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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王朝
作者: 无罪  发表时间: 2014-10-9 15:49:00  所属类型:玄幻奇幻

第一卷:大逆
  第一章 剑炉余孽   第二章 活得长,便走得远   第三章 只因你太美
  第四章 双修   第五章 公平   第六章 时机
  第七章 欠债   第八章 黑暗里,有蚕声   第九章 乞命
  第十章 风雨如晦人如鬼   第十一章 人杰   第十二章 酸甜的果实,唇间的血
  第十三章 一剑斩蛟龙   第十四章 踏浪歌,夜画墙   第十五章 我等的人还不来
  第十六章 多事之秋   第十七章 那一道云纹   第十八章 第四境
  第十九章 真意   第二十章 拒绝   第二十一章 大计
  第二十二章 两层楼,王太虚   第二十三章 续天神诀   第二十四章 拨雾
  第二十五章 夜宴   第二十六章 搬山境   第二十七章 白羊角
  第二十八章 本命境   第二十九章 生死之距   第三十章 皇后
  第三十一章 白羊洞大师兄   第三十二章 光阴不虚度   第三十三章 第一步
  第三十四章 机缘   第三十五章 特例特办   第三十六章 选经
  第三十七章 全新的修行   第三十八章 半日通玄   第三十九章 真正的怪物
  第四十章 传说里的灵脉   第四十一章 青眉意   第四十二章 凭剑取
  第四十三章 换你七年   第四十四章 青脂玉珀   第四十五章 残剑
  第四十六章 丹剑道   第四十七章 不喜欢   第四十八章 一场刺杀
  第四十九章 剑齐眉,雪降   第五十章 悍杀   第五十一章 恩与怨
  第五十二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   第五十三章 出山和入山   第五十四章 将那山搬来
  第五十五章 人活一口气   第五十六章 心不平   第五十七章 在意的事情
  第五十八章 静静的破境   第五十九章 立誓   第六十章 闹剧
  第六十一章 不娶不嫁   第六十二章 公平之规则   第六十三章 淘汰的开始
  第六十四章 修行者的剑   第六十五章 好剑   第六十六章 没有人想到的方法
  第六十七章 真正的大逆   第六十八章 分而食之   第六十九章 枯荣
  第七十章 我来捡便宜   第七十一章 何来白捡的便宜   第七十二章 且歌且战
  第七十三章 一剑分胜负   第七十四章 唇枪舌剑   第七十五章 乘风破浪会有时
  第七十六章 兵者诡道   第七十七章 纯粹剑技的比拼   第七十八章 被吓到的师兄
  第七十九章 不平   第八十章 彻底了断的时刻   第八十一章 师兄,来战
  第八十二章 我是要战胜你   第八十三章 废臂   第八十四章 此时快意
第二卷:争命
  第一章 不可能的可能   第二章 过去的故事   第三章 雪落之前
  第四章 玉窟和马房   第五章 凶剑降服   第六章 真正的白羊挂角
  第七章 时势造枭雄   第八章 我从不按规矩   第九章 老夫聊发少年狂
  第十章 计划不如变化   第十一章 封家的态度   第十二章 想要灭族么
  第十三章 观画不语   第十四章 本不是小孩子的事情   第十五章 剑符道
  第十六章 剑火灼身   第十七章 石中剑   第十八章 美好的感觉
  第十九章 谁能长生   第二十章 冷酷   第二十一章 我们必须感激
  第二十二章 剑折   第二十三章 九幽冥王   第二十四章 不问恩仇,只顾快意
  第二十五章 君问长生   第二十六章 寻药   第二十七章 简单的胜负
  第二十八章 破境约   第二十九章 呕血观剑   第三十章 新的纪录
  第三十一章 新的风波   第三十二章 赌一赌   第三十三章 何以解忧
  第三十四章 商家遗女   第三十五章 一场盛宴   第三十六章 宿命的钥匙
  第三十七章 鱼市里的飞剑   第三十八章 齐修行者   第三十九章 孤山之秘
  第四十章 大浮水牢   第四十一章 才俊册   第四十二章 不一样的盟会和剑会
  第四十三章 契机和后手   第四十四章 位置之争   第四十五章 挟海击
  第四十六章 借剑   第四十七章 剑即为命   第四十八章 江山如画
  第四十九章 平凡一式   第五十章 写意残卷   第五十一章 今日之机缘
  第五十二章 点拨   第五十三章 老祖   第五十四章 各自谎言
  第五十五章 盈亏之道   第五十六章 曲解   第五十七章 孤寂
  第五十八章 不甘寂寞   第五十九章 新的挑战者   第六十章 剑雨
  第六十一章 来自水牢的怀疑   第六十二章 萧索   第六十三章 世上没有绝对完美的计划
  第六十四章 并不擅长做很多事   第六十五章 她的态度   第六十六章 仙符宗
  第六十七章 时不我待   第六十八章 无端的刺杀   第六十九章 灵虚真传
  第七十章 死士   第七十一章 无迹鬼剑   第七十二章 足以改变史书的事情
  第七十三章 龙入鱼市   第七十四章 天命所归   第七十五章 赵地多寡女
  第七十六章 指杀   第七十七章 各自争命   第七十八章 不过如此
  第七十九章 折羽
第三卷:盛会
  第一章 心术   第二章 借势   第三章 恶毒
  第四章 养剑   第五章 时候   第六章 心境
  第七章 邀约   第八章 启程   第九章 会聚
  第十章 神威   第十一章 便真是有这么巧的事   第十二章 利用
  第十三章 马贼   第十四章 楚器   第十五章 应变
  第十六章 七境之自信与震惊   第十七章 谢家之凄厉绝杀   第十八章 周家老祖之阴之毒
  第十九章 反常   第二十章 无法再装   第二十一章 寡人
  第二十二章 在巫山   第二十三章 入阵   第二十四章 现在和将来
  第二十五章 无情   第二十六章 困龙   第二十七章 气息
  第二十八章 牢笼   第二十九章 身裂   第三十章 真相
  第三十一章 掩饰   第三十二章 拳头   第三十三章 争山
  第三十四章 遮山   第三十五章 论帝   第三十六章 八境
  第三十七章 伊始   第三十八章 星火   第三十九章 始发难
  第四十章 折符   第四十一章 废与死   第四十二章 天谴
  第四十三章 阴陨月   第四十四章 气魄   第四十五章 启天
  第四十六章 剑出   第四十七章 悲声   第四十八章 诅咒
  第四十九章 一剑平山   第五十章 刺帝   第五十一章 饲丹
  第五十二章 尽亡   第五十三章 元武十二年春   第五十四章 天下
  第五十五章 生死有命   第五十六章 攻心   第五十七章 不速之客
  第五十八章 使命即命   第五十九章 人王玉璧   第六十章 令她不如意
  第六十一章 新坟   第六十二章 最难懂人心   第六十三章 该想和不该想
  第六十四章 死局   第六十五章 置之死地,能否后生   第六十六章 阻路
  第六十七章 杀誓   第六十八章 借口   第六十九章 离世
  第七十章 剑会之始   第七十一章 丁宁意   第七十二章 原来是这样
  第七十三章 剑意合一   第七十四章 山道、剑   第七十五章 都是问题
  第七十六章 八剑   第七十七章 水玲珑   第七十八章 选剑
  第七十九章 剑的尸海   第八十章 必须给我解释   第八十一章 心惊
  第八十二章 实在   第八十三章 人厨   第八十四章 真正的悍勇
  第八十五章 到底是谁   第八十六章 荆棘海   第八十七章 狗屎运
  第八十八章 不可思议之演变   第八十九章 他到底要做什么   第九十章 猜谜
  第九十一章 修行者与军队   第九十二章 惊动   第九十三章 破环
  第九十四章 难堪   第九十五章 刺   第九十六章 共战
  第九十七章 水中花   第九十八章 总不会看着我去死   第九十九章 再夺首
  第一百章 拘谨和大胆   第一百零一章 君子   第一百零二章 渴求
  第一百零三章 死之雨   第一百零四章 第二名过关者   第一百零五章 谁家死士
  第一百零六章 还药   第一百零七章 生厌   第一百零八章 第一课
  第一百零九章 师兄   第一百十章 嘲讽   第一百十一章 连横
  第一百十二章 最初的反对者们   第一百十三章 很多剑的问题   第一百十四章 那人是谁
  第一百十五章 最后的出关者   第一百十六章 最后一个走来的人   第一百十七章 火烧
  第一百十八章 黯淡无光的黑剑   第一百十九章 毒龙澶   第一百二十章 连胜,随意
  第一百二十一章 陌生的战斗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大戏的开端   第一百二十三章 你家师弟,真的很强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天下女子多枭雄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两剑   第一百二十六章 依旧随意
  第一百二十七章 我家师兄   第一百二十八章 另一柄剑   第一百二十九章 垒势
  第一百三十章 对所有人   第一百三十一章 简单而有趣的胜利   第一百三十二章 前十
  第一百三十三章 痛苦也是一种经历   第一百三十四章 山河胸中,生死度外   第一百三十五章 缺一人
  第一百三十六章 前十最后一场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不缺   第一百三十八章 明棋
  第一百三十九章 邀斗   第一百四十章 恶毒对无耻   第一百四十一章 以暴烈开端
  第一百四十二章 断骨   第一百四十三章 明卒和隐棋   第一百四十四章 放肆
  第一百四十五章 破   第一百四十六章 如野火烧   第一百四十七章 未出现过的剑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丹汞如鱼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不敢   第一百五十章 都在破境
  第一百五十一章 凌迟   第一百五十二章 真正的孔雀绿   第一百五十三章 他是首名
  第一百五十四章 何须人怜
第四卷:斗将军
  第一章 近侍   第二章 天火   第三章 死路
  第四章 随波逐流   第五章 贴切   第六章 舍得败
  第七章 双败   第八章 惶急与安宁   第九章 谁会不败
  第十章 苏醒   第十一章 命硬   第十二章 哭坟
  第十三章 首步   第十四章 燕,上都   第十五章 希望
  第十六章 刺客   第十七章 问题   第十八章 雨下客至
  第十九章 执念   第二十章 接连而来的客人   第二十一章 遗忘的事情
  第二十二章 求之不得   第二十三章 蝴蝶扇动的翅膀   第二十四章 同一个清晨
  第二十五章 尊老   第二十六章 大事   第二十七章 原来是这样
  第二十八章 天命之归   第二十九章 成全   第三十章 陈年旧事,不是我杀的你
  第三十一章 会面   第三十二章 痛苦   第三十三章 按部就班
  第三十四章 熬   第三十五章 岷山雪,釜中火   第三十五章 她终于来到墨园
  第三十六章 简单   第三十七章 学习复仇的少女   第三十八章 他在楼上看风景
  第三十九章 杀了那只猫   第四十章 学与授   第四十一章 意已决
  第四十二章 不安全感   第四十三章 他在说谎   第四十四章 将计如何就计
  第四十五章 应战   第四十六章 桎梏和借势   第四十七章 大自在
  第四十八章 寒意   第四十九章 熬人   第五十章 破五境
  第五十一章 遗忘的情绪   第五十二章 消失在记忆里的事   第五十三章 王侯座下
  第五十四章 挖树   第五十五章 喜酒   第五十六章 好奇
  第五十七章 说不出的真相   第五十八章 我来挑战你   第五十九章 赌约和羞辱
  第六十章 原来你也在这里   第六十一章 就是这意思   第六十二章 那一夜
  第六十三章 熟悉   第六十四章 天空拉开的墨卷   第六十五章 未知的相遇
  第六十六章 空巷   第六十七章 心痛   第六十八章 御剑意
  第六十九章 不断的秘剑   第七十章 捉迷藏   第七十一章 燃烧的画卷,横置的长河
  第七十二章 手段   第七十三章 重逢   第七十四章 做不到像你一样冷酷
  第七十五章 夏天里的霞光   第七十六章 封营   第七十七章 一线天
  第七十八章 惊怒   第七十九章 无上灵虚
第五卷:两地争
  第一章 上都夜   第二章 大意思   第三章 最后光亮
  第四章 在意   第五章 煮酒   第六章 让她孤单
  第七章 就在明天   第八章 若能回   第九章 前路
  第十章 浪花朵朵开   第十一章 阴河火   第十二章 恐惧败
  第十三章 应该发生的事情   第十四章 冶剑   第十五章 放眼四顾心茫然
  第十六章 欢喜   第十七章 发疯的开端   第十八章 一个饮马桶引起的战争
  第十九章 其实我是管家   第二十章 当年事   第二十一章 群龙之首
  第二十二章 大义   第二十三章 师徒言   第二十四章 顺势而行
  第二十五章 无处不长陵   第二十六章 东胡望   第二十七章 简单而忽略
  第二十八章 平和的离城   第二十九章 军师   第三十章 仙符宗的钟声
  第三十一章 万符开   第三十二章 谁能胜之   第三十三章 异火
  第三十四章 亮剑   第三十五章 都未输   第三十六章 交山
  第三十七章 刺军   第三十八章 悲怆   第三十九章 眼前事
  第四十章 屠城   第四十一章 意料外的战争   第四十二章 必须要试
  第四十三章 獠   第四十四章 无形的墙   第四十五章 好人还是坏人
  第四十六章 逃   第四十七章 分裂   第四十八章 演一场戏
  第四十九章 不宣之战   第五十章 袭将   第五十一章 死人剑
  第五十二章 如何做到   第五十三章 一生的代价   第五十四章 送死
  第五十五章 血袍   第五十六章 想不到是你   第五十七章 灵虚宗主
  第五十八章 刀剑山   第五十九章 交易   第六十章 夜突
  第六十一章 祖山   第六十二章 天凉   第六十三章 灵山
  第六十四章 不老泉   第六十五章 汇海   第六十六章 登祖山
  第六十七章 苏醒   第六十八章 改变的钥匙   第六十九章 疯子
  第七十章 天凉人   第七十一章 皇冠   第七十二章 深渊
  第七十三章 暗约   第七十四章 剑三   第七十五章 以剑破
  第七十六章 一口井   第七十七章 必须死   第七十八章 后招
  第七十九章 吐丝   第八十章 最后的天凉   第八十一章 长生不死药
  第八十二章 私心   第八十三章 碑文   第八十四章 门破
  第八十五章 真正的剑意   第八十六章 一起死   第八十七章 两生花
  第八十八章 只问亲疏   第八十九章 服众   第九十章 认同
  第九十一章 孤单   第九十二章 天凉了   第九十三章 我来杀你
  第九十四章 鱼肠   第九十五章 意料外的人   第九十六章 豪赌
  第九十七章 垂死   第九十八章 剑破符   第九十九章 符器兵
  第一百章 黑山   第一百一章 最年少的宗师   第一百二章 败
  第一百三章 证明
第六卷:当年事
  第一章 新生   第二章 爱恨   第三章 新生的巨头
  第四章 新生   第五章 花钱   第六章 从来不是普通人
  第七章 当时势   第八章 风雨归   第九章 直接
  第十章 财富   第十一章 当年事和家务事   第十二章 花脸
  第十三章 蛊生   第十四章 两道剑伤   第十五章 闭山
  第十六章 谋信   第十七章 无用   第十八章 身为王
  第十九章 柿事   第二十章 杀石   第二十一章 齐宗
  第二十二章 十五年   第二十三章 终究   第二十四章 望春
  第二十五章 活着   第二十六章 缺剑   第二十七章 刑天下
  第二十八章 莫名语   第二十九章 胜算   第三十章 异数
  第三十一章 破境无痕   第三十二章 不祥   第三十三章 逢军
  第三十四章 自楚   第三十五章 无敌   第三十六章 痴者
  第三十七章 阵眼   第三十八章 天下最快   第三十九章 受死
  第四十章 骄傲   第四十一章 珍藏   第四十二章 画眉
  第四十三章 用命   第四十四章 剑是知己   第四十五章 活着
  第四十六章 杀人   第四十七章 产业   第四十八章 必死
  第四十九章 腐铠   第五十章 鸿鹄   第五十一章 破剑
  第五十二章 笑颜   第五十三章 时机   第五十四章 公敌
  第五十五章 问题   第五十六章 楚箭   第五十七章 家变
  第五十八章 安内   第五十九章 放心   第六十章 锈刀
  第六十一章 赶路的丁宁   第六十二章 赶路的唐昧   第六十三章 这一剑谁来接
  第六十四章 卸甲   第六十五章 夜袭军   第六十六章 夜火
  第六十七章 决斗为注   第六十八章 师门剑经   第六十九章 教学
  第七十章 末花旧事   第七十一章 归来   第七十二章 传人
  第七十三章 我来收   第七十四章 暖春   第七十五章 见缘
  第七十六章 登场   第七十七章 剑祭   第七十八章 死亡
第七卷:心伐
  第一章 应命   第二章 绽放   第三章 弃民
  第四章 希望   第五章 金风   第六章 夜眠
  第七章 天弃   第八章 以何胜   第九章 奇军
  第十章 楚器   第十一章 无甲   第十二章 斩首
  第十三章 金戈   第十四章 王侯   第十五章 天下第一
  第十六章 那一个不起眼的人   第十七章 背叛之一   第十八章 换我杀你
  第十九章 剑痕   第二十章 痴者   第二十一章 神韵
  第二十二章 亡命剑   第二十三章 释然   第二十四章 夜枭
  第二十五章 御驾   第二十六章 天之蚀   第二十七章 借手
  第二十八章 恐惧   第二十九章 求活   第三十章 绝意
  第三十一章 逃亡   第三十二章 变局   第三十三章 用处
  第三十四章 等待   第三十五章 她之心意   第三十六章 心术
  第三十七章 将死   第三十八章 想来他也如是   第三十九章 推断
  第四十章 剑奴   第四十一章 千山   第四十二章 当年的敌人
  第四十三章 指教   第四十四章 简单   第四十五章 千墓
  第四十六章 联手   第四十七章 大手段   第四十八章 维系
  第四十九章 死信   第五十章 手笔   第五十一章 心意
  第五十二章 一城之敌   第五十三章 空城   第五十四章 巅峰
  第五十五章 至傲   第五十六章 谁来   第五十七章 俱焚
  第五十八章 两相   第五十九章 坐骑   第六十章 飞天
  第六十一章 心之所向   第六十二章 乱城   第六十三章 心乱
  第六十四章 波澜   第六十五章 救命剑   第六十六章 比翼双飞
  第六十七章 白莲   第六十八章 斩首   第六十九章 昔日幽朝
  第七十章 拒绝   第七十一章 阴暗的地老鼠   第七十二章 来援
  第七十三章 结茧   第七十四章 惊喜   第七十五章 登场
  第七十六章 友赐   第七十七章 起身   第七十八章 绣幕
  第七十九章 清净与杀   第八十章 红袍和白袍   第八十一章 除根
  第八十二章 破心   第八十三章 杀凶   第八十四章 轻点
  第八十五章 俱伤   第八十六章 哭意   第八十七章 当年的巅峰
  第八十八章 收局者   第八十九章 师叔   第九十章 不变
  第九十一章 尘世剑   第九十二章 八境一域   第九十三章 剑破苍穹
  第九十四章 刺杀   第九十五章 兑子
第八卷:长生
  第一章 水中物   第二章 幽浮   第三章 帝泣
  第四章 烬   第五章 废墟上的年轻人   第六章 孰为虎?
  第七章 真正的胶东郡   第八章 向东   第九章 声音
  第十章 楚谋   第十一章 天下剑首令   第十二章 屈服
  第十三章 不耻   第十四章 封侯   第十五章 交易
  第十六章 所有人想象不到的方式   第十七章 态度与决心   第十八章 你敢么
  第十九章 仪式   第二十章 依旧是前尘   第二十一章 目的
  第二十二章 镇魂钉   第二十三章 赐长生   第二十四章 残忍
  第二十五章 孤山秘   第二十六章 镇国   第二十七章 夜乱
  第二十八章 圣变   第二十九章 月思   第三十章 全面反击
  第三十一章 不再少年   第三十二章 一封旧信   第三十三章 注定
  第三十四章 五道符   第三十五章 预见   第三十六章 移城
  第三十七章 抗令   第三十八章 父与子   第三十九章 夫与妻
  第四十章 尸物   第四十一章 无漏   第四十二章 巫神
  第四十三章 归位   第四十四章 疯子   第四十五章 转化
  第四十六章 悠久   第四十七章 第九殿   第四十八章 危兽
  第四十九章 宛如末日   第五十章 求死   第五十一章 久别,重逢
  第五十二章 念旧   第五十三章 真正的重生   第五十四章 朝宗
  第五十五章 陌路   第五十六章 盾枪剑、近侍   第五十七章 六间房
  第五十八章 后手和宝藏   第五十九章 根基   第六十章 拆招
  第六十一章 争天下   第六十二章 软弱   第六十三章 暗影
  第六十四章 天载难逢   第六十五章 言听计从   第六十六章 海外战场
  第六十七章 因果   第六十八章 登岛   第六十九章 不难办
  第七十章 同辈   第七十一章 冰瀑   第七十二章 正名
  第七十三章 天铁本命   第七十四章 败业   第七十五章 血手
  第七十六章 侥幸   第七十七章 俘   第七十八章 托我相看
  第七十九章 剑鞘   第八十章 养尸   第八十一章 斯逝
  第八十二章 反问   第八十三章 战军   第八十四章 见鬼
  第八十五章 关系   第八十六章 双虹   第八十七章 败家
  第八十八章 真威风   第八十九章 千里之外   第九十章 大谬
  第九十一章 死机   第九十二章 地利   第九十三章 浩劫
  第九十四章 本质之差   第九十五章 一剑   第九十六章 战一座城
  第九十七章 那时   第九十八章 人间意   第九十九章 请教
  第一百章 提醒   第一百零一章 上游事   第一百二章 巫首
  第一百三章 看懂   第一百四章 重修   第一百五章 报恩
  第一百六章 绝妙   第一百七章 复仇女皇   第一百八章 分,离
  第一百九章 冷宫   第一百一十章 大光明   第一百一十一章 宗师们
  第一百一十二章 感动   第一百一十三章 怪异   第一百一十四章 杀李
  第一百一十五章 习惯   第一百一十六章 真正的破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好想法
  第一百一十八章 位高权重   第一百一十九章 出头   第一百二十章 太简单
  第一百二十一章 服众   第一百二十二章 她的证明   第一百二十三章 如何破
  第一百二十四章 守株以胜   第一百二十五章 提前到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 水到渠成
  第一百二十七章 自负   第一百二十八章 剑心   第一百二十九章 指印剑
  第一百三十章 气海深处的星空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不过如此   第一百三十二章 我的看法
  第一百三十四章 她不想这样   第一百三十五章 谁的将来   第一百三十六章 曾经的刺客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临死之前   第一百三十八章 他的话   第一百三十九章 我就是他
  第一百四十章 我们的选择   第一百四十一章 按照十我的方式   第一百四十二章 量变而质变
  第一百四十三章 许多年之后的联手   第一百四十四章 杀徐   第一百四十五章 童男童女
  第一百四十六章 齐盟主   第一百四十七章 阴暗里的新王   第一百四十八章 你们本来属于我
  第一百四十九章 仓促   第一百五十章 让我们看到   第一百五十一章 你们凭什么
  第一百五十二章 评价   第一百五十三章 伏击   第一百五十四章 兵马俑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万劫不复   第一百五十六章 人生皆是矛盾   第一百五十七章 赐你永生
  第一百五十八章 决死   第一百五十九章 残忍   第一百六十章 苦涩
  第一百六十一章 寒湖守   第一百六十二章 时宜   第一百六十三章 你的故事,我的故事
  第一百六十四章 永不能取代   第一百六十五章 很多年之后的寒冷   第一百六十六章 斩过往
  第一百六十七章 狩舰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不再熟悉的千墓山   第一百六十九章 慢刀杀人
  第一百七十章 惊梦   第一百七十一章 怨会   第一百七十二章 来生
  第一百七十三章 没有真正的长生   第一百七十四章 取剑   第一百七十五章 最后的手段
  第一百七十六章 落地   第一百七十七章 疯   第一百七十八章 魔鬼
  第一百七十九章 成全   第一百八十章 正门风   第一百八十一章 孤独
  第一百八十二章 分手   第一百八十三章 师兄弟   第一百八十四章 教训你
  第一百八十五章 先机   第一百八十六章 各自道理   第一百八十七章 努力
  第一百八十八章 未知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不要再想   第一百九十章 杯酒
  第一百九十一章 怕   第一百九十二章 落水狗   第一百九十三章 昏庸
  第一百九十四章 虎毒   第一百九十五章 然后呢   第一百九十六章 最后的愿望
  第一百九十七章 生无可恋   第一百九十八章 天下共待这一战   第一百九十九章 永远的不满
  第两百章 华发生   第两百零一章 我知道   第两百零二章 决定将来的两个人
  第两百零三章 有劲无劲   第两百零四章 生死局   第两百零五章 雷火引
  第两百零六章 那些不可期   第两百零七章 将死   第两百零八章 藏着你的毒
  第两百零九章 不归路   第两百一十章 幻灭   第两百一十一章 厌长生
  第两百一十二章 永远纠缠   第两百一十三章 宫深   第两百一十四章 囚徒
  第两百一十五章 想法   第两百一十六章 问心   第两百一十七章 如梦幻泡影
  第两百一十八章 余味   第两百一十九章 试剑   第两百二十章 悔味
  第两百二十一章 指鹿   第两百二十二章 从哪里来   第两百二十三章 织一张网
  第两百二十四章 天意之兆   第两百二十五章 新鲜的真元   第两百二十六章 末花
  第两百二十七章 烧宫   第两百二十八章 接管   第两百二十九章 天之变
  第两百三十章 迟到的一战   第两百三十一章 最终的相逢   第两百三十二章 长恨由
  第两百三十三章 残酷的世界   第两百三十四章 大婚(大结局)
第一卷:大逆

第一章 剑炉余孽
( 本章字数:5646 更新时间:2014-10-9 15:50:00)

  大秦王朝元武十一年秋,一场罕见的暴雨席卷了整个长陵,如铅般沉重的乌云伴随着恐怖的雷鸣,让这座大秦王朝的都城恍如堕入魔界。

  城外渭河港口,无数身穿黑色官服的官员和军士密密麻麻的凝立着,任凭狂风暴雨吹打,他们的身体就像一根根铁钉一样钉死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滔天浊浪中,一艘铁甲巨船突然驶来!

  一道横亘天际的闪电在此刻垂落,将这艘乌沉沉的铁甲巨船照耀得一片雪白。

  所有凝立港口边缘的官员和军士全部骇然变色。

  这艘铁甲巨船的撞,竟是一颗真正的鳌龙!

  比马车还要庞大的兽即便已经被人齐颈斩下,但是它赤红色的双瞳中依旧闪烁着疯狂的杀意,滔天的威煞比起惊涛骇浪更为惊人。

  不等巨船靠岸,三名官员直接飞身掠过数十米河面,如三柄重锤落在船头甲板之上。

  让这三名官员心中更加震骇的是,这艘巨船上方到处都是可怖的缺口和碎物,看上去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惨烈的战斗,而他们放眼所及,唯有一名身披蓑衣,老仆模样的老人幽灵般站立在船舷一角,根本看不到他们苦苦等待的那人的身影。

  “韩大人,夜司何在?”

  这三名官员齐齐一礼,强忍着震骇问道。

  “不必多礼,夜司已经去了剑炉余孽的隐匿之地。”老仆模样的老人微微欠身回礼,但在说话之间,暴雨之中,看不清老人的面目,但是他的眼神分外深邃冷酷,散出一股震慑人心的霸气。

  “夜司已经去了?”三名官员身体同时一震,忍不住同时回往城中望去。

  整个长陵已被暴雨和暮色笼罩,唯有一座座高大角楼的虚影若隐若现。

  与此同时,长陵城南一条河面之上,突然出现了一顶黑雨伞。

  手持着黑雨伞的人,在破涛汹涌的河面上如履平地,走向这条大河岸边的一处陋巷。

  有六名持着同样黑雨伞,高矮不一,在黑伞遮掩下看不出面目的黑衣官员,静静驻足在岸边等待着这人。

  在这人登岸之后,六名官员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出任何的声音,只是沉默的分散跟在了身后。

  陋巷里,有一处普通的方院,渐渐成为这些开始散肃杀气息的黑雨伞的中心。

  水声滴答,混杂着食物的咀嚼声。

  一名身穿着粗布乌衣,挽着袖口的中年男子正在方院里的雨檐下吃着他的晚餐。

  这名男子乌衣破旧,一头乱用一根草绳随意扎起,一双布鞋的鞋底已近磨穿,双手指甲之间也尽是污秽,面容寻常,看上去和附近的普通挑夫没有任何的区别。

  他的晚餐也十分普通和简单,只是一碗粗米饭,一碟青菜,一碟豆干,然而这名中年男子却吃得分外香甜,每一口都要细嚼数十下,才缓缓咽下肚去。

  在嚼尽了最后一团米饭之后,这名中年男子伸手取了一个挂在屋檐下的木瓢,从旁边的水缸里舀了一瓢清水,一口饮尽,这才满足的打了一个饱嗝。

  在他一声饱嗝响起的同时,最前的那顶黑雨伞正好在他的小院门口停下来。

  一只雪白的官靴从其中的一顶黑雨伞下方伸出,在黑重的色彩中,显得异常夺目。

  官靴之后,是雪白的长裙,肆意飘洒的青丝,薄薄的唇,如雨中远山般淡淡的眉。

  从惊涛骇浪的河面上如闲庭信步走来的,竟是一名很有书卷气、腰肢分外动人的秀丽女子。

  她从黑伞下走出,任凭秋雨淋湿她的青丝,脚步轻盈的走进中年男子的方院,然后对着中年男子盈盈一礼,柔柔的说道:“夜策冷见过赵七先生。”

  中年男子微微挑眉,只是这一挑眉,他的面部棱角遍似乎陡然变得生动起来,他的身上也开始散出一种难言的魅力。

  “我在长陵三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夜司。”

  他没有还礼,只是微微一笑,目光却是从这名女子的身上掠过,投入远处秋雨中重重叠叠的街巷。

  “长陵看久了真的很无趣,就和你们秦人的剑和为人一样,直来直去,横是横竖是竖,四平八稳,连街面墙面都不是灰就是黑,毫无美感。今日看夜司的风姿,却是让我眼前一亮,和这长陵却似乎很不合。”

  他的话风淡云清,就像平日里茶足饭饱与人闲聊时的随口感叹,然而这几句话一出口,院外所有黑伞下的人却都是面容骤寒。

  “大胆!剑炉余孽赵斩!夜司亲至,你还不束手就擒,竟然还敢说此诛心之语!”

  一声冰冷的厉喝,突然从停驻远处的一柄黑伞下响起。

  明显是故意要让中年男子和白裙女子看清面目,这名出声的持伞者将伞面抬起,这是一名面容分外俊美的年轻男子,唇红齿白,肤色如玉,目光闪烁如冷电。

  “哦?”

  一声轻咦声响起。

  中年男子微皱的眉头散开,一脸释然:“怪不得比起其他人气息弱了太多…原来你并非是监天司六大供奉之一,这么说来,你应该是神都监的官员了。”

  这名面容俊美的黑衣年轻官员的双手原本在不可察觉的微微颤抖,之前的动作,似乎本身就耗费了他大量的勇气,此时听到中年男子说他气息比后方几名持伞者弱了太多,他的眼中顿时燃起一些怒意,但呼吸却不由得更加急促了些。

  中年男子的目光却是已然脱离了他的身体,落在了白裙女子身上,他对白裙女子微微一笑,说道:“在这个年纪就已经半步跨过了第四境,他在你们王朝也应该算是少见的才俊了。”

  白裙女子一笑,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先生说的不错。”

  “他应该只是仰慕你,想要给你留下些印象而已。”中年男子意味深长的看着白裙女子,“会不会有些可惜?”

  “你…什么意思?”面容俊美的年轻官员脸色骤然无比雪白,他的重重衣衫被冷汗湿透,心中骤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白裙女子转头看了他,微微一笑,给人的感觉她似乎对这位英俊的年轻并无恶感,然而一滴落在她身侧的雨滴,却是骤然静止。

  接着这滴雨珠开始加,加到恐怖的地步,在加的过程中自然拉长成一柄薄薄的小剑。

  “嗤”的一声轻响。

  黑伞内里被血浆糊满,面容俊美的年轻官员的头颅脱离了颈项,和飘飞的黑伞一齐落地,一双眼眸死死的睁着,兀自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好气魄!”

