹。”

  “可曾换得?”

  琴楠摇摇头,道:“我等灵贝带得少了点呢,却是换不起。”

  她身边的汪师姐看了张衍几眼,见他身份似乎颇高,但又不知道两人关系,有心开口,只是一时不敢冒失。

  晁掌阁心中却咯噔一下,他心思活络,不待琴楠开口,立刻身边管事问道:“近日药园那便可是又送来一批大元丹?”

  管事看惯颜色,哪里会不懂他的意思?马上接口道:“是啊,却是古掌阁刚刚命人送来,却是还未入册。”

  晁掌阁道:“你自去拿百枚大元丹来,予这二位道友。”

  管事会意,匆匆进入后房丹库,手脚麻利地从柜抽里中取出五只瓷瓶,再出来交到琴楠手中。

  琴楠瞪大了眼睛,道:“我手上只有百枚灵贝,要换取这么多大元丹怕是不够。”

  晁掌阁偷偷看了张衍一眼,见他神情淡淡,似乎没有什么表示,咳了一声,站出来正色道:“没有错,百枚灵贝换百枚丹药,道友收好便可。”

  如他们这等丹师,每年开炉炼制的丹药除了上缴给门派的,剩下多余的都是自己的,因此在门中也颇有一点地位。

  在晁掌阁看来,这张衍可是周崇举嫡系弟子,在门中又有监察一职,随时可以揪自己的错处,去了司职,怎么敢不曲意奉承?

  往日窦明在时,大部分的丹药被他吞去,揽入自己的腰包用来讨好一众世家弟子,如今他一死,下面丹师的腰囊又丰厚了起来,区区五十枚大元丹便能结好张衍,实在太过划算了。

  只是琴楠却有些不知所措,毕竟她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不知道是不是能够收下,便拿眼光去求助那汪师姐。

  张衍一笑,道:“琴师妹,既然晁掌阁说没错,那你就收起来吧。”

  “是啊是啊,”汪师姐在身旁急急说着,又飞快地将那百枚灵贝塞入身旁管事的手中,似乎怕对方反悔。

  琴楠也是聪颖,听两人都这么说,明白是捡了便宜了,吐了吐舌头,喜滋滋地将五瓶大元丹收了起来。

  张衍看好琴楠万中无一资质,觉得她日后必然能大放光彩,因此不介意在此时助她一把,见此事已毕,他便与二人从院中走了出来,晁掌阁忙不迭在后面恭送。

  到了外间,汪师姐一眼便看见院中那只飞舟,不觉眼前一亮,媚声道:“这只登云飞舟可是张师兄的?”

  张衍道:“正是。”

  汪师姐不由多看了张衍几眼,暗道:“这位师兄身上竟有飞舟,在丹鼎院中似乎也颇有地位,莫不是哪个世家的弟子?”

  凕沧派中有规,修士一到明气境界,皆可乘坐登云飞舟,不过这却不是所有修士都能办到的,一艘飞舟所耗材料甚多,不是玄门世家,或者师徒一脉精英弟子别想使唤得起。

  譬如王盘那九艘飞舟,全是属于他个人所有,其余随他一起修行的族人却是没分。

  张衍见两人似乎没有飞渡之物,便客套了一句,道:“两位欲去何处?可需我载你们一程?”

  汪师姐哀叹道:“不瞒师兄,我等此行还要去小洛海与一众师兄师姐汇合,由师傅带我们去海眼真宫中修行,坐渡船可要足足七日夜呢。”

  凕沧派中大比在即,各处洞府,各处灵峰都在督促弟子尽力提升修为,所以此时一些上等洞府也俱都向门下弟子敞开,她与琴楠此行,便是去祖师那里修行。

  琴楠却觉不好意思,小声道:“还是不要麻烦张师兄了吧。”

  张衍想了想,道:“也罢,我与琴师妹一见投缘,便帮你一次。”他从袖囊中又拿出一只飞舟,并把牌符塞到琴楠手中,道:“此飞舟便算借于琴师妹的,日后有暇我再来取。”

  也不等琴楠回绝,他便上了飞舟,腾空而去,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

  汪师姐推了推有些怔的琴楠,凑过来小声道:“琴师妹,你在哪里认识这位张师兄的?”

  琴楠道:“这位师兄……是那日在青石照壁前听道结识的……对了,这位张师兄好生厉害呢,那日比剑,似乎冯师兄连也不是他的对手。”

  汪师姐瞪大了眼睛,“那日冯师兄便是输在这人手中?”

  琴楠点点头,她摆弄了一下手中牌符,最后一挥,却见飞舟眨眼间便在面前放大,不禁欢喜之意溢于言表,纵身跳上了飞舟,招手道:“师姐快来,有了这艘飞舟,便能早到小浩海,也叫几位师兄师姐吃上一惊。”

  待汪师姐登上来后,琴楠一催牌符,飞舟便从地面缓缓浮起,不多时便到了云层之中,稍稍顿了顿,便如风驰电掣般往目的地飞遁而去。

  过了一会儿,汪师姐看了看正在兴致勃勃操弄飞舟的琴楠,走上去几步,仿佛不经意地问起,“师妹啊,不知道这位师兄叫什么名字,改日遇上也好感谢,”

  琴楠摇摇头,道:“师妹不知,便是这位师兄姓张也是今日方才知晓啊。”

  汪师姐撇了撇嘴,却是不信,只以为琴楠不肯告诉她。

  又看了这登云飞舟,心中又妒又羡,成家大郎平时看起来气派,说话也豪气的很,却也没这么大的手笔。

  一条飞舟说借就借出去了,看样子那位张师兄似乎并不想讨还了,想不到这小娘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在门中还有这么的臂助,今后倒是不能小看了她。

  不去管这两人的心思,张衍一路回转灵页岛。

  既然要去昭幽天池,不管其中有何玄机,总是要做好完全的准备才是。

  将洞府关了,拿起那枚星辰,咬破舌尖,一点精血喷吐在上面,然后默掐法诀,按照剑经上所载法门徐徐炼化。

  一共用了十六天时间,他才大功告成。

  此刻这枚剑丸已与他心血相通,哪怕远在数里之外,信手一招便能飞来,只是他尚不能挥其中的全部功用,如若凝结了玄光之种,便能借用此剑飞遁,不知比飞舟快了多少。

  想到这里,他寻找云砂的心思更为迫切。

  将一众法宝都带在了身上,命罗萧变化为一条小蛇躲入他的袖中,便出了洞府,起飞舟,往北方飞去。

  数个时辰之后,前方便出现一片在平原上起伏蜿蜒的山岭,此地名为小浪山,过了此山,再行百里,便是昭幽山的地界了。

  只是此刻,他转眼一瞥,却见身侧相隔里许外,也有一条飞舟在云中飞渡,大约五六人在上面指指点点。

  仔细一看,却意外现,那天在青石照壁前比剑的冯铭也在其中。

  飞舟上几人也正往这里看过来,冯铭见了张衍,脸色却微微一变,把头扭了过去。

  其中为一人道:“冯师弟,怎么,你认识对面那位师兄?”

  听到此人问话,冯铭不敢不答,道:“回禀方师兄,此人便是张衍,那日青石照壁前败我之人。”

  “哦,那人便是张衍,真传弟子?”

  方师兄听见这话,不禁来了兴趣,一转头,在张衍脸上扫了几眼,眼神也陡然间变得犀利了几分,看罢后,他微微一笑,道:“我观这张衍,除了修为有些看之不透,似乎有些门道外,没有什么特别,只是他在十日内参悟剑经竟能胜了师弟,有机会我倒要好好领教领教。”

  冯铭却摇头道:“那日陈长老说不要招惹这张衍,而且此人拜在周掌院门下,身份有些特殊,辈分又比我等高,能不照面还是不照面的好。”

  方师兄一想,道:“也是,不过待我此次取回那条泥鳅的一身皮,凑足十五小功,便能在功德院中领一仙职,到时即便见了门中长辈,也不用讲那么多规矩了。”

  冯铭又朝张衍那里看了几眼,道:“看这张衍,似乎也是前往小浪山,难不成他也是去一杯羹的?”

  方师兄浑不在意,道:“不奇怪,那条妖蛟化形失败,实力大损,得知这消息的师兄弟都在往那里赶吧?怕什么,到时候各凭手段便是,难不成他还能凭着真传弟子的身份硬夺不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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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谢氏阻路 渠妖夺蛟
( 本章字数:2753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方震与冯铭为赶在前面,连连催动牌符,飞舟一路排云破雾,眼见便要到达小浪山时,忽见迎面来了一艘飞舟横在了那里,他们不得不停了下来。

  对面飞舟上站着一名明气二重的修士,这人对着方震等人拱了拱手,道:“几位师兄请止步。”

  方师兄眉头一皱,道:“你是何人,这是要做什么?”

  这名修士神色平静,道:“我家四郎正在前方小浪山中清剿妖族部众,未免有妖孽漏网,误伤了各位同门,是以命在下在此迎候各位师兄,待事毕,我家四郎自会与诸位师兄一晤。”

  “清剿妖孽?休得拿这话来骗我,分明就是想独吞妖蛟罢了!”方震一声冷笑,道:“你可知我是谁?我乃微明洞天颜真人座下弟子方震,尔等也敢拦我?还不让开!”

  凕沧派**有九大洞天,除了秦真人是先掌门之女,地位然,独占一处外,其余洞天师徒一脉和玄门世家各占一半,而这位颜真人则是掌门第二徒,微光洞天之主。

  这名修士听了他的名字,不禁微微露出讶色,但眼神中却并无惧意,欠了欠身,道:“听闻颜真人月前收了一位资质出众的弟子,原来就是方师兄,不过我家四郎姓谢,想必师兄也有耳闻。”

  “姓谢?四郎?”方震的面色变了变,试探道:“可是裕宣谢氏的谢宗元?”

  这名修士笑着点了点头,道:“正是。”

  方震心中一震,迟疑了起来。

  裕宣谢氏在凕沧派十二巨室中排名第二,势力犹在杜氏之上,仅次于瑞平郑氏。

  如今莹云贝场正式成为凕沧派属地,门中便派出弟子开始清剿周围数十个大大小小的妖族部众,不说这些妖修部族内的珍藏,只是本身的皮肉骨血都可拿来炼宝,炼丹,无疑是一块大蛋糕。

  所以诸多世家也不甘人后,纷纷派出后辈弟子来此瓜分利益。

  说起来这也和张衍有关,他将那份承认莹云贝场为凕沧派所有的金册带了回来,再加上三泊湖妖碍于水国之令不能妄动,使得凕沧派有借口向这些部族下手。

  而小浪山正处在靠近荧云贝场的通路上,谢氏有弟子在此并不奇怪。

  方震心里也明白,这是谢宗元想一个人吞下妖蛟,所以用清剿妖族部族之名阻挡他们。

  他虽是师徒一脉,但修为还未到玄光境界,才被颜真人收录门墙,门中尚有数十名师兄,彼此也是竞争激烈,他哪里敢贸然得罪谢氏这个庞然大物?

  见方震犹豫不决的神色,那名修士一笑,他从袖中拿出一瓶丹药,抛了过去。

  方震下意识一把抓住,看了一眼,道:“你这是何意?“

  那名修士道:“四郎有言,若是有各位洞天的师兄来此,来回一趟也是辛苦,可将这一瓶碧尘丹送上。”

  “哦?碧尘丹?”方震不禁动容。

  碧尘丹价值不小,特别是走气道之路的修士,可使气息更为纯粹,并能增进修为,以此物相赠,分明就是分点他们好处,不想让他们再插手妖蛟之事。

  冯铭凑了上来,小声道:“方师兄,怎么办?”

  方震沉吟道:“谢家势大,且又奉命清剿妖族,如之奈何?不如收下此丹,此次也不算空手而回。”

  冯铭点点头,只是眼中却不可避免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妖蛟之事乃是荀长老传书告知他,他也知其中暗含考校之意,若是就此退下,未免让荀长老看轻,可是心中虽然不甘心,但此刻他孤掌难鸣,也是有心无力。

  这时,那名修士探头看了看后方,指了指,道:“那位师兄可是与诸位同行的?”

  方震回头一看,却见是张衍正在往此处飞来,眼神闪烁了一下,道:“此人却不好打,他名为张衍,乃是门中真传弟子,平素最是跋扈,你要小心了。”

  “真传弟子?”那名修士一怔,神色中多了几分谨慎,主动迎了上去。

  方震回头盯着,期望张衍能闹出点什么动静来,最好能与对方动手,有此人出头,他也好浑水摸鱼,只是他却失望了,那名修士恭恭敬敬奉上一瓶碧尘丹,张衍也是微笑收下,看起来毫无一点要争夺妖蛟的意思。

  张衍却是心中失笑,碧尘丹可是谢氏秘传,丹鼎院中却是没有,他本也不是为什么妖蛟而来,见对方为怕他恼怒,还小心翼翼的反复解释了一番,既然如此,他也乐得收下。

  他暗中寻思,其实这谢宗元霸了此处,本可以不理会他们,但是此人行事似乎与其他世家弟子不太一样,尽管独吞了妖蛟,也分了众人一点好处,不叫人起太多反感。

  他向四周张望了一眼,见小浪山下,怕不是有百数名凕沧派的弟子围在下方,看来都是闻听了妖蛟之事赶来的。

  这时,前方山路上走下来一行人。

  一个头戴王孙冠的年轻修士走在最前面,此人身边围着四名玄光二重境的修士,身后更有百多名力士相随。

  在队伍中间,十多名力士抬着一条身长五尺左右,通体金黄,头上无角,足下四爪妖蛟,它本是狰狞睥睨,可偏偏身上缠绕着一圈云阳金锁,锁住了体内元真,却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凕沧山地界为天下十大灵穴之一,灵气充裕,是以常有妖物来此化形,不过这也颇冒风险,便如这条妖蛟,化形失败,勉强保得一条性命,如今却被人捉住,日后便是与人为奴为仆。

  方震见了这条妖蛟,却是失声道:“居然是金蛟,上古异种!”

  那名年轻修士闻声抬头一看,见是方震,便笑道:“原来是方师兄,听闻你前月拜在了微光洞天颜真人门下,怎么今番有暇出来了?”

  方震撇了撇嘴,讥讽道:“我听闻有一妖蛟化形未成,本想来此捕杀,在功德本上再记一功,只是却不及你谢宗元谢师兄手快啊。”

  谢宗元哈哈大笑,他朝着四面拱了拱手,道:“各位师兄,谢某先人一步,倒是惭愧,匆忙之间只有区区几枚丹药,倒是怠慢了各位,待我回到门中,另有厚礼馈赠!”

  就在这时,众人未曾留意,就在小浪山东方湖面上一阵翻滚,一道黑芒突然破水而出,直往天上冲来。

  张衍忽听罗萧在袖中疾呼道:“老爷快闪。”

  张衍反应迅,连忙翻下飞舟,幸好他闪的快,那道黑芒从他头顶上空一掠而过,“砰”的一声便将他身旁那只横在空中的飞舟撞了下来,里面那名修士还没来得及喊叫便被撞成了漫天血雨。

  ……

  ……

  ps:拉肚子去了趟医院,回来晚了,字数少点,明天两更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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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围战鲤妖 语骂方震
( 本章字数:3725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一名修士当场横死,由于事突然,小浪山下百数名凕沧派弟子都愣住了。

  张衍抬头看去,只见一名身高约有一丈的妖修站在空中,下颌突出,阔腮尖头,皮肤一片漆黑,浑身裹在金甲之中,双手持着一柄长有六尺,形貌狰狞的兽面长刀。

  此妖左右张望了一眼,见到那条金蛟,大如铜铃般的眼中泛起一丝喜色,怪笑一声便往那里冲去。

  在金蛟四周围还有数十名力士,见状呼喝连声,围在金蛟前方,哪知道这名妖修不管不顾地撞过来,所过之处,便传来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当面几名力士居然被他直接撞飞了出去。

  旁侧几名力士试图上前阻挡,却被他伸手一拨,竟如玩偶一般被拍了出去。

  在张衍袖中的罗萧惊呼一声,道:“竟是此人?”

  张衍将袖子抬起,放到近前,低声问道:“罗道友识得此妖?”

  罗萧细若蚊呐的声音从袖子中传出,“此人名叫渠昌,乃是深津涧九曲溪宫渠伯之子,不知道为何会跑来到这里?”

  张衍皱了皱眉,九曲溪宫?这不是已被苏奕鸿攻下了么?即便有漏网之鱼恐怕也早已躲了起来,怎么这人会出现在这里?他隐隐觉得,这金蛟和这人一起出现在这里,似乎不是什么巧合。

  此刻那渠昌已经到了金蛟面前,正伸手向元阳金锁拉去,金锁一开,妖蛟立时便可脱困。

  谢宗元朝着渠昌伸手一指,喝道:“左右,拿下此妖!”这渠昌也不过是玄光修为,他身侧有四名玄光境修士,自然丝毫不惧,底气足得很。

  这几名玄光修士早就想出手,只是碍于此来是为了护卫谢宗元,不得命令却是不敢妄动,现在闻听此言,立刻抢出一人,双指骈起,冷声道:“斩!”

  手中一道飞剑升起,便对着渠昌斩杀下去。

  渠昌手已堪堪搭上那元阳金锁,突觉背后有异,回头伸手一抄,居然一把将那飞剑抓在手里,瞪视着手中那嗡嗡响动不已的飞剑,他“嘿”了一声,一使劲,“咔嚓”一声便将其捏断。

  站在谢宗元右侧一名修士哼了一声,冲上前去,身上玄光一展,一道蓝光如大扇一般横着往渠昌刷去。

  渠昌脸上浮现狞笑,居然不闪不避,反而迎面冲了上来,两者即将接近时,他“哈”的一声,手中兽面大刀突然高高扬起,再往下一劈,“噗嗤”一声,这一击不但将蓝色玄光一刀劈开,连那名修士也被一刀两断,一时间血雨纷飞,连元灵一并散了。

  众人齐齐色变,为那名玄光修士大呼道:“不好,此人手中乃是一件神兵!快快闪开,用法宝飞剑招呼。”

  神兵是对修士所用兵刃统称,分为人,地,天三等,这些兵刃俱都是修为高深的修士用天材地宝打造,不但可抵挡法宝,而且用来破开修士护身玄气也是无往而不利。

  剩下这三名玄光修士见渠昌如此凶猛,不敢上前,手掐法诀,隔着十几丈远,法宝飞剑纷纷飞起,一道道宝光齐往他身上招呼过来。

  渠昌手中兽面大刀挥舞,左右拨开了两柄飞剑,最后一柄却是躲闪不及,斩在了他的头颅上,只闻“当”的一声,仿佛斩中了金铁一般,只是留下了一道白痕,他晃了晃脑袋,却是无事。

  只是他却似乎被这一剑惹怒了,不再去管那金蛟,反而向谢宗元那里杀了过来。

  张衍见状,不由问道:“罗道友,此妖莫非走的是‘力道’,是以不惧飞剑?”

  罗萧从袖中传出,道:“正是,渠昌应是已是练到玄光第三重境,玄光精气已与肉身合二为一,浑身上下混如一体,坚若精钢,普通法宝飞剑却是斩不动他。”

  玄光又名“气中之精”,明气之后,若是没有如云砂之类的外物寄托,用以凝光聚形,便会入骨融血,与肉身融合,走上力道之路。

  多数妖修因为没有密册道书,而且气道一路上精进又远不如人修,反而熬炼肉身能挥其长。

  只是张衍后来观了《元命金果书》,也知道力道其实并非这么简单,尤其是上乘力道法门,不但讲究玄功运化,还需上古大妖的尸骸精血,所需外物丝毫不比气道来得少,因此说,寻常无根底的妖修走这条路也只是无奈选择。

  见渠昌气势汹汹冲来,谢宗元却是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方青色小碑,道了声:“去!”

  这方小碑到了空中一顿,便成了一块三丈大小的巨物,朝着渠昌当头压下。

  顷刻间,似乎有一道奇异的力量笼罩下来,渠昌本来度飞快,可被这巨碑一罩,居然从空中跌落,且勉强起身后,任凭他怎么用力也是举步维艰,摇摇晃晃,似乎深陷泥沼之中一般。

  头顶忽然一暗,巨碑忽的往下砸落,渠昌大叫一声,双手举刀向上一架,一声巨响之后,居然被他硬生生架住了,只是似乎受不住那股巨力,身体正被慢慢地压了下去。

  在上方观战的冯铭骇然道:“方师兄,这是什么法宝?竟然如此厉害?”

  方震哼了一声,道:“此宝名为镇海碑,乃是一件灵器,但谢宗元不过是明气二重修为,所以尚不能挥此宝一成威力,不然此刻早已将这妖修砸死,哪还给他挣扎的余地?”

  谢宗元见渠昌似已支撑不住,面上淡淡一哂,默掐法诀,眼见那块巨碑慢慢缩小,只是其威力似乎一点也没有减弱,渠昌仍然动弹不得,到了一尺大小的时候,他从袖中抽出一柄光华闪动的短刃,一望而知不是凡物,转手递给身旁一名玄光修士,道:“你去结果了他。”

  这名修士躬身接过,一步步向渠昌走去,见后者气喘如牛,却始终不能摆脱此碑的压制,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举刀下刺。

  山前围观众的弟子本以为这一刀就能杀了这名凶悍妖修,哪知道这个时候变乱猝起,渠昌一抬头,脸上俱是狞笑,居然一把抓住了这名修士的胳膊,另一只手一挥,兽面大刀的刀脊磕了上去,“啪”的一声,顿时将此人的头颅拍开,红白之物到处飞溅。

  谢宗元失声道:“怎会如此?”

  渠昌又重新站了起来,晃了晃脑袋,眼中凶光四射地盯着谢宗元,似乎丝毫不受镇海碑一点影响。

  镇海碑虽然仍悬浮在空中,却出呜呜哀鸣之音,仔细看去,却是一枚小小的牌符托在碑石下去,不但落不下来,反而好像被定在了那里。

  此刻谢宗元身边只剩下两名玄光修士,见渠昌满脸狰狞笑容的举刀大踏步向这里走来,其中一人疾呼道:“四郎快走,我等断后!”

  谢宗元脸色微微白,但却没有就此逃走,而是身形笔直地牢牢钉在原地,他眼中闪出一抹狠厉之色,转头看向空中,拱手道:“方师兄,我知你有法宝在手,请随我一起杀了此妖,我谢氏事后必有重谢!”

  方震和冯铭等人原本还想看个热闹,见谢宗元等人狼狈也是乐见其成,此刻见渠昌如此厉害,都是感觉情形不对,心中便有退意,见谢宗元求助,冷冷一哂,却是理也不理,手中牌符一挥,转身就要离去。

  张衍目光一闪,暗道这方震似乎在师徒一脉中颇有地位,连冯铭都对他毕恭毕敬,不过此人适才有意算计自己,还以为自己听不见么?不若顺手坑他一把。

  他一催飞舟,往方震去路上一拦,道:“方师兄,大敌当前,你去哪里?”

  方震一怔,怒道:“张衍,你拦我作甚?谢宗元此人乃是世家弟子,死便死了,你多管什么闲事?”

  张衍正色道:“方师兄错了,我拦你不是为了谢宗元。”

  他朝下方一指,大声道:“你看,这下面百数弟子皆是我等同门,他们没有飞舟,亦不能飞遁,若你一走,一旦谢宗元败亡,此妖起来狂来,这些弟子岂不是任人宰割?此妖虽是玄光境界,但听闻你有法宝在手,我等联起手来也未必不敌,不若上前并杀次僚。”

  张衍说得在理,方震面皮一抽,勉强道:“此妖厉害,我等需回去禀报师门再做定夺。”

  语毕,他操驶飞舟一闪,避开张衍飞舟,扭头就跑,冯铭则是目光复杂地望了张衍一眼,本来他已被这一番话说动,但是他自思一人也起不了什么作用,所以也默不作声。

  张衍微微一笑,看着方震远去背影,大声道:“方震,你身为微光洞天颜真人座下弟子,居然临阵退缩,置同门性命于何地?置师长威名于何地?你可要脸皮?你可知廉耻?门派又要你何用?我张衍羞与你为伍!”