  中年男子击掌欢呼,“居然连监视你们行动的神都监的人都直接一剑杀了,夜司果然好气魄,不过为了一言不顺心意而杀死你们自己一名不可多得的修行者,夜司好像没有什么心胸。”

  白裙女子微嘲道:“女子要什么心胸,有胸就够了。”

  中年男子微微一怔,他根本没有想到白裙女子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有道理。”

  他自嘲般笑了笑,“像夜司这样的人物,无论做什么和说什么,都的确不需要太在意旁人的看法。”

  白裙女子睫毛微颤,嘴唇微启,然而就在此时,她感应到了什么,眉头微蹙,却是不再出声。

  中年男子脸上的笑意就在此时收敛,他眼角的几丝微小的皱纹,都被一些奇异的荧光润平,身体肤开始闪现玉质的光泽,一股滚滚的热气,使得天空中飘下的雨丝全部变成了白色的水汽,一股浓烈的杀伐气息,开始充斥这个小院。

  “虽主修有不同,但天下修行者按实力境界都分九境,每境又分三品,你们的皇帝陛下,他现在到底到了哪一境?”一开始身份显然然的白裙女子对他行礼的时候,他并没有回礼,而此刻,他却是认真的深深一揖,肃然问道。

  “我没有什么心胸,所以不会在没有什么好处的情况下回答你这种问题。”白裙女子面色平和的看着他,用不容商榷的语气说道,“一人一个问题吧。”

  中年男子微微沉吟,抬头:“好。”

  白裙女子根本不商议先后,直接先行开口问道:“剑炉弟子修的都是亡命剑,连自己的命都不在眼中,但这潜伏三年里,你即不刺杀我朝修行者,也不暗中结党营势,又不设法窃取我朝修行典籍,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中年男子看着她,轻叹了一声:“你们那些修行之地的秘库武藏,就算再强,能有那人留下的东西强么?”

  他的这句反问很简短,甚至都没有提“那人”的名字,然而这两个字却像是一个禁忌,院外五名黑伞下的官员在之前一剑斩的血腥场面下都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此刻听到这句话,他们手中的黑伞却同时微微一颤,伞面上震出无数杨花般的水花。

  白裙女子顿时有些不喜,她冷笑道:“都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你们还不死心,还想看看那人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中年男子没有说什么,只是饶有兴致般看着她的眼眸深处,等待她接下来的回答。

  白裙女子看着这名显得越来越有魅力的中年男子,她忽然有些同情对方,柔声道:“圣上五年前已到七境上品,这五年间未再出手,不知这个回答你是否满意?”

  “五年前就已经到了七境上品,五年的时光用于破镜,应该也足够了吧。这么说,真的可能已到了第八境?”中年男子的眉宇之中出现了一缕深深的失意和哀愁,但在下一刻,却都全部消失,全部化为锋利的剑意!

  他的整个身体都开始光,就像一柄隐匿在鞘中许多年的绝世宝剑,骤然出鞘!

  小院墙上和屋脊上所有干枯的和正在生长的蒿草,全部为锋利的气息斩成数截,往外飘飞。

  “请!”

  中年男子深吸了一口气,他眼中的世界,似乎只剩下了对面的这柄白裙女子。

  “剑炉第七徒赵斩,领教夜司秋水剑!”

  当他这样的声音响起,白裙女子尚且沉默无语,看似没有任何的反应,但是院外的五名黑衣官员却都是一声低吟,身影倏然散步院外五个角落,手中的黑伞同时剧烈的旋转起来。

  圆盾一样的黑色伞面上,随着急剧的旋转,不是洒出无数滴雨滴,而是射出无数条劲气。

  轰!

  整个小院好像纸糊的一样往外鼓胀起来,瞬间炸成无数燃烧的碎片。

  一声声闷哼声在伞下连连响起,这些燃烧的碎片蕴含着惊人的力量,让这五名持伞的官员的鞋底和湿润的石板路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绵密的劲气组成了密不透风的墙,很少有燃烧的碎片穿刺出去,滚滚的热气和燃烧的火星被迫朝着上方的天空宣泄,从远处望,就像在天地之间陡然竖立起了一个巨大的洪炉。

  洪炉的中心,中年男子赵斩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柄赤红色的小剑。

  这柄剑长不过两尺有余,但剑身和剑尖上外放的熊熊真火,却是形成了长达数米的火团!

  他面前被他称为夜司的白裙女子却已经消失,唯有成千上万道细密的雨丝,如无数柄小剑朝他笼来。

  ……

  在五名手持黑伞的官员出手的瞬间,数十名佩着各式长剑的剑师也鬼魅般涌入了这条陋巷。

  这些剑师的身上都有和那五名持伞官员身上相同的气息,在这样的风雨里,坠落到他们身体周围的雨珠都如有生命般畏惧的飞开,每个人的身外凭空隔离出了一个透明的气团,就像是一个独立的世界。

  这样的画面,只能说明他们和那五名黑伞官员一样,是世所罕见的,拥有令人无法想象的手段的修行者。

  然而此刻听着小院里不断轰鸣,看着周围的水洼里因为地面震动而不断飞溅的水珠,连内里大致的交手情形都根本感觉不出来的他们,脸色却是越来越白,手心里的冷汗也越来越多。

  他们先前已经很清楚赵国剑炉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但是今日里他们终于明白自己对于剑炉的预估还是太低。

  时间其实很短,短得连附近的民众都只以为是打雷而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是什么,围绕着小院的黑色伞幕上,骤然出一声异样的裂响。

  一柄黑伞支撑不住,往一侧飘飞近百米。

  小院外围散落着的的这些佩着无鞘铁剑的黑衣官员同时骇然变色,位于那数柄黑伞后方的四名黑衣剑师顿时齐齐的出了一声厉叱,拔剑挡在身前。

  当当当当四声重响,四柄各色长剑同时弯曲成半圆形状,这四名黑衣剑师脚底一震,都想强行撑住,但是在下一瞬,这四名黑衣剑师却是都口中喷出一口血箭,纷纷颓然如折翼的飞鸟往后崩飞出去。

  从黑色伞幕的裂口中涌出的这一股气浪余势未消,穿过了一个菜园,连摧了两道篱墙,又穿过一条宽阔的街道,涌向街对面的一间香油铺。

  轰的一声爆响。

  香油铺门口斜靠着的数块门板先行爆裂成无数小块,接着半间铺子被硬生生的震塌,屋瓦哗啦啦砸了一地,涌起大片的尘嚣。

  “哪个天杀的雨天赶车不长眼睛,还赶这么快!毁了我的铺子!”

  一声刺耳的尖叫声从塌了半边的铺子里炸响,一名手持着打油勺的中年妇人悲愤欲绝的冲了出来,作势就要打人,但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这名中年妇人手里的打油勺落地,出了一声更加刺耳的尖叫声。

  “监天司办案!”

  一名被震得口中喷出血箭的黑衣剑师就坠倒在这个铺子前方的青石板路上,听着这名中年妇人的尖叫,他咬牙拄着弯曲如月牙的长剑强行站起,一声厉叱,凛冽的杀意令那名中年妇人浑身一颤,叫声顿住。

  也就在此时,让这名面容凄厉的黑衣剑师一愣的是,塌了半边的香油铺子里,却是又走出了一名提着油瓶的少年,最多十三四岁的样子,然而沾满灰尘的稚嫩面容上,居然没有半分害怕的神色。

  他只是一脸好奇,眼神清亮的看着黑衣剑师,然后目光又越过黑衣剑师的身体,落向两道被摧毁的篱墙的后方。

  在他的视线里,一名身姿曼妙的白裙女子正从黑色伞幕的缺口里走出。

  “厚葬他。”

  白裙女子浑身的衣裙已经湿透,她似乎疲倦到了极点,在几柄黑色油伞聚拢上来,帮她挡住上方飘落的雨丝时,她只是轻声的说了这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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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活得长,便走得远
( 本章字数:4749 更新时间:2014-10-9 15:50:00)

  几柄黑伞小心翼翼的护送着白裙女子走出了数十步,上了等候在那里的一辆马车。

  从塌了半边的香油铺里出来的少年始终目不斜视的看着那名白裙女子,直到白裙女子掀开车帘坐进去,他才感叹般说了一句:“真是漂亮。”

  跌坐在他身侧前方不远处的黑衣剑师这也才回过神来,想到白裙女子那短短的三字所蕴含的意义,一种巨大的欣喜和震撼到麻木的感觉,先充斥他的身体。

  “漂亮?”

  接下来他才开始咀嚼身后少年的话。夜司的美丽毋庸置疑,然而像她这样的国之巨擘,这样的令人唯有仰视的修行者,只是用“漂亮”来形容她的容貌,都似乎是一种亵渎。

  马蹄声起,载着大秦王朝女司的马车瞬间穿入烟雨之中,消失不见。

  绝大多数的黑衣剑师也和来时一样,快而无声的消失在这片街巷。

  在雨丝中迷离的街巷终于彻底惊醒,越来越多的人走出家门想来看看到底生了什么,但就在几个呼吸之间,无数金铁敲击地面的声音便遮掩了雨声和雷声。

  一瞬间,无数涌来的战车便形成了一条条铁墙,阻挡了他们的视线。

  “你叫丁宁,是梧桐落酒铺的?怎么会跑到这里来打香油?”

  一顶临时搭建的简陋雨棚下,一名头顶微秃的中年微胖官员递了一块干布给浑身也差不多淋湿了的少年,问道。

  这名官员的神色看上去非常和蔼,因为赶得急,额头上甚至泛起了点油光,给人的感觉更显平庸,但周围绝大多数行径的官员和军士都刻意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因为稍有见地的长陵人,都知道他是莫青宫。

  神都监几条经验最丰富的“恶犬”之一。

  “恶犬”绝对不是什么褒奖的称呼,但却隐含着很多重意思,除了凶狠、嗅觉灵敏之外,往往还意味着背后有足够多的爪牙和足够强大的靠山。对于这种异常难缠又不能伸棍去打的“恶犬”,最好的办法唯有敬而远之。

  就如此刻,他才刚刚赶到,气息未平,然而手里却是已经有了数十个案卷,其中一份就已经详尽记录着眼前这名让人有些疑虑的少年的身份。

  这名叫丁宁的少年却根本没有意识到看上去很好说话的微胖中年官员的可怕,他一边用莫青宫递给他的干布随手擦拭着脸面上的泥水,一边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布有虎头图案的森冷战车和战车上的青甲剑士剑柄上的狼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莫青宫的问题,反而反问道:“这就是我们大秦的虎狼军么?”

  莫青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回答道:“正是。”

  “那个小院里住的到底是谁?”揉尽了脸上的尘土和泥垢之后,更显清秀和灵气的丁宁一脸认真的说道:“居然要这么兴师动众?”

  莫青宫越来越觉得丁宁有意思,对方身上平静的气息,都让他莫名的受到感染,平静了一些,他的眼睛里渐渐泛出些异彩。

  “你听说过剑炉么?”他没有生气,和颜悦色的反问道。

  “赵国剑炉?”丁宁有些出神。

  “正是。”莫青宫和蔼的看着他,耐心的说道:“自我大秦王朝和赵国的征伐开始,天下人才明白赵国最强的修行地不是青阳剑塔,而是那个看似普通的打铁铺子。剑炉那八名真传弟子,皆是一剑可屠城的存在,赵国已被我朝灭了十三年,但那些剑炉余孽,依旧是我大秦王朝的喉中刺,一日不拔除,一日不得安心。今日里伏诛的,就是剑炉第七徒赵斩。”

  “怪不得…”丁宁从战车的缝隙中,看着那个已经荡然无存,有不少修行者正在仔细翻查每一处细微角落的小院,若有所思的说道。

  莫青宫微微一笑:“现在你想明白我一开始为什么要问你这些琐碎的问题了?”

  丁宁认真的点了点头,“像这样的敌国大寇潜伏在这里,所有附近的人员,当然要盘查清楚,尤其是我这种本来不居住在这边的,更是要问个清楚。”

  莫青宫赞赏的微微颔:“那这下你可以回答我先前的问题了?”

  丁宁笑了笑,说道:“其实就是我们那边那家香油铺子这两天没有做生意,所以只能就近到这里来,没想到被一场暴雨耽搁在这里,更没有想到正好遇到这样的事情。”

  莫青宫沉默了片刻,接着随手从身旁抓了柄伞递给丁宁,“既然这样,你可以离开了。”

  丁宁有些惊讶,眼睛清亮的问道:“就这么简单?”

  “还舍不得走不成?不要自寻麻烦!”莫青宫又好气又好笑的呵斥了一声,摆了摆手,示意少年快些离开。

  “那您的伞?”

  “要是我不来拿,就送与你了。”

  ……

  看着丁宁的背影,莫青宫的神容渐冷,沉吟了片刻,他对着身后的雨棚之外低喝了一声:“招秦怀书过来!”

  一袭青衫便衣的枯瘦年轻人在他的喝声出后不久走入了这间临时搭建的雨棚。

  莫青宫微微抬头,看着这名走到面前的年轻人,他的手指在身前展开的案卷上轻轻的敲击着,连续敲击了十余记之后,才缓声问道:“梧桐落这名叫丁宁的少年,这份备卷是你做的,你可有印象?”

  枯瘦年轻人恭谨的垂头站立着,不卑不亢道:“有。”

  莫青宫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沉声道:“按这份备卷,他和他开酒铺的小姨的出身可以说是干净到了极点,但关键就在于,你当初为什么会做了这样一份备卷?”

  枯瘦年轻人似乎早已料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毫无迟钝的回道:“这名少年的确是我们秦人无疑,往上数代的来历也十分清楚,属下之所以做这份调查案卷,是因为方侯府和他有过接触,方侯府曾特地请了方绣幕去看过他。”

  莫青宫一怔:“方侯府?”

  枯瘦年轻人点了点头:“这名少年自幼父母染病双亡之后,便由他小姨照拂,而他小姨在梧桐落有一间酒铺,虽铺子极小但很有名气。方侯府的人到这家酒铺购过酒,大约是因为觉得此子有些潜质,便特意请了方绣幕亲自来看过。”

  莫青宫微微蹙眉,手指不自觉的在案卷上再度敲击起来。

  “后来呢?”他沉吟了片刻,问道。

  枯瘦年轻人认真答道:“方绣幕看过之后,方侯府便再也没有和此子接触过。属下推断应是方绣幕觉得他不足以成为修行者。再者此子身份低微,出身又毫无疑点,所以属下便只是按例做了备卷封存,没有再多花力气再调查下去。”

  莫青宫眼睛里次流露出嘉许的表情,“你做得不错。”

  枯瘦年轻人神情依旧没有什么改变,沉稳道:“属下只是尽本分。”

  莫青宫想了想,问道:“梧桐落那种地方的小酒铺出的酒,能入得了方侯府的眼睛?”

  枯瘦年轻人摇了摇头,“他家的酒铺之所以出名,只是因为他小姨长得极美。”

  莫青宫彻底愕然。

  枯瘦年轻人依旧没有抬头,但嘴角却泛起一丝不可察觉的笑意,心想大人您要是真见了那名女子,恐怕会更加惊愕。

  莫青宫自嘲般笑了笑,突然认真的看着枯瘦年轻人,轻声道:“此次灵虚剑门开山门,我将你放在了举荐名单里。”

  “大人!”

  之前这名枯瘦年轻人始终保持着恭谨沉稳的姿态,然而莫青宫的这一句低语,却是让他如五雷轰顶般浑身剧烈的颤抖,不受控制的出了一声惊呼。

  莫青宫的神容却是没有多少改变,他拍了拍这名情绪激动的年轻人的肩膀,缓声道:“在你去灵虚剑门修行之前,再帮我最后一个忙,帮我再核查一下他和他周遭人的出身来历,帮我查查清楚方绣幕对他下了什么论断。”

  ……

  长陵的所有街巷,和赵斩所说一样,都是直来直去,横是横竖是竖,就连一座座角楼,都是均匀分布在城中各处。

  此刻最靠近莫青宫这座雨棚的一座角楼上,如幕的雨帘后,摆放着一张紫藤椅,椅上坐着一名身穿普通素色布衣的老人,稀疏的白像参须一样垂散在肩头。

  老人的身后,是一名身材颀长,身穿黄色布衣的年轻人。

  年轻人面容儒雅,神态安静温和,是属于那种一见之下就很容易心生好感的类型,此时他的双手垂落在紫藤椅的椅背上,显得谦虚而又亲近。

  “你在想些什么?”

  老人收回落向远处的目光,微微一笑,主动说道。

  黄衫年轻人脚步轻移,走到老人身侧,尊敬的说道:“师尊,夜司既然能够单独诛杀赵斩,便说明她至少已经踏过七境中品的门槛,只是我不明白,此刻的长陵…除了夜司之外,还是有人能够单独杀死赵斩,为什么陛下一定要远在海外修行的夜司回来?”

  老人微微一笑,伸出枯枝般的手指,点向角楼外雨帘前方:“你看到了什么?”

  黄衫年轻人努力的凝神望去,如瀑暴雨中,却只见平直的街巷,他有些歉然的回答道:“弟子驽钝,望师尊指点。”

  “你看得太近,你只看到眼前这些街巷,你却看不到长陵的边界。”老人微眯着眼睛,徐徐道:“但你应该知道,这个城,是天下唯一一个没有外城墙的都城。之所以不需要护城城墙,是因为我们每一名秦人的剑,就是城墙。”

  黄衫年轻人面目渐肃,沉默不语。

  “陛下,或者说李相,看得就比你要远得多。”

  老人慈祥的看了这名黄衫年轻人一眼,却有些嘲讽的说道,“召夜司回来,至少有两层用意。一层是长陵之中虽然不乏可以独立击杀赵斩的我朝强者,但多涌出一个,总是多一分威势。先前夜司虽然已经有很大威名,然而大多数人怀疑她甚至还未跨入第七境。今日夜司一剑刺杀赵斩,将会是秋里最响的惊雷,我长陵无形的城墙,就又厚了一分。另外一层用意则是,夜司已在海外修炼数年之久,包括我等心中自然有些疑虑,怀疑夜司是否不得陛下信任,相当于被放逐,现在夜司突然回归除孽,这便只能说明陛下和夜司的联系一直都十分密切,流言和疑虑不攻自破。”

  “李相的确看得比我远得多。”黄衫年轻人一声轻叹。

  他吐出“李相”二字的时候,神色既是钦佩,又是自愧。

  李相是一个尊贵的称呼。

  大秦王朝有两位丞相,一位姓严,一位姓李。

  这两位丞相年龄、外貌、喜好,所长方面各自不同,但同样神秘、强大。

  他们的神秘和强大,在于长陵这座城里绝大多数地方都笼罩在他们的阴影之下,在于所有人都肯定他们是强大的修行者,但却没有人见过他们的出手,甚至没有几个人有资格见到他们的真正面目。

  真正的强大…在于很多在这个世上已经很强,很令人畏惧的人,还只是他们忠实的属下。

  太强的人,往往没有朋友。

  所以在长陵,大凡提及严相或者李相,对应的情绪都往往是敬畏、恐惧、愤恨,却极少有这名黄衫年轻人眼里的真正钦佩。

  “师尊的看法应该不错,陛下这段时间修炼为主,这种事情应该是李相主事…只是鹿山会盟在即,这个时候召夜司回来,他应该还有更多的想法。”轻叹了一声之后,黄衫年轻人思索了片刻,继续说道。

  老人满意的笑了起来。

  在他看来,他这名关门弟子的确并不算天资特别聪慧,但他的性情却也和长陵的道路一样平直,坦荡。

  对任何人都没有天生的敌意,看人都是认真学习对方长处的态度。

  这样的人,在如此风起云涌的大秦王朝,便活得长,走得远。

  看事物暂时不够远没有问题,只要能够走得足够远,看到的事物,总会比别人多。

  ……

  罕见的暴雨暂时看不到停歇的意味,整座长陵的街面,积起一层薄水。

  面容已经擦拭得清亮,衣衫上却还满是污迹的丁宁,正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向栽种着很多梧桐树的一片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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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只因你太美
( 本章字数:2860 更新时间:2014-10-9 15:50:00)

  对于一个往日雨水并不多的城池而言,未有丝毫准备的暴雨倒了芭蕉,歪了篱墙,漏了屋顶,湿了不及运送的货物,总是令人着恼。

  梧桐落这片街巷,按字面上的意思就是有种了很多梧桐树的破落户居住地。

  在长陵,破落户是小摊小贩、走方郎中、没有自己田宅的租户帮佣乃至闲人的统称,这样等人的聚居地,环境比起普通的街巷自然更让人难以生起清雅的感觉。

  除了被风雨卷下的落叶之外,街面并不平整的青石路面的水洼里,还漂浮着一些混杂着菜叶和鸡粪的泡沫。

  脚面已经全部湿透,身上糊满泥灰的丁宁似乎也有些着急,但是手里的千工黄油布伞比起市面上一般的雨伞要好得多,也同样沉重得多。这对他形成了不小的负担,他时不时的要换打伞和提油瓶的手,又要防止伞被风雨吹到一边,所以脚步便怎么都快不起来。

  前方的临街铺子全部隐藏在暴雨和梧桐树的晦暗阴影里,只能模糊看到有一面无字的青色酒旗在里面无助的飘动。

  青色酒旗的下方是一个小酒铺,布局摆设和寻常的自酿小酒铺也没有任何的差别,当街的厅堂里摆了几张粗陋的方桌,柜台上除了酒罐之外,就是放置着花生、腌菜等下酒小菜的粗瓷缸,内里一进则是酒家用于酿酒的地方和自住的屋所。

  走到酒铺的雨檐下,丁宁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收了沉重的雨伞,甩了甩已经有些酸的双臂,在门坎上随便刮了刮鞋底和鞋帮上的污泥,便走了进去。

  酒铺里空空荡荡,没有一个酒客。

  倒不是平日的生意就清冷,光是看看被衣袖磨得圆润亮的桌角椅角,就知道这些桌椅平时一日里要被人摩挲多少遍。

  只是有钱有雅致的酒客在这种天气里未必有出行的心情,而那些不需要雅致的酒客,此刻却或许在突如其来的暴雨里忙着应付他们漏雨的屋面。

  “你就不能在外面石阶上蹭掉鞋泥,非要蹭在门坎上?”一声明显不悦的女子喝斥从内院响起,像一阵清冷的秋风,卷过空空荡荡的桌椅。

  丁宁满不在乎的一笑,“反正你也不想好好做生意,就连原本十几道基本的酿酒工序,你都会随便减去几道,还怕门坎上多点泥?”

  院内沉默了数秒的时间,接着有轻柔的脚步声响起,和内院相隔的布帘被人掀开。

  “若早知在这种地方开酒铺都有那么多闲人来,我绝不会听你的主意。”掀开布帘的女子冷冷的声音里蕴含着浓浓的怒意:“更何况门口有没有污泥,这事关个人的感受,和生意无关。”

  丁宁想了想,认真的说道:“有关个人感受的部分,我可以道歉,但生意太好,闲人太多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只是因为你长得太美。况且开酒铺总比你一开始想要栖身花街柳巷打听消息要稳妥一些。你什么时候听说过生活还过得去的良家女子想主动投身花楼的?要么是天生的淫妇荡娃,但淫妇荡娃又卖艺不卖身,这样的不寻常…你当监天司和神都监的人都是傻子么?”

  女子没有再多说什么,因为她知道丁宁说得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包括那句她长得太美。

  绝大多数女子的美丽来自妆容和风韵,她们身上大多有特别美丽的部分,或者有独特的气质,甚至有些女子的五官单独分开来看并不好看,但凑在一起,却是给人分外赏心悦目的感觉。

  但此刻安静站在清冷酒铺里的这名女子,却是无一处不美。

  她的五官容貌,身姿仪态,无论是单独看某一部分,还是看全部,都是极美的。

  她的年纪已经不算太小,但更要命的是正好处于青涩和成熟之间,这便是两种风韵皆存,哪怕是她此刻眼中隐含怒意,神情有些过分冰冷,只是身穿最普通的素色麻衣,给人的感觉,都是太美。

  那件普通的麻衣穿在她的身上,都像是世间最清丽,又最贵重的衣衫。

  但凡看见这个女子的人,就都会相信,书本上记载的那种倾国倾城,满城粉黛无颜色的容颜是存在的。

  她就那样清清冷冷的站在那里,穿着最普通平凡的衣物,但身体的每一部分都似乎在着光,都能够挑动让人心猿意马的琴弦。

  她的容颜很不寻常,她和丁宁的对话也很不寻常。

  因为神都监的备卷上,她的姓名是叫长孙浅雪,她的身份是丁宁的小姨,然而没有任何一个小姨会和相依为命的外甥,会有这样争锋相对的气氛。

  酒铺里一时宁静,显得清冷。

  丁宁的脸色渐肃,他开始回想起那五名围着赵斩小院的监天司供奉,想到一瞬间化为无数碎片的小院,他清亮的眼睛里,开始弥漫起很多复杂的意味。

  “赵斩死了,夜策冷回来了。”他轻声的说了一句。

  长时间的安静,无一处不美的女子微微蹙眉,冷漠的问道:“夜策冷一个人出的手?”

  丁宁猜出了女子的心思,认真道:“是她一个人,只是监天司的五名供奉在场组成的阵势让赵斩的元气往天空倾泄了不少,而且夜策冷还受了伤。”

  “她受了伤?”长孙浅雪眉头微蹙。

  “看不出受伤轻重,但绝对是受了伤。”丁宁看着她的双眸,说道:“夜策冷出身于天一剑阁,主修离水神诀,在这样的暴雨天气里,她比平时要强得多,所以虽然她单独击杀了赵斩,但既然是受了伤,那只能说明她的修为其实和赵斩相差无几。”

  长孙浅雪想了想,“那就是七境下品。”

  她和丁宁此时对话的语气已经十分平静,就像是平时的闲聊,然而若是先前那些神都监官员能够听到的话,绝对会震骇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虽然今日在那条陋巷之中,一次性出现了数十名的修行者,其中数名剑师甚至被一股宣泄出来的元气便震得口喷鲜血,站立不起,看上去无比凄凉,然而在平日里,那其中任何一名剑师却都可以轻易的在半柱香的时间里扫平十余条那样的街巷。

  唯有拥有天赋、际遇和独特体质的人,才能踏入修行者的行列。

  修行二字对于寻常人而言本身就是可望不可即的存在,能够修行到六境之上的修行者,便注定能够在后世的史书上留下浓厚一笔。

  尤其像夜司此种神仙一样的人物,出身和修炼功法,无一不是神秘到了极点,即便是监天司的供奉都未必清楚,然而对于这两人而言,竟似不算什么隐秘!

  而若是那座角楼上的素色布衣老人和儒雅年轻人能够听到此时的对话,他们的心中必定会更加的震惊。

  他们是这座城里眼光最好的人之一,然而他们若是能听到这样的对话,他们就会现在修为上,这两人竟然比他们看得更加透彻!

  有风吹进酒铺,吹乱了长孙浅雪的长。

  这名无一处不美的女子随意的拢了拢散乱的丝,认真而用命令的口吻道:“你去冲洗一下,然后上床等我,我来关铺门。”

  就连丁宁都明显一呆,随后苦了脸:“现在就…这也太早了些吧?”

  长孙浅雪看了他一眼,冷漠转身:“可能这场暴雨的寒气有些过重,我的真元有些不稳。”

  丁宁脸上轻松的神色尽消,凝重道:“这可是非常紧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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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双修
( 本章字数:3089 更新时间:2014-10-9 15:51:00)

  能够感悟玄机,打开身体秘窍,这便是修行第一境通玄,正式踏入凡脱俗的修行者的行列。

  识念内观,贯通经络,五脏蕴育真气,源源不断,周天运行,这便是修行第二境炼气。

  到了这第二境,外可利用真气对敌,内可伐骨洗髓,已经能够获得寻常人无法想象的好处。

  但凡越过第二境的修行者,除非深仇巨恨,死生之事,否则其余事情已经全然没有修行之事重要。

  寻常的欢喜,又怎么能和解决修行中的问题,感觉身体的壮大和改变时的愉悦相提并论。

  到了能引天地元气入体,融汇成真元,这便到了修行第三境真元境。

  世上没有两名资质完全一样的修行者,即便是同时出生的双胞胎,在出生时开始就会形成无数微小的差异。即便是修行途中有明师相助,明师的双目,也无法彻底穷尽弟子体内的细微之处,所以修行之途,大多需要自己感悟,如不善游泳者在黑夜里摸着石头过河,时刻凶险,一境更比一境艰难。

  能说真元,便至少已是三境之上,丁宁自然知道她真正的修为到达了何等境界,也十分清楚她那冷漠平静的一句里蕴含着什么样的凶险和紧迫,但他所做的一切还是没有丝毫的慌乱,有条不紊。

  在迅的冲洗干净身体,换了身干净衣衫之后,他又细细的切了盆豆腐,撒上切碎的葱末,淋上香油。

  就着这盆小葱拌豆腐连吃了两碗没有热透的剩饭后,他才走进了后院的卧房。

  其实对于他现在的身体而言,可以完全不在意少吃这一餐,然而他十分清楚,或许只是买了香油不用这样一点的疏忽,便有可能让监天司的官员最终现一些隐匿的事实。

  而他同样也十分清楚,按照监天司的习惯,在连续两度确认没有问题之后,监天司有关他的调查备卷都会销毁,在将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监天司的目光,都不会落在他的身上。

  这也是他今日会故意出现在莫青宫等人视线中的真正原因之一。

  ……

  简陋的卧房里有两张床,中间隔着一道灰色布帘,这在没有多余房间的寻常人家而言,这样和自己的小姨同居一室,是极其正常的事情。

  然而带上卧房的大门后,丁宁却是没有走向自己的床榻,而是轻车熟路的走到了长孙浅雪的床前,动作快麻利的脱去了外衣,整理了一下被褥。

  和过往的许多个夜晚一样,当他安静的在靠墙的里侧躺下去之时,长孙浅雪的身影穿过黑暗来到床前,和衣在他身旁躺下。

  “开始吧。”

  除了冰冷之外,长孙浅雪的眼里看不到其余任何的情绪,在丁宁的身旁躺下的过程中,她甚至没有看丁宁一眼。

  而就在她冷冷的吐出这三个字的同时,她的身上开始散出一股真实的寒冷气息。

  在黑暗中,丁宁却始终在凝视着她。

  看着她冷若冰霜的面部轮廓,他的眼底涌起无数复杂的情绪,嘴角缓缓浮现出一丝苦笑,但在接下来的一瞬间,他双眸中的情绪尽消,变得清亮无比,脸上的神情变得极为肃穆和凝重。

  一股独特的气息,若有若无的从他的身上散出来,就连空气里极其微小的尘埃都被远远吹走,他和长孙浅雪身旁数米的空间,就像是被无数清水清洗了一遍。

  这种气息,和陋巷里持着黑伞的五大供奉,和那些随后赶到的修行者身上的气息十分类似,只是显得有些弱小。

  但即便弱小,也足以证明他是一名修行者。

  长孙浅雪似乎很快陷入了熟睡,呼吸变得缓慢而悠长。

  然而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寒冷,床褥上开始缓缓的出现白霜。

  她呼出的气息里,甚至也出现了湛蓝色的细小冰砂。

  每一颗细小的湛蓝色冰砂落到冷硬的床褥上,便是奇异的噗的一声轻响,化为一缕比寻常的冰雪更要寒冷的湛蓝色元气。

  往上升腾的湛蓝色元气表面和湿润的空气接触,瞬间又结出雪白的冰雪。

  所以在她的身体周围的被褥上,就像是有无数内里是蓝色,表面是白色的冰花在生长。

  在开始呼出这些湛蓝色冰砂的同时,她沉没在黑暗中的睫毛微微颤动,眉心也皱了起来。似乎在无意识的修行之中,她的身体也直觉到了痛苦。

  丁宁有些担忧的闭上了眼睛。

  他的身体表面也结出了一层冰霜,然而他的脸色却变得越来越红,他的身体越来越热,平时隐藏在肌肤下的一根根血管越来越鼓,然后突起,甚至隐隐可以看到血液在血管里快的流动。

  安静的卧房里,响起灶膛里热风鼓动般的声音。

  没有任何的气息从他的身体里流淌出来,但他的身体却好像变成了一个有独特吸引力的容器。

  咔嚓咔嚓的细微轻响声在这张床榻上不断响起,被褥上的一朵朵冰花开始碎裂,其中肉眼可见的湛蓝色元气,开始缓慢的渗入他的身体。

  白色的冰霜在长孙浅雪和丁宁的身外飘舞,在这片狭小的空间内,竟然是形成了一场风雪。

  丁宁的胸腹在风雨里越来越亮,他的五脏都出隐隐的红光,散着热意,然而对于周围的风雪而言,只像是一朵随时会熄灭的微弱烛火。

  修行是一个很奇妙的过程。

  在丁宁的识念之中,他正站在一个空旷的空间里。

  这个空间似乎幽闭,然而又十分广阔,有五彩的元气在垂落。

  这便是修行者的气海。

  他的脚下,是一片淡蓝色的海,洁净无比的海水深处,好像有一处晶莹剔透的空间,就像是一座玉做的宫殿。

  这便是修行者所说玉宫。

  而他的头顶上方,五彩的元气中间,有一片特别明亮的空间,那便是天窍。

  气海、玉宫、天窍这三大秘窍能够感悟得到,贯通一体,体内五脏之气便会源源不断流转,化为真气。

  然而此刻,他气海的中心,却没有任何的真气凝结,一缕缕流动到中心的五彩元气,在融合之后便化为无比灼热的火焰。

  干净透明到了极点的火焰,带着恐怖的高温,炙烤着上方的天窍,有些要烧穿整个气海的气势。

  然而有无数湛蓝色的冰砂,却是也在气海的中心不断坠落。每一颗坠落便是消灭一团火焰,接着正中有一缕透明的沉重真气生成,落入气海下方的玉宫之中。

  时间缓慢地流逝。

  气海里五彩的元气越来越淡,火焰即将熄灭,湛蓝色的冰砂却没有停止,依旧在坠落。

  这对于丁宁而言,自然是一次真正的意外。

  只是一个呼吸之间,他用寻常修行者根本无法想象的度醒来,睁开双目。

  数片冰屑从他的睫毛上掉落下来。

  他没有看自己的身体,在黑暗里,他看到周围的风雪还在不断的飘洒,而长孙浅雪的身体表面,已经结出了一层坚硬的冰壳。

  她的身体几乎没有多少热度,似乎血液都被冻结,然而体内一股气息还在自行的流转,还在不断的从她体内吹拂出湛蓝色的细小冰砂。

  丁宁的眼中瞬间充满震惊的情绪,他反应过来生了什么,他根本没有任何的犹豫,便将自己像被褥一样覆盖向长孙浅雪的身体。

  身体接触的瞬间,凛冽的寒气便令他的脸色变得无比苍白,然而在接下来的一刹那,他的识念便浑然忘我的进入自己的气海。

  他紧紧抱住已成冰块的长孙浅雪,无意识的越抱越紧。

  他的肌肤开始烫,红。

  喀的一响,长孙浅雪身上坚硬的冰壳破了。

  无数的冰片没有径自的洒落在被褥上,而是被两人之间的某种力量震成了无数比面粉还要细碎的粉末,飘洒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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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公平
( 本章字数:3024 更新时间:2014-10-9 15:51:00)

  长孙浅雪醒了过来。

  她的醒不是普通的苏醒,而是识念在气海中的清醒。

  她看到自己站在气海之中。

  脚下的海面、祥云一般的五彩元气都已经彻底冻结,就连从天窍中垂落的真元,都像冰冻的瀑布一样冻结着。

  她开始意识到自己先前已经完全失去了对自己身体和真元的控制,已经在生死的边缘走了一圈,然而她没有感觉到庆幸,因为她十分清楚死亡的威胁没有过去。

  她看到像冰冻瀑布一样的真元顶端的天窍中,有隐隐的红色光亮。

  那是丁宁的元气。

  虽然并不能理解丁宁是采取何等手段及时的唤醒了自己的识念,但她知道此刻只有依靠自己,才能真正的活下来。

  她的情绪再次陷入绝对的平静,竭尽全力,将神念沉入彻底冰封的气海中的玉宫。

  玉宫出了一丝震动。

  只是一丝震动,冰封的海面就骤然绽开无数裂纹。

  冰冻瀑布也绽开无数裂口,真元开始流动。

  如万物复苏,细小的水流融化了碎冰,然后变成更大的水流,汇聚成海。

  五彩元气也开始流动。

  所有湛蓝色的冰寒元气却被真元不停的镇落,挤压至玉宫的最深处。

  她脚下的海水变得无比的清澈,一种淡淡的,难以用言语形容的蓝色。

  随着气海的清澄,她玉宫里的一缕异色也隐约显露出来。

  那是一柄蓝黑色的剑!