  他声音隆隆,向四面传去,下方百数弟子都清清楚楚听见了,人人都是表情异样。

  方震被张衍骂得脸孔通红,抬不起头,心中几欲吐血。

  冯铭也是面色骚红,心有愧疚,迟疑道:“师兄,你看不如我等……”

  方震大骂道:“呸,这张衍要送死不妨就去,你也想去不成?不错,我是有法宝在手,可就是不愿助他们,那又如何?”

  ……

  ……

  ps:谢谢各位书友关心,吃了药好多了,这是第一更,晚上还有一更,会稍微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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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诛妖夺牌 谢氏赠蛟
( 本章字数:3609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谢宗元见方震离去,冷嗤一声,不屑之意溢于言表,抬手挥了挥,一道白芒从袖中飞出,直往凕沧派的方向而去。

  他又转头望了张衍几眼,朝他拱了拱手,道:“多谢这位师兄了,只是此妖非法宝不能克之,你留下来徒然伤了性命,还是早些离去吧。”

  张衍看了看前方,见那两个玄光修士在渠昌兽面大刀劈斩下左支右绌,似乎已经有些抵挡不住,便道:“谢师兄若此时走,还有机会。”

  谢宗元轻轻一笑,道:“我身为裕宣谢氏子弟,岂有如方震那般临敌脱逃之理?我今天如死在此处,自有人会为我报仇,不会辱了家名,师兄不必多言,自去便是。”

  罗萧轻声说道:“老爷,那谢宗元定适才已用符诏呼唤族中高手,心中早有倚仗了。”

  张衍微微摇头,道:“便是高手,一时半刻恐也赶不及过来,此举眼下用处不大,这谢宗元胆气倒不是装出来的。”

  他又转眼看向那颤动不止的镇海碑,道:“罗道友,你看那拦住镇海碑的究竟是何宝物?”

  罗萧道:“老爷,那镇海碑乃是一件上等灵宝,不在荡魂砚之下,能定住此宝者,怕是一件玄器。”

  “哦。玄器?”

  张衍眼睛微微一眯,他身上灵器倒是不少,但是却还未见过一件玄器,心中思忖道:“此物倒是不能错过,需想个办法拿到手中。”

  想了想,他心中便有了计较,道:“我看谢宗元这人也颇有担当,虽慌不乱,是个人物,我二人设法将渠昌引到他处斩杀,夺了那件玄器,就当顺手卖此人一个人情好了。”

  下面情势越危急,渠昌似乎刚才被镇海碑压住的怒气未曾泄出来,始终不肯放过谢宗元,其中一名玄光修士一时躲闪不及,被一刀斩下了一条胳膊,渠昌又抬脚一踢,顺势踏在此人胸前,便是有一层玄光护持也抵挡不住,顿时胸骨尽裂,口喷鲜血飞了出去,

  本来两人阻拦已是吃力,此刻还剩下最后一名玄光境修士更是岌岌可危,他也是无奈,若无趁手法宝或者上乘玄功在身,面对渠岳的对手几乎毫无办法,能阻碍他片刻已是最大所能了。

  渠昌又是挥刀一斩,将他逼开几步,随后大步上前,视谢宗元前方数十力士如无物,蛮横地撞了进去,顿时又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就在他斩开了拦在谢宗元前方的最后几名力士时,突然,一道蓝光飞向了他的双目,渠昌似乎有所察觉,下意识一侧头,“嗤”的一声,居然在他额角上划了一条口子,顿时鲜血流淌下来,视线也模糊了一片。

  渠昌大叫一声,伸手向上一抓。

  哪知道这道蓝光一转,从他手心里逃了过去,“嘶”的一声,又在他的脖子上撕开一个浅浅的口子,接着又在空中连续转动,尽往他眼睛上招呼,渠昌怪叫连连,以手护面,往后退了十几步,这才避开了袭扰。

  蓝芒往空中一跃,又重新飞回了张衍手中。

  他不禁点了点头,这枚剑丸不愧是星辰精沙铸就,如不是他自身修为未到,不用其他法宝,就足以将对方斩杀当场,而不是如现在一般只是一点皮肉伤了。

  渠昌抹开脸面上的鲜血,抬头怒视着张衍,大吼一声,突然腾空而起,举刀向他冲了过来,一道灰色光芒一闪,却是那块牌符丢了镇海碑,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张衍微微一笑,操飞舟转身就走,他刚才就已看出,这渠岳虽然身大力足,但是双目呆滞,有点神志不清,似乎只凭本能行事,而且飞遁并非其长,未见得比飞舟快上多少,既然冲自己过来,正好将其引到荒僻处,用法宝收拾了。

  他这一将渠岳引走,谢宗元这里却是情势一缓,他举手一召,将镇海碑重新收了回来,有这件宝物在手,他心神不由一定。

  那名玄光修士急急奔上来,道:“四郎,既然此人已把这妖修引走,你也不必在此停留了,不若走了吧!”

  谢宗元冷冷瞪了他一眼,道:“我已出传信符书,稍后必有人赶来,又何惧此妖?况且那位张师兄为我犯险,我又怎能弃之不顾?你以为我是方震之流么?”

  他乃是谢氏弟子,哪里有同门为助他脱险,而自己却一走了之的做法?传出去岂不是遭人耻笑?

  那名修士见他眼神凌厉,哪里还敢多言,连忙退了下去。

  这边张衍且战且退,在空中不时用剑丸去撩拨渠昌,将其往小浪山的树林深处引去,不多时便到了一片林木茂密的地方。

  袖中黑芒一闪,罗萧出来站在了他的身后,向四周张望了一下,低声道:“老爷,此处正好动手。”

  张衍目光闪了闪,他一点头,将手中荡魂砚和宣命笔分与罗萧,再将飞舟往下方降去。

  渠昌见状,也嚎叫一声,往下扑了过来。

  张衍手指向前一点,星辰剑丸又飞了上去,渠昌吃过苦头,立刻单手一抬,护住了眉眼,张衍却是微微一笑,一只斑斓大锤已滑入手中,再向空中一掷。

  渠昌遮了视线,没有防备,只听耳边“轰”的一声,撞心锤重重砸在了他的头颅上,眼前一阵黑,直挺挺从空中掉落下来,连撞倒了几根粗木后,掉落在地。

  张衍得势不饶人,袍袖一甩,一点绿芒直奔他的咽喉而去。

  如意神梭一出,一股锋锐之感传来,直欲噬人性命,在这生死关头,渠昌原本有些呆滞双目似是恢复了几分清明,勉强伸手一挡,“嗤”的一声,神梭顿时陷入他粗厚的手臂内,前进了数寸后,便再也不能深入分毫了。

  张衍法诀一掐,带出一蓬血雨,又将神梭收了回来,只是却并没有如想象中那般斩落对方的手臂。

  他微微一挑眉,使用如意神梭到现在一直都是无往而不利,尚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形,看来以自己的修为,还不能挥如意神梭的全部威力。

  渠昌连番受创,头脑昏沉,正想起身时,突觉背后却有一股更为强烈的危险感传来,一支云纹朱笔此时无声无息出现在那里,不禁浑身一僵,就在这时,他身上那枚牌符忽的跃起,主动向上一架,便将落下的宣命笔定在那里。

  只是还未等他缓过气回来,张衍又是一举手,撞心锤再次迎面飞来,渠昌大吼一声,半坐而起,勉力抬刀一挡,但却由于单手举刀,坐在地上又用力不足,“当啷”一声,兽面大刀便被磕飞了出去。

  手中神兵一去,此刻渠昌就如同了没了爪牙的老虎,罗萧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法诀一掐,手中荡魂砚飞起,便往对方落去。

  上空一暗,渠昌一抬头,见一方五丈方圆的巨砚如山一般下落,他大叫一声,双手向上一撑,竟然妄想用双臂挡住此砚。

  张衍见状,不由摇了摇头。

  “轰隆”一声,整片树林似乎一起震了震,树叶如雨一般纷纷掉落,一阵尘雾腾起,渠昌连半点声音也没有出便被碾成肉末。

  他一死,那块牌符便失了主人,忽的飞了起来,似乎就要逃走,罗萧手疾眼快,上前一把抓住,看其在手心中挣扎不定,惊喜道:“老爷,果然是一件玄器,不过此物有了一丝灵真,需得带回去慢慢炼化,方能为老爷所用。”

  张衍笑道:“既已入我手,也不急在一时,先把此处收拾干净了,免得门中来人查探时看出破绽。”

  罗萧点头,细心将四周收拾了一番,那把兽面大刀亦是收了起来。

  待将痕迹都处理干净后,张衍便令罗萧变化后钻入袖中,又往来处折返了回去。

  回到山脚下时,张衍见谢宗元竟没有离开,不禁微讶。

  不过此时谢宗元身边却站了一名中年修士,此人目光开阖间不时有一道精芒闪过,他额头上有几道深深皱纹,鼻子硕大,令人印象深刻,想必就是谢氏族中来援的修士。

  谢宗元见到张衍时神情一振,道:“张师兄安然无恙,我便放心了,不知那妖修现在何处?”

  张衍摇了摇头,道:“我在树林中转了几个圈子将其甩脱了,这妖修似是被迷了神智,也不知后来去了那里。”

  谢宗元眼中微微露出失望之色,冷哼了一声,道:“可惜了,若是他敢再回来,定要他好看。”

  他身边那位中年男子咳了一声,道:“四郎,既已无事,我等还是早些回去为好,免得二叔担忧。”

  “慢来,我还有一事,张师兄也请留步。”谢宗元向后一挥手,道:“抬上来。”他身后十余名力士走上前,将那条用元阳金锁捆缚住的金蛟抬了上来。

  谢宗元走到张倩面前,对着他郑重一拱手,道:“今日蒙张师兄留下相助,无以为谢,这条金蛟便送与师兄!日后如有所需,尽管开口,我谢宗元必尽全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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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四大真人 下赐云砂
( 本章字数:3848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两日之后,凕沧派,无涯殿。

  殿中瑞霭千条,清气缭绕,玉台之上分别端坐四人,分别是师徒一脉四大洞天之主,孟,颜、朱、孙四大真人。

  只是此时每一个人的相貌都是模糊不清,似是光影飘忽,如真如幻,竟然个个都是分光化身来此。

  坐在正中的孟真人目光下移,看向此刻站在殿下的一名弟子,沉声道:“庄不凡,我门众弟子可曾安然得返?”

  庄不凡躬身道:“回禀真人,已全部带回。”

  “可有损伤?”

  “未曾。”

  孟真人又道:“听闻此次是一名叫张衍的弟子引走妖孽,方才避免我弟子遭受屠戮,此事属实否?”

  庄不凡道:“经弟子查证,此事为真。”

  这时,坐在末座上孙真人突然插了一句,道:“原来是张衍,不知此子现在是何修为?”

  这句话说得大有深意,分明是指自己和张衍有故旧,颜,朱两名真人不由对视一眼,俱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冷笑。

  庄不凡想了想,道:“应是明气三重,还未凝结玄光之种。”

  孟真人点点头,道:“不凡,此事你办得妥当,你且去吧。”

  “是。”庄不凡躬身拜退。

  待他走后,孟真人目不旁视,道:“此番我门中弟子遇袭,方震此子资质虽高,但心性不稳定,只顾私利,置同门安危于不顾,颜师弟,你的弟子,如何处置你看着办。”

  在他左手处,颜真人淡漠的语气传来,道:“大师兄,我已收回授予他的五火神兵圈,并罚他闭门思过。”

  孟真人点了点头,不再提此事,又道:“看来三泊湖妖处近来又不安稳了,诸位师弟需告知门下弟子,早作提防。”

  坐于他右侧的朱真人哼了一声,道:“三泊不清剿干净,我凕沧派总是如芒在背。”

  孟真人点头称是,道:“先前掌门师尊只是碍于三泊有砀域水国在背后支撑,是以并未曾下得狠手,如今我门中已拿到水国金书,虽然水国之内局势不稳,但有此大义在手,我等便有不少时间可用,如今他们先忍不住那是最好,师尊之意,是在半年之内剿灭三泊。”

  朱真人诧异道:“半年之内?是否太急?”

  孟真人叹了一声,道:“我东华洲之地,玄门修士占了十处灵穴,天机占尽,六大魔宗则占了六处魔穴,这些年来虽然颇为安分,但总是不小的隐患,前日掌门在暗中推算,东华洲千年魔劫将至,六大魔宗的实力必然再上层楼,我派如能及早拿下三泊,扩充门中实力,渡过此劫的把握便大了一分。”

  其余三位真人闻听此言,都是心中一凛,都道:“既如此,我等无异议。”

  这时,孙真人出言道:“说起这水国金书,便是那张衍出使水国后带来,依我看,当为此记一大功。”

  朱真人面有不悦,道:“师弟此言差矣,姬九殇拿出金册,此乃是掌门师尊先前所谋,怎反倒成了张衍功劳?”

  孙真人微微一笑,道:“若不是张衍当机立断,提早带回金册,又何谈攻伐三泊?此举又怎会无功?”

  朱真人驳道:“便是记功,依我看,也只是小功而已。”

  见两人争执,颜真人先是看了看孟真人,再开口道:“两位勿争,攻伐三泊此仍是隐秘之事,此刻据此为赏,甚为不妥,依我看,还是待平了三泊之后,再行定夺不迟。”

  孙真人淡淡一哂,道:“好,我便不提此事,但张衍此次主动引走妖孽,避免百数弟子遭受毒手,勇于担当,此亦可为一大功。”

  朱真人冷冷道:“张衍此子,却是周掌院门下,师弟何故如此上心?”

  久不出声的孟真人这时开口道:“不然,此子虽拜入周掌院门下,但是修炼的却是孙师弟的《澜云密册》,也可算是我等一脉。”

  朱真人哼了一声,便不说话了。

  颜真人看了看四周,主动道:“此番是我座下弟子德行有亏,这张衍如今已到了明气三重境,定要凝练玄光之种,也罢,我便被赐他一粒上好云砂,助他一助,诸位以为如何?”

  孙真人点头道:“可。”

  孟真人望了望朱真人,见他并不出言反对,便点头道:“既如此,师弟便去安排吧。”

  颜真人站起身,稽告退,光影一闪,却是从莲台上消失不见。

  他走后,朱真人也不告辞,就无声无息走了。

  此刻大殿之中,只剩下孟,孙两人。

  孟真人看了一孙至言,缓缓道:“孙师弟,我知你当初有意栽培张衍,可为何后来又不闻不问?且后来周崇举欲收他做弟子,若你来我处,也未必能遂了他的意。”

  孙真人肃然道:“大师兄,我师徒一脉,百年内未曾出过一名真传弟子,张衍入了上院后却是太过招摇惹眼,所以我故意晾他一晾,一来看看他心性如何,二来免得几大世家过分着眼于他,对他不利,拜在周掌院门下,却是我顺势而为之。”

  渡真殿中的长老,亦或是掌门之位,只有真传弟子才可得继,如果师徒一脉一旦对张衍过分关注,玄门世家难免会心生警惕,定将全力打压于张衍,如今摆在周崇举门下,却是令世家安心之举。

  孟真人点点头,叹道:“师弟此举,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孙真人却笑道:“不过如今看来,锥子藏于囊中,果然是藏不住的。”

  孟真人呵呵一笑,道:“既然藏不住,便让他冒出尖来,只是如此一来,不知他能够担当得起呢?”

  孙真人淡淡道:“如是张衍能过得这关,我等又何吝扶他一把?”

  与此同时,微光化定大名洞天中。

  站在下方的方震正忐忑不安地看着上方闭目端坐的颜真人,这时,一道光芒闪过,分光化身重新回到了躯壳之上,双目缓缓睁开。

  方震见状,连忙上前问道:“阿父,如何了?”

  颜真人皱眉看了他一眼,不悦道:“我不是说过,在此处你我不许以父子相称么?”

  方震连忙低下头去,道:“是,恩师。”

  “嗯。”颜真人点了点头,“你此事若无张衍此子说得那番话,本是小事一桩,如今孟师兄过问了,我也不好过于徇私,今后几月你哪里也不要去,安心在洞中修炼我传你的‘坤玉微尘功’便可。”

  凕沧派有五功三经,十二神通,只有为门中立下足够功德之人才得传授。

  功德院中,十五小功积一大功,六大功为一上功,《坤玉微尘功》更需立下三大上功之后才能传授,可为了培养方震,颜真人竟然早已私下传给了他。

  方震想起张衍先前骂的那番话,不由恨声道:“这张衍真真该死!”

  颜真人沉声道:“张衍此人也是异数,孟师兄和孙师弟似有意扶植于他,你莫要多事。”

  方震急道:“恩师,难道此事就算了不成?”

  颜真人拂尘一挥,目光闪过一道精芒,道:“你切莫着急,我之门人岂容他来多嘴?我自会为你出气,况且以他真传弟子的身份,将来一旦修为有成,定会打乱我原先所谋。”

  师徒一脉中,所收弟子也有上下高低之分,资质悟性出众的弟子都是集中全力培养,丹药,法宝,功法,都是这些人优先,但是末辈之中,并无特别杰出人才,颜真人原本造势想把方震扶上来,但没想到这一回一时不慎,却是跌了个跟头,而且将来方震若想出头,必须要将张衍打压下去方可。

  方震大喜,道:“不知道恩师如何处置他?”

  颜真人淡淡一笑,道:“我赐一枚云砂于他,助他早日结成玄光。”

  方震闻言,不由大叫道:“阿父,你要帮他?”

  颜真人怫然不悦,道:“你懂什么?他乃是真传弟子,无论是出外杀伐,还是立功行德,玄光境下皆可回绝,我岂能让他安安稳稳修行到门中大比之时?”

  方震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道:“阿父是说,让他早日一步到玄光境中,再命他为门中立功,那便好玩弄于掌心了?”

  颜真人撇了他一眼,“你总算明白了一点。”

  善泳者溺于水,这就如凡间会武之人一般,普通人不善技击,反能安稳一生,但懂了技击,有了用武之地,一个不慎,便易遭横死之祸。

  颜真人冷冷一笑,道:“此法孟师弟和孙师弟便是知道我的用意,他们也定然不会阻止。”

  他这个方法是阳谋大势,不愁张衍不就范,到时再随便安排他去杀一两个魔头妖孽,便是能保得性命,失败次数一多,便也再无崛起之力。

  要知道玄光境修士纵然修为相同,但若没有上乘功法,没有名师指导,真正争斗起来,与自小辛苦培养的弟子相比那是天地之别。

  方震想了想,道:“如是孙真人暗中传他秘法……”

  颜真人冷笑道:“再是天纵之才,门中哪一门功法不是要花费十几二十年的时间苦修?便是我传你的坤玉微尘功,你练了十四年,有灵药外功相助,也不过是堪堪小成,这张衍不过是下下品的雾相,所能修行的功法更是寥寥无几,又岂能成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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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金属云砂 正清执事
( 本章字数:3875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日入时分,灵页岛上来了一名修士,亲手将一枚云砂交到张衍手中,只言是他那日救了百数同门,是以某位真人下赐,用作酬功的。

  竟然赐我云砂?

  张衍暗中观察,现此人神色表情都没有异样。

  回到洞府中后,他寻思了一下,觉得此事也是合情合理,不过来人却并没有说是哪位真人下赐,要么是他确实不知,要么是得了关照,所以故意隐去。

  如果是后一种,那么就值得玩味了。

  将云砂拿起,放在手中细细观摩。

  此砂形如大珠,饱满圆润,剔透莹亮,内中似有云雾滚动,让人想起天上翻腾云海,放到凡间去,便是一件稀世珍宝。

  张衍用手掌摩挲了几下,现云砂中散出一种让人亲近的气息,掌心处更是传来一股强大吸力,身体中的精元蠢蠢欲动,似乎只要自己的意识一松,闸门一开,就会被牵引过去。

  张衍读过不少描述此物的道籍,从记载上来看,这枚云砂品质倒是上等。

  下等云砂质地灰暗,灵气厌弃,勉强炼化,也成不了气候;再高一等,云砂生光,灵气附着容易,能敛能收;再往上去,云砂色泽通亮,灵气亲近,炼化时有如无有滞碍,水到渠成。

  而最后一种,便是眼下这枚云砂,天生便能吸引灵气,无需动作便能养化精元,仿若与人身同出一源。

  他微微一笑,不管你是否玩弄机巧,自己有残玉在手,又有何惧?

  他坐定蒲团,心神往下一沉,入了残玉后,按照太乙金书的法门,放开束缚,任由精气一股脑往云砂处汇聚而去,体内由灵气滋养出来的精元瞬间便来了个涓滴不剩。

  他在玉中探究摸索,连续三天三夜才退了出来。

  这时他双目清明,神色中有了一丝了然的意味。

  按照太乙金书所说,练此功法,需凝练两枚玄光之种,一取火性,二取金性,继而再出两气玄光,对敌时金火交攻,盘缠搅磨,自能销金熔铁。

  由于凝练两种玄光的法门并不相同,他原本以为这是功法转化之间的变化,现在才知,原来这说得是云砂之属。

  想想也是,这云砂本是五行神砂中的精华凝聚,自然也是也分五行相属,而手中这枚云砂,恰恰便是金属之性。

  在残玉中演化时,当元精汇聚其上,炼化金性法诀尤为活泼灵动,契合完满,但在炼化火性法诀时,效果却差了不止一筹。

  张衍不由失笑,这位真人怕是以为自己修习的是澜云密册,偏向水属,所以煞费苦心地自己寻了这么一枚金属之砂。

  如果他当真只修澜云密册,依靠这枚云砂修炼,纵然不影响他的修为精进,但到他凝出玄光时,与他人一比,难免等而下之了,

  不过话说回来,如他本身真的只是下下品的雾相,那也确实也无所谓云砂是什么相属了,能有一枚上等云砂凝练玄光已是侥天之幸,还谈什么奢求?

  即便知道不对,恐怕也一样要收下。

  可惜,对方并不知道自己修炼的是《太乙金书》,这枚云砂却反而是帮了他的大忙,省去了他一番辛苦,无意中还解决了一个疑惑。

  只是这样一来,他还需去寻找另一枚火属云砂,这却有些难办了。

  在原地踱步了几步后,他猛一抬头,有了!

  被他杀死的王盘本身修炼的是火属功法,而且也堪堪到了明气第三重,下一步便是凝结玄光之种,他没有道理不早作准备。

  而且王氏族人中还有不少是在赤霞岛上修行的,族中肯定备有火属云砂!

  自己有《赤霞丹火卷》在手,如果与王家交换,想必不会拒绝。

  此事可拜托谢宗元出面,有他居中调节,十有**可成!

  想通了这一难题,张衍心情为之一畅,从洞府中走出来,来到岛上一条宽阔内河旁,目注下方,只见一条通体金鳞的妖蛟在其中翻滚,嘶吼连连,不时掀起汹涌惊人浪花,如是在大海之中,相信已经是波涛席卷,大浪奔腾。

  张衍挑起眉毛,只是一条还未化形的金蛟便有如此惊人威力,若是真龙,又该有多大威势?怕是翻江倒海也是等闲之事。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苏奕昂曾说,九曲溪宫下有一处龙府,下面还有一条万年苍龙的遗蜕,渠昌,金蛟,苍龙,这三者莫非有什么联系不成?

  可惜渠昌被他打死,元灵也散了,就算能够活擒,此妖也神志不清,自己又不会搜魂术,想必也问不出什么来,琢磨了下,他从袖中拿出一方美玉,道:“苏奕昂,你可知你兄长所练的是什么功法?”

  苏奕昂在美玉中只能勉强维持神魂不散,但是已大不如前,显得萎靡不振,如果再不找到一具躯体,恐怕没个两三年,他自己也该散了,所以平时他能不动就不动,能不开口就不开口,只是全力维系那一丝元灵不泯。

  此刻听闻张衍问话,他不敢不答,有气无力地说到:“禀师兄,我大兄所练的功法甚是隐秘,我并不知晓,只是他每逢行功运气便要躲在地窖之中,听下人说,有时会有嘶吼啸吟的声音传出来。”

  嗯?