  她的玉宫中心,竟有一柄蓝黑色的剑如在休养生息!

  那种深沉到似乎足以将人的灵魂都吞吸进去的蓝黑色,只是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凶煞滔天。

  ……

  长孙浅雪的身体不再变得冰寒,她的呼吸之中,也不再有蕴含着恐怖寒气的湛蓝色冰沙飞出。

  她的眼睛睁开,终于正式醒来,从生死的边缘,重新回到人世间。

  接着她看清了紧紧的抱着自己的丁宁。

  她的眼神瞬时充满了惊怒和凛冽的杀意,她的手掌微微抬起,就要落在依偎在自己怀里的丁宁的头颅。

  这一掌看似轻柔,然而其中却蕴含着某种玄之又玄的力量,散着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毁灭性气息。

  丁宁睡得极其香甜。

  他已经虚弱和疲惫到了极点,在感觉到长孙浅雪身上的真元开始流动的那一刹那,他便安心,抱着长孙浅雪直接陷入了最深层的熟睡。

  他完全没有感觉到死亡的临近。

  长孙浅雪脸色越来越冰寒,但是看着丁宁过分苍白的面容和安心的神色,她的手掌变得越来越迟缓。

  最终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手掌在落到丁宁的头颅上之前,毁灭性的气息便化成无数股柔和而温暖的气流。

  所有冰霜化成的湿气,全部从被褥中震出,震成更细微的粒子,离开这个床榻。

  她推开丁宁的双手,站了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已然微光,暴雨已停,即将日出。

  ……

  丁宁在鸡鸣狗吠中醒来。

  卧房对着一片芋田的窗户已然打开,即便隔着一道爬满了丝瓜藤的篱院,丁宁还可以感觉到从芋田中拂来的新鲜气息。

  不远处深巷中的锅碗瓢盆声、车马行走声、呼喝声,夫妻吵闹声,不断传入他的耳廓。

  暴雨过后,整个长陵似乎又马上恢复如初,而且变得更加鲜活。

  长孙浅雪就站在这间窗前。

  她根本没有回头,却是第一时间知道了丁宁的醒转,直接冷漠的出声道:“你昨夜太过放肆,如果再有下次,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

  丁宁看着她美丽的背影,脸上的神色没有什么改变,低声说道:“你应该明白我的修为和你相差太多,要救你,我便只有那一种方法。而且就昨夜的情形来看,九幽剑诀的厉害程度还远在我想象之上,你的修行必须更加耐心一些。”

  长孙浅雪转身,平静地看着刚刚起身的他:“你不觉得你说这些很可笑。”

  丁宁眉头微皱:“哪里可笑?”

  长孙浅雪说道:“如果你不觉得有些事情比生死更为重要,你何必找上我,何必暗中图谋反对你们的皇帝?”

  丁宁摇了摇头,认真的说:“这不一样。”

  “没有什么不同。”长孙浅雪冷嘲道:“对于你而言,替师报仇都比生死更为重要,对于我而言,这种事情比我的生死也更为重要。”

  听着这番话,丁宁沉默了片刻,然后认真的低声说道:“我和你说过,我并不是他的弟子,还有,如果你下次还有这种意外,我依旧会选择救你。”

  长孙浅雪的眉梢微微挑起,一抹真正忿怒的神色出现在她的眼角。

  “不要和我说这些无用的废话,不是那个人的弟子,绝对不可能知道我修炼的是什么功法,不是那个人的弟子,更不可能修习这种自己找死的九死蚕神功,更不可能在这种年纪就拥有你这样的修为和见识。”

  她的眼睛里再次弥漫出冷酷的杀机,“我只想再提醒你一遍,你是那个人的弟子的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让我杀死你。我不杀你,只是你的存在能让我的修行更快一些。”

  丁宁安静了数息的时间,他抬起头来,看着忿怒的她,认真地问道:“你真的那么憎恨他?”

  “这个世上有人不憎恶他么?就连你们自己秦人都憎恶他。”长孙浅雪面无表情的说道:“不憎恶他的人都差不多已经全部死光了。”

  丁宁看着她那无比美丽的双眸,更加认真地说道:“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来到长陵?”

  长孙浅雪看了他一眼,忿怒的神色缓缓消失,脸容再次冷而平静:“你认为我在长陵是因为和他的旧情?我只是觉得不公平…我只是觉得他做了那么多事情结果落到这样的下场,我觉得不公平。只是因为我觉得不公平,所以我才想要杀死你们的皇帝。”

  丁宁安静了下来,他不再辩驳什么,只是说道:“我今天会去趟鱼市,去杀一个人之后再回来。”

  长孙浅雪微微蹙眉,“你刚刚才重新引起神都司的兴趣,你确定这是很好的时机?”

  丁宁点了点头,“赵斩刚死,监天司和神都司的厉害人物会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长孙浅雪看了他一眼,问道:“你要杀的是谁?”

  丁宁揉了揉脸颊,轻声道:“宋神书。”

  长孙浅雪仔细的想了想,她的记忆力并不算很好,但所幸整个长陵的修行者数量也并不算多,而且这个名字和大秦王朝的经史库藏有关,所以她马上从脑海中搜出了这人的名字。

  她用看着白痴的目光看着很认真的丁宁,“一个刚刚到二境下品的修行者,居然说要杀一个三境上品的修行者?”

  丁宁很顺口的轻声应道:“四境之下无区别。”

  “四境之下无区别?”

  长孙浅雪顿时满眼含煞,她冷冷的看了一眼丁宁,“你还说不是那人的弟子?也只有他才敢说这种话。但别人真这么以为,却只会送命。”

  丁宁沉默了片刻,说道:“我会尽量小心,但如果我在午夜时分还没有回到这里,你就想办法自己离开长陵吧。”

  长孙浅雪转过头不看他,冷淡道:“放心,我还不会愚蠢到留下来陪你一起死。”

  她这句话说得很无情,然而丁宁看着她的侧脸,却是微微的一笑。

  他比这世上大多数人都要清楚,有些人看似有情,却实则薄情,而有些人看似无情,但却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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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时机
( 本章字数:3770 更新时间:2014-10-9 15:51:00)

  暴雨骤停,绝大多数长陵人都是松了一口气,平时看厌了的晴好天气也似乎变得格外可亲起来,很多商队抓紧时间处理受潮的货物,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只是过了正午,天空便又重新变得阴霾,接着一场雨又迅的笼罩了整个长陵。

  这场雨并不像昨夜的那般暴烈,但却十分缠绵,淅淅沥沥,眼看一时无法停止。

  街巷阡陌之间烟雨空濛,再次像笼了无数层纱一样看不清楚。

  在长陵城南,有一处外表看起来像道观一般的建筑,占地数十亩。

  大秦王朝封赏极重,能得敌甲一者,就可赏爵一级,益宅院九亩,斩满两千级,更是可以享三百家赋税。

  所以长陵大多数宅院,乃至普通军士的院落在往朝来看都是大得出奇,整个长陵也随之往外一扩再扩,这处位于长陵城南的建筑,实在是不算大。

  然而除了皇宫深处的少数几位大人物之外,大秦王朝所有的权贵,对这处地方都怀有深深的戒备和恐惧。

  因为这里是神都监的所在。

  大秦王朝查案办案主要靠监天司,监天司各地正职官员便有上千名,各官员自己门下的食客又不计其数,且各类大案不需要报备其余各司,直接上达天听,所以监天司的权力一直隐隐凌驾于其余各司。

  然而神都监也是其中异类。

  神都监在册官员不过百名,不过监天司十分之一的数量,平时也只负责调查、监视工作,然而调查监视的对象,却都是各类官员,修行者,以及有可能成为修行者的人物。

  所以说,神都监便是皇帝陛下和那两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专门用于监察官员和修行者的秘密机构。

  再者,所有神都监的正职官员都是“战孤儿”,都是战死的将领、军士的子弟,这些人没有多少牵挂,也不会有多少被人威胁的地方,所以往往更加冷酷和无情。

  所以在绝大多数官员和修行者的眼里,神都监甚至比起监天司还要可怕一些。

  莫青宫此刻便在神都监的一间书房里,和往时不同,他微胖的身躯上散着淡淡的血腥味道,他冒着油光的脸上也没有任何的笑容,只有一股若隐若现的煞气。

  这种气息,甚至使得周围院落里经常存在的一些秋虫都逃离得无影无踪。

  让他情绪如此不佳的,是监天司,夜司。

  昨日夜司一剑斩杀剑炉第七徒赵斩,替大秦拔去了一根喉中刺,是每个秦人都引以为傲的事情,然而现在有确切的证据表明,当时在场的神都监官员慕容城不是死在赵斩手中,而是被她所杀。

  神都监官员本身在场就是起到监察其余各司官员办事过程的作用,慕容城又是极有前途的修行者,而杀死慕容城之后,无论是夜司还是监天司其余几个供奉,他们甚至都没有处理一下慕容城遗体上的伤口。

  这代表着他们根本不屑掩饰什么。

  夜策冷夜司,实在太过嚣张跋扈!

  更让他愤怒的是,赵斩的身份,本来就是他们神都监察觉的,赵斩虽亡,但赵剑炉真传弟子尚余三名,背后又不知道有多少赵国余孽存在,原本按照神都监的计划,在杀死赵斩之后,将会采取闹市曝尸的手段,引出更多的赵国余孽,然而夜策冷不知采取了什么手段,竟然做主厚葬赵斩,并直接获得了陛下的默认,这无疑又让神都监的很多已经付出的努力和后继的一些安排全部化为了流水。

  就在此时,随着数声有节奏的叩门声,秦怀书走进了这间房间,走到了他的书桌前。

  “问清楚了?”

  莫青宫抬起头来,压抑了一些怒意,低声问道。

  秦怀书恭谨的点了点头,直接说道:“方侯府已经给出了明确的答复,那梧桐落酒铺少年虽然资质极佳,然而却是罕见的阳亢难返之身。”

  莫青宫情绪不佳的皱了皱眉头,“什么叫阳亢难返之身?”

  “一种阳气过旺的体质。”秦怀书细细的解释道:“此种体质体内五脏之气比一般人旺盛无数倍,然而如薪火燃烧得太过猛烈,此种体质在寻常人尚且壮年时期,体内就已经五衰。”

  莫青宫的脸色难看了些:“简单点而言,就是虚火过旺,燃烧精血?”

  “意思差不多,然而寻常的虚火过旺、燃烧精血可以设法医治,这种体质,却是连方绣幕都没有法子,或者即便有那种灵药和宝物,也不值得用在他的身上。”秦怀书点了点头,他的眼睛里也有同情和遗憾的色彩,因为他十分清楚一个出身普通的人进入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的眼睛,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那名梧桐落的少年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已经拥有了一步登天的潜质,然而却只是因为他的体质问题,便又注定只能在那种破落街巷中继续生存下去。

  莫青宫在显赫的位置上已经坐了很多年,所以他自然没有还在艰难的往上爬的秦怀书这么感慨。

  既然不可能成为修行者,便代表着那名少年不可能成为对神都监有用的人,所以他只是微微的摇了摇头,便将那名少年的备卷随手丢在了一侧专门用于焚毁案卷的火盆里。

  猩红的火苗如蛇信舔舐着火盆的边缘,莫青宫沉默了数息的时间,然而秦怀书并没有像他预料的一样马上离开,于是他再次抬头看着秦怀书。

  “大人,慕容城的身份有问题。”秦怀书继续说了下去,他的声音变得更低,如果不仔细,甚至根本听不清楚。

  莫青宫顿时微微眯眼,不解道:“慕容城虽然平时和我们并不算熟,但他的家世我们也清楚得很,能有什么问题?”

  秦怀书说道:“他的出身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他前些时日刚刚和许侯府定下亲事,如果不出意外,今年冬他大约就会入赘许侯府。”

  “入赘许侯府?”

  莫青宫瞳孔不自觉的剧烈收缩,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寒意。

  在大秦王朝,获得封侯的途径唯有一种,那就是凭借军功。

  享万户赋税,良田千顷方为侯。

  三百户便需斩敌两千,万户需要多少军功,哪怕是不会算盘的人,心中都可以估摸出那一个恐怖的数字。

  所以大秦王朝有资格称侯的,一共只有十三位。

  两相双司十三侯,这十三位王侯,和监天司、神都监的两位司,还有两位神秘而强大的丞相,便是这个强盛的王朝最顶端的存在。

  一抹苦笑慢慢浮现在莫青宫的嘴角。

  他再次抓起面前一份案卷丢到身旁的火盆里。

  不管神都监最高的人物,坐在神都监最里面那间静室里的陈司到底清不清楚慕容城入赘许侯府这件事,不管陈司是否有故意安排的成分,但既然这件事已经牵扯到陈司和许侯府这个层面,他还要因为这件事而对夜策冷愤懑和不满便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

  ……

  雨还继续在下。

  已过了正常午饭的时间,酒铺里有限几个客人已经离开,丁宁搬了一张竹椅在门口的屋檐下坐下,然后边看雨边开始吃面。

  面是酸菜鱼片面,雪白的鱼片和面条杂乱的混在一起,鱼片也不太齐整,看上去没有什么卖相,但是酸菜的量不仅足,而且看起来十分入味,面汤很浓,表面上浮着一层浅而清亮的油光,让人一看就觉得味道必定很好。

  丁宁不急不忙的吃完,喝光了大半的面汤,将面碗洗干净之后,便对着后院的长孙浅雪打了个招呼,便换了双旧草鞋,打了柄旧伞走入了雨帘之中。

  在梧桐落的巷口,一列商队和他擦身而过,数名身披蓑衣的赶车人习惯性的嘟囔,骂了几声鬼天气。

  丁宁微微的一笑。

  在充满鸡粪和浮便味的街巷中冒雨赶路的确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但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对他而言却犹如天赐。

  雨可以遮掩很多人的视线和感知,可以冲刷掉很多痕迹,可以让他好不容易等来的这个时机变得更加完美。

  所以即便他的草鞋也湿漉漉的不是很舒服,但是他的心情却真的很愉悦。

  他怀着愉悦的心情,走向长陵东城边缘的鱼市。

  一条巨大的渭河穿过大秦王朝的疆域,流入东海,这条巨河不仅滋养着大秦王朝大部分的农田,还让大秦王朝的船舶开辟了和海外岛国通航的路线,甚至可以让一些修行者从海外得到一些罕见的珍宝。

  巨大的渭河到了长陵又分散成数条支流,源头一直可以追溯到大秦王朝的边缘,巴山蛮荒之地。

  长陵鱼市,就位于城东渭河最小的一条支流东清河的两岸。

  这条宽不过十余米的小河,已经因为农田开垦的需要,被拦腰截断,位于城内的部分有些成为鱼塘,有些则在上面建起了市集。

  所有这些市集本身只是以一些已然无法行驶的船舶为交易场所的水集,然而经年累月下来,两岸重重叠叠建起了无数棚户,这些棚户的屋顶和招牌遮天蔽日,里面高高低低的隐藏着无数通道,就连水面和泥塘之间,也都建起了许多吊脚楼,一些简陋的木道、舢板,下方的一些小船、甚至稍微大一点的木盆,都成了这里面的交通工具,这更是将这里变得如阴沟里的蛛网交错般错综复杂。

  尤其在天光不甚明亮的时候,从两岸高处往市集中心低处看去,中心低处阴暗中的市集,更是如同建立在深渊里的鬼域一样,鬼火重重,鬼影重重。

  这片一眼望不到头的集市,便是鱼市,这里除了鱼之外,不仅是寻常人,就连绝大多数修行者所能想象得到的东西,这里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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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欠债
( 本章字数:3016 更新时间:2014-10-9 15:52:00)

  即便大秦王朝从不禁止普通民众携带刀剑,甚至公开的一些比试也不禁止,但一些杀伤力巨大的军械,乃至一些修行器具、修行典籍,都是属于严禁交易流通的物品。

  一名修行者所能想象得到的东西,其中很大部分自然更是不能用来交易。

  然而这些东西在鱼市里如荷叶下的鱼一样隐着,而鱼市又只不过是自形成的市集,这里面的很多生意,自然并不合法。

  只是这样的市集就在长陵的边缘,那么多大人物的脚下,为何能够这么多年一直长久的存在下来?

  就如此刻,一名外乡人打扮浓眉年轻人心中就有这样的疑惑。

  他持着一柄边缘已经有些破损的黄油纸伞,身上穿着的是长陵人很少会穿的黑纱短袍,没有穿鞋,直接赤着双足。

  他手里的破旧黄油纸伞很大,但为了完全遮挡住他身前一人的身体,他的小半身体还是露在了外面,被雨水完全淋湿。

  他身前的这人是一名很矮的年轻男子,书生打扮,瓜子脸,面容清秀到了极点,尤其肌肤如白玉一般,看不到任何的瑕疵。

  看着前方鱼市无数重重叠叠的棚户上,从高到低不断如珍珠跳跃般抛洒的雨珠,浓眉年轻人皱着眉头,忍不住沉声问身前比他矮了半个头的年轻人,“公子,如此的市集为何一直存在?”

  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冷冷的一笑,“只有出自那两名丞相的授意,这样的市集才能够一直留在这里。”

  浓眉年轻人依旧有些不解,疑惑的看着他。

  “不合法的交易,往往能够带来更高的利润,更高的利润,则能让更多不要命的人源源不断的带来更多的东西。”

  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冷冷的接着说道:“这些年海外很多奇珍异宝能够到达长陵,甚至很多海外的蛮国和修行者和长陵建立联系,依靠的不仅仅是渭河的航道,还有这个鱼市的关系。而对于高坐庙堂之上的那些人而言,他们也能够从中获取到之前不可能获得的东西,所以他们便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容许这里存在下去。当然所有在这里面做生意的人自然也清楚那些人需要什么样的秩序,所以这里比起各国其它大型的市集,反而更为公平和安全。”

  “所以你一定要明白一点,任何的勾当,一定要给人带来更大的利益,才会令人有兴趣和你交易。而且绝大多数的亡命之徒都不会与虎谋皮,他们不会和那些远远高于自己,随时可以一口吞掉自己的对象交易。”书生打扮的年轻人转头看了沉默不语的浓眉年轻人一眼,宁静的说道:“因为有这样基本的规则存在,所以我才有信心来这里谈一谈。”

  ……

  鱼市里的道路崎岖起伏,很泥泞很不好走,数十米的落差,便层层叠叠隔出十余条高低不同的通道,对于不经常来的人而言,更是如同迷宫。

  然而对于鱼市大多数根本不欢迎闲逛者的生意人而言,他们不介意道路变得更复杂,更难走一些。

  所以虽然雨天很黑,无数雨棚交替遮掩的商铺间道路更黑,但却只有少数一些商家挑起了灯笼。

  偶尔的微弱灯笼光芒像是异类,在风中摇晃不安。

  鱼市里穿行的人依旧很多,丁宁收起了伞,像拐杖一样拄着,轻车熟路的到了鱼市的低矮深处。

  因为暴雨的关系,鱼市底部平时许多只是干涸泥塘的区域已经被水淹没,水位距离大多数吊脚楼底部唯有半米,但即便如此,吊脚楼的底部还是飘着许多小船,还有木盆在浑浊的泥水里飘来飘去。

  沿着一条用舢板架起来的摇晃木道,丁宁走进了一座很小的吊脚楼。

  这是一家很小的印泥店,兼卖些水墨纸笔。

  店主人是已过六旬的孤寡老妇人,因为平时没有多少开销,再加上鱼市里大多数交易都需要契印或者手印,所以作为唯一一家印泥店,印泥的销路还算不错,生活倒也过得下去。

  因为平时也没有什么事情,所以这名头花白的老妇人在看到丁宁之前,本来正端着一个粗陋的瓷杯在喝茶,看到不远处阴影里走来的少年,她布满皱纹的脸颊上忽然泛起温暖的笑容,她转身从门口旁的一个壁柜里拿出了一碟干果等着。

  “怎么下这么大雨还过来?”

  看着走到面前的丁宁只是湿了双草鞋,这名老妇人彻底放了心,又取了双干净的旧草鞋示意丁宁换上。

  丁宁微微一笑,也不拒绝,直接坐在吊角楼边缘洗了洗脚,就换上了干净的旧草鞋,然后左右打量着这间吊角楼的屋顶和墙面。

  屋顶和墙面都有些渗水,但看上去不严重。

  于是丁宁也放了心,在老妇人旁边的板凳上坐了下来,说道:“本来见昨天那么大雨,就担心你的屋子有问题,就想过来看看的,只是临时有点事,所以才拖到现在过来。”

  老妇人笑出了声,自从看到丁宁的身影,她就变得很开心。

  “能有什么问题?”她忍不住笑着说,“你每隔一阵就把我这间屋子敲补一下,比那些船工补船还用心,我看雨再大一点,再下个几天,这里所有的屋子都漏了,我这都还不会漏。”

  看着她的笑容,丁宁的心情也更加好,他随手抓了几颗干果,一边嚼着,一边问道:“最近需要买什么东西么,我等会帮你买回来?”

  “柴米油盐还都满着,所以你只管歇着就好。”老妇人摇了摇头,看着丁宁略显苍白的面容,她又忍不住摇了摇头,爱怜般问道:“中饭吃过了么?”

  “吃过了,酸菜鱼面。”丁宁笑了笑。

  老妇人有些不快,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那晚饭留在我这吃。”

  “好。”丁宁点头表示同意,“我要吃油煎饼。”

  “我给你做红烧鱼和蜡鸡腿。”老妇人责怪般的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却涌起更多的意味,“油煎饼有那么好吃么?当年你年纪还小,正好走到这里,我给你做一个油饼也是正常不过的事情,结果你到现在还记着那一个油饼的事情。若是做生意,只是一个油饼,结果却帮人做了这么多年的事情,这亏本便亏得大了。”

  “哪里有亏本。”丁宁笑着说道:“只是做些顺手的事情,大多只是陪你说说话,听听故事,免费的饭菜倒是吃了不少。”

  老妇人摇了摇头,眼里涌起复杂的情绪:“陪着说说话,聊聊天,这对于一个没有子侄的孤独老人而言,是最大的恩赐。长陵以前战死的人多,像我这样年纪的人也多,只是却很少有人有我这样的福气。”

  丁宁一时没有说什么,垂下头像个松鼠一样啃着干果。

  在数年前的一个冬天,他经过这里,和蔼的老妇人好心的递给他一块热乎乎的油煎饼,然后他就经常来这里看看老妇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但是他心里十分清楚,这哪里一个油煎饼的事情。

  这是因为他欠她的。

  他欠很多人的,他只希望自己能够慢慢还清,或者说可以补偿。

  ……

  照例和老妇人聊了一阵,听她说了一些鱼市最近的新鲜事之后,丁宁便告辞暂时离开,和平时闲逛一样,转向鱼市更低洼更深处。

  这个时候宋神书应该进入鱼市了。

  宋神书是经史库的一名司库小官,也是丁宁的熟人。

  然而和开印泥店的这名老妇人不同的是,丁宁不欠宋神书的,而他却是欠丁宁的。

  在过往的数年的默默关注里,丁宁知晓了宋神书的一些习惯,也知道他的修行遭遇到了什么困难。

  所以他肯定,宋神书今日一定会来拿火龟胆,一定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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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黑暗里,有蚕声
( 本章字数:3215 更新时间:2014-10-9 15:52:00)

  一辆寻常的马车停靠在鱼市的一处入口处,戴着一个斗笠,穿着长陵最普通的粗布麻衣的宋神书下车走进鱼市,不急不缓的走向鱼市最深处。

  大秦王朝的经史库虽然藏了不少修行典籍,然而谁都知道大秦最重要的一些典籍都在皇宫深处的洞藏里,所以经史库的官员,平时在长陵的地位也并不显赫,基本上也没有多少积累战功获得封赏和升迁的可能。

  尤其是像宋神书此种年过四旬,鬓角都已经斑白的经史库官员,根本不会吸引多少人的关注。

  但宋神书依旧极其的谨慎。

  因为他对过往十余年的生活过得很满意,甚至哪怕没有现在的官位,只是能够成为一名修行者本身,这就已经让他很满足。

  尤其最近数年对自己修行的功法有了新的领悟,找出了可以让自己更快破境的辅助手段之后,他的行事就变得更加谨慎。

  无数事实证明,成为修行者的早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破境的时间。

  只要他能够在今年顺利的突破第三境,踏入第四境,那他面前的天地,就会骤然广阔,存在无限可能。

  在一路默然的走到鱼市最底部之后,他依旧没有除下头上戴着的斗笠,弓着身体沿着一条木道,从数间吊脚楼的下方穿过,来到一个码头。

  有一条乌篷小船,停靠在这个码头上。

  没有任何的言语,宋神书掀开乌篷上的帘子,一步跨入了船舱,等到身后的帘子垂落,他才轻嘘了一口气,摘下了头上的斗笠,开始闭目养神。

  除了两鬓有些花白之外,他保养得极好,面色红润,眼角没有一丝的皱纹。

  乌篷小船开始移动,船身轻微的摇晃,摇晃得很有节奏,让斜靠着休息的宋神书觉得很舒服。

  然而不多时,他的心中却是自然的浮起阴寒的感觉。

  这条小船的行进路线,似乎和平时略有不同,而且周围喧哗的声音,也越来越少,唯有水声依旧,这便说明这条小船在朝着市集最僻静水面行进。

  他霍然睁开眼睛,从帘子的缝隙里往外看去…看着船头那个身穿着蓑衣撑船的小厮的背影,他兀自不敢肯定,寒声道:“是因为水位的关系么,今天和平日里走的路线好像不同?”

  “的确和平日里的路线不同,只是不是因为暴雨水位上涨的关系。”

  船头上身穿蓑衣的丁宁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看着乌篷里的宋神书说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淡淡的嘲讽和快意。

  宋神书的脑袋一瞬间就有些隐隐作痛。

  他可以肯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名面目清秀的少年,但是这名少年的面容和语气却是让他觉得十分怪异,就像是相隔了许久,终于在他乡和故人见面一样的神气。

  这种怪异的感觉,让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想这名少年到底要做什么,而是迫切的想要知道对方的来历。

  “你是谁?你认识我?”他尽量保持平静,轻声问道。

  丁宁很认真的点了点头:“宋神书,十四年前兵马司的车夫。”

  宋神书的面色渐渐苍白,这是他最不愿想起和提及的旧事,更让他心神震颤的是,这些旧事只有他平时最为亲近的人才有可能知道。

  “你到底是谁?你想要做什么?”他强行压下心中越来越浓的恐惧,问道。

  丁宁感慨的看着他,轻声说道,“我是你的一个债主,问你收些旧债。”

  听到这些言语,再加上近日里的一些传言,宋神书的手脚更加冰冷,他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些什么,毕竟对面的少年这个年纪不可能和自己有什么旧仇,背后肯定有别人的指使。

  然而他只是张了张嘴,还没有来得及出任何的声音,他面前的少年便已经动了。

  丁宁看似瘦弱的身体里,突然涌出一股沛然的力量,船头猛然下坠,船尾往上翘了起来,瞬间悬空。

  他的身体从灵巧的从蓑衣下钻出,瞬间欺入狭窄的舱内,因为度太快,那一件如金蝉脱壳般的蓑衣还空空的悬在空中,没有掉落。

  宋神书的呼吸骤顿,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其余三指微曲,一股红色真元从食指和中指尖涌出,在丁宁的手掌接触到他的身体之前,这股真元便以极其温柔的态势,从丁宁的肋部冲入。

  在丁宁刚刚动作的一刹那,他还有别的选择。

  他可以弃船拼命的逃,同时可以弄出很大的动静,毕竟地下黑市也有地下黑市的秩序,长陵城里所有的大势力,都不会容许有人在这里肆无忌惮的破坏秩序。

  然而在这一刹那,他断定丁宁只是刚刚到第二境的修行者。

  修行者每一个大境之间,都有着天然的不可逾越的差距。

  第三境的真元本身就是真气凝聚了天地元气的产物,这体现在力量上,便是数以倍计的本质差别,更何况他已经不是刚入第三境的修行者,他的真元已经修到如琼浆奔流,可以离体的地步,这种三境上品的境界,更是可以让真元在对敌时拥有诸多神妙。

  所以他下意识的认为,丁宁只是吸引他注意力的幌子,必然有更厉害的修行者隐匿着,伺机动最致命的一击。

  所以即便在看似温柔,实则暴烈的送入一股真元至丁宁体内的过程里,他的绝大部分注意力也不在丁宁的身上,而在周围的阴暗里,甚至泥泞和浑浊的水面之下。

  然而让他怎么都想不到的是,被他那一股真元送入体内,丁宁只是出了一声轻声闷哼,身体的动作竟然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停顿。

  他的左手几乎是和宋神书一样的动作,食指和中指并指为剑,狠狠刺在了宋神书胸腹间的章门穴上。

  宋神书不能理解丁宁怎么能够承受得住自己的真元,他也不能理解丁宁的这一刺有什么意义。

  然而就在下一瞬间,他的整个身体骤然一僵。

  啪的一声轻响,船头的蓑衣在此时落下,翘起的船尾也同时落下,拍起一圈水花。

  他体内的气海之中,也是啪的一声轻响,原本有序的流淌不息的真元,骤然崩散成无数的细流,像无数细小的毒蛇一样,分散游入他体内的无数穴位,并从他的血肉、肌肤中开始渗出。

  无数细小如蚯蚓的红色真元在他的身体表面扭曲不停,将幽暗的船舱映得通红,好像里面点了数盏红灯笼。

  宋神书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里涌起莫大的恐惧。

  他知道有些修行功法本身存在一些缺陷,然而他这门“赤阳神诀”到底有什么缺陷,就连他这个修行者本身都不知道。

  然而对方却只是用这样简单的一记手剑,就直接让他的真元陷入不可控的暴走,让他甚至连身体都开始无法控制,这怎么可能!

  “你怎么会知道我这门功法的缺陷?你到底是什么人?”

  在凝滞了数息的时间过后,他终于强行出了声音,嘶嘶的呼吸声,就像一条濒死的毒蛇在喘息。

  “赤阳神诀严格来说,是一门绝佳的修行功法。只要有一些火毒之物可以入药为辅,修行的度就能大大加快,所以一般修行者从第一境到第三境上品至少要花去二十余年时光,但你只是用了一半的时间就已达到。”丁宁轻微的喘着气,在宋神书的对面坐下,他认真的看着宋神书,双手不停的触碰着宋神书身上的真元。

  “只是这门出自大魏王朝赤阳洞的修行之法,本身有着极大的缺陷,只要让体内肾水之气过度激,便会导致真元彻底散乱,所以昔日我朝修行者和大魏王朝赤阳洞的修行者交战时,便现他们身上数个关窍都覆盖有独特的防护器具。后来赤阳洞亡,这门功法被纳入我朝经史库之后,便被现缺陷,一直封存不动,没想到你却恰好挑了这门功法来修行。”

  丁宁不断的轻声说着,同时他的双手指肚和宋神书身上真元接触的部位也不断出奇怪的响声,这种响声,就像是有无数的蚕在吞食着桑叶。

  “九死蚕神功!”

  宋神书终于像现了这世上比他此刻的处境还要更可怕的事情,喉咙内里的血肉都像是要撕裂般,惊骇欲绝的出了嘶哑至极的声音,“你是他的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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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乞命
( 本章字数:3671 更新时间:2014-10-9 15:52:00)

  天下间修行的流派数不胜数,而且每名修行者的先天体质又不相同,所以在过往的数百年时间里,不知道产生了多少开山立派的宗师级人物,开创了多少种功法,开创了多少种强大的借用天地元气的手段。

  大秦王朝的岷山剑宗、灵虚剑门,将御剑的手段研究到了极致,而虎视眈眈的楚王朝、大燕王朝、大齐王朝的诸多宗门,却是在炼器、符箓、阴气之道上令别朝的修行者根本无法企及。

  即便是已然灭亡的韩、赵、魏三大王朝,除了数以百计的修行密宗之外,韩王朝的南阳丹宗、赵王朝的剑炉、魏王朝的云水宫,在修行功法和修行手段上,更是世间少数几个宗门才能企及。

  然而在所有的修行功法里,九死蚕神功无疑是最强大、最神秘的一种。

  没有人知道这门功法的来历,只是隐隐推测,这是数百年前建立大幽王朝的那名天下无敌的幽帝所修的功法。

  甚至有推测,身为当年最强修行者的幽帝之所以在五十余岁之时便驾崩归天,便是因为修行这门功法出了意外。

  之所以有这样的推测,是因为在幽帝之后,历代都有最为惊采绝艳的人物得到过这门功法,然而所有那些人,包括那个在大秦王朝所有人口中都几乎是个禁忌的人,都没有敢修行这门功法。

  没有人修行,世间便根本没有人知道这门功法到底有什么强大和神妙之处。

  只是后世的修行者,从幽王朝遗留下来的一些竹简的记载中知道,这门功法的修行过程中,要杀很多人…而且在触碰到其余修行者的真元时,会出如万蚕啃噬般的声音。

  然而当时的修行者却又可以肯定,这种功法又不能像大齐王朝的数种魔功一样,直接吞噬别人的真元提升自己的一些修为。

  那触碰对方的真元,出这种万蚕啃噬的声音,到底有什么用处,到底意味着什么?

  光是这种不可解的推测,便更让人觉得神秘和恐惧。

  然而让此刻的宋神书万分恐惧的,不是因为这门功法本身,而是因为这门功法最终是在那个人的手中消亡。

  那个人曾经有很多的门客。

  而宋神书,在很多年前,只是帮那个人的门客驱车的最卑微的车夫之一。

  现在,原本应该随着那个人的死去而彻底消失的九死蚕神功,却无比真切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挟带着无数封存在他心中,他刻意不去想的无数画面,一下子如山般压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身体更加无法动作,浑身都剧烈的抽搐开来。

  他开始意识到,前些时日在长陵中流传的事情,竟然是真的。

  ……

  丁宁看着宋神书,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指尖如同在抚平宋神书衣衫上的褶皱一样,细心的扫过宋神书身体表面的每一条赤红色真元。

  伴随着无数春蚕食桑般的细微声音,一条条赤红色的真元在他的指尖下消失。

  “卖友求荣的滋味到底怎么样?”在做着这些的同时,他认真的,好像真的想得到解答一般,轻声的问宋神书。

  听到这一句,宋神书终于确信自己的推断,他的恐惧终于回归到自身的处境,“不要杀我!”他浑身汗如雨下,震动着已经僵硬的喉部肌肉,出嘶哑难听的声音。

  “欠债就要还。”

  丁宁用看着可怜虫的目光看着他,“你告诉我,除了这条命,你还有什么能用来还债?”

  宋神书的眼睛都快被自己的汗水糊住,他用力的睁着眼睛,急促道:“如果…如果我告诉你一些比我的命更为重要的秘密,你能让我活下去么?”

  丁宁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他沉吟了数息的时间,说道:“可以。”

  宋神书的眼睛里油然生出希望的光焰,只是一时有些犹豫。

  丁宁冷笑起来:“你应该知道他的剑叫什么名字。”

  宋神书的眼睛亮了起来。

  “当年李观澜被杀,出卖他的人是慕梓,现在他改名梁联。”

  他控制着越来越僵硬的咽喉,摩擦着出难听的声音,说出他认为最重要的第一个秘密。

  丁宁的眼神不可察觉的一黯。

  那些熟悉的名字,对于他而言,是很多很多的债。

  “梁联?”

  “虎狼北军大将军?军功已满,接下来最有希望封侯的那位?”

  他的眉头深深的皱起,自言自语般说道。

  “就是他。”宋神书求生的**越来越浓烈,虽然声更加困难,但声音反而更响了一些。

  “只有这些?你应该明白,只要你说这些是真的,不用你说,我将来也会查得出来。”丁宁抬起头,冷漠的看着他。

  宋神书艰难的吞咽着,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

  他知道接下来出口的这个秘密必定能让对方满意,然而他也十分清楚,若是让人知道这个秘密是由他的口中说出,那他将来的结果肯定会比现在还要凄惨。

  “林煮酒还没有死。”他用乞求的目光,看着丁宁,嘶声说道。

  丁宁的身体一震,他的面容第一次失去了平静,惊声道:“你说什么!”

  “他就被关在水牢最深处的那间牢房里。”

  宋神书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了出来,“严相想要从他的身上获取到一些修行的秘密,所以一直没有杀死他…外界的人都以为他死了,就连李相和夜司他们都根本不知道这个秘密。”

  丁宁的脸色恢复了平静,他沉默了片刻,认真问道:“那你怎么知道这个秘密?”

  宋神书不敢看他的眼睛,“因为从他的嘴里挖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所以严相想过一些方法…他曾让人施计假劫狱,劫狱的人里面,有一些便是林煮酒以前认识的人。”

  “你也是林煮酒认识的人里面的其中一个,只是他不知道你们已经都是严相的人。”丁宁的面容一味的平静,“后来呢?”

  宋神书艰难的说道:“不知哪个地方出了错漏,林煮酒根本就未上当。”

  “他的心思本身比严相还要慎密,那些小手段怎么可能骗得过他?”丁宁微垂下头,轻声道:“他现在一定过得很不舒服。”

  宋神书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没有出声。

  丁宁没有看他,却是又轻声道:“没有了?”

  宋神书的心脏再次剧烈的跳动起来。

  他听出对方还不满意。

  “我…”于是他颤抖着,说出了自己所知的最后一个极为重要的秘密,“传说中的孤山剑藏应该存在,而且大多数线索,可能在云水宫白山水的手中。”

  “孤山剑藏?”

  丁宁的呼吸微微一顿,这又是一个他根本没有想到的消息。

  传说中,孤山剑宗是一个很神秘,很强大的宗门,不知道起源于何时,也不知道在何时消亡,但一直有传闻,这个宗门留有一个密藏,里面有许多的至宝。

  除了一些失传的修行功法之外,让所有修行者更为心动的,是一些已经绝迹的灵药和炼器材料。

  随着越来越多和孤山剑宗有关的东西被现,现在天下的修行者已经可以肯定孤山剑宗和密藏的确存在,但是这个“孤山剑藏”到底在哪里,却一直没有确切线索。

  “你怎么知道?”丁宁目光闪烁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宋神书再次问道。

  “神都监曾经有人带着数片玉简残片到经史库来鉴定,那残片上的文字很奇特,我们彻查了一遍古典后,现便是孤山剑宗的特有文字。”

  宋神书呼吸急促的说道:“而且我暗中查过,神都监的人和云水宫的余孽生过战斗。他们确定有更多的这种玉简残片在云水宫的余孽手中。”

  丁宁一时没有说话。

  哪怕云水宫的修行者现在和赵剑炉的修行者一样隐匿得极深,但只要舍得花时间,总是可以寻找出一些线索。

  “还有么?”

  十数个呼吸之后,他看着宋神书,再次问道。

  宋神书无助的看着他,大脑渐渐空白。

  他实在是已经想不出有什么足够分量的秘密。

  “很好。”

  丁宁看着他的脸色,似乎很满意的点点头,俯下身体,凑到他的耳边,“既然这样,你可以去死了。”

  宋神书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瞪大到了极点。

  一股劲气在此时轻而易举的刺入了他的心脉,切断了对于一个人的生命最为重要的数根血脉。

  “你…”

  他怎么都不能相信自己的生命就将结束,一只僵硬的手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抓住丁宁的衣角。

  “很奇怪为什么我会不守信杀你,对么?”

  丁宁看着他渐渐放大的双瞳,轻声道:“他是天下最一诺千金的人物,所以你觉得他收的门下弟子也一定会守信。”

  “只可惜他都已经死了,他门下的那一套,现在还能用么?”

  丁宁平静的掰开宋神书的手指,接着说道。

  宋神书听清楚了这一句,他感到被欺骗的愤怒,但是在下一瞬间,他只听到自己喉咙里出古怪的声音。

  那是他最后的气息。

  他带着无尽的悔恨气绝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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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风雨如晦人如鬼
( 本章字数:3698 更新时间:2014-10-9 15:52:00)

  鱼市里有无数见不得光的生意,也有无数见不得光的人,无数噪杂的声音。

  就在半柱香之前,丁宁撑着的乌篷小船摇曳着驶离阴暗码头,在无数支撑着鱼市的木桩之间行进的时候,先前那名在鱼市外满心疑问的外乡浓眉年轻人和他口中所说的公子一起走进了靠河边的一间当铺。

  没有典当任何的东西,在一名手持着黑竹杖的佝偻老者的引领下,这两名外乡人通过这间当铺的后院门,穿过一条狭窄的弄堂,又进入了一扇大门。

  阴暗潮湿的狭窄弄堂里十分安静,然而进入这扇大门,却完全是另一番天地。

  一个并不算大的厅堂,里面摆了十余张方桌,每章方桌周围却密密的至少挤了十几人,四处角落都燃着沉香,然而因为人多噪杂,却是显得乌烟瘴气。

  看清这间屋内景象的瞬间,浓眉年轻人的瞳孔不自觉的微微一缩。

  并非是因为周围那些人眼中隐含的敌意和身上那种修行者独有的气息,而是因为此刻正在屋子里中间台面上摆着的一件东西。

  那是一截成人拇指大小,颜色蜡黄状的玉石。

  在寻常人看来,这或许就是一段成色不好的普通黄玉,然而几乎所有的修行者都会知道,这是昔日大韩王朝南阳丹宗的黄芽丹。

  黄芽丹药性温润,大益真气,是先天不足的真气境修行者朝着真元境迈进的途中最佳的辅助灵丹之一。

  南阳丹宗全盛时,一年所能炼制的黄芽丹也不过数百颗,此时南阳丹宗不复存在,黄芽丹自然更加稀少。

  这种丹药,在大秦王朝也属于不准交易的禁品,然而充斥这间屋子的噪杂声音,都是连连的喊价声。

  所以这里,自然就是一个非法的拍卖场所。

  浓眉年轻人原本就知道鱼市里有着很多外面难以想象的场景,有着许多对于修行者而言十分重要的东西的交易,然而一进门就看到黄芽丹这种级别的东西,他还是和刚刚进城的乡下孩童一样,有着莫名的震撼感,他在心中忍不住想道,长陵鱼市果然名不虚传。

  他身前书生打扮的清秀年轻人也停下了脚步,凝视着场间的情景,领路的黑竹杖佝偻老人也不催促,也只是默不作声的等着。

  此刻对于这一颗黄芽丹的争夺已经到了有些疯狂的地步,早些年价值两千两白银一颗的黄芽丹,此刻已经喊到千两黄金,而且还有数方在争夺。

  又喊了数声,争夺的双方最终只剩下一名身穿灰衫的年轻剑师和一名脸蒙黑纱的中年男子。

  年轻剑师的面孔已经涨得通红,额头上一滴滴汗珠不停的滑落,而那名脸蒙黑纱的中年男子却端坐不动,极其的沉着冷静,每一次喊价只是按照最低规则,在那名年轻剑师的出价基础上再加百两纹银。

  转瞬已过一千三百两黄金。

  年轻剑师的面容由红转白,这枚黄芽丹对他极其重要,若是没有这颗黄芽丹,恐怕以他体内的病根,此生都没有机会从第二境突破到第三境。

  所以他转过头,几乎是用请求,甚至是哀求的目光看了那名脸蒙黑纱的中年男子一眼。

  中年男子看到了他的目光,然而只是冰冷而不屑的出了一声轻笑。

  年轻剑师的情绪终于失控,他霍然站起,厉声道:“两千两黄金!”

  满室俱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即便这名年轻剑师是某个财力惊人的氏族子弟,但对于任何氏族而言,两千两黄金用于购买一颗黄芽丹还是太过奢侈了一些。

  若是没有那名脸蒙黑纱的中年修行者的抬杠,恐怕这颗黄芽丹在千两黄金左右便可入手。

  听到年轻剑师喊出两千两黄金的价格,脸蒙黑纱的中年修行者明显一滞,然而他依旧沉稳的坐着,只是声音微寒道:“兄台好气魄,某家不如,只是兄台真的拿得出两千两黄金么?”

  年轻剑师骤然如坠冰窟,通红的面容变得无比雪白。

  一片哗然。

  只是看他的神色,这个房间里所有的人便知道他根本不是那种巨富氏族的子弟,刚刚喊出两千两黄金的价格,只是因为一时的情绪失控,心态失衡。

  嘲笑过后便是冰冷。

  虾有虾路,蟹有蟹路,任何地方都有规则,鱼市的暗道就更为严苛。

  之前一直凝立在放置黄芽丹的那张桌子前主持拍卖的黄衫师爷摸样的瘦削男子摇了摇头,用同情的目光看着这名年轻剑师,轻叹道:“你应该明白这里的规矩。”

  年轻剑师的衣衫都被汗水湿透。

  他的右手落在了斜挂在腰间的长剑剑柄上。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却是坚定了起来,缓缓伸出自己的左手。

  原本这个屋内所有人的目光已经聚集在他腰间的这柄长剑上,此刻看到他这样的动作,屋内绝大多数人眼中嘲弄的神色却是开始消失,脸上也出现了一丝尊重的神色。

  这名年轻剑师的剑看上去很轻,剑柄就是一种罕见的青金色,这绝对不是凡品,价值也应该至少在两千两黄金之上。

  按照鱼市里这种黑市的规矩,既然他已经喊出了价,那他至少可以用这柄剑来抵,换取那颗黄芽丹,但他此刻的动作,却明显不肯舍弃这柄佩剑,而是要用削指的方法,来给出一个交代。

  剑失可以再寻,指断却不能再生。

  但剑对于主修剑的修行者而言,却是一种象征,一种精神。

  拥有这种精神的修行者,往往会在修行的道路上走得更远。

  所以这名年轻剑师此刻的选择,让周围所有人心中的轻视和嘲笑尽去,化为尊重。

  “够了。”

  眼看这名年轻剑师已然力,即将按这里的规矩,一剑斩去自己的两根手指,但就在此时,一声清叱响起。

  “这颗黄芽丹我给他。”

  这声音简单而平静,没有任何炫耀、博取人好感的情绪在里面。

  年轻剑师愕然的转过头去。

  出身的便是那名书生打扮的清秀年轻人。

  在他简单而平静的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身后的浓眉年轻人微微挑眉,直接从身后的包袱中取出了一颗黑色的珍珠,放在了黄芽丹的一侧。

  这颗黑色的珍珠足有鸽蛋般大小,散着淡淡的幽光,任何明眼人一看,都知道这绝对不只两千两黄金。

  年轻剑师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两人,想着那名清秀年轻人只要出声慢上一步,自己的两根手指此刻便已落在地上。

  他先感到幸运和惊喜,接着却是羞愧而无地自容,一时说不出什么话来。

  书生打扮的清秀年轻人却也不说什么,只是看了驻足在他身旁的引路老人一眼,开始动步。

  佝偻的老人也不多话,接着带路,走向这屋内的一扇侧门。

  年轻剑师开始有些回过神来,他的双手不可遏制的震颤起来,因为激动,苍白的脸上也再次浮满异样的红晕,“在下中江…”

  他显然是要报出自己的姓名,然而他只是吐出了四个字,就被那名书生打扮的清秀年轻人打断。

  “我不需要你报答什么,所以也不用告诉我你的名号。”

  清秀年轻人没有回头,平静的,甚至似乎不近人情般的简单说道。

  然后他跟着那名老人进入那扇偏门,消失在所有人愕然的视线之中。

  年轻剑师凝立了数秒钟,汗珠再次从他的额头滚滚而落。

  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明白了清秀年轻人的意思。

  这对于清秀年轻人而言,只是随手便可以解决的事情,然而对于他的人生而言,他却再也遇不到这样的人,再也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他绝对不能再犯那样只是情绪失控而导致的可怕错误。

  得到教训,悟道,比授丹的恩惠更大。

  所以这名来自关中中江的年轻剑师接过主持拍卖者递过来的黄芽丹之后,便对着清秀年轻人身影消失的侧门深深的行了一礼,做了个奉剑的手势。

  看到他这样的举动,这间房间里的诸多修行者神容更肃。

  ……

  侧门内里,又是一条幽深的胡同。

  胡同上方的屋檐和雨棚并不完整,有雨线淋洒下来。

  两边的许多间房屋里,有很多人影如鬼般晃动,声音杂乱,不知在做些什么勾当。

  风雨如晦人如鬼。

  在这样的画面里,就算是随手赐掉一颗黄芽丹的清秀年轻人,平静而坚定的眼睛里也多了一分幽思。

  然而他马上就醒悟了过来,脸上浮现出一丝怒意。

  一股炙热的气息以他的身体为中心扩散开来,风雨不能近,阴晦气息皆散。

  引路的老人手里拄着一根黑竹杖。

  左侧前方不远处,靠着胡同的墙边,也种着几株黑竹。

  就在这一刹那,几株黑竹如活蛇般扭动起来,迅的化为黑气消失。

  景物骤然一变,很多鬼影般晃动的人影消失,而那几株黑竹消失的地方,却是出现了一扇虚掩的木门。

  木门的里面,是一个幽暗的房间。

  “想不到商家大小姐,修行的竟然是阴神鬼物之道。”

  清秀年轻人冷冷一笑,漠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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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人杰
( 本章字数:3132 更新时间:2014-10-9 16:02:00)

  幽暗的房间里,隐约坐着一名红衫女子。

  她的面前摆着一张琴,旁边有一个香炉。

  她的身旁两侧,也有几株墨玉般的黑竹。

  “只不过是个亡家的弱女子,知晓了些保命的手段,倒是让赵四先生见笑了。”

  香炉中黑烟袅袅,这名红衫女子的身影在空气里显得晃动,就如鬼影般阴森,然而她的声音却是出奇的清澈、温婉,而且说不出的有礼,让人听了便觉得舒服,让整间幽暗的屋子都似乎暖了起来。

  清秀年轻人微皱的眉头松开,面上的一丝愤怒也缓缓消散。

  “同时沦落人,商大小姐又何必自谦。”

  他对着屋中的女子行了一礼,然后风波不惊的走入幽暗的房间,在红衫女子的对面坐下。

  在红衫女子的琴前,还有一道薄薄的黑色纱帘,他便和红衫女子隔帘相望。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浓眉年轻人在门外对红衫女子也是行了一礼,但不进门,只是转身站在门口。

  “赵四先生先前差人传来口信,说有事和我相商,不知到底所为何事?”

  红衫女子在帘后还了一礼,这才不徐不缓的问道。

  她的声音细细的,语和语气却是无一不让人觉得舒服。

  清秀年轻人看着帘后的这名红衫女子,这名实际上控制了大部分鱼市非法生意的枭雄,他微微的点了点头,“我师弟赵斩被夜策冷所杀,这件事商大小姐想必已然知晓。”

  红衫女子细声细气的说道:“赵七先生是天下可数的人杰,一朝身亡,实在令人叹息。”

  清秀年轻人双眉渐渐挑起。

  就如赵斩看到夜策冷步入院门的那刻,他的身上也开始散出一种难言的气魄和魅力,一种难言的锋芒。

  “我师弟之死,过不了几天就会天下皆知。”他依旧沉稳道:“只是我师弟为何会在长陵潜伏,又为何会死在长陵,这其中缘由,却没有几个人会知道。”

  红衫女子说道:“弱女子驽钝,不明赵四先生的意思。”

  清秀年轻人看着纱帘后的红衫女子,接着说道:“你们秦王朝的修行者,一直追我们剑炉的人追得最紧,我们剑炉的人,不说在长陵,只要在你们秦王朝的任何一座大城久居,便必然会被察觉。我师弟明知此点,不惧生死,在长陵隐居三年,不是为了要单独刺杀某个人,而是为了要寻找那个人遗留下来的东西。”

  红衫女子沉默不语,但身体却开始微微的震颤,她身侧的数株黑竹也似乎痛苦般抖动起来。

  即便她已然是长陵地下最有权势的人之一,是所有进入鱼市的人都必须尊敬和畏惧的存在,然而想到那个人的名字,她依旧会觉得痛苦。

  很多时候,不愿提及那个人的名字,只是因为无助和痛苦,因为不愿意想起那么多痛苦的事情。

  就如她面前的这名赵剑炉最强大的存在。

  赵剑炉的人不会有畏惧,然而剑炉因那人被灭,现在却依旧想要靠那人遗留下来的东西来对抗秦王朝的修行者,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痛苦。

  清秀年轻人平静而清冷的接着说道:“我师弟自然不怕死,然而若是没有一丝蛛丝马迹,我自然不会允许他随意将一条命丢在长陵,而且他的命,比起天下绝大多数人的命都要值钱。”

  纱帘微微的抖动,隔了数息的时间,红衫女子细语道:“真的和传闻的一样,那人的弟子出现了?”

  清秀年轻人看着纱帘后的这条红衫身影,缓声道:“你知道那人的仇人很多,但旧部也不少,在他死之后,他的旧部大多下场凄惨,留下来的老弱妇孺也并不多。或许也是机缘巧合,我剑炉的人现了一名被杀死的贼人。那名贼人应该是当时未死,逃到野外才流血过多而死,而那名贼人身上全是浮浅伤,一圈圈的剑伤,连接不断。”

  红衫女子再次一震:“磨石剑诀?”

  清秀年轻人冷漠道:“我后来亲自查验过,是磨石剑无误。磨石剑诀是那人自创的剑法,专门对付护体真元太过强横的修行者而用,从剑痕看,施剑者当时只是第一境修为,而那名贼人已是第二境上品,应该是修为上存在如此差距,所以才用磨石剑诀应付。而后我们仔细追查过这名贼人先前的踪迹,便现这名贼人可能是想要劫掠附近的某处村庄,而那处村庄里,正有几名妇孺是那人的旧部家眷。”

  红衫女子沉默了数息的时间,“我相信赵四先生的判断,但对于我而言,身死仇消,那人是否留下真传弟子,和我并没有什么关系。”

  “但我们可以过得更好。”

  清秀年轻人冷笑道:“即便许多人畏惧我们,然而我们自己都清楚,自己不过是不可见光的孤魂野鬼。”

  “没有人会拒绝力量,也没有人拒绝过得更好。”清秀年轻人顿了顿,又看了帘后的红杉女子一眼,冷冷的补充道。

  “看来赵四先生是想让我帮忙,看能不能从那人的旧部家眷身上找寻出一些线索。”红衫女子又沉默了数息的时间,诚恳道:“我敬重先生,可我毕竟是秦人。”

  清秀年轻人摇头,自嘲道:“现在秦人和赵人又有什么关系?我朝都已经灭了那么多年,难道当年我朝灭亡时,赵留王喊的那一套还有用么?左右不过是私人的恩怨,天下大势已然如此,难道我还会愚蠢到觉得以剑炉的几柄残剑,还能重建我朝不成?”

  红衫女子想了想。

  她知道传说中剑炉里第四个入门,被人称为赵四先生的那人,是被公认为所有剑炉真传弟子里境界最高的。

  现在她知道,这个境界,不只是修为的境界。

  所以她便想认真的谈谈,看清楚这个人。

  她身侧的数株黑竹微微摇摆,好像有风吹过,她身前的黑色纱帘也摆动开来,往一侧收拢。

  清秀年轻人感觉到了黑色纱帘上那一股微弱的天地元气,不由得目光一凛,由衷道:“原来商大小姐还精通法阵布置之道。”

  “又让先生见笑了。”

  红衫女子的声音听起来更让人觉得舒服,她看清了清秀年轻人的面容,看到传说中的赵四先生比自己料想的还要年轻许多,她的心中也不免有些吃惊。

  清秀年轻人也看清了她的面容。

  他也觉得吃惊。

  她的五官算不得特别好看,肤色有些病态的白,但是她的神情分外的安静祥和,她的眼瞳很有特点,特别的黑且明亮,她身上的红裙很长,完全拖在地上,遮住了她的双足。

  而且她的眼睛里,似乎根本不存在任何仇恨,她的神情,就像庙里的一些佛像的一样,悲悯的看着众生。

  两个人互相打量着,幽暗的房间里一时沉寂下来。

  “愿听先生详解。”红衫女子没有丝毫作态,先出声,打破了宁静。

  “有两件事。”

  清秀年轻人神色渐肃,他端正坐姿,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说道,“第一件事,我既已将我师弟陨落在长陵的真正秘密告知商大小姐,只希望如果商大小姐如果真的现那人的弟子,便一定设法告知我剑炉的人。因为先前和大小姐对话,便知道大小姐生性豁达,甚至对那人都有些敬重,对那人的弟子也没有什么恨意。”

  红衫女子点了点头:“此点我可以应允先生。”

  清秀年轻人颔为谢,接着说道:“第二件事,想请商大小姐帮忙留意大魏的那些人的行踪。在下得到消息,他们可能得到孤山剑藏的线索。”

  “云水宫的修行者也出现在了长陵?孤山剑藏?”红衫女子有些不敢相信。

  清秀年轻人深深躬身,肃容道:“若是能得到那人或是孤山剑藏的一些东西,剑炉愿与商大小姐共享。今后剑炉几柄残剑,也必定力保商大小姐周全。”

  红衫女子自然知道这名清秀年轻人这句话的分量。

  她不再说什么,也只是深深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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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酸甜的果实,唇间的血
( 本章字数:3341 更新时间:2014-10-9 16:03:00)

  丁宁看着宋神书死不瞑目的双目,轻声的说道:“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没有什么可以不满的。”

  因为知道自己还有足够的时间,所以他没有急着离开这条乌篷船,开始细细的搜索宋神书衣衫里的每一个口袋。

  在袖内的暗袋里,他搜出了数件东西。

  一份全是密密麻麻的字迹的笔记,一个钱囊、一个丹瓶和两块铜符。

  丁宁打开笔记,看着上面全部都是宋神书对于赤阳神诀修炼的心得和后继修行的一些推测,他忍不住摇了摇头,随手塞入了自己的衣袖中。

  钱囊很轻,但是打开之后,丁宁却看到内里是数枚散着美丽光泽的大秦云母刀币。这种钱币是用海外深海里一种珍稀的云母贝的贝壳制成,是大秦王朝独有的钱币,一枚便价值五百金。

  丁宁也没有过多考虑,毫不在意的收起。

  然而在打开赤铜色的粗瓷丹瓶的瞬间,他却是明显有些意外。

  丹瓶的底部,孤零零的躺着一颗惨白色的小药丸,就像是一颗死鱼眼。

  “是准备破境的时候用的么,想不到你都已经准备了这一颗凝元丹,谢谢你的真元,谢谢你的这颗凝元丹。”

  丁宁情真意切的对着死不瞑目的宋神书说了这一句,他又认真的想了想,确定自己不需要那两块经史库的通行令符,他便再次并指为剑,在船舱的底部刺了刺。

  木板上出现了一个洞,浑浊的泥水迅的从破洞涌入,进入船舱。

  丁宁弓着身体退出乌篷,双足轻轻一点,落在一侧不远处一半淹没,一半还在水面上的木道。

  这是他花了数年时间的观察才选定的路线,所以此刻没有任何人察觉,一名大秦的修行者的遗体,就在他的身后的阴影里,随着一条乌篷船缓缓的沉入水底。

  在连续穿过数个河岸码头之后,周围才有人声响动,渐渐变得热闹起来。

  丁宁就和平时闲逛一样,走入沿河人来人往的晦暗小巷,但是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一抹胭脂般的红,渐渐出现在他紧抿的唇间。

  感受着唇齿之间浓烈的血腥气,丁宁的面色依旧平静到了极点,他取出了一个铜钱,从游走到身前的小贩手上买了一串糖葫芦。

  他微垂着头,细细咀嚼着酸甜的果实,红色冰糖的碎屑和他唇齿之间的鲜血混在一起,便再也看不出来。

  想到随着那条乌篷小船在孤寂的沉入泥水中的宋神书,想到静静的躺在自己袖袋里的那个粗瓷丹瓶,这几年所花的力气没有白费,而且得到了一些值的回报,他便有些高兴。

  然而想到更多的事情,想到有些人比宋神书还要凄凉的下场,他的鼻子便不由得酸。

  他现在很想马上回到那个老妇人的吊脚楼,吃一张热乎乎的油饼,但是他知道自己还有事情要做。

  ……

  阴影里的乌篷船已经完全消失在水面,唯有一连串的气泡,带着一些被搅动的淤泥不断的浮上水面。

  一只木盆漂浮到这些泡泡的上方。

  木盆里面盘坐着一名四十余岁的披男子,渔夫打扮,在看到这些不寻常的气泡之后,这名男子的面容一冷,他眯着眼睛左右看了下,确定周围没有其余人的存在之后,他单手划水,让木盆飘到一根废弃的木桩旁,然后他轻易的将这根钉在河底淤泥里的木桩拔了起来。

  木桩很沉重,即便大半依旧被他拖在水里,他身下的木盆也依旧有些无法承载这多余的分量,上沿几乎和水面齐平。

  他却毫不在意,撑着这根木桩回到那些气泡的上方,然后用力将木桩往下捶了捶。

  听到底部传来的异音,他确定出了问题,松开了握着木桩的手,在下一瞬间,木盆便以惊人的度飞射出去,在错综复杂的阴暗水面上拖出一条惊人的水浪。

  ……

  丁宁吃完了所有的糖葫芦,咽下了最后一丝血腥味。

  他一直在不停的走,不经过重复的地方,然而如果有人手里有一张完整的鬼市的地图,就会现他在径直穿过一片区域之后,再接下来的半柱香时间里,其实一直在一处地方的附近绕圈。

  那里是一处码头。

  “砰”的一声轻响。

  有木盆和码头边缘的腐朽木桩的轻微擦碰声。

  丁宁听到了身侧隔着一条街巷的这处水面上传来的声音,他不动声色的加快了一些脚步,穿过一个叮叮当当打铁的铺子,他就看到了从那处隐秘码头走上来的披男子。

  他默默的跟上了那名披男子。

  这是他一石二鸟的计划。

  谁都知道这黑暗里的地下王国必定有一个强有力的掌控者,但这么多年来,这名掌控者到底是谁,背后又站着什么样的大人物,却极少有人知道。

  宋神书几乎每个月都会来一次这里,即便能够瞒过外面人的耳目,这里面的人肯定会知道他的真正身份。

  一名王朝的官员,一名修行者在这里刺杀,必定会引起一次不小的震动。

  现宋神书没有按时取火龟胆的交易者,会很快现宋神书出了意外,也会明白这种意外很有可能会引起诸多的清查,引起一场灾难。

  所以他必定会用最快的度,去告诉这里的掌控者。

  ……

  渔夫打扮的披男子心情极其凝重,他低着头匆匆赶路,完全没有想到背后有人远远的跟着,而且丁宁似乎有种奇特的能力,他的身影始终不会出现在让这名披男子会心生警惕的角度。

  披男子匆匆的走进了一间当铺。

  丁宁甚至都没有接近那家当铺。

  在这数年的时光里,除了一些宅内的密道他无法知晓之外,鱼市里的各个角落他都已经烂熟于心。

  他知道这家当铺的后方有数重院落,有三个可以进出的出口。

  所以他只是往上坡走去,走向一处可以看到这片区域的其中两个出口的路口。

  突然之间,他的眉头不可察觉的蹙起。

  三条身影出现在他眼角的余光里。

  三条身影走出的那条道路分外泥泞,甚至可以听到鞋底走在泥浆里出的那种独特的吧嗒声。

  那条泥泞的道路,正是延伸向当铺那片区域的其中一个出口。

  丁宁此刻所处的地方周围人群并不少,所以他只是很寻常的转身,不经意般一眼扫过。

  只是一眼,他的眼瞳就不可察觉的微微收缩。

  那是一名手持黑竹杖的佝偻老人,一名个子很矮的清秀年轻人,一名外乡人打扮的浓眉年轻人。

  手持黑竹杖的佝偻老人走在最前,就在那条道口便转身,走回去。

  而那名清秀年轻人和浓眉年轻人却是继续往前,就从丁宁下方一条巷道里走过,他们的身影,在雨棚的缝隙里若隐若现。

  丁宁没有再去看那名老人或者这两名年轻人,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嘴角浮现出了一丝苦笑。

  无论是那名老得连腰都挺不直,似乎随时都会倒下老死的老人,还是这两名年轻人,身上都没有任何修行者的气息。

  即便是五境之上的修行者,和他们擦肩而过,恐怕都根本察觉不出来他们是修行者。

  然而丁宁却可以肯定这三人全部都是强大的修行者。

  因为他认识这名手持黑竹杖的佝偻老人。

  至于另外两人他从未见过,也无法确定到底是哪个宗门的修行者,然而他感觉得出佝偻老人对这两人的尊敬。

  那名佝偻老人,只会对强大的修行者有这种尊敬。

  能够控制体内五气到他都无法明显感觉出修行者的气息,这两名年轻人的修为境界,一定异常的恐怖。

  就在这时,让丁宁微微一怔的是,他又感觉到了一股霸道而燥烈的气息。

  顺着这股气息,他看到了一柄黄油纸伞。

  似乎是连零星的水珠都不想淋到身上,那名手持着黄油纸伞的瘦高男子在这里面都撑开着这把伞。

  伞面遮住了他的面目,只可以看到他的每一根指节都很粗大,都分外有力。

  这显然是一名修行者。

  而丁宁则比绝大多数修行者的见识更加高明一些,所以通过那种霸道而燥烈的气息,他很轻易的判断出了这人的师门来历。

  看着这人的行进路线,丁宁知道今日长陵的野外肯定会多出一具修行者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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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一剑斩蛟龙
( 本章字数:3715 更新时间:2014-10-9 16:03:00)

  伞面下手指关节粗大的瘦高男子并不知道丁宁此刻的想法,他不急不缓的跟着那两名外乡人,平静而冷漠。

  鱼市外依旧雨帘如幕,一个个池塘的水已即将漫出,岸边的青草随着水浪飘飘荡荡。

  浓眉年轻人和清秀年轻人往城外行走,渐渐那些挺立在风雨之中的巨大角楼,也在他们的身后消失在烟雨中。

  城外驿道边有数座木亭,其中有一座正巧叫做秋雨亭。

  这是一个缠满了枯藤的破旧小亭。

  看着这个破旧的小亭和烟雨里匆匆的行人,清秀年轻人的眼睛里也涌起了一阵雨雾。

  这种小亭本来就是为了替行人遮风避雨所建,然而秋风秋雨秋煞人,在这种难以行路的天气里,行人反而更加匆匆的赶路,一个避雨的人都没有。

  人生亦是如此,行的路和一开始的所想,往往事与愿违。

  他身后帮他打伞的浓眉年轻人并没有这样的感怀,自从走出鱼市之后,他的眉头一直有些锁着,明亮的眼睛里的杀机也越来越浓。

  看着身前的清秀年轻人停下来看这座小亭,他便压低了声音,问道:“就在这里?”