  张衍听了之后,心中摸到了一丝线索,暗暗吃惊,这苏奕鸿……莫非是要以人身修妖功?

  他看过水国的《元命金果书》,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

  妖修到了明气三重后,便可从上古大妖的尸骸上取下一骨,植入自己卤门之中,感应血脉中那一丝大妖之血,用来滋养炼化,待炼活这块骨头后,再把身体中的旧骨一一化去,如此每提升一个境界便换一副身骨,到了最后便能重现上古大妖之身。

  这方法不愧妖修之法,本身便有一股蛮荒气息。而且此举需有上古大妖之血的传承,非人身和普通妖族可以为之,所以珍王也不怕张衍学了去。

  可是张衍却隐隐觉得,苏奕鸿怕有了解决之道,若真的如此,一旦让此人得了那苍龙遗蜕,大成之后,便是上古天妖之躯,不坏不死,天下间还有谁能拦得住他?

  正思索间,却见水花一翻,飞溅了上来,打湿了一大片泥土,似是河中那条金蛟觉得存身之地太小,所以不耐翻滚起来。

  张衍目光一转,看了过去,这条金蛟的出现绝对不会无因,说不定还是关键所在,他两步来到湖岸边,向下看去,道:“我问你,你可愿认我为主?”

  他说话的时候居高临下,语气中自然带有一股威势。

  只是那金蛟似乎并不买账,伏在水中一动不动地瞪视着他。

  两者对视许久,虽然金蛟眼神凶猛,只是眼底却有一丝掩不住的惧意被张衍捕捉到了,那是因为身困此处,生死全由他人一念之间,不由它不怕。

  张衍一笑,道:“有趣,我知你非我捕获,又是遭了劫难这才受困,所以心中不服,此刻你既不愿,我不来勉强你。”

  他伸手入袖,拿出一只洁白光亮的瓷瓶,拔开塞头,摊手倒出一枚丹药,屈指弹入水中,“你化形失败,这枚化形丹对你已无大用,但却可助你脱去横骨,能开口人言,三日之后,我会再来问你。”

  金蛟看着那枚在水中载沉载浮的丹药,犹豫了片刻,终于将这枚丹药吞服了下去,然后往水下一钻,炼化药力去了。

  张衍站了片刻,正想回转洞府,却听到岛外一声啸音,似乎有人来访。

  他脚下生出一团云雾,慢慢浮上天空,见对面空中浮着一艘踞云飞舟,上面立着一个身着道袍的修士,修为与自己相差仿佛,便拿出牌符打开禁制,道:“道友来此何事?”

  这人面无表情,面容上似乎始终罩着一层厚厚的寒霜,他伸手入袖,拿出一块牌符,冷声道:“我名庄责,乃正清院下执事,今奉庄不凡师兄之命整肃门风,自今日起,自他以下各辈弟子,一律不得蓄养妖魔姬妾,今后出入门中皆需符令玉牌,各岛各峰一月搜检一次,如有违背,自有门规处置。”

  庄不凡?

  张衍眯了眯眼,他对这人可谓印象深刻。

  那日他本想继续前往昭幽天池寻找云砂,可是这人一句话也不说,一抖衣袖,便将自己和一众弟子带了回来,根本不容他们回绝。

  后来问了谢宗元才知道,这是凕沧派十二神通之一,名为“大罗天袖”,是专门收拿法宝所用,据说练到极致能收摄江河湖海,三山五岳,当年凕沧派开派祖师便是用此法一气装了九座名山搬来门中。

  一百六十年前,庄不凡便是真传弟子,后来又拜在朱真人门下,修为深不可测。

  门中有十大弟子,师徒一脉占有四个,此人便是其中之一。

  十六年前,他被派出去镇压一处小魔穴,近日才返回山门,接了正清院的敕令,得了副掌院的司职。

  正清院掌门中刑法律令,什么不得蓄养妖魔姬妾,分明是庄不凡新任司职,正要树立自己权威,所以拿此事来大做文章。

  见张衍不答,庄责哼了一声,又道:“我容你三天时间,如不把岛上妖姬处理干净,我自会亲来出手,帮你整肃!”说完,他一稽,转身便要离去。

  张衍听闻此话后,目光中陡然射出一股锐利之色,冷笑道:“哪里来的蟊贼,竟敢冒充正清院执事?与我留下吧。”袍袖一挥,一道蓝色剑芒便直奔对方而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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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剑创庄责 正清之漏
( 本章字数:3688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庄责惊觉蓝芒及体,慌忙之下一闪身,星辰剑丸毫不留情地落下,当场就将他乘坐的飞舟斩成两段,愣怔了一下,他气急而叫:“张衍,你大胆,你不知道我是……”

  张衍哪会跟他废话,手指一点,剑丸在空中一转,又斩了过去。

  见张衍双目冰冷,庄责心头一阵悚然,来不及多想,急忙一掐法诀,“嘶”的一声,亦是一枚白色剑丸冲起,飞在空中,再往前一跃,就要上去阻住。

  哪知道两者将要碰撞之时,那枚星辰剑丸却仿佛有灵性一般,突然一转,便绕了过去,庄责不由大惊失色,急急扭动着身体往后退去,死命催动自己的剑丸纠缠上去。

  但是张衍的“重浪高叠”剑势一经展开,又哪里是那么容易挡住的?

  剑丸在空中连连转动,等气息叠加到二十四口时,围绕在旁点点星屑噼啪炸响,蓝芒已如火焰一般熊熊高炽,声势极为骇人。

  庄责左右遮挡,疲于奔命。

  见他已后力不济,张衍不再犹豫,法诀一催,剑丸陡然下落,“铮”的一声敲在了对方的剑丸上,这枚普通剑丸只是金白之物铸就,怎么抵挡得住星辰精砂的撞击?仿如绷紧的琴弦一下被拉断,顿时爆裂开来。

  心神相连的剑丸被破,庄责张嘴吐出一口鲜血,还来不及有所动作,又见那道蓝芒势不停留地向他冲来,惊惧之下,他狂吼一声,身上飞出一面四四方方的灰色小旗,抓住旗杆迎风一展,旗面滚滚而动,瞬息间便涨大了数十倍,如同乌云一般将自己身体遮在了后面,隔绝了两者间的视线。

  张衍冷嗤一声,骈指一点,又是一道青芒从袖中穿出,其度竟是比那剑丸有过之而无不及。

  “扑哧”一声,青芒竟直接穿透此旗,只听一声惨叫,血雨纷飞中,庄责那条持旗的右手便被斩了下来,顿时心胆俱寒,哪里还敢停留,左手捂住受创的部分,转身就逃。

  还未跑出多远,一道青芒便追了上来,从后脊打入,再从肚腹前穿了出去,他闷哼一声,从空中掉落下来。

  张衍赶上前,一把将其抓住,顺手拍晕,就这么拎着回到岛上,甩手丢在了地上,向着迎上来的罗萧说道:“用些丹药吊命,别让他死了,此人我另有用处。”

  罗萧讶道:“老爷,此人果真是假冒?”

  张衍摇摇头,笑道:“此人应是庄不凡手下,不然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什么?”罗萧惊道:“那老爷将他抓了,庄不凡岂不是会对老爷不利?”

  那天她见了庄不凡的神通,心中也骇然不已,大罗天袖一展,便是铺天盖地而来,让人生出一种挡无可挡,避无可避的感觉,根本无从化解。

  张衍微微一笑,道:“你不必担心,我擒此人,自然有我的道理,庄不凡虽然修为不凡,但在门中却仍需按门规行事,岂能由他任意妄为?你且看我如何摆弄他。”

  罗萧对张衍很是信服,闻听此言,心神一定。

  张衍不慌不忙回到洞府中,取了纸笔写了一封书信,再卷起塞入啸泽金剑剑柄中,拿在手中念了个法诀,一道金光腾空而起,往丹鼎院方向去了。

  一顿饭的功夫,金剑回转,他拆开书信一看,心下了然,他目视远方,暗自冷笑道:“庄不凡,我与你本来毫无瓜葛,不过既然你欺上门来,我岂有不回敬之理?”

  他站起身,取出真传弟子的道袍换上,又将罗萧召进来叮嘱了一番,随后放出飞舟,将昏迷不醒的庄责带上,一路往正清院飞去。

  正清院位于玄龟6洲九峰之一,天囚峰之上,院外一字排开七块巨碑,上刻凕沧派门规戒条,每块碑上都趴伏着一只狴犴,虎视眈眈地看着来往之人。

  院门前无玉无金,只是铺陈大条青石,一直从院前空地延伸进去,直入内堂。门口有两座高云望阙,檐上各自悬挂七口杀剑,左右下置一鼓一锣,一主生,一主绝死。

  张衍越往前靠近,便越觉整个山头都被一股肃杀刚穆之气所笼罩。

  远远他便操舟从云中降下,将庄责弄醒,提了他便往山门上走去。

  庄责一醒来,见自己居然身在正清院前,又惊又喜,大叫道:“张衍,我乃正清院执事,庄副掌院座下,你居然敢动手伤人?你这无法无天之徒,你张狂之至!你罪无可恕!我要禀告庄副掌院,废去你一身修为!”

  张衍对他的话毫不理睬,提着他一路上到正清院山门前,然后把庄责往地上一丢,任由他在那里嘶吼叫闹。

  这里有百多名手持金斧力士分列两侧,听了庄责的话,人人看向张衍的目光都是充满了异样,这人还真是胆大包天,居然伤了执事还敢到正清院前来耀武扬威?

  不过张衍面色平静,好似浑不在意,想必有所依仗,众人未得命令,也不敢妄动,一时间,正清院门前除了庄责的叫骂声,竟没有一个人敢有所动作。

  往来路过的弟子都是纷纷侧目,一个个目瞪口呆,这些大多是来此领罚,哪个到这里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哪里像张衍这样肆无忌惮,居然敢抓了正清院的执事丢在门前?不由纷纷停下脚步,观望起来。

  一名执事弟子见状不妙,匆忙进去禀告。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一名中年修士走来出来,这人骨骼宽大,脸型圆胖,头上梳着道髻,未曾戴冠,看到张衍身上那身真传弟子的服饰时,他微一皱眉,接着目光又在庄责身上看了两眼,见他浑身上下鲜血淋漓,还被斩去一臂,分明是受了重伤,眉头皱的愈紧了,目注张衍,道:“你是何人?为何来正清院前喧闹?”

  张衍还未开口,躺在地上的庄责便嘶声叫喊起来:“潘副掌院,我名庄责,乃是庄副掌院座下执事,此人名为张衍,今日我奉命前去宣读庄副掌院令谕,要清肃此人岛上妖姬美妾,哪知他不但不听管教,反而将弟子一条手臂斩了去,还请潘副掌院为我做主啊。”

  潘副掌院沉声问道:“你说你是正清院执事,有何为证?”

  庄责忙道:“我身上有牌符为证,院中亦有人识得弟子。”

  潘副掌院吩咐身旁执事弟子,道:“去将牌符拿来!”

  执事弟子连忙上前,从庄责身上取出牌符,再交到潘副掌院手中。

  潘副掌院查验过后,又去唤了一名弟子前来辨认,待确认庄责的确是庄不凡座下,他眼神凌厉地扫了一眼张衍,道:“伤了我正清院弟子,你还有何话要说?”

  张衍却是丝毫不惧,指了指脚下庄责,道:“潘副掌院,此人既然是正清院下弟子,那么我倒是要问一句,院中名册上可有他的名字?”