  清秀年轻人负着双手,点了点头:“就在这里。”

  浓眉年轻人开始有些兴奋:“让我出手?”

  清秀年轻人看了他一眼,面容平静如水:“对方实力不俗,这里又是长陵,我们不能在这里多耗费时间,所以你出手很合适。”

  浓眉年轻人越加兴奋,没有持伞的左手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似乎手心已经出汗。

  清秀年轻人心情似乎好了些,微微一笑,步入小亭,安静的等着。

  浓眉年轻人想了想,没有跟着走进小亭,只是打着伞站在亭子外。

  不远处,他们来时的路上,一柄黄油纸伞正像荷塘里的枯黄荷叶,已然慢慢透出来。

  看到浓眉年轻人和清秀年轻人停在前方小亭,黄油纸伞下的瘦高男子也微微蹙眉,但他依旧对自己有着强烈的自信,所以他前进的步伐没有丝毫的停顿。

  他一直走到浓眉年轻人的对面十余米处,才停了下来。

  浓眉年轻人眉头挑起,心中更加兴奋,然而以往无数厮杀和教训,让他已经养成了在没有听到身后的确切命令之前,绝不出手的习惯。

  “你不是秦人。”他没有出声,亭内负手而立的清秀年轻人此时却是冷漠的说了一句。

  黄油纸伞下的瘦高男子不置可否,淡淡道:“看情形,你们两个也不是秦人。”

  清秀年轻人平静说道:“不是秦人,如果杀的也不是秦人,那就和大秦王朝的律例无关,也没有什么人会下力气去追查了,你倒是打的好主意,看你有恃无恐的样子,恐怕也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生意了。”

  难道是钓鱼?

  黄油纸伞下方的瘦高男子皱起了眉头,他狐疑的转头看着周围的道路,确定雨幕中没有隐匿的大秦战车,他便更不理解的看着平静到了极点的清秀年轻人,问道:“寻常的外乡人在鱼市做生意都要通过中间人,不敢露富,你们不守规矩,现在又明知道我是专门做什么生意的,还停在这里等我,你们也是做这种生意的?”

  “这种剪径劫道的生意我并没有什么兴趣。”

  清秀年轻人摇了摇头,“只是有人打上我们的主意,我们便会打回去,这便是我们做事的规矩。倒是你,有些察觉不对还敢跟上来,倒是勇气可嘉,算得上是亡命之徒。”

  黄油纸伞下的瘦高男子笑了起来,说道:“我本是潭里一蛟龙,不是鱼市里的小鱼小虾,自然和一般人不同。既然花了力气跟了上来,好歹要看个清楚。”

  他的笑声很真诚,说的话也很狂妄,然而就在下一瞬间,话音未落,他毫不犹豫的转身,手中的黄油纸伞朝着前方的浓眉年轻人飞出,而他的身体,则像匹狂奔的骏马,往后方的雨幕中逃去。

  “倒是有几分脑子,懂得以退为进。”

  清秀年轻人看着瞬间撞碎无数雨珠,身裹在白雾之中,以无比暴烈的姿态往后狂逃的这名瘦高男子,感叹的摇了摇头,“只是既然来了,要退要进就不是你想了算了。”

  说完这两句,他才又对着浓眉年轻人轻声的说道:“动手。”

  在他“动手”两字轻轻柔柔的响起之时,飞旋的黄油纸伞的边缘已经距离浓眉年轻人的双目不到一尺。

  纸伞边缘切割空气和雨珠出的丝丝声音,让人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然而浓眉年轻人却是只是一动不动,兴奋的看着这柄雨伞和往后奔逃的瘦高男子。

  空气里骤然响起一道凄厉的啸鸣,一柄红得黑的轻薄小剑骤然从浓眉年轻人的衣袖中飞出,如闪电破空般往前飞出。

  只是在往前飞行的途中切过黄油纸伞的伞柄,在下一瞬间,黄油纸伞便一声嗡鸣,彻底的崩解,被恐怖的力量直接震裂成一蓬丝絮,往外散开。

  瘦高男子的瞳孔剧烈的收缩,浑身的肌肤紧张得一片针刺般的痛楚。

  他本身不是普通的修行者,的确是一条过江龙,所以才敢做这样的事情,但是在和清秀年轻人的谈话之间,他便感觉到处处受制,尤其是此刻的以退为进,都直接被对方看穿。

  他虽然心生不安而退,但那柄黄油纸伞依旧是他的试探,只要对方的实力不像他想象的那么恐怖,那他就会不退反进。

  然而此刻,这名浓眉年轻人的实力,却是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

  “嗤”的一声裂响!

  度已经恐怖到了极致的飞剑,竟然还在更加猛烈的加,竟然伴随着一道爆开的白色气团,直接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

  瘦高男子一声凄厉的嘶吼,他身周的空气里瞬间出现十余条拇指粗细的火线,包裹着他的水汽顷刻便被蒸干净。

  那柄消失在他视线之中的小剑已然出现在他的身后,极高飞行的飞剑朝着他的后背连刺三记。

  轰!轰!轰!三声爆震。

  十余条纵横交错挡在飞剑前方的绵密火线全部被斩碎,强大的力量,使得瘦高男子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前飞出。

  浓眉年轻人紧抿着嘴唇,一步往前跨出。

  只是一步,正好到了飞回的瘦高男子的身前。

  他手中的破旧大伞往上空飞起,一柄黑色的大剑,却是从伞柄里抽出。

  瘦高修行者的面色惨白,他知道此时已经到了生死关头,在死亡气息的压榨下,他终于爆出了极致的实力,体内的所有真元,尽情的从他身前的无数窍位中喷涌出来。

  无数朵细小的真火出现在他的身前,隐隐结成一条红色蛟龙的样子,扑向浓眉年轻人。

  他说得不错,他不是浅塘里的小鱼小虾,他是一条蛟龙。

  无数真火结成的蛟龙,比真正的蛟龙还要恐怖,上方飘散下来的雨珠,直接被烧得炸响。

  浓眉年轻人身上潮湿的衣服被瞬间炙干,他连眉头都没有眨一下,只是简单的挥动从伞柄中抽出的黑色大剑,往前挥出。

  咚的一声巨响。

  黑色大剑携带着无数恐怖的天地元气,直接敲碎了真火结成的蛟龙,然后敲在瘦高修行者的身上。

  这根本就不像是剑,而像是一柄打铁的巨锤!

  一柄连铁山都可以一击敲碎的巨锤!

  “一…”

  瘦高男子只是出了一个急促的音阶,便被恐怖的力量拍碎了体内所有的经络,所有的骨骼,如一条没有分量的麻袋一样,往后飘飞。

  在那一剑临身的时候,他的潜意识里,也知道自己只能出一个急促的音阶。

  他满心凄惶。

  那个“一”字,代表了很多含义。

  ……

  赵剑炉七大弟子之中,徒叫赵直。

  传说中他有两柄剑,一柄“赤煞”,一柄“破山”。

  然而在各个王朝的修行者口中,却都习惯称呼他为“赵一”。

  因为和其余所有用两柄剑的剑师不同,他的两柄剑,一柄飞剑,一柄近身剑,不是一攻一防,而都是用于攻。

  他只修了一种剑势,不管是什么样的对手,他只会一剑飞出,一剑敲出。

  然而极少有人能接得住他一剑。

  在这长陵,遇到的竟然正好是赵剑炉的修行者,而且是七大真传弟子里的人物,瘦高男子在凄然的坠落在地时,觉得自己死得不冤。

  甚至一**的震撼和惊叹,更是压过了一开始的凄惶和死亡来临时的恐惧。

  原来赵一先生竟然这么年轻,原来那就是赵四先生。

  身体里骨骼已经完全碎裂的他,竟然还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微微往上抬了抬头,想要再看亭子里的那名清秀年轻人一眼。

  原来那就是赵四先生啊。

  传说中的赵四先生,竟然是这么年轻清秀的一个人啊。

  天下所有的修行者都知道,赵四先生虽然是剑炉那名大宗师收的第四名弟子,然而他的境界在所有的真传弟子里最高,所有剑炉弟子都听他的号令。

  只取一剑的赵一先生,也是对他无比尊敬,就像仆从一样,一直跟在他的身边,惟命是从。

  这名瘦高修行者最终隐约看到了亭子里清秀年轻人的影子。

  他有些茫然,有些惊喜和满足的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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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踏浪歌,夜画墙
( 本章字数:3223 更新时间:2014-10-9 16:03:00)

  浓眉年轻人也很满意,眼睛里充满了满足,对手很强,这种交手对他也是一种难得的历练。

  “是燕王朝的人,真火宫的修行者。”

  他接过上方飘落下来的伞,将黑色的大剑再次插入伞柄里,然后再次将大半伞面遮住走出来的清秀年轻人上方的天空,同时期待确认般,看着这名传说中的赵四先生说道。

  怪不得他的伞很大,只有伞面很大,才能显得伞柄不是粗大得过分。

  清秀年轻人,也就是剑炉现在的主事人赵四先生,一步不停的从瘦高修行者的尸身旁走过,沿着小道,朝着远处渭河的方位走去。

  “应该是燕东浮,看过他出手我就知道差不多是他了。刚刚的魑火真诀已经像点样子了,应该得到了真火宫曹阳明的一些真传。”

  赵四先生看了他一眼,说道:“长陵现在真是一块肥肉,什么人都想要分一块。”

  浓眉年轻人赵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长陵在风雨里已经只剩下了一个边缘的轮廓,连那些巨大的角楼都已经看不清楚,但是他总是担心那重重的雨幕里,突然会冲出无数的战车,突然会跑出几个厉害至极的修行者来砍他一剑。

  “这像是肥肉么?一点都不像肥肉啊。”于是只看到凶险的他忍不住喃喃的嘀咕,他还是觉得以前那条小小的街巷,小小的打铁铺子好。如果有选择的话,他觉得自己可以一生不用进这个平平直直而又布满无数危险的大城。

  赵四先生却是没有管他的嘀咕,轻声的接着说道:“楚、燕、齐,哪一个对长陵不是虎视眈眈。不过在长平的时候,我就已经看清楚了,这些人没有什么两样。都想要从对方的嘴里抢肉吃,抢不均匀,就要打起来了。像我们现在这样比较弱的,要是真和他们去合作,那就只有被一口吃掉。”

  浓眉年轻人突然转头奇怪的看着他:“你好像有点不对,才见了商家大小姐一次,怎么说话都像她一样绵绵软软,轻声细气的了。”

  “是么?”

  赵四先生微微一怔,回想起来,似乎自己的语的确比平时慢了一些,说起这些的时候,也没有了平时的火气。

  “大约是从她的身上学到了一些东西。”

  微微顿了顿之后,他有些感叹的认真说道:“你现在大约明白师傅为什么以前都不让你留在剑炉,让你跟着我多行路多看的原因了。”

  赵直也认真的摇了摇头:“我比较笨,你学得会,我看了也不一定学得会。”

  “修行如黑夜里摸石过河,活得越长走得越远,感悟和见识更为重要。”赵四先生的性情似乎真的平和了一些,不带丝毫火气的反问道:“你说刚刚的晋东浮,好不容易修到第五境,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赵直想都没想就说道:“因为遇到我们啊,而且我们从没有留手的习惯。”

  “是因为没有眼光和见识。”

  赵四先生嘲讽一笑,说道:“他没有见识,跟上了我们,他便死了。各个王朝、各个宗门,除了真正到了侵城灭朝的时候,否则平时根本没有多少交流,我们和秦王朝的修行者在这一点上就比燕、楚、齐这三朝的修行者要强出许多,毕竟那么多年争斗,连国都灭了三个,什么样的手段都见过一点。”

  赵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你大概也想不明白师尊为什么只传你一招。”赵四先生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

  赵直摇了摇头。

  赵四先生抬头看向前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师尊是真正会因材施教的宗师,他知道你笨,让你只修这一招,修行里面想不清的关隘便会更少一些。让你跟着我,是因为你只会那一招,应对的手段总是太过单调,你多见些人,多见些不同的手段,你记在心里,今后遇到类似的,也好对付一些。”

  听到说自己笨,赵直没有生气,他的眼睛却是充满了浓浓的感怀和思念。

  前方一条大河,浊浪滔天,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已到渭河边。

  “走吧!”

  赵直先行跳上了系在岸边长草上的一条竹筏,虽然对着在此时回望长陵的赵四先生喊了这么一声,但他却是也没有马上动手划筏,而是取出了两个酒壶,一口先行饮尽了其中一个酒壶的烈酒,再将另一壶倒入滔滔江水。

  “赵斩师弟,我敬你!”

  直到此时,他的眼中才有热泪留下。

  梆梆梆……

  竹筏在惊涛骇浪中顺流而下。

  赵直没有再撑伞,一边手撑着竹竿,一手在竹竿上敲打着,放声而歌。

  歌声粗犷,是小地方的俚语,听不清楚含义,但是敲击的节拍,却是重而坚定,如同打铁。

  ……

  夜色渐深,梧桐落青色酒旗下的大门被人推开,露出一缕昏暗的火光。

  丁宁收起了伞,随手带上门,然后又用木销插好。

  长孙浅雪坐在一张桌后,没有什么表情的看着他,桌子上点着一盏油灯,照着一碗已经冰冷的鳝丝炒面,旁边还放着一个碟子,上面铺着两个荷包蛋。

  丁宁的脸上有一丝不正常的红晕,在关上门之后,他的呼吸也沉重了数分,但是看着点着灯等着自己的长孙浅雪,他的嘴角不自觉的往上微微翘起,露出一抹微笑。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坐在了长孙浅雪的对面,拉过那一盆已经冷掉的炒面,将两个荷包蛋扣在上面,然后开始一声不响的闷头大吃。

  “真的这么好吃么?”

  看到丁宁坐下时有些微隆的肚子,长孙浅雪的目光又冷了些,“明明已经吃过了,还要吃这么多,所有修行者都十分注意入口的东西,喝水恨不得喝花露,吃饭恨不得只吃蕴含天地灵气的草木果实,你受伤后都这么生冷不忌,暴饮暴食,真的没有问题么?”

  “白费力气,八境之上便会自然洗体…”

  丁宁嚼着半个荷包蛋,含含糊糊,有些得意的说道:“而且天下间谁能吃到你做的荷包蛋和面。”

  长孙浅雪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面和荷包蛋都是我从别的铺子买的。”

  “……”丁宁顿时苦了脸,说不出话来。

  长孙浅雪的神色却是认真了起来,看着他:“到了第八境,自然就会洗体,前面修身调理、注意饮食,真的是白费力气…这也是那个人说的?”

  丁宁赌气一口扫光了剩余的面条,鼓着腮帮子点头:“第八境启天,要想不是用凝练储存的方式,直接大量调用天地元气,那修行者本身就是一个打开天地的钥匙,本身也必须是纯净无比才可以。”

  长孙浅雪有些震惊,蹙紧了眉头:“可是所有典籍不都是记载,唯有洁净饮食,才有可能让身体洁净,到达第八境启天和第九境长生么?”

  丁宁看了她一眼,认真的摇了摇头:“极少有人能够达到第八境,所以大多数典籍都只是推测,那些真的能够达到的存在,最多将一些体悟言传身教给自己的弟子,又怎么会花费力气去让人相信那些典籍里所说的错误。”

  “或者说对于所有的宗门而言,巴不得别的宗门的修行者多走弯路,多犯错误。”丁宁揉了揉肚子,又补了一句。

  长孙浅雪思索着这些话的含义,一时沉默不语。

  丁宁站了起来,和往常准备修行之前一样,走入后院,先用热水冲洗干净,换了干净的衣衫。

  然而今夜他却没有直接回到睡房,而是点了一盏油灯,走进了旁边一间酿酒房。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靠窗的一面墙壁。

  这面墙壁上有很多花朵一样的图案,看上去就像是有人闲着无聊,没事就拿笔画一朵花上去。似乎画了很多年,很多花朵爬满了整个墙面。

  然而丁宁知道这不是一面普通的画墙。

  他用一根木炭涂掉了其中一朵花朵,然后又认真的,画上了两朵花朵。

  因为要记住的人和事情太多,他生怕自己疏漏掉其中一个,所以才有了这样的一面墙。

  然而沉默的看着这一面墙,尤其看着新画上去的那两朵花朵,他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唯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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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我等的人还不来
( 本章字数:3509 更新时间:2014-10-9 16:04:00)

  秋风秋雨凉入心扉,吹熄了油灯的丁宁脱去了外衣,盘坐在自己的床榻上,拿出了宋神书的意外礼物,那个赤铜色的粗瓷丹瓶,倒出了那颗死鱼眼一样的惨白色小丹丸。

  “这是第三境修行者朝着第四境迈进的时候,才会用的凝元丹,你不要告诉我你现在就想炼化这颗丹药。”

  在他看着这颗丹药的时候,他对面黑暗里,隔着布帘的长孙浅雪清冷的声音却是又再度响起。

  因为事关修行的问题,所以丁宁很认真的回答:“别人或许不可以,但我的功法和别人的不一样,还是勉强可以。”

  长孙浅雪不再说话,她知道今夜对于丁宁而言比较重要,所以她只是静静的合上眼睛躺着,并没有修行。

  丁宁也不再说什么,吞下手中死鱼眼一样的惨白色丹丸,捏碎了粗瓷丹瓶,然后闭上了眼睛。

  一股辛辣的药力,从喉咙开始,迅朝着他的全身扩散。

  那颗不起眼的死鱼眼一样的惨白色丹丸,在他的身体里迅消失,然而恐怖的药力,却似乎在他的体内变成了一条无比庞大的惨白色大鱼。

  比他的身体还要庞大许多倍的惨白色大鱼,开始在他的体内肆意的游走。

  他的一条条经脉,迅的被撑裂了,体内的血肉也根本无法承受住这么强大的药气,血肉开始崩裂,干枯。

  换了其余任何的修行者,在下一瞬间必定是暴体而亡,化为无数的血肉残片。

  然而就在此时,黑暗里响起了蚕声。

  蚕声越来越密集,但不是那种啃食桑叶般的声音,而是无数沙沙的,好像吐丝一样的声音。

  丁宁的身上开始闪耀微弱的光亮。

  好像有无数看不见的蚕爬到了他的身体表面,开始吐丝。

  无数肉眼可见的细丝在他的身外形成。

  这每一根细丝,都好像是三境之上的修行者的真元,如凝液抽成,又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只是令人难以想象的是,这每一根细丝的色彩,又十分的驳杂,看上去好像是很多种不同颜色的真元拼接在一起。

  色彩斑杂的丝在丁宁的身外穿梭,渐渐结成了一个巨大的茧子。

  内里的丁宁悄无声息,似乎连体温都已经消失。

  黎明时分,无声无息的巨茧里才又响起一声低微的蚕鸣,奇异的茧丝突然寸寸断裂,重新消散为天地间看不见的元气。

  丁宁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一股连最强的修行者都无法感知的死寂气息,从他的体内逸出,在空气里流散开来。

  无数土壤深处,感知比人强大无数倍的虫豸,却感应到了这种气机,它们好像生怕厄运降临在自己的身上一样,纷纷拼命的逃亡,远离这间小院。

  丁宁缓缓的坐了起来,感受着身体里真气强劲的流动,似乎有无数的雨露在不断的渗入自己的骨骼,他便知道的确和自己想象的一样,宋神书的那份意外大礼让他直接从第二境下品提升到了第二境中品伐骨,真气强度有了数倍的提升。

  “一颗可以让三境上品的修行者破境几率大增的丹药,只是治疗了你的一些伤势,让你从二境下品到二境中品,你不觉得浪费么?”

  长孙浅雪已经起身,此时正坐在床侧的妆台上梳头,她没有看丁宁,只是用一贯的清冷语气说道。

  她细细梳理的样子美得惊人,淡淡的晨光在此时透入窗棂,丁宁一时看得有些痴了。

  长孙浅雪眉头微挑,面色微寒。

  丁宁轻咳了一声,说道:“浪费一点没有关系,修行的真要,在于能到不要等。还有我知道很多东西,然而关键在于能不能得到,能不能用得到而已。”

  “能到不要等…这句话说得有些道理。”

  长孙浅雪继续梳头,认真的说道。

  听到她少有的夸奖,丁宁觉得接下来她可能会更加客气一些,然而让他无奈的是,长孙浅雪的声音却是再次清冷:“不要再在床上腻着,去开铺门。”

  ……

  虽然有整整一面墙的事情和人要记着,然而在长陵这种地方,连五境之上的修行者,在一夜间都有可能倒毙几个,所以对于丁宁而言,现在所能做的事情便只有且修行且等。

  该开的铺门还是要开的。

  淅淅沥沥的秋雨连下了五六天之后终于放晴,神都监始终没有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走进酒铺,丁宁便知道大约有关自己的那一份备卷已经被丢入火盆烧了,最危险的一段时间应该已经过去,在将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鼻子比猎狗还要灵敏的那一群神都监官员再也不会浪费力气在自己的身上。

  一阵秋雨一阵寒。

  天气虽然连续数日放晴,但是寒气却是越来越浓,清晨起来黑色的屋面上,也终于挂起了白色的寒霜。

  只是路面干了,车马渐多,酒铺的生意却是越好了起来。

  还是清晨,吃早面时分,换了一件新薄袄子的丁宁捧着平日里吃面专用的粗瓷大碗,一边喝着剩余的面汤,一边看着不远处一个水塘。

  水塘里飘着一些黄的梧桐叶。

  丁宁便痴痴的想着水牢里的水也一定变得很冷。

  可是要怎么样才有可能进入水牢里最深处的那间牢房呢?

  千丝万缕,如树上黄叶不断飘落,但却还是一点头绪和成型的法子都没有。

  正在此时,巷子的一头,施施然走来一个黄衫师爷。

  这师爷四十余岁年纪,留着短须,面目清癯,长方形脸,笑容可亲,虽然夹着一册账本,身穿的也是时兴的窄袖飞鱼纹黄锦棉袍,但给人的感觉倒是颇有些仙骨道风。

  这名黄衫师爷看着脚底,避开污秽,一直走到了丁宁的面前,冲着盯着他上下打量的丁宁微微一笑,作揖行礼道:“这位小老板可是姓丁?”

  丁宁放下空空的面碗,回了一礼,好奇的问道,“我是姓丁,先生是?”

  “我姓徐,单名一个年字。”

  黄衫师爷笑了笑,伸手点了点丁宁身后的酒铺,和气的说道:“今日里我是来收租的。”

  丁宁微微一怔:“收租?”

  “就是一月一交的平安租子。”黄衫师爷浅笑着解释道。

  丁宁皱了皱眉头,狐疑道:“你们是不是记错了,这月已经交过了啊。”

  黄衫师爷笑道:“倒不是记错,只是以前这里是两层楼收的租子,从今日开始归我们锦林唐收了。”

  丁宁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他再次仔细的打量着黄衫师爷。

  黄衫师爷也依旧一副耐心平静的样子,微笑着让丁宁打量。

  丁宁想了想,问道:“若是你说的是真的,怎么不去别的铺子,一走进我们这儿,便直接奔着我这里来了?”

  黄衫师爷又是一笑:“谁不知道梧桐落里就属小老板你们这家酒铺生意最好,现在也就是早,再晚半个时辰,这里面客人就差不多该坐满了吧。先到小老板您家的铺子,这是我们的规矩,也是正好起个头。”

  “道理好像不错。”丁宁揉了揉脸,也微微一笑,说道,“不过我想先生还是过个三五天再来收租子吧?”

  黄衫师爷好奇的看着他,“为何?”

  丁宁认真说道:“做生意的钱财,能拖几天便拖几天,而且保不准先生是个江湖骗子,欺我年幼胡诌骗我,过个几天先生没有被打断腿,还能再来,便说明先生不是骗子,而且租子也的确不用交给两层楼的老纪他们,是应该交给你们了。”

  黄衫师爷哈哈的笑了起来。

  虽然被丁宁推辞,但是他却是很开心,笑得非常真诚。

  看着一本正经且眼神清澈的丁宁,他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丁宁的肩膀,“小老板说得有理,我便再过几天来收租子,只是我门下倒是正缺一个弟子,不如你跟了我?”

  丁宁一挑眉:“有什么好处?”

  “即便成不了修行者,也至少可以有一技之长,比你在这里打扫铺子卖卖酒要有趣得多。”黄衫师爷正色道。

  提及“修行”二字,这便是大秦最高一等的事情,

  然而丁宁却是很干脆的端起了面碗,转身走回铺子,丢下一句,“我去洗碗。”

  黄衫师爷微微一怔,旋即想明白,对方是觉得连收租子都要等数天之后,看看清楚门道再说,现在说些别的更高一等的事情,都是废话。

  他便觉得这名少年更加有趣,见识更是不凡,眼睛里的异彩更浓。

  ……

  “连两层楼的生意都被抢,这是又出了什么事情...这锦林唐到底又是什么路数,连一名收租子的师爷居然都是过了第二境的修行者。真是该来的人去不来,不该来的人和事却是乱来。”

  只是这名黄衫师爷不知道的是,走入酒铺的丁宁,却是异常的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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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多事之秋
( 本章字数:3825 更新时间:2014-10-9 16:05:00)

  看着随手将粗瓷碗丢进水盆的丁宁,正在将新酿出的酒分装入一个个小坛的长孙浅雪皱了皱眉头,不悦的说道:“连这种市井江湖的事情,难道也让你烦心?”

  丁宁自然知道以长孙浅雪的感知,前面自己和那人的谈话必定听得清清楚楚,他也皱起了眉头,说道:“这不是普通的市井江湖的事情,两层楼明面上只是占了我们城南一小块地方的租子生意,但我听说长陵大多数暗窑花楼、赌坊,他们都占了数成,而且已经做了十来年,根基已经很稳。锦林唐我之前倒是没有怎么留意过,好像表面上只是做些马帮和搬运生意,突然之间跳出来要抢两层楼的地盘,这背后就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那又如何?”

  长孙浅雪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漠然说道,“不管是两层楼还是什么锦林唐,还不是庙堂里那些大人物养的狗,左右不过是朝里的有些门阀分赃不均,重新分一下而已。”

  “在别的地方可能如此,但各王朝的都城都没有这么简单。”

  丁宁明白她心中所想的是什么,他轻轻的摇了摇头,耐心的解释道:“各王朝都城规模比起其余的大城相差太多,就以长陵为例,早在前朝人口就已达数百万,尤其在灭韩、赵、魏,卷了大量的妇孺至长陵为奴,此后又不限迁入,直至今日,长居人口便恐怕涨了一倍不止,更何况还有往来旅人,各国商队。这只是十几年间的事情…前朝的那些门阀的势力在这短短十几年还不至于土崩瓦解,现在即便是那些侯府,娶妻纳妾嫁女也依旧是要挑选那些门阀联姻,借助一些力量。长陵实在太过复杂,盘根交错,没有任何一个人的手能够插得太深,就算是严相和李相也是一样。否则的话,按照那两人的能力和想法,长陵现在哪里会有那么多的江湖宗门,最多只剩下数支替他们卖命而已。”

  “时间太短,朝野里面要管的事情又太多,又要珍惜自己的党羽,长陵的市井江湖里藏着不知多少蛟龙,要和别朝打仗这些蛟龙倒是可以出力,但真想要大刀阔斧的让这些蛟龙拜服,没准却是自己折了几条臂膀,连朝中的位置都保不住。”

  顿了顿之后,丁宁接着说道:“另外各朝的都城也相差不大。虽然立朝已久,但是皇帝儿子生得太多,分封的贵族田地也不收回,门阀和王侯的势力甚至可以动摇皇宫里面的决定。哪个皇子能够继任,哪个女子能做皇后,都要看哪个女子的娘家在那段时候是否占了绝对上风。”

  长孙浅雪听明白了丁宁的意思,而且这些话让她联想到了有关自己的往事,她的面上便慢慢笼上了一层冰霜。

  而此时丁宁却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他想到了鱼市里那名拄着黑竹杖的佝偻老人,想到很多年前为了让那些门阀贵族做出让步,为了让大秦王朝和其余各朝变得有所不同而付出的代价,他的心情便有些沉重,他不自觉的垂下了头。

  “和你说的一样,市井江湖门派如果只是某个人养的狗,那死伤就会小一点,但长陵的大多市井江湖门派大多只是给一些大人物好处,互相利用的关系,最怕就是现在哪个大人物有野心,暗地里设法推动,想要重整一些地方的格局。这便会比较血淋淋,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我不怕杀人,但是怕多出来的麻烦。太乱要理清一些头绪,便要多花很多力气,而且我们现在连修行者的身份都不能展露,我连第三境都不到,被卷进去,便不知道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丁宁垂着头这么说着的时候,心里担心着的,却是鱼市那名佝偻老人和他背后的人,会不会也卷入这场风波里。

  长孙浅雪的双眸很冷,她终于对丁宁所说的没有兴趣,因为对于她而言,丁宁的计划被打乱,他的修为还太低,甚至他的图谋能不能达成,那都是他的事情。

  她在长陵只有一件事,就是赶过所有走在她前面的修行者。

  她要考虑的只有她的剑,她的修为,她甚至可以每天都不出这个酒铺,她最简单。

  她以前也一样的简单。

  ……

  那个黄衫师爷徐年所说的一点没错,虽然对于做酒极不上心,但长孙浅雪和丁宁的这家酒铺的确是梧桐落一带生意最好的铺子。

  接近晌午时分,酒铺里面桌子便已几乎坐满,大多数倒都是自带了吃食和饭菜过来配酒的食客。

  丁宁有气无力的趴在柜台上打着瞌睡,耳朵却是灵敏的捕捉着空气里的一言一语。

  一辆轻便马车驶入梧桐落,在青色酒旗下停住,马车上的乘客敏捷的跳了下来,走入酒铺大门。

  这是一名身穿茄花色蟒缎衣的青年,清爽亮的黑用两根青色的系带盘在头顶。

  这在长陵,只有外来的异乡人才会这么做。

  长陵的秦人一般只是简单的披,或是将披扎在脑后,即便是那些贵人,也只习惯用玉环箍住散,或者用玉簪盘。

  这名异乡人拣了张还有空位的桌子坐下,对着下巴磕在柜台上的丁宁摆手喊了一声,“小二,来酒。”

  所有铺子里的酒客看了他一眼,不怀好意的一笑。

  丁宁抬起了头,懒洋洋的喝了一声:“要酒自取,本店规矩。”

  架子这么大?

  架子这么大,生意都这么好,这个小酒铺的酒当真那么好?