  这句话一出,潘副掌院脸色一变,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竟然一时开不了口。

  张衍淡淡一笑,他所料不差,这个漏洞,哪怕是正清院中的人也会不自觉的忽略过去。

  凕沧派中,各院记录在册的司职名额其实没有多少,每院大多只有十数人,比如掌院,掌阁、执事之流,因为一旦领了司职,门中就需下赐灵贝,神砂,丹药等物,而且数目不菲,所以这些名额就是一块块肥肉,早已被世家和师徒一脉瓜分干净了。

  领了执事司职的人都是大有来历,各院掌院根本支使不动,但他们也无力改变,只好又另外安排了人手来为自己办事。

  百数年来,众人都以习以为常,可这些人虽然自称在院中担任司职,但实际上却也只是挂个名而已。

  就如张衍自己,担任了丹鼎院监察,但这是虚职,有名无实,也没有名字记录在册,所以他不可能再在门中再拿一份下赐,他的威权都来自于周崇举,若周崇举一去,他这个身份就是摆设。

  若按照门规较真起来,庄责只不过是庄不凡的下人,所以他没有资格称自己为正清院执事,之所以气势凌人,无非是仗着庄不凡的势,但如果一旦把这张皮掀开,他们其实什么都不是。

  张衍冷声道:“正清院,即是正本清源之意,此人分明不是正清院中执事,为何冒称此名?还敢威迫真传弟子,分明是庄不凡在背后纵容,为己谋取私利,庄不凡身为副掌院,自身不正,又何以正人?”

  见张衍大帽子一顶顶扣上去,潘副掌院的表情从最开始的愕然,继而变得微妙,最后嘴角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算是看出来了,今天张衍擒了庄责过来,还扔在正清院前,分明就是想把事情闹大,扫庄不凡的颜面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是给人送上了一个攻击庄不凡的口实。

  正清院掌门中刑罚,权利很大,副掌院之职历来都是众人争抢的位置,庄不凡坐上此位没有几日,本身还不稳当,盯着他的人比比皆是,一旦被人抓住把柄,必然会被群起攻之,这个司职又如何做得长久?

  潘副掌院心中冷笑一声,“庄不凡啊庄不凡,你一来便颐指气使,视我等如无物,还说什么要整肃门风,没想到也有今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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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刘韬访友 海眼魔穴
( 本章字数:4358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正文]第四十一章刘韬访友海眼魔穴

  三日之后,丹鼎院掌院周崇举面见掌m#233;n,说自己弟子张衍蓄养的一批妖姬,原是从水国买来送予自己的,只是暂且安置在弟子处,庄不凡没有查明内情便妄下决断,处事太过浮躁。

  孙真人也颇有微词,言道:“各家蓄养妖姬,又未曾违反m#233;n规,庄不凡此举徒然搅1u#224;n人心,平白掀起风1#224;ng。”

  这两人一开口,这件事顿时闹得沸沸扬扬,各种质疑声喧嚣尘上,庄不凡被颜真人叫去一顿训斥,闹得灰头土脸,之后又去掌m#233;n处请罪,勉强保住了正清院副掌院之位,却再也不敢提整肃m#233;n风之事。

  而挑起此事的张衍却反而无人关注,安稳的d#242;ng府中修炼。

  在他看来,庄不凡还是太过心急了,几乎是在担任副掌院的司职后便迫不及待的出手,便是不针对他而来,稍有疏漏,也容易让人抓住把柄攻讦。

  实则坐在庄不凡那个位置上,引而不才是最稳妥的。

  他看向灵页岛外,此刻夕阳晚照,灿霞一片,水天之间,似被沾了朱砂的画笔重重抹了一把,他兴致忽起,突然想到今日便是与那条妖蛟约好的最后一日,便唤上罗萧,走出d#242;ng府,往河岸便走去。

  顺着溪流一路步行,一顿饭的功夫,他便来到那条水hua翻滚的内河边,看了几眼,轻笑道:“你也无需躲藏,我知你在这里,我三日前所说,你考虑的如何了?”

  “闷死我了,闷死我了。”金蛟的头颅“扑”的探出水面,几日不见他已能开口说话,只是一张嘴却是连番抱怨,“你这岛上没有大鱼大虫,清汤寡水的,整日就吞服一些没有滋味的丹y#224;o,且这里狭小bī仄,我也翻腾不开,甚是难捱。”

  张衍玩味地笑道:“放你出去倒是并无不可,只是你却需认我为主。”

  金蛟弓起脊背,不服气道:“我为何要认你为主,你修为也不高,我若认主,不妨认一个修为高深的修士,便如,便如那日带你回来那人。”

  “哦,你是说庄不凡?你倒是心气高。”

  听到对方贬低自己修为,张衍却是一点也不恼怒,反而被引出一股豪情,“我现在修为虽不如他,但不等于我日后不如他,百年之内,我定可赶上此人。”

  金蛟眼珠一转道:“那不妨我与你立个赌约,若是你百年之后能胜过此人,我便认你为主,如何?”

  张衍伸手指了指它,笑道:“好狡猾的妖蛟,你当真以为我会上当,便是我日后能胜过他,难道还白养你百年不成?你这只占便宜又不愿意的吃亏的x#236;ng子,活该化形失败。”

  金蛟悻悻道:“若不是我早早寻了退路,已被人捉了去,十死无生了,渡过此劫又有何用?”

  张衍饶有兴趣地问道:“哦?被谁捉去?”

  金蛟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闭口不言。

  张衍一笑,也不再继续追问,而是指着身边站着的罗萧,道:“你看我身边这位道友,也是一位妖修,我看你的气血元精对她来说大有补益,若是让她吞了你,想必她的修为能更进一步。”

  金蛟看了看罗萧,眼中闪过一丝慌1u#224;n之s#232;。

  张衍见金蛟眼珠1u#224;n转,却没有什么表示,于是一摆袖子,道:“罗道友,既然他不肯认我为主,那便算了,便任你处置了吧。”说罢,他作势y#249;走。

  罗萧盈盈一个万福,道:“多谢老爷成全。”

  见张衍转身就要离去,又见罗萧充满寒意的目光望来,金蛟不由急了,道:“你莫走,你莫走,我认你为主便是,认你为主便是。”

  张衍立住脚步,心中好笑,这妖蛟如此狡猾,没想到这么没有骨气,稍作威胁就软了下来,正要回头,这时却听天上有人道:“张师兄可在,谢某来访。”

  那条金蛟一听,头往水下一埋,便不见了身影,张衍见它样子,哼了一声,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金蛟在水里咕哝了一句,“今朝有酒今朝醉,能拖一刻是一刻。”

  张衍正取出牌符打开禁制,闻言摇头失笑,这金蛟x#236;ng子也算有趣,反正在这里也逃不了,也不用急着去bī它,就当放着解闷吧。

  谢宗元的飞舟从天空缓缓落下,大声笑道:“张师兄,你可是将了庄不凡一军啊,好手段,好手段,谢某佩服。”

  张衍拱了拱手,道:“谢师兄谬赞了,张衍所为,不过因势利导罢了。”

  这时,站在谢宗元身边一位年轻修士开口道:“好个因势利导!各家各院与三泊jiao战多年,如今谁不养几个妖姬撑场面?若是任由庄不凡这般胡搅下去,也必是天怒人怨之局,张师兄说起来却是救了他一回。”

  嗯?张衍不由认真看了这人一眼。

  这人也是明气三重修为,面相圆润,net如丹朱,皮肤白皙如y#249;,五指如f#249;人般纤长饱满,竟然是男生女相,要不是声音雄浑有力,肩膀也算宽阔,喉头有结,几乎错认为是一位美人。

  “不知道谢兄身边这位……”

  谢宗元拉过身边这人,介绍道:“此是刘韬刘师兄,在缨仙岛修行,也是一个逍遥客。”

  刘韬拱手道:“久慕张师兄大名了,休听谢师兄胡言,什么逍遥客,我本是寒谱出身,也只有谢师兄这等人才把我当个人物看。”

  谢宗元不悦道:“什么寒谱世家,我虽是谢氏族人,但从来不以出人论人,也从来未曾看轻天下英雄。”

  刘韬一笑,道:“是师弟我失言了。”

  张衍与两人客套了几句后,把将他们引入d#242;ng府中招待,他这里尚有不少从王盘处搬来的美酒,平时从来不喝,此时正好端上来款待二人,再命鱼姬美人去捉了百多条墨石鲥来。

  这些鱼姬都是在水国受了调教,惯会服sh#236;人的,自也懂烹饪之道。

  见天s#232;渐渐暗淡下来,张衍一时兴起,命数十名力士把一艘游船推入大泽中,将美酒尽数搬上船来,与两人来个泛舟赏月。

  墨石鲥本就是美味,再经鱼姬炙烤之后,吃得两人大快朵颐。

  谢宗元此刻毫无一点世家弟子的风范,有些放1#224;ng形骸,大声道:“痛快,痛快,平时可不能放开手脚品尝如此美味,看来我要多多拜访张师兄才是。”

  刘韬亦是点头道:“便是这美味,今日便不虚此行。”

  张衍举杯道:“两位若能常来,那是张衍之幸,来,喝酒。”

  三人举起酒杯,皆是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后,三人都感觉彼此亲近了一些。

  又聊了几句后,刘韬突然道:“不知两位师兄可曾听说,掌m#233;n师尊要在半年之内剿灭三泊湖妖?”

  “不错!”谢宗元点点头,放下酒杯,道:“我也听到了这个传闻,据说是掌m#233;n在筹划一桩大事,是以急于扩充m#233;n中实力,我辈弟子若在此役中立下大功,甚至d#242;ng天福地都有可能赏赐下来,而且三泊之中,除了我凕沧派少有的神砂草y#224;o,更有五处深湖贝场,据说此次如有弟子能斩下三泊妖主任意一人的头颅,掌m#233;n便允许他派外开府。”

  刘韬目光闪烁,把玩着手中酒杯,道:“派外开府,果真能如此,倒也值得搏上一搏。”

  谢宗元喟叹一声,道:“可惜,我等都是明气三重修为,即便在这一两月中凝出玄光之种,一年半载也到不了玄光境,上去征战杀伐不过是徒然送死而已。”

  刘韬却大有深意的一笑,道:“那也未必,若是两位师兄有意,小弟我倒是有一法。”

  张衍微笑着不说话,谢宗元却道:“龙师兄若是知道什么,不妨直言。”

  刘韬缓缓道:“两位,可曾听过我m#233;n中一处海眼魔x#249;e?”

  谢宗元若有所思,道:“倒是略有耳闻。”

  张衍倒是不知,但他却不急着开口,只等对方下文。

  刘韬眼中熠熠生芒,道:“我凕沧派所居龙渊大泽之下,是东华洲十大灵x#249;e之一,生机旺盛勃,乃是万中无一的修炼d#242;ng天,但能在x#249;e眼中修行的,只有掌m#233;n一人而已,不过这世上另有十大魔x#249;e,灵气之充溢倒也丝毫不亚于灵x#249;e,其中魔m#233;n六宗占了六处,其余四处却不为人所知。”

  顿了顿,他左右看了张衍和谢宗元一眼,道:“这处海眼,便很可能便是那四处魔x#249;e的分x#249;e之一,其中灵气,堪比各位真人所修行的上等d#242;ng天,若是我等能去那里修行两月,能抵外界修炼数年,如能练成玄光,届时出来,还赶得及在攻伐三泊之战一显身手。”

  张衍目光一闪,出言问道:“此处魔x#249;e,竟然在我凕沧派m#233;n中?”

  刘韬点头道:“龙渊大泽极西之处,便是那处海眼所在之地,那里有一处‘守名宫’,有一位修为高深的女仙在那里修行。”

  谢宗元皱眉道:“听闻魔x#249;e内有天魔游d#224;ng,变化万端,擅会蛊hu#242;人心,而且喜食生人血r#242;u,不知传闻是否属实。”

  刘韬点头道:“倒是没错,m#233;n中历来会派遣可靠弟子前去清剿其中魔头,一来是为了历练,二来也可增进修为,庄不凡十六年前也曾去过此处,近日才得返回,如今他修为比之十六年前不可同日而语,又练成了‘大罗天袖’,正是此处魔x#249;e的功劳。”

  谢宗元沉y#237;n道:“攻伐三泊如要一举而下,需调集弟子,筹集丹y#224;o法宝,还要防备别派偷袭,这筹备之功没有两三月绝不可能,倒是正好赶得上。”

  刘韬看了他一言,提醒道:“只是此处危险,前去修行的弟子十有**不能回转,十六年前一共派出了七名弟子,也就庄不凡得以回转,其余两人再无消息,我等若去,便不能太过深入了。”

  “富贵险中求,拼了!”谢宗元将手中酒杯往地上一掷,站起身目注张衍,道:“张兄,可愿随我等同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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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五属云砂 太玄真光
( 本章字数:3846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正文]第四十二章五属云砂太玄真光

  谢宗元这句话一问出口,刘韬的目光亦是跟着一起看过来。

  张衍洒然一笑,道:“我等修道长生,本是逆天而行,厄难险阻皆是磨练,既有方便之m#233;n在前,又怎能不去?”

  谢宗元大喜,道:“好!张师兄爽快,如此便说定了。”

  刘韬开口道:“只是入海眼魔x#249;e却有一些讲究,也不宜c#224;o之过急,还需做好准备才是,譬如守名宫那位女仙却不会让你平白无故前去,每人需上纳五百枚灵贝。”

  谢宗元不在意的一挥手,道:“区区之数,不必放在心上,这些都包在师弟我身上。”

  谢氏为十二巨室中排名第二,谢宗元又是嫡系弟子,千数灵贝,自然不在他的话下,而且又能借此接纳张衍和刘韬,怎么看都是划算的买卖。

  刘韬这时站起身,向张衍和谢宗元各自拱了拱手,道:“不瞒两位,我认识一位道友,他早已过了明气三重,由于资质所限,hua了三年时间才凝结玄光之种,却是迟迟不能突破,此番他也有意前往。”

  谢宗元一怔,随即毫不介意地说道:“既是刘师兄的朋友,自然也是可jiao之辈,一起来便是,下得魔x#249;e也是危难重重,多一人便多一分力。”

  刘韬笑道:“自然不会叫谢师兄平白破费,此人也是寒谱出身,虽然家族早已没落,但祖传有一件法宝,名为‘沉香舟’,可入千丈深潭,此去魔x#249;e海眼,亦在大泽之下,若是闭气而去,难免消耗元真,有了这艘宝舟,正可载我等前往。”

  谢宗元欣喜道:“好,刘师兄考虑得周到,小弟我回到族中后当也动族人,看看可否得知魔x#249;e中的一二消息。”

  他又拍了拍桌案,拉着刘韬坐下来一起喝酒。

  谈妥此事,接下来三人都是放开了怀抱,尽情享受美酒佳肴,喝到兴浓时分,张衍见天上月s#232;多皎,大泽上ch#225;o水涌动,便伸手招了招,一个鱼姬美人便从水中游了过来。

  他低下头,小声嘱咐了几句,鱼姬美人欣然点头,往水里一钻,便不见了踪影。

  谢宗元好奇道:“张师兄n#242;ng什么玄虚?”

  张衍微微一笑,道:“两位师兄稍后便知。”

  不多时,周围水域中突然亮起了一片灿灿华光,光晕点点,在水中载沉载浮,忽闪忽现,谢宗元和龙韬一眼望去,自身仿若在星汉银河中d#224;ng舟泛游,仔细一看,原来百多条鱼姬美人一起浮出水来,手上都是高托一颗烁烁光明珠,与天上明月jiao相辉映。

  谢宗元双目亮,用筷子击打酒杯,赞叹道:“妙哉,妙哉,此景当饮一壶。”说罢,挽起袖子,一仰脖,举起一壶酒便往嘴里灌去。

  刘韬叹了一声,道:“想必这便是水国之景,‘鱼姬托珠’了,想不到今日在山m#233;n之中也能得见,哼,若是任由庄不凡胡来下去,怕是见不到如此妙景。”

  谢宗元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道:“良辰美景在前,刘师兄提他作甚,大煞风景,罚酒!”

  刘韬一笑,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三人畅游至深夜,宾主尽欢。

  约定下次见面之期后,张衍送走龙韬,却单独将谢宗元留了下来。

  他拱了拱手,道:“谢师兄,师弟我要拜托你一事。”

  谢宗元慨然道:“师弟不必客气,有话但请说来。”

  张衍拿出一卷书册,摆在桌案上,“此书名为卷《赤霞丹火卷》,是那日王盘在决争中输于我的,我正打算还给王氏,并愿下誓言绝不流传出去,想请谢师兄做个中人。”

  谢宗元看了一眼书册,收起笑容,略一点头,道:“师弟想提什么条件?”他心头明亮,张衍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将此书还给王氏,要还早就还了,何必等到现在?因此一定是有什么打算的。

  张衍道:“我要一枚火属上好云砂。”

  谢宗元轻笑道:“不过一枚云砂而已,师兄尽可放心,此事由我出面,当是不难,三两日之内,当有回音。”

  他也不去问张衍要火属云砂有什么用途,在他看来,这些都是细枝末节,而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该问的他绝对不会多问。

  又说了几句之后,谢宗元告辞离去。

  张衍也不回d#242;ng府,自斟自饮,心中却在琢磨刘韬这个人。

  今日刘韬来这里应该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谋划,不过此人拉拢的对象,倒都是能对进入魔x#249;e起到作用的,他那朋友有宝舟,谢宗元有财力有人脉,自己修为不高,在外人看来,也没有什么身家,为何他看上去对自己能否去这么上心呢?

  不过他也看得出来,这人虽然心机深沉,但却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此去魔x#249;e毕竟风险很大,说九死一生也不为过,他也需做足准备,免得到时措手不及。

  他暗暗想道:“周师兄在m#233;n中二百余年,想必对魔x#249;e之事也知道几分,不若明日前去请教一番。”

  打定主意之后,他便起身返回d#242;ng府入定去了。

  第二日天边微1#249;白肚,他沐浴更衣后,架起飞舟,来丹鼎院面见周崇举,将自己要去魔x#249;e的打算一说。

  “什么?你要去海眼魔x#249;e中修炼?”

  闻听这个消息之后,周崇举皱起了眉头,似乎有什么为难之事,站起来在阁中来回走了几步后,他站定回头道:“师弟,我问你,那日颜贡真赐你的云砂是何相属?”

  颜贡真便是颜真人的本名,张衍未曾听过,但一想也知道他说得是谁,当即答道:“却是一枚金x#236;ng云砂。”

  周崇举冷笑一声,道:“我便知道他这人心眼小的很,你得罪了他的弟子,他岂会有如此好心?”

  他又看了张衍一眼,“师弟莫怪我知道他的用心却不告知你,师兄我是另有谋算,因此不怕他做手脚,只是现在你如去海眼魔x#249;e的话,却是有点麻烦了。”

  张衍诚心实意地说道:“师兄自然是不会害我的,不知麻烦又在何处?”

  “嗯。”周崇举点了点头,道:“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当年前辈走时曾传下一m#233;n‘五方五行太玄真光’,此并非修炼功法,而是万年前太玄m#233;n留下的一m#233;n对敌法诀,据说威力极大,要我转jiao给那位大气运之人,因此二百年以来我一直我未曾翻动。”

  顿了顿,他又叹了一声,“直到你入丹鼎阁后,我才拿出翻了翻,却现其中有一步关键,需在玄光境之前寻得五属云砂,凝练玄种,我本想让你安稳修行,再慢慢寻觅齐全后一并jiao予你,是以那日颜贡真赐你云砂时我也乐见其成。”

  张衍听到这里不禁恍然,明明自己资质不高,而且也未曾透1#249;自己在修行《太乙金书》,不知道为什么周崇举一直对自己那么有信心,现在看来不仅是相信那位前辈的判断,而且还有这本法诀的因素在内,因此底气十足。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你竟打算去魔x#249;e去修行,如今我身边只来得及凑得三枚云砂。”

  周崇举从将手抬起,从袖囊中取出三只锦盒,放在桌上打开,分别取出三枚云砂,他指着其中这是一枚碧绿光润的云砂说道,“此乃木x#236;ng云砂,乃是五十年前,我在y#224;o园之中偶得,品质极佳。”

  又指了指另一枚,道:“此为金x#236;ng,是近日所得,不过比起颜贡真赐予你的,怕是差远了,不提也罢。”

  接着他伸手拿起最后一枚,道:“此乃土x#236;ng云砂,也是近日我从外间购得,只是品质却是差了许多,未免有些不美。”

  这世上的土x#236;ng云砂的数量是最多的,哪怕凡间也有不少,只是遗憾的是,偏偏土x#236;ng云砂的品质最难达到上乘,周崇举身为丹鼎阁掌院,这么短时间内,也寻觅不到。

  张衍一笑,道:“世事难全,有总好过没有,师兄就不必苛求了。”

  周崇举微微点头,又叹道:“不过仍是差了两枚,一为水属,一为火属,”

  张衍琢磨了一下,道:“火x#236;ng云砂我倒是有办法可以寻得,只是水属一时之间却不知道去哪里找。”

  周崇举闻言,突然精神一振,追问道:“哦,你能寻得火属云砂?有几分把握?”

  张衍想了想,道:“**成吧。”

  “好好好!”周崇举连说三个“好”字,眼中光芒闪动,“你还记得我前次与你说得昭幽天池否?”

  “自然是记得的,只是那一次已到了昭幽山前,却因遇妖被庄不凡强行带了回来。”

  周崇举沉声道:“那你需再去一次,昭幽天池下百丈深处,便有那枚水属云砂。”

  ……

  ……

  ps:咳咳,张衍,刘韬和谢宗元虽然谈得投机,不过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不结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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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二上昭幽 天池妖主
( 本章字数:3761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东华洲,昭幽山。

  这座嵯峨怪山山势孤起,耸入云中,望之如同撑天玄柱,在东华洲有“小不周”的美誉。

  而昭幽天池便位于此山山顶,到了夜间,银汉星宿皆倒映其中,景象蔚为壮观,因为池水之深不知几许,有传言说直通九幽之地,所以有人形容为“上接天河,下通幽冥”。

  这一次,张衍无风无浪地穿过小浪山,顺利到达了这里。

  这是三泊大妖桂从尧的地界,站在高处便能将周围景物尽收眼底,且这妖主又性好清静,是以平素很少有修士往来。

  为了稳妥起见,张衍将罗萧唤出伴在身侧,再沿着山势向上一路上攀飞。

  飞遁一日夜后,大约第二日隅中时分,两人终于达到了山巅。

  此时面前出现一片方圆数千里碧蓝湖水。

  湖面静谧无波,澄澈如洗,宛如一面平镜,这里飞鸟难渡,清气环笼,更兼四周云卷云舒,如海翻腾,显得宏深浩渺,气象非凡。

  张衍只是站在这里粗粗一览,便现这里灵气充沛,丝毫不在他的灵页岛之下,身侧云海涌动,有一种伸手一摸便能触及天幕的错觉,使人直想敞开胸怀,去拥揽这一方天地。

  兴致起来,他不禁负手长吟道:“摩天弄云霭,食气吞仙斋,浩然朔罡风,决荡天门开!”

  罗萧听了,掩嘴轻笑,道:“老爷好气魄,想必此次寻找云砂已是成竹在胸。”

  张衍却摇摇头,如果这昭幽天池只有方圆百里,那么还好说,但是这里一望无际,周崇举只说那枚水属云砂在水下百丈,再问细节却是闭口不言,谁知道究竟在什么地方?