  这名身穿茄花色蟒缎衣的青年愣了愣,终于反应过来为何周围的酒客看着自己的眼神像看着一个棒槌。

  他有些愠怒的站了起来,走到丁宁的面前。

  “二十个铜钱一壶。盐水花生五个铜钱一碟。”不等他开口,丁宁点了点柜台上摆着的一个个酒壶和一碟碟花生,示意他自取。

  这名青年眉头微蹙,也不好说些什么,丢出二十个铜钱,只是拿了一壶酒。

  返回自己桌上,这名青年喝酒的样子却是有些豪气,不像普通的酒客取小盅慢饮,而是直接打开壶盖,朝着口中灌了一口。

  然而在下一瞬间,这名青年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喉咙好像被谁骤然捏住一样,“噗”的一声,已经到了喉间的一口酒,直接从他口中喷了出来。

  “如此酸涩,倒像是掺了馊了的淘米水,这还能算是酒么!”

  他朝着周围酒客的盅里看了一眼,又朝着自己壶里看了一眼,气得手指都颤抖的了起来,忍不住大声的叫了出来,“竟然酒糟都不滤尽,这样的东西还配叫酒!竟然还有这么大的名声?”

  看着他悲愤的样子,周围所有的酒客面面相觑,知道此人必定是真的爱酒,然而同时他们的脸上却都是浮出嘲讽的笑意。

  难道你赶到这个酒铺来,还真的是为了品酒的啊?

  傻不傻啊?

  ……

  在这名异乡人的愤怒大叫声中,丁宁的神色却始终平静,他认真的点了点头,回答道:“本店的酒都是如此味道。”

  “啪”的一声碎响。

  愤怒的青年将酒壶摔碎在地,他显然真是气极,再次叫道:“这能算是酒么!”

  “不算是酒算什么?”

  “我们秦人的酒便是如此,喝得的便喝得,喝不得的,便是你自己的问题。”

  “你是楚人,难道还想在长陵撒野不成?”

  长陵人对异乡人并无好感,而且这名异乡人明显是楚音,甚至应该不是大秦王朝的人。随着数声重重的拍桌声,酒铺里的人站起了大半。

  “楚人又如何?”

  这名青年看着四周的身影,愤怒的脸上反而浮现出了一丝嘲讽而骄傲的神情:“你们的阳山郡还不照样划给了我朝?”

  此言一出,酒铺里没有任何的声息,所有的酒客,眼睛却是都被烧红。

  这已经不是争气斗嘴的事情。

  在元武三年,连灭赵、韩、魏三朝的大秦王朝曾和楚王朝有过一次大战,在那次大战里,秦军被歼二十万,损失战车无数,遭遇大败,以至于不得不割地求和。

  迄今为止,被割的阳山郡还无法收回。

  大楚王朝只是按照当时的盟约,送了一名不受喜爱的王子作为质子留在长陵。

  一子易六百里地,而且还是不受楚王喜爱的儿子换了六百里沃土和数十万秦人,这件事,是所有秦人的耻辱。

  眼看酒气被烧成了杀气,将会有鲜血洒落在微凉的地上,就在此时,酒铺的内里突然穿出一声冷冰冰的声音,“行军打仗,那是军人和修行者的事情,你们不好好的喝酒,想要和人理论这些东西,那便出去,不要在我这里闹事。”

  随着这声冰冷的声音,通往后院的布帘掀开,冷若冰霜的长孙浅雪一副逐客的面容。

  所有酒客眼睛里的火气和杀气再度消解成了燥意和热意。

  最先站起的那数人先讪讪笑着坐下。

  一脸嘲讽的青年也骤然石化。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在这样的酒肆里会见到如此风华绝代的丽人。

  看着长孙浅雪美丽得惊心动魄的眉眼,他呼吸都有些不规则的同时,终于明白为什么有这么多酒客会时不时的来这家酒铺饮酒。

  酒要暖人心。

  能暖人心的酒,才是好酒。

  这家酒铺的酒虽然酸涩难以入口,然而只要看到她一眼,恐怕不只暖的是心,这些普通的市井汉子,不知道会浑身燥热多久。

  “这才是一人堪比一郡的美貌…”

  一时之间,这名异乡青年也看得有些痴了,心中火热,直想问这名女子的姓名。

  “喂,打碎的酒壶是要赔的。”

  然而也就在此时,在柜台上抬起头来的丁宁却是冲着他懒洋洋的叫道:“还有走时,顺便将地上的碎片清扫一下,免得扎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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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那一道云纹
( 本章字数:3469 更新时间:2014-10-9 16:05:00)

  秦人性子直,脾气躁烈,一言不合弄得动刀动剑是经常能够见到的事情。

  然而两朝之事,市井之间的争强又能争得出什么?

  这样的纷争,等到火气散了,过了也就过了,谁也不会认真。

  一切如旧。

  丁宁每日里所做的事情和以往一样,空闲的时候在长陵城中各处转一转,夜深之后修行,清晨开铺。

  天气倒是越来越凉,丁宁知道长陵的秋一般过得很快,清晨门板上霜花都越来越浓的时候,就可以扳着手指头算第一场雪什么时候到了。

  依旧只是刚过了早面时分,丁宁只是刚刚吃完一碗肥肠面,洗干净了他那个专用的粗瓷大碗,一侧的巷子口,却是谈笑风生的走进了一群衣衫鲜亮的学生。

  看到那些学生衣衫上的图纹,丁宁的眼睛里现出了平时没有的光亮。

  他抬起了头,看着已经落光了叶子的梧桐树上方的天空,万分感慨的在心中轻叹了一声:“终于来了么?”

  ……

  剑是大秦王朝修行者的主要武器。

  大秦王朝的疆域,便是在连年的征战中,历代的修行者用剑硬生生砍出来的。

  赵剑炉消失之后,大秦王朝的岷山剑宗和灵虚剑门,便是天下公认的最强的修剑宗门。

  这两大剑宗传道授徒极为严苛,无论是收徒还是弟子出山,每年都只有在固定的几个日子开山门。

  若是不能修到一定境界的弟子,便终身只能留在山门里修行,以免出了山门之后反而被人随意一剑斩了,堕了两大剑宗的威名。

  除去这两大宗门,仅在长陵,还有上百处出名的剑院,有岷山剑宗和灵虚剑宗这样的存在可以学习和借鉴,这些修行之地平日里对门下弟子的管理自然也十分严格。

  绝大多数修行之地,只有达到三境之上的修为,才有在外自由行走的资格,那些距离三境尚远的学生,便只有在少数的放院日才被允许在外面游玩。

  眼下这批如出笼鸟一般的学生,身上的衣衫纹饰有数种,身佩的长剑也各有不同,显然分属数个剑院,只是平日里关系不错,所以才结伴同行。

  这些学生里面,其中数名学生身上的素色缎袍袖口上全是云纹,丁宁的目光,便时不时的落在那些云纹上。

  ……

  能够进入各处剑院的,自然都是长陵的青年才俊,最终能够留下来的,便都已经铁定成为修行者,而能在放院日如此兴高采烈的游玩放松的,自然又都是院里的佼佼者。那些修行度不佳的学生,即便是在放院日里,都是一刻不敢放松,拼命修行,想要跻身前列。

  这一批学生里,走在最前的一名身材高大,面目方正,看上去有些龙形虎步气势的少年,便是南城徐府的五公子徐鹤山。

  南城徐府在前朝便是关中大户,后来又出了数位大将,获封千户,算得上是底蕴深厚,且不像很多氏族门阀到了元武年间便因新政而衰弱。

  这一代徐府的子弟也十分争气,除了一名九公子自幼多病,没有修行的潜质之外,其余子弟全部进入了各个修行之地。

  这徐鹤山便是在青松剑院修行,在同年的同院学生中,已然少有敌手。

  除了他之外,这一批学生里还有一名身穿素色缎袍的少年和一名身穿紫色缎袍的少女身世也是不凡。

  那名身穿素色缎袍的少年看来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身材中等,面容虽然稚嫩但是充满骄傲,而且他身上的缎袍袖口上便正好有云纹。这名少年名为谢长生,谢家本身便是终南巨贾,其母又是出身魏王朝中山门阀,在秦、魏征战开始之前,其母便从中山娘家劝了不少人到了长陵,和魏王朝断绝了往来,谢家后来能在长陵占有一席之地,就是因为那一个异常具有远见的举动。

  至于身穿紫色缎袍的少女南宫采菽,则是长陵新贵,其父是镇守离石郡的大将,而离石郡则原先是赵王朝的一个重城。一般而言,能够在这种地方镇守的大将,都是最得皇帝陛下信任的重臣。

  虽然同为关系不错的青年才俊,但毕竟身份家世有差,谈话起来,其余人或多或少便有些拘谨和过分礼让,甚至因为担心挤撞这三人,而刻意的和三人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所以这三人的身侧明显比其余人周围空了许多。

  这三人却是没有察觉,走在最前的徐鹤山微笑着,十分健谈,看到就在前方的酒旗,他微侧身体,对着身旁数名青年才俊笑道:“应该就是那家了,据说酿酒全无章法,糟糕至极,但因为女老板绝色倾城,所以生意极佳,今日倒是要看看传言是否属实。”

  他身旁谢长生年纪虽幼,闻言却是露齿一笑,说道:“若真是如此,不如请求你父亲,先帮你定了这门亲事,收了为妾,以免被人抢了先。”

  周围青年才俊纷纷哄笑,身穿紫色缎袍的少女南宫采菽却是嫌恶般皱了皱眉头,看着徐鹤山和谢长生冷哼道:“怕只怕真的如此,到头来反而是徐兄的父亲多了个妾侍。”

  徐鹤山顿时面露尴尬之色,他父亲**也是众所周知,已收了九房妾侍。

  因为难得有放松日,这些青年才俊情绪都是极佳,在一片哄笑声中,走在最前的徐鹤山终于跨入了梧桐落这家无名酒铺。

  丁宁平静的看着跨过门槛的徐鹤山。

  情绪极佳的徐鹤山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又看着不主动上来招呼的丁宁,心想这酒肆的环境果然和传说中的一致,他便和煦一笑,看着丁宁问道:“这位小老板,店里只有你一人么?”

  丁宁看着这些长陵青年才俊,很直接的说道:“你们到底是来喝酒的,还是想要见我小姨的?”

  看着丁宁如此反应,这些长陵青年才俊都是一怔,旋即反应过来对方肯定是平日里这样的事情见得多了,这些人心中的期望便瞬间又高了数分。

  面嫩的谢长生在此时却最是老道,微微一笑:“要喝酒又如何,要见你小姨又如何?”

  丁宁不冷不淡道:“要喝酒就按规矩过来付钱拿酒找位子坐,要见我小姨,就除非这外面的酒已然全部卖光。”

  “倒是有些意思。”

  一群人都笑出了声来。

  “怪不得生意这么好,只希望不要往我们失望。”谢长生摇头一笑,随手从衣内取出了一枚钱币,丢在桌上。

  钱币落桌声轻微,然而即便是谢长生身后那些青年才俊,心中却都是微微一震。

  这是一枚云母刀币。

  “若是不让我失望,这枚云母刀币赏与你又何妨。”更让那些青年才俊自觉和谢长生之间有着难言差距的是,随手丢出这一枚云母刀币的谢长生,风淡云轻的接着说道。

  南宫采菽眉头顿时深深皱起,即便谢家的确是关中可数的巨富,但谢长生如此做派,却是依旧让她不悦。

  哪怕立时能够震住这名市井少年,但谢长生也不想想,周围大多数人一年的资费也未必有一枚云母刀币。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有时候往往就是这样不经意的举动,便能让人心生间隙,无法亲近。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平静的声音响起:“要酒自取。”

  南宫采菽顿时怔住。

  她惊愕的看着丁宁,就像是要从丁宁平静的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众人也是一片愕然。

  这也是谢长生没有想到的回答,他抬起头,不悦的看着丁宁,道:“只买不饮可以么,做生意最重要的是懂得灵活变通,再送几坛出来不行么?”

  丁宁马上就转头冲着后院喊了一声,“小姨。”

  反应如此迅捷,谢长生倒是不由得一怔。

  徐鹤山等人相视一笑,都觉得丁宁有趣,就在此时,那连通后院的一面布帘被微风卷动,抱着一个酒坛的长孙浅雪走出。

  所有的青年才俊,无论是徐鹤山还是谢长生,甚至是南宫采菽,只是在第一眼看到长孙浅雪的时候,心中便咯噔一记,如同第一次看到剑院里的尊长展露境界时的震撼。

  他们全部呆呆的愣住,心中全然不敢相信,在梧桐落这种地方,竟然有如此倾国倾城的女子。

  谢长生双唇微启,轻易可以一掷千金的他在此时却是全然说不出话来。

  长孙浅雪这个时候看他的眼神很冷,让他的双手都似乎有些冰冷,可是他此刻脑海里所想的却是,这样仙丽的女子,若是展颜一笑的时候,会是何等的颜色。

  “砰”的一声轻响,长孙浅雪将抱着的酒坛放在了丁宁身前的台上。

  徐鹤山的心脏也为之猛的一跳,这才回过神来。

  这一切都如丁宁的想象,然而就在此时,他的脸色却是微变。

  马蹄声起,巷子的一头,有一辆马车,不急不缓的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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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第四境
( 本章字数:3188 更新时间:2014-10-9 16:05:00)

  这是一辆很华贵的马车。

  拖着这辆马车的两匹高头骏马浑身的毛是奇异的银白色,而且洗刷得异常干净,看上去甚至就像是抹了一层蜡一样的亮。

  马车的车厢用上等紫檀木制成,而且每一处地方都雕刻了花纹,浮雕透雕重叠,又镶嵌以金玉,华贵到了极点。

  就是连驾车的车夫都是一名腰佩长剑的银衫剑师。

  这名剑师身体颀长,剑眉星目,看上去十分静雅贵气,一头乌垂散在身后,只是两侧略微拢起一些,用一根青布带扎在中间,其余的丝依旧披散,但在风中也不会散乱到两侧脸颊之前,这等饰,别有一番潇洒不羁的姿态。

  他看上去不过二十余岁年纪,但一举一动却是非常沉静平稳,马车到了酒铺面前,便在靠墙一侧的梧桐树下停住,确定不会影响到别人的通行,这名银衫剑师才不急不缓的步入酒铺。

  丁宁看着走进来的这名静雅贵气的银衫剑师,眉头微挑。

  只是一眼看到这名银衫剑师白玉剑柄上雕刻着的鹤形符箓,他便已经知道了这名不之客的来历。

  他清晰的意识到,这名不之客和前不久到来的那名楚人有关。

  巷子很短,所以这名银衫剑师的一举一动虽然都很平静温雅,但在他走进这家酒铺,出现在丁宁的视线里时,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徐鹤山才刚刚深吸了一口气,嘴唇微动,准备出声。

  只是长孙浅雪的目光,在此时也落到这名剑师的身上。

  所有人的视线,便也不由自主的落在这名剑师身上。

  徐鹤山刚要开口,却是被这名剑师的到来打断,他滞了滞,心中自然不快。

  银衫剑师一眼看清铺子里居然这么多学生,倒是也微微一愣,目光再触及长孙浅雪,他的眼中明显也出现了一丝震撼的神色。

  但在接下来的一瞬,他却是没有任何的失态,对着长孙浅雪微微欠身行礼,出声说道:“在下骊陵君座下陈离墨,见过长孙浅雪姑娘。”

  徐鹤山面容骤变。

  南宫采菽眉头挑起,细眉如两柄小剑。

  谢长生轻轻冷哼。

  他们身侧的诸生反应也各不相同,但眼睛里却都是或多或少的自然燃起浓浓的杀机。

  因为这有关大秦王朝之耻。

  骊陵君便是那名一个人换了秦国六百里沃土的楚王朝质子。

  这些长陵各院的青年才俊,将来必定是名动一方的修行者,他们身上承担的东西,自然和那些市井之间的破落户不同,所以不需要任何言语挑唆,他们的心中便油然升起敌意。

  然而和那些寻常的市井蛮夫不同,他们每个人都十分清楚骊陵君不是寻常的人物。

  除了帝王之子的身份,骊陵君的经历甚至可以用“凄凉”二字来形容。

  他的母亲本是宫中一名乐女,受了楚帝宠幸,诞下骊陵君,然而在数年后便因为言语冲撞了楚帝而被赐死。

  为了眼不见为尽,楚帝随便封了一块谁都看不上的封地打了骊陵君,让他远离自己的视线,据说那还是朝中有人劝谏的结果,否则以楚帝的心性,说不定一道密令让骊陵君直接去追随亡母也有可能。

  然而即便骊陵君所获的封地距离大楚王朝的王城极远,远到足以被人遗忘的地步,在大楚王朝需要一名作为人质的王子去换取大秦王朝的城池时,楚帝却又马上想起了他来!

  谁都很清楚各国质子的下场大多都很凄凉。

  对于那些掌握着无数军队和修行者生死的帝王而言,征战起时,他们决计不会在意一个自己最不喜欢的儿子的生死。

  只是作为一名远道而来,没有多少家底的楚人,在长陵这十年不到的时间里,骊陵君却已然成为了一名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他门下食客已然过千,其中修行者数百。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能够从一个弃子的位置慢慢爬起来,爬到今日在长陵的地位,然而所有人心中都可以肯定,他的身上,必然有许多常人根本难以企及之处。

  对于自己尚且没有成为这样的存在的诸院学生而言,对这样的人物,自然也心存敬畏。

  随着骊陵君座下这名修行者陈墨离的出声,谢长生等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在长孙浅雪的身上。

  然而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长孙浅雪什么都没有说。

  她就真的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子一样,只是微微的蹙了蹙眉头,然后转身走回后院。

  这样的反应,让陈墨离都不仅怔住。

  长孙浅雪的举动让谢长生也是一愣,但接着看到陈墨离有些尴尬的面容,这名出身于关中望族的骄傲少年却是心里却来越痛快。

  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而他眼睛里的嘲讽神色,却是越来越浓。

  “以为搬出骊陵君便可以唬人,可惜骊陵君不是长陵的哪个侯爷,否则长孙浅雪姑娘或许会理。”

  丁宁静静的看着谢长生,感觉到这名有着很多缺点的骄傲少年的勇气,他心中对谢长生的评价,顿时高了一些。

  陈墨离的手不自觉的落在了剑柄上。

  燕雀不知鸿鹄之志,两者本身不是一个世界的存在,脱和涵养,有时候只是来源于由心的不在意,在陈墨离的心中,这些学生至少在现在和他根本不是一个阶层的存在,所以他俊美的容颜上毫无表情,甚至连一丝的愤怒都没有。

  相对于长陵的无数氏族而言,无论兴衰,骊陵君都毕竟只是个外来者,哪怕这些学生的话说得再难听一些,他也依旧不会在意。

  只是今日确定长孙浅雪便是骊陵君志在必得的人,此事前所未有的重大,他便需要有一个安静的对话环境,他便需要做些什么。

  “才多少年纪,不好好学剑,却尽做些无谓之事。”

  他面上的神情依旧没有任何的改变,甚至连看都没有看谢长生一眼,只是摇了摇头,轻声的说了这一句。

  谢长生的年纪很小。

  他和丁宁差不多高,也同样的有些瘦弱,就连身上的缎袍都显得有些宽松,寻常微笑的时候,只能用可爱来形容。

  然而他已然是修行者。

  听到陈墨离的这句话,周围所有平时熟悉谢长生性情的人都是呼吸一顿。

  空气里寒气顿生。

  谢长生的小脸上似乎结出了冰霜,他沉默了数息的时间,然后微仰起头,看着陈墨离,摇了摇头,说道:“我希望你的剑让我觉得你有说这句话的资格。”

  陈墨离微微一笑。

  他没有说什么。

  然而有一股莫名的气息,突然从他的身上往外析出。

  酒铺里突然刮起了风。

  所有学生的呼吸全部停顿。

  陈墨离依旧没有动,但是他身外涌起的天地元气,却是越来越强烈。

  嗤嗤嗤…

  最终,他的身体周围像是多了无数个细小的风洞,无数看不见的天地元气往外吹拂,即便在修行者的眼里看来这种析出度已经十分温柔,然而强劲的力量,还是使得他周围的桌椅都自然的往外移动起来。

  谢长生的眼神更冷,面容却不自觉的开始有些苍白。

  他和身边所有学生身上的缎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是第四境。

  唯有到达第四境的修行者,才可以融元,在平时的修行之中,在自己的真元中融合一部分的天地元气。

  南宫采菽的睫毛不断的震颤着,她的心里很愤怒,但同时也很无奈。

  然而就在这时,陈墨离身上的气息却是又开始减弱。

  他体内就像是有一些堤岸建立起来,出异样的声音。

  “我比你们年长,用境界压你们,想必你们不可能服气。”

  陈墨离平静的看着长陵的这些学生,淡然道:“你们之中最厉害的是谁…我可以将自己的修为压制到和他同样的境界。只要他能胜得了我,我便道歉离开。但若是我胜了,便请你们马上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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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真意
( 本章字数:3862 更新时间:2014-10-9 16:06:00)

  天地元气停止了喷涌,风息了,桌椅也停止了移动。

  陈墨离也和一开始进入这间酒铺时一样,身上感觉不到有任何可怕的气息。

  然而他平静的话语,却是像大风一样继续刮过这些学生的身体。

  丁宁眉头微蹙,就将开口。

  “出去吧,以免等下打乱了东西,还要费力气收拾.”但他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陈墨离却是又淡淡的说了这一句,直接的平静转身,走出酒铺。

  徐鹤山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但在陈墨离转身的同时,他却没有第一时间跟上,而是转过头看着谢长生和南宫采菽,压低了声音说道:“压低境界,便与修为无关。”

  在场的学生都很聪慧,他们全部明白徐鹤山这句话的意思。

  在抛开修为的情况下,决定胜负的关键往往就在于对敌的经验和战斗的技巧。

  “我明白。”

  谢长生看着陈墨离的背影,冷然道:“说什么也关乎面子,自然要让我们里面最会战斗的人出战。”

  他这一句话出口,所有这些学生的目光,全部停在了南宫采菽的身上。

  他们这些人里面,抛开修为的因素,最会战斗的,反而是这个看上去最为娇柔的少女。

  南宫采菽自己似乎也很清楚这点。

  她面容渐肃,没有说任何的话语,只是第一个动步,走在了最前。

  陈墨离在街巷中站定,他低头望向地面,看到靴畔的石缝里生着数株野草。

  他便想到自己追随的骊陵君,在这秦都也像是石缝中顽强求生的野草。

  只是过了今天,这种情况会获得转机么?

  他的神容也渐肃。

  他转身看着走到自己对面的南宫采菽,颔为礼,说道:“请!”

  南宫采菽眼睛微眯,也颔为礼:“请!”

  声音犹在这处巷间回荡,周围梧桐树上的麻雀却是突然惊飞而起,无数黄叶从南宫采菽的身周飞旋而出。

  狂风乍起,南宫采菽以纯正的直线,带出一条条残影,朝着陈墨离的中线切去。

  一柄鱼纹铁剑自她的右手斩出,也以异常平直的姿态,朝着陈墨离的头颅斩下。

  剑才刚出,旧力便消,新力又生。

  一股股真气不断的在剑身上爆,消失,爆。

  清冷的空气里,不断蓬起一阵阵的气浪。

  只是异常平直的一剑,然而给人的感觉却是无数剑。

  这便是她父亲,镇守离石郡的大将南宫破城的连城剑诀。

  在有记载的很多次和赵王朝征战的故事里,南宫破城无数次一剑斩飞数辆重甲战车。

  这是通过真气的控制,不断连续力的极其刚猛的剑势。

  陈墨离的眼睛里也有异光,他也根本没有想到,这样娇柔的一个少女,竟然一出手竟然是如此的刚猛,甚至可以说威武!

  只是面对这样刚猛的一剑,他的反应也只是眼睛里闪过异光而已。

  他一步都没有退,空气里好像响起了一声鹤鸣。

  他的剑出鞘。

  他的剑柄是洁白色的白玉,内里的剑身,竟然也是晶莹的白色,薄而微微透明,有浅浅的羽纹,看上去很精美,也很脆弱。

  然而这柄剑,却是异常简单粗暴的横了过来,往上撩起,朝着从上往下劈来的鱼纹铁剑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巨响。

  一圈气浪在两人的身体周围炸开,就连陈墨离脚下石缝里那几株柔软的野草都被强劲而锋利的剑气折断。

  谢长生等人的眼睛不自觉的眯起。

  谁也没有想到,陈墨离手中那柄看似脆弱的白剑竟然也能迸出这样的力量,而且是在这么短的空间里,就能爆出这样强的力量。

  最为关键的是,他手中的白剑此刻连任何的伤痕都没有,只是在不断的震颤。

  然而南宫采菽手中的宽厚的鱼纹铁剑,却是已经微弯。

  数缕血丝,正从她的虎口流淌到鱼纹铁剑的剑柄上。

  梧桐落周遭的小巷里已经走出不少零零散散的看客,他们未必看得出这种战斗的精巧,让他们震惊的是,南宫采菽这样小小的身体里,竟然可以迸出这样的力量。

  一声让人耳膜炸的愤怒尖嘶便在此时从南宫采菽的唇间喷薄而出。

  她脚下的靴底都出了近乎炸裂的声音,然而她却是一步不退。

  她咬着牙,强忍着痛楚,左手刺向陈墨离的小腹。

  就在这一瞬,她的左手里已经多了一柄青色小剑。

  这柄青色小剑的表面有很多因为铸造而天然形成的藤纹,而在她往上刺出的同时,这柄剑上流散出来的真气,也使得空气里好像有许多株青色的细藤在生长,让人无法轻易看清剑尖到底指向何处。

  这便是青藤剑院的青藤真气和青藤剑诀。

  丁宁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怪不得就连骄傲如谢长生都会把位置让出来让南宫采菽来战斗,青藤剑院的青藤真气和青藤剑诀难的便是配合,南宫采菽在第二境的时候,就已经让两者挥出这样的威力,的确已经是罕见的奇才。

  剑意迎腹而至,刚刚极刚猛的一剑之下,又藏着这样阴柔的一剑,就连陈墨离都是脸色剧变。

  他有种解开自己真元的冲动。

  然而他还是强行的控制住了自己的冲动,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他的左手也动了。

  他的左手没有剑,然而有一柄剑鞘,一柄华贵的绿鲨鱼皮剑鞘。

  这柄剑鞘突然化成了一蓬春水,将无数往上生长的青藤兜住。

  所有的人只听到铮的一声轻响。

  那是一柄剑归鞘的声音。

  所有青藤般的剑气全部消失,南宫采菽的脸色变得雪白。

  她身后所有的学生全部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的剑,归于陈墨离的鞘中。

  在无数的青藤之中,在那么急促的时间里,陈墨离竟然准确的把握住了她的真实剑影,极其精准的用剑鞘套住了她的剑。

  而在接下来的一瞬间,陈墨离的动作还没有停止。

  陈墨离持着剑鞘的一端,继续挥剑。

  春水继续挥洒。

  南宫采菽终于无法支撑得住,她的身体先是像一块石头一样被撬起,后脚跟离地,在下一瞬间,她持剑的左手被震得五指松开,她握着的那柄青色小剑脱离了她的手掌,像被笼子擒住的雀鸟,依旧困于陈墨离手中的绿色剑鞘之中。

  谢长生垂下了头,他心里很冰冷,很愤怒,但是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废话。

  徐鹤山等众多学生脸色也是一片惨白。

  从陈墨离开始展露境界,他们就知道这个大楚王朝的剑客很强,然而他们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强,就连被青藤剑院的诸多教师认为数十年间青藤学院的学生中最懂得战斗的南宫采菽,竟然败得如此干脆,甚至连青藤袖剑都被人用一柄剑鞘夺了过去。

  噗…噗…

  两声轻响,南宫采菽双脚落地,两股烟尘从她的双脚下逸出。

  她毕竟是个年纪很小的少女,想到平日里剑院那些老师的教诲,又看到自己视若性命的青藤袖剑被对方所夺,她羞愤到了极点,甚至想哭。

  陈墨离看了她一眼。

  他收剑。

  青藤袖剑从他的剑鞘中飞出,直直的落在南宫采菽的身前,与此同时,他右手白玉般的长剑稳稳的归鞘。

  这等姿态,说不出的潇洒静雅。

  “能在这种修为,就将青藤真诀和青藤剑诀修炼到这种程度,的确可以自傲,将来或许可以胜我。”

  他认真的看着南宫采菽,不带任何矫揉造作的诚恳赞赏道。

  南宫采菽没有看他。

  她看着身前石缝中兀自轻微颤动的青藤袖剑,她感觉到了青藤袖剑的无助和无力,她的鼻子有些微微的酸,感觉到对不起它。

  她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然后她拔起了这柄青色的小剑,面色再次变得极其的肃穆。

  一条淡淡的青光扫过,就如空气里长出了一片藤叶。

  她的右手手心,出现了一条浅浅的血痕,沁出数滴鲜血。

  “请陈先生一定好好的活着,我一定会击败你。”

  她举着流血的右手,同时将青色小剑平端放在胸口,认真的说道。

  这是秦人的剑誓。

  在她看来,输就是输,赢就是赢,输赢的过程是否有值得骄傲和光彩的地方,一点都不重要。

  关键在于,只要还有命,那输的就要赢回。

  陈墨离沉默了数息的时间。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尊敬和担忧。

  秦人有虎狼之心,就连长陵这样的少女,今日表现出来的一切,也足够让任何楚人警惕。

  只是今日里需要做的事情,绝对不能让这名少女和她身后的学生拖住脚步。

  所以他的神容再度变得平静而冷。

  “今日这种比试,实则也是不公平的,因为我毕竟也比你们有更多的战斗经历。”

  他的目光扫过南宫采菽白生生的手掌,扫过谢长生和徐墨山等所有人的面目,然后接着缓缓说道:“我今年才二十七。”

  这个时候突然郑重其事的提及自己的年龄,对于寻常人而言可能难以理解。

  但这些学生都是修行者。

  往往在正式开始修行之前,他们就已经看过了无数有关修行的典籍,听过了许多的教导。

  所以他们都很清楚陈墨离这句话里包含的真正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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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拒绝
( 本章字数:3476 更新时间:2014-10-9 16:0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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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大计
( 本章字数:3671 更新时间:2014-10-9 16:06:00)

  骊陵君正在等着他的回答,听到丁宁如此回答,他也不由得一怔。

  难道是梧桐落这样的地方太过低微,这名酒肆少年连自己到底是何样等人都不知道?

  他眉头微蹙,正寻思着要怎么开口。

  然而丁宁却是已经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平静说道:“不用想着和我介绍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我知道只要你一句话,你轻易可以用黄金将我这间酒铺填满,也只要你一句话,至少有上百名修行者可以马上割下自己的头颅为你去死。”

  “那为什么…既然拒绝得这么干脆,那总该有个原因。”

  骊陵君没有任何生气的表情,他只是用有些好奇的目光看着丁宁,温和道:“我以为你至少会和公孙姑娘商量一下,听取一些她的意见。”

  丁宁摇了摇头,说道:“我说过我不可能会答应,便不需要听她的意见,至于说原因…你真的希望我在这里将原因说出来?”

  骊陵君的神容没有改变,他平静而温和的说道:“但说无妨。”

  附近街巷里的看客也都凝神静气,想要听听丁宁到底说出什么理由。

  丁宁没有犹豫,认真的说道:“您的父亲,大楚王朝的帝王,在位已然三十二年。在这三十二年里,为我们外人所知的,可以算是他的嫔妃的女子,他一共纳了六十五位,平均一年两位还多一位。和这些嫔妃,他一共生了十七位王子,二十三位公主。所以您的父亲,这些年可真是挺繁忙的。”

  周围的看客听到丁宁这么说,第一时间的想法都是你也敢说,虽然整个天下都知道楚帝武烈王贪恋美色,平时大家谈论得也挺津津有味,恨不得以身代之,然而现在当着人家的儿子直接这么说,似乎总有些说不过去。

  骊陵君的眉头也微微挑起,声音微沉道:“君子不拘小节,人无完人,即便父王有许多做得不到的地方,仍不妨碍他成为伟大的君王。”

  他这句话在周围的人听来很有道理。

  虽然楚帝好色天下皆知,然而他同样是一名强大的修行者,强有力的统治者,他在位的这三十二年间,大楚王朝南征北战,都没有吃过什么大亏,现在大楚王朝如日中天,出名的修行者数量比大秦王朝多得多,甚至连大楚王朝日常所用的东西都比别朝要精美,连一些衣衫和摆设,都是各朝模仿的对象。

  只是丁宁根本不和他争辩什么。

  他只是看着骊陵君,平静的接着说了下去:“听说您的父亲,所宠幸的每一名嫔妃,无一不是人间绝丽,且各有特色,有些精通音律,有些长袖善舞,有些则分外解人意,甚至还有特别擅做美食的。只是在这么多名嫔妃里面,他最宠爱的,还是昔日来自于赵王朝的赵香妃。”

  听到“赵香妃”这三字,骊陵君的眼眸深处微冷,但他的面容依旧平静温雅。

  他只是保持着优雅的沉默。

  “他到底要说什么?”