  那么只好靠自己慢慢找寻了,想来这位便宜师兄也不会随便糊弄自己。

  不过既然大妖桂从尧的地界,他们不敢用随意飞渡,免得惊动了这头大妖,与罗萧商量了一会儿,两人决定分头搜寻,有精元血誓在身,他们也不虞找不到对方。

  到了水中,罗萧现了原形,化成一条三丈大小的巨蟒沿着湖岸往西面寻去。

  张衍一入水中,便使了个澜云密册上的小分波术,在水中度倒也不慢。

  慢慢潜到了百丈之下,这里有各种体型硕大的怪鱼往来穿梭,湖水冰冷彻骨,但总算是以他修为还算经受得住。

  一路往东搜寻,大约三五日后,他突然心有所感,没来由的觉得似乎他要寻找的物事就在左近。

  仔细搜寻一翻后,果然在贴近湖岸的一处山壁上现了蓝灿灿的一片,再一看,眼中不禁泛出喜色,原来这里竟然是一片蓝色的泓波砂脉,如彩带一般在山石隙缝中蜿蜒弯转,当中有不少云砂,却如晶石一般透亮光润,显然都是上品。

  他来回扫了几眼,最终目光落在其中一枚云砂身上。

  这枚云砂个头不大,但却灵性十足,光洁饱满,几乎让他生出一种有了生命的错觉,与它一比,其余同类仿佛都是下界俗物。

  没想到如此轻易就找到了,张衍心中欣喜,看了看左右,确定没有危险之后,这才上前,小心翼翼将那枚云砂拿起,却不忙着收起,而是顿了顿,查看周围是否有什么动静。

  许久之后,他也没有现什么异样,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将其放入袖中,正要走时,忽然之间,四周涌来无数潮水,裹着他往天池深处而去。

  张衍一惊,正要有所动作,却觉得这股力量根本无法抵御,随即眼前一暗,忽忽然有了一股昏沉之感。

  不知过了多久,等他再睁开双眼的时候,却现在自己身处在一个乳窟白玉的洞府中,虚窗外烟霞片片,四周镶嵌明珠珍贝,各色彩石,显得五光十色,光影斑斓。

  自己坐在一只玉椅上,而对面则是一榻玉床,上面端坐着一个羽衣星冠的老道。

  此人鹤童颜,面如满月,怀抱一把拂尘,见张衍醒来,便目光温和地看过来,问道:“看你这身装束,可是凕沧派弟子?”

  张衍整了整袍服,起身一礼,道:“正是,不知道前辈如何称呼?

  老道呵呵一笑,道:“老夫桂从尧。”

  桂从尧?三泊妖王之一?昭幽天池之主?修行数千年的大妖?

  没想到对方看起来非但没有一丝妖气,反而像是一名得道之士。

  张衍心中震动,但是表情却丝毫不慌,不卑不亢的一拱手,道:“原晚是桂府主,晚辈凕沧派张衍,见过前辈了。”

  桂从尧目注着张衍,道:“我来问你,我山门外那颗水云砂可是你拿走的?”

  张衍并不迟疑,如实答道:“不错,正是晚辈所取。”

  在这种大妖面前,以自己的修为,隐瞒根本是毫无意义的,索性坦然相对的好。

  哪知道桂从尧听了这话后,非但不生气,反而喜不自禁,道:“造化到了,造化到了。”

  张衍闻言不禁讶然,随即心中微微一动,似乎摸到了一丝头绪。

  桂从尧微笑道:“道友不必疑惑,你所拿的那枚云砂,乃是一百五十年前,有位高人路过时留下,他曾言道,一百五十年后若有人来取,那人便是我命中贵人,我数年前便在洞府中恭候,今日总算把你盼来了。”

  张衍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暗忖周崇举让他来昭幽天池,莫非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一定是了,否则他绝对不会那么放心让自己来这位妖主的地界上取物。

  这么说来,桂从尧口中那位高人,想必就是那位指点自己来溟沧派的老道了。

  他在这里思索,桂从尧却看他良久,最后长声一叹,摇摇头道:“没想到,你便是那位杀我之人。”

  张衍不禁吃了一惊,看看桂从尧表情又不想是开玩笑,谨慎道:“晚辈修为低微,就算再修行百数年,怕也不是前辈敌手。”

  桂从尧笑了起来,道:“呵呵,你莫害怕,我这么说却是有道理的,我从开了灵智到如今,修行两千余年,总共活了三千六百四十九岁,却因为先天所限,数百年来修为已难有寸进,当日那位高人路过时,我问他自己还能活多久,他曾对我说,我寿数完结之日,当应在三千六百五十岁,到时千年苦功,尽化一堆枯骨。”

  说完之后,他连声叹气,唏嘘不已。

  张衍听了,也是心有戚戚焉。

  他现在是明气修为,寿数大约在三百年开外,如无奇遇,在化丹之前,寿元不会再有一丝一毫的增长。即便到了元婴境界,也不过是千载寿命,听起来很长,但是对于动辄闭关数十上百年的修道人来说,其实还是短暂的很。

  或许,只有修炼到了至人境界,进而举霞飞升,成为传说中的大罗金仙才能亘古永存。

  又听桂从尧继续说道:“我当时问那位高人可有延寿之法?他言我根底不够,此生已无希望,除非在我寿数即终时找一大气运之人助我兵解,好让我转生重修,尚有一丝成道之机,我又问,去哪里找这个人,他便丢下这枚云砂,说来日这枚云砂被人捡起时,便是那人到了。”

  张衍缓缓点头,其实他走上这条路后,便明白转世重修也并不是那么好走的,如无特殊的道器和无上神通护持,转世后都会昧了前生记忆,不过这也总比修道者寿数到了,身死魂消的好。

  桂从尧笑呵呵望着张衍,道:“道友,如今距我兵解之时还有半年时间,还不到最后时机,不如在我这里住下,到时助我兵解如何?”

  张衍认真考虑了一下,随后缓缓摇了摇头。

  桂从尧见他拒绝,也不恼,而是劝说道:“我数千年修道,也有不少宝物在手,你看我这洞府如何?我兵解之后便送与你,还有我那死后蜕下的躯壳,都可给你,甚至我还知道几处无人知晓的仙府,也可指点你前去,你看如何?”

  张衍还是摇头。

  桂从尧讶然道:“莫非是道友嫌弃贫道是妖类,有门户之见,是以不愿助老道我么?”

  张衍沉思了一会儿,决定实话实说,“前辈误会了,并非是我不愿意助你,而是数月之后,我凕沧派中将调集弟子,彻底剿灭你三泊妖修,此前我要去海眼魔穴处提升修为,是以不能留在此处。”

  他不怕这消息被桂从尧知道,三泊与凕沧派争斗那么多年,自然也有办法能得知凕沧派中的动静,以前只是凕沧派顾忌水国,所以没有尽全力出手,如今一旦下定决定,半年之内覆灭三泊绝不是说笑。

  果然,听到这个消息后桂从尧表情如常,他抚须沉吟了一会儿,道:“海眼魔穴,我倒是有所耳闻,但未曾去过,不过听说此地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要埋骨此处,既然你道友要去,我便送你一物,就当助你一臂之力。”

  他拂尘一摆,一块灰扑扑的牌符便飞入张衍怀中。

  “这面‘载和气淳罩’,乃是我历劫之后,用身上碎壳所炼制,可挡灾劫,可避神通,今日便送你。”

  他又笑道:“我知凕沧派功德院中悬赏我项上人头,等围攻三泊之时,道友便回来此处杀我,就当送你一桩奇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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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齐聚江贲 守名宫阙
( 本章字数:2940 更新时间:2015-4-14 7:30:00)


  张衍在五日之后返回了山门,进入洞府后,一名力士便呈上来一封书信。

  他接过之后,挥手命其退下。

  拆开书信一看,原来是谢宗元的来信,其中提到“东西”已经拿到,请他务必宽心,待见面时再转交予他,并约定十日之后在龙渊大泽之西的江贲岛鸿雁台上一聚,届时一同前往魔穴。

  张衍知道,那“东西”自然指的火属云砂,只是信里不便明言,这样一来,这五枚云砂便凑齐了,他算是彻底放下了心思。

  不过书信之后还有不少文字,不禁拿近一点,再往下看去。

  信中言到,谢宗元原打算带上几名族中好手同去魔穴,可是打听下来才知道,凡是进入魔穴之人,都有魔头前来蛊惑引诱,修为越是高深,引来的魔头便越是厉害,得知这个内情后他只能作罢,免得弄巧成拙。

  张衍微微一笑,这情形他也早有预料,否则历来进入魔穴之人岂非都可以靠长辈护持,或者延请高手保护了?必然是因为什么原因才不得而去。

  而且他听闻守名宫中那位女仙彭真人也是修为高深,什么人到岛上定是洞若观火,所以这一次他只能一人独往,罗萧却是不能随行。

  这封信看到最后,其中一段话引起了他的重视。

  上面提到,魔穴之中,有几种魔头,但是最为常见的便是阴魔,谢宗元嘱咐他务必要从丹鼎院中多带些定神丹来,以备不时之需。

  原来天下灵穴,分为清浊两种,清者都是往上散生机,因而灵穴所在之地,都是草木茂盛,灵禽异兽众多,一派生机勃勃,是正道修士的洞天福地。

  而浊者即是魔穴,其内灵气抱作一团,含而不吐,日久天长之后,地底幽冥之精受其滋养,便易生出各种魔头妖魂。

  对于张衍这等明气修士来说,阴魔无疑是最容易遇上的。。

  此魔无形无影,本来只是精魄转化,随处飘荡,生人一近,感染了七情六欲,执念妄意之后,便会生出灵识,如果修士在魔穴中修炼,稍有不慎,一个心神失守,便会被魔头入侵识海,轻则功行大减,性情大变,重则走火入魔,彻底堕入魔道。

  在东华洲,只有六大魔宗有特殊法门可以养炼各种魔头,化为己用,据魔穴之地修行。

  要抵御这种魔头,除了心性坚定外,还可以依靠各种丹药护住心神,而定神丹便是此中翘楚,此丹服下后有清心凝神之效,修行时若再紧守灵台,不为外物所扰,阴魔自然难进。

  于是第二日,张衍又去了丹鼎院一次。

  先前他其实已经拿走不少丹药,但此行性命交关,因此他也毫不客气,除了定神丹之外,又拿了不少补气养神的丹药,几乎将两个乾坤袖囊装满。

  一番准备后,张衍算了算时日,时间已颇为紧迫,差不多已可启程,于是交待了罗萧几句,便放出飞舟,腾空往龙渊大泽的西方飞去。

  江贲岛是距离守名宫最近的一座6洲,周围别无其他岛屿,一路都是茫茫水泊,飞遁了大约五日夜之后,此岛便出现在眼中。

  张衍远远望去,现一座高起土台上早已盘膝坐着几个人,其中领头一人就是刘韬。

  张衍从空中落下,牌符一晃,收了飞舟,走上前来。

  “是张师兄到了。”

  龙韬当先起身迎了出来,笑着招呼了一声,他转身拉过身旁一名中年修士,道:“来来来,我给张师兄引见一下,这位是程安程师兄,此番去海眼之下,还需靠他的沉香舟,程师兄,这位便是我与你提起过的张师兄了,他可是我凕沧派的真传弟子。”

  程安听了张衍身份,神情微微有些拘束,忙上前一拱手。

  张衍还礼之后,稍稍打量了一下,现这人圆脸厚唇,相貌憨实,一看就是不善言辞之人,果然与他见礼之后,便站在一边不说话了。

  刘韬又指了指远处一位年轻修士,道:“这位是赵镇赵师兄,乃是绥定赵氏出身,他族中有长辈曾经去过魔穴,此次我特意请他来同我等随行。”

  张衍神色微动,借着拱手的机会,不由多看了此人几眼。

  赵镇相貌不差,站在那里长身玉立,身上道袍飘飘,倒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只是眉宇间略显轻浮,刘韬介绍张衍时,他也不过来,只是神情淡淡地拱手,眼中有几分轻视之色。

  绥定赵氏这也算是十二巨室之一了,不过却是排在末等,看此人能和刘韬打上交道,想必也不是什么嫡系弟子,而是支脉旁系。

  此人看来自持身份,张衍也不欲和他多说,独自一人退到一边,盘膝坐下闭目养神去了。

  各人也是分了几处坐下,如今他们之中只差谢宗元一人未到了,土台上又陷入了一片寂静,除了呼呼而过的烈风,便只有大泽中波涛涌动的声响。

  只是诸人又等了两日,谢宗元的踪影却还没有出现。

  赵镇第一个有些不耐,向龙韬抱怨道:“龙师兄,裕宣谢氏果然是好大的气派,叫我几人等他一人。”

  刘韬一笑,劝道:“赵师兄莫急,距离约定之期还有一日,且再等等。”

  赵镇皱了皱眉,便不说话了。

  张衍微微睁开一丝眼缝,他倒是有些好奇,这赵镇也算是世家弟子,可是对刘韬似乎却有一丝惧怕,难道是有什么把柄落在刘韬手中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