  周围街巷里的看客却更是好奇。

  赵香妃也是秦人闲谈时经常会谈及的话题,这名传奇的女子出身于赵王朝没落贵族之家,据说天生媚骨,是天下第一的妖媚美人,浑身软香,肌肤嫩滑如凝乳,又精通些房中秘术,即便楚帝好色,这些年也是迷得他神魂颠倒,朝中一半大事几乎都是由她定夺,可以说是现在大楚王朝除了楚帝之外的第一号权贵。

  在大楚王朝,绝大多数人对赵香妃是又惧又恨,暗中所称一般都为“赵妖妃”。

  也就是在长陵,普通的市井少年敢直接谈论她的名讳,若是在楚,一般的市井少年敢大大方方的谈论她的事情,恐怕第二天就已经沉在了某条河里。

  “您的父王虽然膝下子女成群,只是和他最宠爱的这名嫔妃之间,却是一直无子。不知是您的父亲对现在所有的王子不甚满意,还是想要等着她的儿子出现,所以你们大楚王朝一直到现在还都没有册封太子。”丁宁也没有丝毫畏惧的样子,只是平静的接着说了下去。

  “骊陵君您在长陵这些年的名声很好,想必你们大楚的人不是眼瞎的话,不会看不到您的才能。”

  “若是您现在回到他的面前,他应该不会像之前一样讨厌您。”

  “而您要是出现在他的视线中时,还带着一名让他都感到惊艳的女子的话,结果又会有很大的不同。”

  “以您父王以往的性情来看,他或许根本不会在意那名女子和你有什么关系,而夺了你的爱妃,他或许倒是对你会有些内疚。”

  “赵香妃膝下无子,若是您父王定了别人为太子,将来终有失势时,任何人在她的位置,恐怕都不想那一日到来。”

  “她无子,而您现在又无母,您又是正宗的王子,所以您和她是绝配。”

  “若是她肯为您说话,再加上您在您父王的眼里又不是那么讨厌,那一切都有可能改变。”

  “您很有可能成为大楚王朝的太子,最终成为和您父王一样伟大的帝王。而不知道有什么他不想见到的太子,就会到我们长陵,来取代您的位置。”

  秋风依旧,然而整条街巷的每个角楼都似乎突然变得很冷。

  绝大多数看客都是没有多少见识的破落户,只是丁宁的讲述极有条理,极其的清晰,就连他们都彻底听清楚了。

  只是这种大事,真的能这样放在街道上公然说出来么?

  丁宁…这胆子也太大了一点。

  也似乎太不顾及骊陵君的感受了一些。

  但在感觉心惊之后,这些看客却是又不由得骄傲和得意了起来。

  骊陵君再怎么出色,再怎么厉害,也只是楚人。

  秦人为什么要管楚人的感受。

  丁宁的这种表现,才是真正秦人的表现。

  ……

  骊陵君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生气或者震惊的成分,只是他的眉头却是深深的皱了起来。

  他缓缓的抬起头来,看着丁宁,认真的说道:“如果一切按你所言,如果我真的有可能成为大楚王朝的君王,那你是否更应该考虑一下我的请求?”

  “成为您父亲的嫔妃之一?”

  听闻这样的话语,丁宁的面容却是开始笼上了一层寒霜。

  骊陵君和陈墨离的到来,本来就打乱了他的计划,他本来就不是很高兴,只是一贯以来的耐心,让他知道平静的去改变和重新设计,远比无谓的生气要重要。

  现在,他是真正的心生不快。

  “在你看来那还是难得的际遇?我们该谢谢你的提携和赏赐,今后终于有锦衣玉食的可能?难道我们就真的如你想象的那么卑贱?”

  他冷冷的看着骊陵君,缓慢而清晰的说道:“我们现在在长陵呆的好好的,难道你觉得我会让我的小姨跟着你,为了一个这样的可能,去做这样的事情?”

  骊陵君的面容依旧平静,但是他的眸底却燃烧了起来,他平和的说道:“以一人谋一国,这不只是难得的际遇,而且你不在意,不感兴趣,但别人却或许会感到这是有意义的事情,总比在这里做酒,最终嫁与商人妇好。”

  “你这是在侮辱我小姨。”

  丁宁笑了起来,他看着骊陵君,无比认真的说道:“你看我都已经这样…我小姨比我更要高冷,我看不上的东西,她当然更不可能看得上。”

  他说的完全是事实。

  长孙浅雪,的确是比大多数人想象的都要高傲孤冷。

  骊陵君的整个眼瞳都似乎要燃烧了起来,但是他却依旧没有失态。

  “既然如此,实在是打扰了。”

  他微微躬身,认真施礼,然后温雅的转身,朝着自己的马车走去。

  “有些机会转瞬即逝,一生都不可能复来,但不抓住,终老之时,却恐怕会叹息自己的这一生不够精彩。”

  骊陵君有君子风范,但陈墨离却最终意难平,他紧握着自己的剑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白,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叹息了这一句。

  “我这一生,会不够精彩么?”

  “我倒是希望能够平凡一些,不要太过精彩。”

  听到他这些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话,丁宁难言的苦笑,在心中轻声说道。

  ……

  当车帘垂下,将外面的天地隔绝在外之时,骊陵君的面容变得黯淡而冷漠。

  他可以肯定,丁宁绝对是个真正的天才。

  仅凭着坊间的一些传闻,这名酒铺年幼的少年,竟然拥有如此清晰而恐怖的判断,竟然对于遥远的大楚王朝的大势,都看得甚至要比他还要清楚。

  然而天才不能为他所用,便分外令人憎恶。

  而且不能为他所用的天才,便很有可能是将来的敌人。

  马车已然开始移动。

  车轮从石板路上碾过,车厢微微的颠簸。

  他闭上了眼睛,冷漠的面容变得更加冷厉。

  刚刚的谈话,点醒了他很多事情,也让他再次清晰的意识到,这件事有多么迫切。

  因为丁宁并不知道而他知道,他的父亲,强大而贪恋美色的大楚皇朝的皇帝,身体已经在开始变差。

  山河路远,归家的路如此艰难和漫长。

  然而再远的路,也熄灭不了他心中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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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两层楼,王太虚
( 本章字数:3134 更新时间:2014-10-9 16:06:00)

  华贵的马车驶出梧桐落。

  一片稀稀拉拉的掌声和叫好声响起。

  不管平日里多么觉得骊陵君不凡,今日里看到这位传说中的大人物甚至忍不住的兴奋和惊喜,但对方毕竟是楚人。

  能让楚人不高兴,他们便高兴。

  而能让这样的楚人都不高兴,那这酒铺的少年,真的是和传言中一样非常特别。

  叫好归叫好,佩服归佩服,这种天气晴好的上午,除了少数闲人之外,一般手头上都会要忙的事情,再加上在这里看戏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所以大多数看客只是很高兴的离开,准备呆会忙事情的时候,和周围的人吹嘘一下这里生的事情。

  一名在最开始南宫采菽等人和陈墨离交手时便赶来的看客,在这个时候却是快步走进了酒铺。

  这是一名看上去有些病态的三十岁男子。

  他身穿着一件在这种天气里显得有些略厚的灰色棉袍,面目比长陵的绝大多数人都要英俊,只是穿了已经显得过厚的棉袍还似乎有些怕冷,身形有些瑟缩。

  他的眼角也已经有了皱纹,而且他的眉头中间也有皱纹,这使得他就算不在想事情,也像是始终在想着什么烦心事。

  这样的人,平日里需要思考,需要担心的事情一定特别多。

  走进已经空旷的酒铺之后,他就像是走入了自己的家门一样,也没有第一时间管正在将挤在一堆的桌椅归位的丁宁,而是自顾自的在柜台上拍下些酒钱,然后在丁宁的身旁不远处坐下,缓缓的饮酒。

  “你又是什么人?你们这些大人物,平日里难道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围着这个小地方转是什么意思?”丁宁用力将一张椅子重重锤在这名男子的对面,情绪不佳的说道。

  哪怕是看戏,出场的大人物太多,也让人觉得难以记住,不免有些烦躁,更不用说此刻丁宁正在想着事情。

  这名三十余岁的男子倒是没有觉得丁宁的态度恶劣,他反而觉得很有意思的笑了笑,道:“我叫王太虚,我进来之后还没有和你说过半句话,我也可以确定你没有见过我,你怎么可以肯定我也是什么大人物?”

  “王太虚?看你的身体,倒是真虚。”

  丁宁在这名三十余岁,还算是英俊的男子的对面坐下,看着对方显得有些微弱的吐息,又看着对方说话时露出的牙齿都缺了一颗,他便微讽的说了一句。

  接着他反手点了点铺外。

  “问我怎么知道你是大人物…你当我是瞎子么?那几个壮汉把想走到这个铺子里的几个人都拦住了,你一个人霸了这里,而且被拦的那些人似乎还不敢有什么怨言,你说我为什么知道?”

  “这便是细致入微。”王太虚丝毫不介意丁宁的嘲讽语气,反而欣赏的笑了起来。他看上去的确很虚,不仅是缺了一颗牙齿,而且连其余的牙齿都似乎有些松动。

  他看着丁宁,笑着说道:“小处能细致入微,大处能纵览全局,能观人所不能观,遮眼的迷雾对于你而言根本就不存在,这便是天生的鬼才。”

  丁宁看了他一眼,“人不做做鬼干嘛?”

  王太虚又笑了笑,却是说道:“前不久这条巷子里来了个收租的黄衫师爷问你收租子,但是你没有给。”

  丁宁眉头微皱:“说了几天后再来却没有来…你到底是两层楼的,还是锦林唐的人?”

  王太虚微笑道:“我是两层楼的人,其实更确切的说,两层楼的事情,现在都归我管。”

  丁宁怀疑的看着他:“两层楼的主人,这么虚?”

  王太虚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可能是最近处理的事情太多,所以伤了身体。”

  “如果你真的是两层楼现在的主人,应该不会凑巧出现在这里。”丁宁也认真的看着他说道:“不过那和我没什么关系,和我有关的只是你们和锦林唐现在到底谈得怎么样了,我们的租子到底应该交给谁?”

  “我现在还活着,便说明现在这里的租子还是应该交给我们。”王太虚轻咳了数声,有些自傲的说道:“至于今日我在这里,倒只是因为骊陵君过来了。”

  大约是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王太虚又看着丁宁接着说道:“你也明白,我们两层楼有面子上的生意,有里子的生意,面子上的生意油水很少,但事关面子,如果面子上的生意都被人抢了去,就说明里子的生意也保不住,这里毕竟是我们的地盘,我们面子上的生意。之前和锦林唐争得有些辛苦,骊陵君这样的大龙却又突然出现在这里,我们当然不知道他出现在这里代表的是什么意义,自然要过来看看清楚,若是他略微显露一些和锦林唐有关的言行,那我就要考虑一下我明天是否有可能躺在哪条河里了。”

  “这么怕他?”丁宁微讽道。

  “我和你不一样。”想到丁宁刚刚对骊陵君说的那一番话,王太虚又忍不住微笑了起来,“你哪怕让他丢了面子,碍于身份他也不会对你怎么样,毕竟要是对付一个你这样的市井少年,说起来也不君子,你大概很清楚这点,所以你才会这样对他。但我们不一样,要真是和他有了冲突,那就是比较血淋淋的事情。而且他门下的修行者的实力你刚刚也看到了,像陈墨离那样的修行者,可不止一个。不过我也不是怕他,你应该明白有防备和没有防备的结果,会完全不同。”

  丁宁面无表情的说道:“我想你想错了,我敢那样对他,还有一点是我是交了租子钱,交了保护费的。”

  “说的好。”王太虚忍不住拍掌大笑起来,“若是因为你老实说了几句话就遭遇不好的事情,那我们这生意做得就确实不厚道了。”

  丁宁看了他一眼,“可是你现在这么虚,你们两层楼真的还能像你说的有这样的能力么?”

  王太虚严肃了起来,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有没有能力,关键就在于我们能不能解决掉锦林唐。如果被锦林唐一直缠着,没办法好好做生意,我们自然就会越来越弱。”

  “那我祝你们好运。”丁宁说道。

  “运气这种东西,只会降临在做好充足准备的人身上。”王太虚轻咳了两声,用一块丝巾擦了擦嘴,道:“我刚刚看过了热闹,现在特地坐在这里,就是为了想要得到你的帮助。”

  丁宁眉头微蹙:“我又能帮你什么忙?”

  “帮我拨开迷雾。”王太虚缓缓的说道:“我们两层楼能拼能打的人不少,可是想事情能想得清晰透彻的人却不多。你年纪虽小,但是我在长陵呆了这么久,却没有见过几个像你这样事无巨细都看得这么清楚,理得这么清楚的人。”

  “你应该明白,能在很多纷乱的头绪中,迅的把整个大局理清楚,这样的能力有多重要。我缺一个这样的军师,或许说缺一个这样的弟子,或者伙伴。”王太虚认真而诚恳的接着说道。

  “哪怕你觉得我有可以帮你的可能,可是这对于我而言也不是一个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机会。其实你现在的处境和骊陵君的处境也差不多,接下来如果能够站稳脚跟,再把锦林唐都一口吃掉,那你在长陵的地位就会更上一步。可关键在于,这里面同样充满了无数风险,两层楼现在还是风雨里布满很多窟窿的大船。”

  丁宁也认真的看着他,“你想让我帮你,我能有什么好处?”

  王太虚反问道:“你想要什么好处?”

  “想要什么好处都可以?”

  丁宁突然有些恼火的伸出手,点了点之前那些剑院的学生离开的方向,“包括能让我进入他们的那些剑院?”

  王太虚笑了起来,他温和的看着丁宁,“你想成为修行者?其实要想成为修行者,不一定需要进入那些剑院。”

  丁宁冷笑道:“可是只有有些剑院,才有参加岷山剑宗入试的资格。”

  王太虚彻底的怔住。

  他足足怔住了五六息的时间,这才终于回过神来,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丁宁:“你居然想要进入岷山剑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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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续天神诀
( 本章字数:3286 更新时间:2014-10-9 16:07:00)

  任何人听到丁宁这句话都会震惊,都会觉得不可思议,甚至都会忍不住拿手里的酒瓶打丁宁的脸。

  因为进岷山剑宗...这哪里是市井少年所能想的事情?

  岷山剑宗和灵虚剑门每年只不过收徒数十名,但整个长陵有多少适合年龄的年轻人?

  而且岷山剑宗和灵虚剑门不只是面对长陵收徒,而是面对整个大秦王朝,甚至更远一些的属国、友好邻邦。

  那是多大的疆域?有多少个巍巍大城?

  哪怕是在某个大城独一无二的绝顶天才,到了岷山剑宗面前,都恐怕会现自己很普通。

  能够直接进入岷山剑宗和灵虚剑宗的,都是可以用怪物来形容的人。

  比如说有人天生能感觉到天地元气的存在,这便意味着他在前三境的修行不存在任何的阻碍,而且在第四境突破到第五境都会比一般人快出不知道多少倍。

  有的人天生经络就比一般人宽,体内的窍位天生就能储存更多的真元和天地元气,这便意味着他今后的境界越高,就越是比同阶的修行者拥有更多可以挥霍的力量。

  甚至有些人在生下来之后不久,就已经自然成为了修行者,体内的五脏之气已经自然凝成真元。

  面对这样的怪物,绝大多数天才简直都可以用废物来形容。

  所以即便是王朝内里的一些权势滔天的氏族门阀,其宗族内的精英子弟都不会一直在这两大剑宗的山门前浪费时间,而会采取第二条路——先行进入一些其他合适的修行之地,获得一些际遇之后,再设法在和两个剑宗有关的会试里面脱颖而出,获得进入两大剑宗一些密地和藏经之地观摩学习的资格。

  除此之外,各司还有极少的举荐名额,唯有在各司任职,且表现异常优异,累积功绩到了一定程度的,才有进入两大剑宗学习一段时间的资格。

  但这两条路,同样极其难走。

  所以在回过神来之后,王太虚又忍不住轻咳着,补充了一句:“你真的不是开玩笑?”

  “我开什么玩笑?”

  丁宁看了他一眼,说道:“我还知道刚刚来的那批学生里面,就有的剑院有参加会试的资格。

  看到丁宁如此肯定的眼神,王太虚终于确定丁宁不是在开玩笑,他的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眉心之中出现了一个川字。

  “看来你真的认真想过这件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皱着眉头沉吟道:“从一些特殊的会试中脱颖而出,的确可以避免被那些怪物遮掩住光彩,可是你有没有想过,直接进入岷山剑宗和灵虚剑宗,靠的是先天,而要从特殊的会试里面胜出,靠的不仅是先天,还有后天。”

  “那更不公平。”

  王太虚又咳嗽了起来,但他还是很认真和细致的说道:“很多权贵、氏族,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先天哪怕比那些怪物差一些,但堆积大量的资源上去,先天再加上后天的大量资源,他们的子弟,在会试里面就会高人一等。所以在那些会试里,最终胜出的,往往就是那些先天比怪物略差一些,但接下来的修行中,背后都有无数资源堆叠的存在。”

  看着他这么虚还这么认真的样子,丁宁脸上嘲讽的表情却也是彻底的消失了,他平静的说道:“既然你说我是能够轻易理出头绪的鬼才,你说的这些我自然也都清楚。现在的问题在于,你有没有能力先让我进入那些有资格参加会试的宗门。”

  王太虚的眉头皱得更深,皱纹好像刀刻一样。

  他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好像要将肺都咳出来。

  “只要我们两层楼没有那么快的倒下,让你进入其中一个宗门应该没有太大问题。”在咳嗽略微平复了一些之后,他喘息着说道:“关键在于,做任何生意都要讲究付出和回报,我的想法是,你为什么一定想要进入岷山剑宗?有些高山,你走进之后往往会现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美,与其花费大量代价去让你参加那种机会渺茫的会试,在我看来,还不如直接将那些代价花费在你的身上,这样你或许还能获得更高的成就。”

  “我承认你也是怪物。”

  微微一顿之后,王太虚接着说道,“怪物的想法和看东西的目光,的确会和我们正常人不太一样,只是岷山剑宗和灵虚剑门所要的怪物,不只是在想法和眼光方面,他们同时还要求身体修行天赋本身。”

  丁宁平静的看着王太虚,轻声说道:“你很坦诚,所以我也可以告诉你,我的身体有很大问题。”

  “很大问题?”王太虚的眉头跳了跳,“什么问题?”

  “一种天生的毛病,在数年之前,就已经有修行者给我下了论断,这几年间,也有不少人看过我。”丁宁缓缓的说道:“我的五脏之气活动过旺,早衰之症,我要是成为修行者,修习绝大多数宗门的功法,都会导致我的五脏之气活动更旺,然后我就会在很年轻的时候就死去,所以我有必须进入岷山剑宗的理由。”

  王太虚的眼睛里再次出现震惊的情绪。

  他不知道丁宁更多的秘密,所以他自觉有些明白丁宁为什么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拥有如此平静的眼神。

  一个时时觉得自己生命会很快终结,又连生死都不那么畏惧的人,在很多时候,自然会比一般人更为平静。

  或者这就是所谓的天才必遭天妒,总会有些巨大的灾祸伴随其一生?

  “所以,岷山剑宗是有可以让你活得更久一些的修行功决?”王太虚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丁宁,缓缓的问道。

  “岷山剑宗和灵虚剑门虽然神秘而至高,但所幸我们的书籍里,有很多关于他们的记载。岷山剑宗有一门续天神诀,应该能解决一些我的问题。”丁宁点头说道。

  “我也猜是这门真诀。”

  王太虚沉吟道:“这的确是岷山剑宗的不传之秘,只有真正能够进入岷山剑宗密地修行的弟子,才有可能学到这门真诀。”

  丁宁点了点头,一时没有马上说话。

  王太虚的神情却更为严肃和凝重,“如果你的体质和你所说的没有任何差别,那我如果真的帮你进入了有资格参加会试的剑院,那你必定马上会开始修炼…”

  “是的,那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不成功的话,说不定一截残烛很快就会烧光。”丁宁笑了起来,他打断了王太虚的话,笑着说道:“不过这样总是要比等死,或者说成为骊陵君的棋子,等待他打下天下之后收获他的一份感激要有趣得多。”

  “命要握在自己手里,搏一搏,总有些机会,不搏,一点机会都没有。我赞成你这种说法。”

  王太虚想了想,笑了起来,“我想你可以帮我,我也可以帮你。”

  丁宁也笑了笑:“说说你的想法。”

  “我们和青藤剑院有些关系,而且青藤剑院最近有些变动,我们想个办法让你进入青藤剑院,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王太虚似乎在刚刚就已经想过这个问题,此刻他不假思索的平静说道。

  丁宁却皱了皱眉头:“太虚先生,你不要欺负我年纪小就诓我,我可是记得青藤剑院根本没有参加岷山剑会的资格。”

  王太虚摇了摇头,“应该说以前没有,今年开始有了。”

  丁宁愣了一愣。

  王太虚很喜欢看到他这副失算的样子,他微微的一笑:“青藤剑院已经扩院,白羊洞已经归了青藤剑院,按照人数和规模,不需要陛下特例宣旨,已经自然获得了参加岷山剑会的资格。”

  “白羊洞归了青藤剑院?”

  丁宁陷入了沉思。

  白羊洞位于白羊峡,距离青藤剑院的确不远,然而白羊洞的历史甚至比起青藤剑院还要悠久一些,近年来也出过一些不错的修行者,而且最为关键的是白羊洞里有一口灵泉,富含利于修行的灵气,对于修行的度有很不错的提升,这样的宗门,在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归于一个差不多的宗门管辖的。

  “这就是我所说的变动。”

  王太虚看出了丁宁的想法,轻声说道:“白羊洞有人触怒了皇后,所以才有此变,至于青藤剑院,在对白羊洞的归附和使用问题上,也有分歧,所以这对于我们而言,便是机会。”

  “皇后?”

  丁宁又是怔了怔。

  这个称呼,在他的记忆里似乎非常的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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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拨雾
( 本章字数:3010 更新时间:2014-10-9 16:07:00)

  “你在想些什么?”

  看着丁宁似乎有些出神的样子,王太虚平静的说道:“是对我说的话有些怀疑?”

  “没有什么。”丁宁摇了摇头,想了想,问道:“鱼市里的生意和你们两层楼或是锦林唐有关系么?”

  王太虚微微一怔,他不明白丁宁为什么突然会提及鱼市的事情,但他还是认真的回答道:“没有,那是真正的上层生意,我们这种下层人物,做不了那种大江大河的生意。”

  丁宁鄙夷的看了一眼王太虚,说道:“传说中占了大部分赌场和花楼生意的人,还是下层人物?”

  王太虚摇了摇头,“哪里有那么夸张,最多占了几成生意,而且我们所说的上层和下层只是和生意对象有关,我们做生意的对象都是普通的市井人物和江湖人物,而鱼市的生意牵扯的却是大宗大派、庙堂人物、大逆大寇,那种级别的人物,我们纠缠了一个都危险,也只有真正大智大勇,大能耐的人,才能做那种大江大河,随时都有一条过江龙趟过的生意。这和选择和底蕴有关,和手里有没有钱财,有没有几个厉害的修行者都没有关系。”

  “龙有龙路,蛇有蛇路。蛟龙天生就和蛟龙为伍,蛇就算一朝化成蛟龙,先前也没有那么多积累,也不混在蛟龙的潭子里,这就是所谓的底蕴,所以在长陵一般的贵族子弟和普通的市井子弟也都玩不到一块去。”丁宁沉吟道:“听你的意思,能有资格做那种生意的,也至少是那种够级别出身的人物才对。”

  王太虚耐心的说道:“能和大宗大派、庙堂人物搭上线的,自然不是普通的人物,鱼市里的生意,我们长陵其余所有的帮派都不敢插手,也不敢多去打听。鱼市的规矩是‘商大小姐’定的,我只知道那是一名女子,只知道必定不凡,具体是什么出身,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却是一概不知。”

  “锦林唐和鱼市没有关系那就好。”丁宁平静的说道。

  “看来你的确有可能帮得了我。”王太虚会错了意,他认为丁宁是将鱼市这种有可能相关的因素都已经考虑在内,他的眼睛里燃起一些异样的光焰,沉声道:“锦林唐的主要生意其实是一些马帮和行镖生意,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漕运生意和军方有关,按理无论是论财力还是论根基,他们都不可能和我们两层楼相比,而且或许你不明白…江湖上的生意,虽然没有什么律法规定,但也有许多约定俗成的规矩。他们这次的行事,有很多都是没有顾着规矩。我们在长陵这么多年,和别的帮派相处得也还算融洽,所以查来查去,思前想后,我们便想着只有两个可能。”

  丁宁眉头微挑,示意王太虚可以继续说下去。

  “其中有一个可能是突然来了条过江龙,锦林唐里突然多了个极厉害的修行者。这种例子也不是没有,以前城北的风水码头之争,就是因为飞鱼堂的人多了几个乡下老乡,而那几个乡下老乡里正好有个姓风的,便是极强的修行者,只是在小地方还未来得及出名而已。结果最终和飞鱼堂相争的杏林圃被杀寒了胆。”

  王太虚轻咳了数声,等到呼吸又彻底调匀之后,才道:“既然有这样的例子在先,我便想了个法子,故意给了一个可以让他们刺杀我的机会。”

  “所以你便虚成了这样。”丁宁微微一笑,说道:“这的确是个好方法…江湖帮派的战斗和修行者之间的战斗不一样,要想杀死一些单独的厉害修行者,有很多种方法。比如说弩机箭阵,比如说毒药陷阱,比如是老弱妇孺的刺杀。现在你只是虚,却还能活着,那么这种试探,你从中得到了什么答案?”

  “除了一些我们已经有所准备的修行者之外,并没有出现我所担心的那种过江龙似的人物。”王太虚的眉头再次深深的皱了起来,“所以我们觉得只剩下另外一种可能,恐怕是庙堂里有什么人物,看中了我们这块的生意。”

  “这很有可能,毕竟听你所说,锦林唐的生意本身和漕运有关联。”丁宁眉头微蹙,“这样的话,却不是糟糕到极点,可以争一争。”

  “我想听听你的见解。”王太虚毫不意外,他平静的看着丁宁,说道。

  “整个长陵,不需要考虑皇帝陛下想法的人,只有李相和严相。但是他们应该没有空会来抢这样一块肉,而且按照那些有关他们两个的故事…他们要做,要么就是突然你们全部已经被满门抄斩了,要么就是他们会派个人很守规矩的慢慢做。”丁宁抬着头看着他,认真的说道:“至于其他的权贵,都要顾及这两位丞相和皇帝陛下的想法。所以朝中的修行者,说到底都是陛下的财产,动用朝中的势力和修行者来谋夺自己的好处,这一贯以来都是禁忌。尤其市井人物也是大秦王朝的子民,动用朝中的势力,属于陛下私人财产的修行者来冲杀,万一折损了一名,这些权贵便很有可能承担不起这样的罪责。所以若只是有什么朝堂里的贵人看上了这块肉,倒不是特别糟糕的事情,你们还可以争一争。他们拐七拐八动用的力量有限,做事也束手束脚。”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王太虚的眼睛越来越亮,“现在你还需要知道些什么?”

  丁宁问道:“我想要知道让你虚成这样的那次试探,你们让锦林唐付出了什么代价,以及现在锦林唐有什么动作,让你觉得看不明白的是什么?”

  “他们一共留下了五十三具尸体,其中有六名修行者,锦、林、唐这三个人里面,只有一个唐缺没有出现,徐锦和林青蝶都被我们杀死了。”

  “原来锦林唐是三个人名字凑在一起?”

  “三个异姓兄弟,从北边乡下小地方一起出来打江湖的。锦林唐里面没有比他们更强的修行者,刺杀我的时候,也没有出现比他们更强的修行者。”

  丁宁仔细的听着这些平时自己很难接触到,也很难了解到的底层江湖里的事情,他接着问道:“被你们杀死的徐锦和林青蝶是什么修为,唐缺是什么修为?”

  王太虚说道:“徐锦是第四境上品,林青蝶已然到了第五境下品。至于唐缺,应该是第四境上品。”

  “你能确定唐缺的修为,没有意外?”丁宁说道。

  王太虚极其肯定的摇了摇头,“可以肯定,他之所以不在,是因为正好不在长陵,一时赶不过来,不是像你所想的一样,他在破境或者身份远高于其余两人。”

  丁宁点了点头,“你们的损失怎么样?”

  王太虚看了他一眼,“我们没有太大的损失。”

  丁宁说道:“那他们接下来什么动作?”

  “唐缺居然说动了雷雨堂的章胖子要来和我们谈判。”王太虚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这就是我现在最想不明白的地方。因为如果换了是我,要么就是卷着其余的人一起逃出长陵,要么就是再垂死反扑一次,请求到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力量。然而雷雨堂虽然和我们不太对牌,想从我们手里得到一点生意,然而平时极讲规矩。而且说了谈判的地点也在我们的地盘里面,对于他们来的人,我们也有严格的要求,只要不符合我们的要求,我就根本不会出现。”

  丁宁沉默了数息的时间,然后说道:“不说天时,至少地利人和你们全部都占了。拜托另外一位有分量的江湖大佬来讲和,看上去怎么都像是求你们高抬贵手,不要斩尽杀绝的意思。那他们对你们到场的人,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

  王太虚摇了摇头,“没有。”

  丁宁笑了起来,“让你多带着人也无所谓?”

  王太虚看着他,“既然是在我们的地盘,谈判的地方自然是由我们布置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

  丁宁认真的看着他,平静的说道:“我想我知道为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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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夜宴
( 本章字数:3398 更新时间:2014-10-9 16:07:00)

  王太虚的眼睛瞬时眯了起来。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已经考虑了许久都想不清楚的问题,只是一问一答的几句对话,丁宁居然已经找出了其中症结所在?

  “是什么问题?”

  他认真的看着丁宁,谦虚请教道。

  “既然不可能是外面的问题,便自然是你们自己的问题。”丁宁平静的说道。

  王太虚的呼吸一顿,微眯的眼睛里顿时射出了寒光。

  “哪怕是讨饶,求你们给条活路,总也要拿出些分量,也要担心你们不想给活路。”丁宁微微一笑,说道:“现在他们人又不能多带,地方都是你们选的,关键在于请的调停人,也不够分量。这就是最大的疑点,锦林唐的唐缺,难道不怕你们就是不给雷雨堂的章胖子面子?”

  听到丁宁的这些话,王太虚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然而丁宁却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脸色一样,接着说了下去:“而且你先前也说过,唐缺他们背后的靠山很有可能是庙堂里的人物,对于庙堂里的那些人物而言,虽然不能弄出很大动静,不太敢动用皇帝陛下的私人财产,然而像唐缺这种修为的江湖修行者的命,在他们的眼睛里和阿猫阿狗也没有太大的区别。所以他们不会容许唐缺这样轻易的失败,一定会让他再拼命一搏。”

  王太虚的面色更寒,他压低了声音,缓缓的说道:“所以你的判断,是我们身边的人有问题?”

  丁宁点了点头,看着他:“我不知道你们在哪里设宴谈判,但这恐怕是不只让你虚,而会要了你的命的送终宴。”

  王太虚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可是我的那些兄弟,都是同乡,都是挡过刀的交情。”

  “人是会变的,而且为了一时的形势所迫,或许会做一些本来并不乐意做的事情。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丁宁微嘲道:“而且每个人都有弱点,你也有弱点。”

  王太虚脸色难看道:“你看出我的弱点是什么?”

  “你大概很讲信义,所以刚刚和我谈条件的时候也是一样,你理所当然的认为我是和你一样的人。或许平日你你们两层楼的气氛也是这样,所以你自然觉得你周围的每个兄弟都和你一样讲信义。”丁宁平静的看着他,“你能当上现在两层楼的主人,你当然也是一个极聪明,看得极远的人物,但是这样简单的事情你却看不明白,看不清,只是因为你有这样的弱点,因为你根本不往那方面去考虑,根本不往那个可能去想。看东西之前,你先遮了自己一只眼睛,将本该看的一些人也撇了出去,你又怎么能看得清全局?”

  王太虚沉默不语。

  他并不是迂腐的人,否则绝对不会亲自像一个在绝大多数人眼里还是一个孩子的丁宁认真的来讨教。

  他也开始在心里承认的确有这种可能。

  那么这场大宴就真的不只是决定长陵城里江湖格局的一场盛宴,不是两层楼接下来怎么活下去,走得更远的问题,而直接就是关系他的生死的问题。

  数滴冷汗不自觉的从他两鬓流淌下来。

  “就在今晚。”

  他没有掩饰什么,很随意的用手擦了擦冷汗,轻咳着,看着丁宁说道:“唐缺约了章胖子,就在今晚红韵楼和我谈判。”

  丁宁眉头微挑,没有说话。

  王太虚用丝巾掩着嘴角,接着说了下去:“如果不是骊陵君正巧在今日到这里,如果不是我亲自来看一看,听到你的这番话,那么过了今晚,我或许就已经死了。”

  “生死一…此时想想,人的命有时候真的太过脆弱。”

  一抹肃穆的神色出现在王太虚的脸上,他深深的看着丁宁:“今日的大宴,我想你和我一起去。我会为你做些事情…然后,若是我能安然活过今晚,我和两层楼,将来不会忘了你。”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丁宁毫不犹豫的说道,“但苟富贵,请相忘。”

  王太虚一怔。

  若是今日能够彻底解决锦林唐的事情,那么至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两层楼在长陵的江湖之中,便会拥有更高的地位。

  这样一个帮派的感激和支持,对于任何人而言都会是宝贵的财富。

  然而现在丁宁却似乎生怕将来和他们扯上更多的关系。

  他想不明白,所以他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有些时候,所做的事情不一样,便最好不要互相欠太多。我只要我的,你只要你的,这样干净。”丁宁看着他,平静的说道,“有期望,将来便有可能互相失望。”

  王太虚的眉头又深深的皱了起来。

  “看来你想的天地比我们所看的不一样。既然如此,我愿你如愿以偿,进入岷山剑宗。”

  他又用丝巾掩了掩嘴,十分真诚的说了这一句。

  “走吧。为了今夜的大宴,我需要准备一下。”

  然后,他站了起来,示意丁宁跟着他离开。

  后院里,听着这些谈话的长孙浅雪眉头也一直微微的皱着,她似乎想要对丁宁说些什么,但最终她还是有些恼怒的低下了头,不管跟着王太虚离开的丁宁。

  ……

  夕阳将落,夜缓缓袭来,如远处有天神,缓缓扯着一片黑色大旗,行过天幕。

  一辆黑色的马车,从神都监的殓尸房外缓缓行出,黑色的马车和远处微暗的天幕相对,似乎在迎接着黑夜。

  沿途不少神都监的官员躬身而立,眼神里充满敬畏和憎恶。

  赶着黑色马车的是一名面容枯槁,如同僵尸一样的老仆,马车里,依旧一袭白裙的监天司司夜策冷闭着眼睛,似已睡着。

  非凡的人物自有非凡的气息,这辆黑色马车虽然没有任何的标记,但是沿途却是畅通无阻,一路所有的马车都是自觉或者不自觉的让开。

  然而这辆马车行进在一条很宽阔的道路上时,一辆很威严的马车,却是缓缓的,面对面的接近了这辆黑色马车,最终在黑色马车的对面停下。

  这辆马车之所以用威严来形容,先是它很大,是一辆需要四匹马拖动的马车。

  其次它的装饰不像其余的马车一样,用金银或者美玉,而是完全用黑色的玄甲。

  就连四匹拖车的马身上,都覆盖着鱼鳞铁甲。

  四匹马很高大,而且腿肚很雄壮,步伐几乎完全一致,明显就是经过很久时间训练的战马。

  看着这样如同通体铁铸的威严马车缓缓而来,赶着黑色马车的老仆依旧面无表情,只是也缓缓的勒停了马车。

  两辆马车隔着一丈的距离相望。

  “是九死蚕?”

  一个好像金铁摩擦的声音,从铁铸般的马车车厢里响起,奇异的不扩散,如一条线般传入黑色马车的车厢里。

  一袭白裙的夜策冷到此时才睁开眼睛,面无表情的说道:“是。”

  “很好。”

  铁铸般马车内的乘客似乎冷笑了一声,然后接着道:“公事谈完,接下来,就要请夜司下车谈谈私事了。”

  声音未落,马车嗡的一声震响,就连站稳不动的四匹战马的身上,无数的鳞甲都在不断震鸣。

  沉重如铁的车帘掀开。

  一个身形分外高大的男子,从车厢内一步跨出。

  沉重的马车少了大量的负担,一时竟往上微微一跳。

  这是一个很高,很胖的男子。

  他的身型,大约相当于三个高壮的男子挤在了一起。

  他身体的每一个部分,胳膊上、腿上、脸上、脖子里,肚子上,都是高高堆起的肥肉。

  也的确只有这样大的车厢,才坐得下他这么胖的男子。

  只是寻常这么胖的男子,一定会连走都快走不动,然而他不同,他身上的每一块肥肉给人的感觉,却是都蕴含着可怕的力量。

  所以哪怕他满身肥肉,眼睛都被肥肉挤得快要看不出来,但他给人的感觉却是分外的威严,分外的可怕,就像一座威严的巨山。

  几乎所有长陵的人都认识他。

  他就是许兵,大秦王朝一个最普通的小兵出身,横山剑院有史以来最强的传人,最终封侯。

  大秦王朝十三候之一!

  横山许侯!

  夜风轻柔。

  一袭白裙出现在布满灰色和黑色的长陵街道中。

  一脸平静的夜策冷出了马车,站在这位如山般的王侯对面。

  她的身影娇小,和许侯相比,就像一朵纤细的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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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搬山境
( 本章字数:4013 更新时间:2014-10-9 16:08:00)

  “慕容城这个人虽然蠢了点,但毕竟年轻,而且修行潜质和破境的度不错,我想着蠢总是可以慢慢调教的,可是还没来得及调教,就被你直接一剑斩掉了。”

  横山许侯,一堆肉山一样的存在,浑身散着无比霸烈的气息,用狮子看着绵羊的眼神看着夜策冷,冷冷的说道:“毕竟已经算是我半个府里的人,被你就这样斩了,你不给我个交待,今后谁还需要给我面子。”

  “接你一剑,不就是给了你面子?”夜策冷不以为然的冷冷一笑,面对对方足以把她包在里面的身材和无比霸烈的气势,她甚至还露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

  “爽快!我就喜欢你这个性。不愧是我大秦唯一的女司!”

  横山许侯森冷的一笑,对着夜策冷伸了伸手,“那就来吧,还等什么!”

  夜策冷冷冷一笑,根本不说什么,只是往前伸出了一只白生生的小手。

  晴朗的暮色里,突然掉下一滴雨珠,掉落在许侯庞大的身躯后方的阴影里,啪嗒一声,牵扯出无数条微小而晶莹的水线。

  与此同时,夜策冷的手心里,凭空多出了一颗晶莹的液滴。

  横山许侯本来就似乎已经快不存在的眼睛眯得更细,他重重的冷哼道:“天一生水!”

  时间在这一瞬间如同凝固。

  整条街的砖石都被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天地元气压得咯吱作响,无数陈年的灰尘从缝隙里争先恐后的挤出,似乎感受到恐怖的气机,想要逃离出这条长街。

  夜策冷脸上的笑意也完全消失。

  她的每一个动作变得缓慢而极其的凝重,明显比对阵赵斩的时候还要吃力。

  她伸出的手只是托着一个悬浮的晶莹液滴,然而每一个细微动作,却是沉重得犹如搬山。

  “轰!”

  她手心里的晶莹液滴在她的手中变成了一柄一寸来长的晶莹水剑,同时,整条街上方的天空好像突然塌陷了,无数的天地元气朝着她手里的这柄晶莹小剑汇聚。

  因为度太快,天地元气的数量又太过恐怖,所以一瞬间这些天地元气,就像是一座无形的巨山,硬生生的被她搬来,然后硬挤入她手心里的这柄晶莹水剑里。

  这便是天下无数修行者仰望的修行第七境,搬山境。

  第三境真元,第四境融元。

  到第三境,修行者便可吸纳一些天地元气入体,和自己的真气炼成真元,到了第四境,便是真元和更多天地元气相融的同时,在体内开辟出一些可以存储天地元气的窍位,身体便已经不只是在修炼的时候吸纳、炼化一些天地元气,而是可以成为存储天地元气的容器。

  然而只有到了第七境,才可以做到直接从周围的天地间瞬间搬运恐怖数量的天地元气,强行压缩在自己的真元里,每一滴细小的真元里,瞬间涌入恐怖的天地元气,从而在对敌之时,爆出难以想象的力量。

  在梧桐落的酒铺里,陈墨离便是到了第四境的修行者。

  然而他震慑那些学院学生时身体里涌出的天地元气,和现在夜策冷一瞬间搬来的天地元气,简直是细流和江海的差距!

  这一瞬间,被夜策冷搬来灌入剑身的天地元气沉重如山,然而她手心里的这柄晶莹水剑,却是依旧轻得好像没有任何的分量。

  “嗤!”

  这柄小剑直接从她的手心消失,射向许侯的眉心。

  剑太快。

  如有江河在空中穿行,然而却看不见。

  许侯如山的身体连一步都没有退,他肥胖的右手在这个时候也消失了。

  因为太快。

  事实上他只是往上横了横这条手臂。

  只是这一横,便有一条青色的剑影,像一座巨山横在他的眉心之前。

  一剑如山横,千军不得进,这便是真正的横山剑!

  一股更加霸烈无双的气息出现在天地间。

  一声沉闷到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巨响在他眉心之前响起。

  许侯的双手已经背负在身后,身上如铁的衣衫猎猎作响,似乎动都没有动过。

  他面前的夜策冷也是沉默如水,一步不动。

  她的手依旧伸着,那一柄小剑已然又重新化为晶莹的液滴,悬浮在她的手心里。

  两人的身体上方,却是有恐怖的青色元气往上升腾,在高空里,形成了一座青色的大山。

  大山的上方,有无数的雨露在飞,不往下,而是往更高的天空里飞去。

  许侯抬头望着天空里这样的异相,嘿嘿的一笑,浑身的肥肉微微一颤,便不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上巨大的马车。

  夜策冷面无表情的看着手心。

  她手心里的液滴缓缓的沁入她的身体。

  夜色终于降临。

  黑色马车和如铁铸的马车分道驰离。

  不远处的一座石桥畔,一株枫树下,却停着一辆神都监的马车。

  架马车的是一个没有舌头的哑巴,而且似乎还是个聋子,连方才那声沉闷的巨响都没有听到,全然没有反应。

  神都监的马车里,坐着一名身穿深红色锦袍,短须分外杂乱,面相年轻的瘦削男子。

  他的头有些灰白,双手的指甲有些略微的黄。

  他看起来有些颓废,然而长陵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假象。

  长陵所有的人都认为他分外阴狠,分外狡诈,分外残酷。

  因为他就是神都监之,陈监。

  他有些颓然的低着头,但是目光却是从车帘的缝隙里看着那条宽阔的街巷。

  铁铸的马车在黑夜里穿行。

  许侯的身体将宽阔的车厢都变得拥挤,他的手指在自己的肚子上缓缓的敲击着,想着方才那一剑,他不由得冷笑起来,自言自语道:“真是够劲…接了我这一剑,苦头是要吃不少,不过至少可保你暂时平安。”

  ……

  长陵的夜色里,数辆马车也正缓缓驶向红韵楼。

  红韵楼是城南一处中等的花楼,平日里夜色渐浓的时候,周围的庭院和门前的小河畔都挑起了灯笼,车马如流,周围的街巷里贩卖些小吃食的,卖些鲜花的,唱些小曲的…这些做点零碎生意讨些赏钱的,都是数量不少,热闹非凡。

  但今日里红韵楼包了场,方圆数里地分外幽静,静到让人有些觉得压抑。

  即便是不缺银钱兴致勃勃而来被扫了兴的豪客,听到空荡荡的楼里传出的丝竹声的杀气,看到街巷里隐约可见的条条幽影,便也只觉得寒毛竖起,不敢多加停留。

  丁宁和王太虚下了马车,两人像散步的闲人一样走向前方不远的红韵楼。

  他们身后的五六辆马车里哗啦啦下来十余人,跟在他们的身后。

  红韵楼周围的灯笼依旧挑起。

  依稀可以看到至少有上百人沉默的站立在红韵楼周围的阴影里,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着兵刃的反光。

  王太虚微皱着眉头走着,他换了一件绯红色的锦袍,这使得他的脸色看上去会显得红润一些。

  一名身穿麻布棉袍,头雪白,肤色却十分红润,看不到有多少皱纹的清癯老者单独从第二辆马车中走下来,走到了王太虚的身侧。

  王太虚的身侧一老一小,三人便这样跨过了红韵楼的门槛。

  二楼东,是一间极大的雅室。

  此刻这间雅室里一应不必要的摆设已经全部清空,只是放了许多短案,已有十余人席地而坐。

  当王太虚推门,半张脸在微启的门后显露之时,这个静室里一片死寂。

  王太虚却是微微一笑,嘴唇微动,将声音细细的传入身体侧后方丁宁的耳中,“那个最胖的,自然就是雷雨唐的章胖子,他身旁那个留着短,看上去脸色极其难看的瘦削汉子,便是锦林唐硕果仅存的唐缺。章胖子旁边那个白面书生,就是他的义子钟修,应该是现在雷雨堂里最厉害的修行者。至于唐缺旁边那个独眼龙,则是唐蒙尘,是锦林唐现在少数能拿得出手的几个人之一。”

  说完这几句话,丁宁和身旁头雪白的麻袍老者便也已经跟着王太虚进了这间雅室,到了桌案前。

  丁宁自顾自的在王太虚的身旁案前坐下,他打量着王太虚所说的这几个人。

  雷雨堂的章胖子有着一个朝天鼻,让人一眼看去便看到了两个硕大的鼻孔,如此一来,即便五官其余部分再长得好看,也让人已经大倒胃口。更何况这名长陵的江湖大佬为了展示其豪爽,在这样的天气里,黑色的锦袍还敞开着胸。

  只可惜他穿得似乎太暖了一点,而且他也似乎太容易出汗了一些,所以他的额头和胸口都是不时的冒着汗珠,油汪汪的。

  若是此刻将他拿来和同样很胖的横山许侯相比,那所有人都会觉得横山许侯是一座威严的巨山,而他却只能让人联想起案板上的五花肉。

  盘坐在他身旁的唐缺,却是和他截然不同,身体坐得笔直,身上看不到一块赘肉,只是颧骨有些高,而且这些时日明显心思太重,休息不好的原因,所以眼圈有些黑,再加上他此刻的脸色过于阴沉,看上去他的眼睛周围,便始终好像笼着一层黑影似的。

  章胖子身旁的义子钟修,倒是风度翩翩,身穿一袭紫色轻衫,面白无须,看上去也只不过是二十七八岁的年纪。

  至于唐缺身旁,王太虚所说的独眼龙唐蒙尘,丁宁却是连面目都看不清楚,因为在他走进这间雅室到此刻,唐蒙尘始终低垂着头颅,连一次都没有抬起来过。

  久坐高位的江湖大佬自有不凡的气度,两层楼在长陵屹立许多年不倒,王太虚在酒铺里对丁宁说自己做的只是经不起风浪的下层生意,也只是自谦的说法和选择的问题。

  再加上在之前的血淋淋的绞杀里,王太虚已经让这场间所有人彻底看清楚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所以在他坐下之时,所有人案上的酒杯似乎都有些轻轻的颤动。

  一股看不见的压力,令人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

  身旁坐着一老一少的王太虚在坐下之后却是依旧没有先开口说话,只是看着对面的章胖子和唐缺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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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白羊角
( 本章字数:3784 更新时间:2014-10-9 16:08:00)

  章胖子名为章南,胖子这个形容词虽然很恰如其分,但在长陵的市井人物里面,也只有像王太虚等少数几个敢这么称呼他。

  这红韵楼在他来时,就已经被两层楼的人团团围了起来,周围街巷里看得到的两层楼的人就至少有上百名,暗地里还不知道埋伏着多少箭手和可以对修行者造成威胁的人。

  红韵楼的里面,其余的房里倒是有人在弹着曲子,隔着数重墙壁传入,反倒是让这间静室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眼见王太虚落座之后都不说话,章南肥脸不由得微微抽搐,不快道:“王太虚,你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我们是客,你是主,你既然来了,不言不语是什么个意思?”

  看着章南油汪汪的脸,王太虚神色没有什么改变,微笑道:“我虽是地主,然而今日里是你们要和我谈,不是我想要和你们谈,所以我自然要听听你们和我要谈什么。”

  章南脸色微寒,冷哼了一声,也不言语。

  他身旁的唐缺却是缓缓抬头,一双充满冷厉的眸子,定定的落在王太虚的身上。

  “我十五岁开始杀人,十六岁和徐锦、林青蝶一起来到长陵,不知流了多少血,才爬到今日这个位子。”

  唐缺缓慢而冰冷的说道:“我当然不怕死…所以我今日来见你,不是想求你放我们锦林唐一条生路,而是想要告诉你,就算你能杀死我和我身边所有的兄弟,你们两层楼的那些生意,你们也留不住。”

  王太虚平静的看着这名分外冷厉阴沉的男子,无动于衷的说道:“然后呢?”

  章南脸上的肥肉微微一颤,有些尴尬的笑笑:“王太虚,按我们江湖上的老话,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前些日子你们死的人太多,再争闹下去,给了上面直接插手的机会,那就都没有什么好果子吃。你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你杀了锦林唐那么多人,也得了足够的筹码,接下来和锦林唐合作,只会赚,不会亏。”

  王太虚闻言笑笑,一时又不说话。

  “王太虚,你到底怎么说。”章南看着王太虚这副样子,顿时有些不耐烦起来,沉声喝道。

  王太虚脸上浮起些讥讽的神色,他认真的看着这个胖子,轻叹道:“章胖子,你也是个聪明人,而且你比我年长,按理你应该明白,像我们这样的小人物,有些事我们碰不得。”

  章南脸色越阴沉,黑脸道:“王太虚你说得清楚点。”

  “既然你要我说清楚点,那我就说清楚点。”王太虚看着他,眼神冷漠了下来:“你给他们来做说客,显然是他们也给你透了点底子,许了你点好处。可是你应该很容易想清楚,我们两层楼在长陵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要想找个上面的靠山还怕找不到么?”

  “可我们为什么不找?”

  “像我们这样的人物,和庙堂里的那些权贵难道能有资格称兄道弟不成?找了靠山,就只能做条狗。”

  听着王太虚的这些话,章南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冷笑,他拿着一块锦帕擦了擦汗,冷冷打断道:“但你也应该明白,对于那些贵人而言,我们的命和一条狗本身也没有什么区别。”

  “做野狗还能随便咬人一口。”王太虚嘲弄道:“做家狗却随意杀来烹了就烹了。而且靠山也不见得稳固,你都不知道哪一天你的靠山会不会因为什么事情倒了,顺便把你压死。跟着哪一个人,别人看你就烦了。所以这些年,我们两层楼安安分分的在塘底的泥水里混着,小心翼翼的不站在任何一个贵人的门下,这不是我不想让两层楼往上爬,而是我们生来就是这样的命,这样才能让我们更好的安身立命。你一条野狗想到老虎的嘴里谋块肉吃,哪怕这次的肉再鲜美,把身家性命都填上去,值得么?”

  章南脸上的肉再次晃动了一下,寒声道:“贵人也分大小的。”

  “能大到哪里去?”

  王太虚想到了之前丁宁和自己说的话,他侧眼过去,又看到丁宁正在十分安静的对付案上的几道菜,吃得很定心的样子,他便又忍不住一笑:“现下除了深受陛下信任的严相和李相,其余人再大,还不是说倒就倒了?你难道忘记了陛下登基前两年间生的事情?”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看来是决计一点都不肯让步了?”章南又掏出锦帕擦了擦汗,脸色倒是反而平静了下来。

  王太虚也不看他,而是看着唐缺,说道:“如果你今天来求我放过你和你的兄弟,我或许可以答应,只要你们今后永不回长陵,这便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是么?”

  唐缺阴冷的看着王太虚,说道:“如果那天我也在场,你说不定就已经死了。我们唯一的失误,是没有想到你也是已经到了第五境的修行者。”

  王太虚笑了起来:“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我只知道结果是我只掉了一颗牙齿,而锦林唐的两个当家,现在却在泥土里躺着。”

  唐缺没有因此而愤怒,他的脸上反而泛起一阵异样的桃红,他看着王太虚,阴冷的说道:“你很有自信。”

  王太虚微笑道:“你需要自省。”

  唐缺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扫过王太虚身旁专心吃东西的丁宁,以及自从落座之后,就一直在安静的喝茶的头雪白的老者,“只是我不明白你的自信何来,就凭故弄玄虚,带一个梧桐落的市井少年,一个桥下的算命的?”

  王太虚认真的说道:“已经足够。”

  “是你放弃了最后的机会。”

  唐缺摇了摇头,极其冷漠的说了这一句。

  然后他手中的酒杯落了下来。

  在他的酒杯开始掉落的同时,章南的眼睛射出实质性的寒光。

  “动手!”

  他出了一声低喝。

  这间静室里,在王太虚和丁宁,以及那个不言不语的雪白头老者进入之前,一共有十一人。

  除了章南和唐缺等四人之外,其余七人全部都是两层楼的人。

  能够有资格陪着王太虚坐在这里的,自然都是两层楼最重要的人物,他最信任的伙伴。

  在章南一声低喝响起的同时,这七人已经全部出手。

  然而其中有三人,却是在对着另外四人在出手。

  狂风大作,伴随着无数凄厉的嘶鸣声。

  章男身旁身穿紫色轻衫的钟修,像一只紫色的蝴蝶一样轻盈的飞了起来,他左手的衣袖里,梦幻般的伸出了一柄淡紫色的剑,不带任何烟火气的点向王太虚的额头。

  唐缺身前的桌案四分武裂,一柄青色的大剑从他膝上跳跃而起,落于他的掌心。

  一声厉叱之间,唐缺以完全直线的进击方式前行,体内的真元尽情的涌入剑身之中,整个剑身上荡漾起青色的波浪,顷刻间便像一个青色的浪头朝着王太虚的身前轰来。

  他身旁始终低垂着头的独眼龙唐蒙尘,在此刻抬起了头,也抬起了双臂。

  他的双臂上瞬间响起剧烈的金属震鸣声。

  数十道蓝光后而先至,笼罩住了王太虚的身影。

  这一瞬间,章南没有动手,依旧只是一动不动的坐着。

  和先前的计划一样,他此刻已经不必动手。

  那暗中站在他们这一边的三人,足以能够让忠于王太虚的四人一时无法救援王太虚,而原本就已经受伤的王太虚,根本不可能挡得住钟修、唐缺和唐蒙尘的联手刺杀。

  只要王太虚死去,他们便能很快控制这里的局面。

  想到长陵城里最重要的一个竞争对手即将在眼前倒下,本该是油然的自得和满足,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的章南的身体里却反而涌起强烈的不安。

  王太虚身旁的一老一少的表现,都太过异常。

  此时的丁宁,居然还在平静的夹菜。

  而另外的一侧,那个白老者,依旧在端着茶壶喝茶。

  在此刻满室的风雨中,这样的画面太过平静,太过诡异。

  然而按照两层楼里那些王太虚最信任的人的消息,这两个人明明都是普通人。

  那个少年,只是梧桐落里一个普通的市井少年。

  那个白老者,只不过就是今天王太虚在市集里认识的算命先生。按那数人所说,王太虚只是觉得这名白老者仙骨道风,才故意带在了身边,好让他们怀疑是厉害的修行者。

  所以在之前的谈话中,唐缺才说王太虚故弄玄虚。

  因为就像一名赌徒,王太虚的底牌,实际上已经全部被他们看清了。

  只是现在,这两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现?

  章南的身体里越来越寒冷,额头上和身上,却是不自觉的涌出无数滴汗珠。

  ……

  王太虚坐着没有动。

  他的右手却好像突然消失在了空气里。

  一片灰色的剑光密布在了他的身前。

  这是一片只有一尺来长的剑光。

  他手里的剑也只有一尺来长,而且剑头有些钝,看上去就像是一柄灰色的扁尺。

  他完全没有管刺向自己额头的淡紫色的长剑,也没有管大浪般朝着自己用来的青色剑光,而是无比专注的斩飞了射到自己身前的每一道蓝光。

  就在这时,章南的喉咙里不由自主出了一声恐惧的呻吟。

  因为他最害怕的事情出现了。

  王太虚身旁的白老者手中的茶壶落了下来。

  他的手里出现了一柄白色的剑。

  这柄剑剑身粗大而短,握在手里,就像是一个粗大的白羊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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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本命境
( 本章字数:3850 更新时间:2014-10-9 16:08:00)

  轰的一声爆响。

  钟修无力的倒飞向墙角,淡紫色长剑软弱无力的往上飘飞,斜斜插入上方的横梁。

  他的脸上全部都是细微的血珠,青的嘴唇微微颤抖,看着自己左臂上绽开的无数条裂口,他的眼睛里全部是茫然和绝望。

  那是被完全无法抗拒的强大境界碾压后的茫然和绝望。

  与此同时。

  唐缺也在凄然的往后倒飞,他的青色大剑已经被一种恐怖的力量直接折弯,扭曲,就像一条拧弯的钢条一样,跌落在地。

  风雨骤静。

  浑身湿透的章南就像是一条被捞出水面丢在地上的肥鱼,张开了嘴快要渴死,却是绝望的不出声音。

  唐蒙尘的手依旧抬着,透过他千疮百孔的衣袖,可以清晰的看到两个湛蓝色的方形盒子。而此刻,他的眼睛紧紧的盯着那柄白羊角一样的剑的剑尖,也充满了茫然和绝望。

  所有的人都僵在了当地。

  有些人手中的剑在滴血,有些人的身上在滴血,然而所有的人都因为这一剑而彻底的停了下来。

  只是一剑。

  一剑从上往下劈下,便砸飞了蝴蝶,震碎了巨浪。

  无数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朝着这间静室涌来。

  好像拆房一般,这间静室的门上,窗上,墙上,瞬间多了无数的窟窿。

  看着窟窿外挤满的一条条森寒的身影,看着窗外对面屋檐上闪过的一层层的寒光,渴死的肥鱼一般的章南终于近乎哭嚎了起来,“怎么可能!你明明刚刚都说过不想和任何贵人扯上关系,你的身边怎么可能会有白羊洞的大修行者,你又怎么可能请得动这样的修行者!”

  ……

  章南的哭喊此刻代表了这间屋子里绝大多数人的心声。

  白羊角一样的剑的剑尖正在融化般消失,整柄剑,正在缓缓的,奇异的融解在白老者的手上,如同收回他的体内。

  这便代表着修行者的第六境,本命境!

  一境通玄,二境炼气,三境真元,四境融元,五境神念,六境本命,七境搬山,八境启天,九境长生。

  修行到了第五境神念境,真元和天地元气引的修行者本身的改变,会令修行者的念力大大增强,到了这一境界,便可用念力控制真元存附在一些独特的器具上面,比如说飞剑,比如说符箓。

  念之所至,飞剑便至,符箓便至。

  这自然代表着和第四境截然不同的度和力量,多出了无数难以想象的灵活多变的对敌手段,神鬼莫测。

  到了修行第六境本命境,相比第五境更为恐怖的,便是真元可分阴阳五行,修行者便可以挑选适合自己的天材地宝,修炼自己的本命物。

  对于章南等人而言,虽然明知道长陵城中有许多六境之上的修行者,然而在平日里,以他们的阶层,却是从来没有见识过真正的六境之上的修行者,也根本没有见过真正的本命物出手是何等的威力。

  第五境的修行者只要想见还能常见,第六境的修行者,却是想见都见不到。

  这两境之间,甚至可以说是真正的权重者和普通人物之间的分水岭,是真正的蛟龙和鱼虾的分水岭。

  这正是章南最为想不明白,最为绝望的地方。

  能够到达第六境,修本命的修行者,不都是朝中担任重职的官员,或者是各个修行宗门里镇山长老、宗主级的人物么?

  这样的人物,甚至都是会引起朝中那两位丞相注意的,又怎么可能会亲自为了王太虚而出手!

  这怎么可能!

  ……

  没有人管他的呼喊。

  一展露境界就已经彻底决定今日这里格局的白老者也似乎根本没有听到章南的哭嚎。

  王太虚也没有管章喃的哭嚎。

  他侧转过身体,没有丝毫得意表情的看着身后面色越来越惨白的三人。

  这三人都是和他出生入死过的兄弟,然而方才,这三人却是在配合着敌人杀死他。

  在方才的暴起偷袭下,这三人已经重伤了身边的两人。

  所以此刻,有一人手上的雪白长剑,还在滴血。

  “为什么?”

  王太虚的目光就落在这个人身上的滴血长剑上。

  “李雪青,当年是我亲手从奴隶贩子的手里买下了你,连你这柄雪花剑,都是我好不容易帮你得到的,你为什么要杀我?”

  “告诉我为什么,告诉我真正的原因。”

  见这名年轻的修行者始终不言语,王太虚平静而认真的接着说道:“就算是为了满足我的好奇心,只要告诉我真正的原因,我可以保证善待你们的家眷,甚至可以告诉他们,你们是为了护我而死。”

  听到王太虚这些话,手持雪白长剑的这名年轻修行者惨然一笑,说道:“只是有一名其它楼里的相好姑娘,落在了他们手里,这才做出了对不起大哥的事。”

  说完他对着王太虚跪倒在地。

  嗤的一声轻响,他手中的长剑在跪倒时已经倒转,此刻一截剑尖从他的背后透了出来,鲜血瞬间覆盖他整个后背。

  “多谢。”

  一名络腮胡子的中年男子叹息了一声,先抱拳对着王太虚诚恳的说了声谢,接着说道:“我欲杀你,是因为我昔日做过一些对不起帮中兄弟的事,早些年柳三兄弟媳妇被奸杀,那是我有次醉酒犯下的大错,只是这件陈年旧账不知怎么被他们翻了出来,我一时糊涂,结果又犯了更大的错。”

  说完,这名络腮胡子的中年男子直接用手在心脉处一戳,便整个手掌都没进了胸膛,满脸愧疚的往后倒了下去。

  还有一名年龄和王太虚差不多的白面男子,看着满地的鲜血,轻叹了一声,说道:“我是觉得我做两层楼主人更好,再者对你没有信心。现在我却知道我还是小看了你。”

  说完他也是朝着王太虚深深一拜,手里的一柄长剑反手刺入了自己的身体。

  ……

  江湖自然有江湖的规矩。

  知道绝无幸免的理由,唐缺和唐蒙尘互望了一眼,各自伸手切过了自己的脖子。

  这是更惨烈的死法,带着身体温度的猩红鲜血在空气里丝丝的狂喷。

  飞溅的血沫甚至染红了章南的半边身体。

  “你可以不用死。”

  然而王太虚却是看着他,说了这一句。

  章南浑身的肥肉如波浪般抖动了起来,他不敢置信的看着王太虚,生怕王太虚只是故意燃起自己的一点希望,然后又无情的熄灭,让自己在临死之前更加痛苦。

  “今夜死的人已经足够多,我不想我外面的兄弟们还要和你埋伏在外面的手下再来一场血战。”

  王太虚似乎是有些疲惫了,他闭了闭眼睛,沉默了数息的时间,然后才接着说道:“但是钟修既然刚刚对我出手,那他必须死…至于你们雷雨堂在南城的生意缺了他罩不住的话,便由我们两层楼罩,你们的生意,我们只占两成。从今以后,你也算是和我们一条绳上的蚱蜢了,希望你以后记住我今天说过的话和立场。”

  听到这样的话,章南终于停止了不断的抖,他的眼睛里也终于有了生气。

  而坠倒在墙角如折翼蝴蝶般的钟修,却是出了一声不甘的凄厉嘶鸣声,他的背部狠狠撞击在身后的墙面上,一瞬间他整个人伴随着无数碎裂的砖木往后飞射出去。

  王太虚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甚至都没有看冲出去的钟修一眼。

  浓厚的夜色里,骤然响起无数凄厉的破空声,接着便是无数金铁入肉的声音,重物狠狠坠地的声音。

  他对着几乎瘫软在地的章南挥了挥手,用更加低沉的语气道:“现在你可以走出去了,告诉你的所有人,你还好好的活着,带着他们离开,然后记住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我只知道是军中的某位大人物,具体是谁则全然不知。”章南一边夺门而出,一边嘶声说了这一句。

  原本想要占两层楼几成生意,结果反而丢了两成生意,丢了一名厉害的修行者护卫的章胖子,这名平日里也是跺一跺脚就要让不少街巷震一震的江湖枭雄人物,在下楼的时候,却是腿软得几次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与其说吓破他胆子的是满地的鲜血,不如说是白老者那霸气无双的本命剑一击。

  “谢杜先生大恩。”

  他的身后,一举更上层楼,日后必定在长陵的市井之间占有非凡地位的王太虚对着端坐不动的白老者深深一礼。

  “你选的这人不错,若是在平时,说不定我也会让他入门。”白老者则只是淡淡的回了这一句,看了丁宁一眼,便也站了起来,起身离开。

  “我活了下来。”

  王太虚目送老者离开,然后转头认真的看着丁宁,带着无限感慨轻声说道:“所以从今日开始,你已经是白羊洞的学生。”

  丁宁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般轻声说道:“就这么简单?”

  这简单么?

  若不是正好白羊洞触怒了皇后氏族,在近日就要被迫并入青藤剑院,若不是这杜老先生已经得了圣上的恩准,准许告老还乡。

  若不是修行者也想要在自己的余生里尽可能的过得舒适一些,若不是反正都已经不用在意朝堂里的一些人的想法…这名白羊洞数一数二的人物,怎么可能会出手帮自己解决这样的问题?

  这是付出了很多代价,而且非常复杂的事情。

  只是王太虚并不明白丁宁心中想的是什么,而且一地的鲜血已经让他太过疲惫,所以他只是疲惫的笑笑,不再多解释什么,只是想着,有时候活着,的确是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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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生死之距
( 本章字数:3234 更新时间:2014-10-9 16:08:00)

  两层楼的一辆马车载着丁宁驶入梧桐落,在没有字的青色酒旗下停了下来。

  负责驱车的是一名灰衫剑师,虽然不明白丁宁对于今晚这一役有什么样的贡献,但想着既然这名酒肆少年能够始终跟在王太虚的身侧,这名灰衫剑师便对丁宁自然尊敬到了极点。

  丁宁对这名叫周三省的灰衫剑师致过了谢,这才推开酒铺的大门,走了进去。

  内里没有火光,在带上门之后,长孙浅雪的脚步声才响起。

  她似乎才刚刚冲洗过,头湿漉漉的盘在头顶,身上散着淡淡的幽香。

  在黑暗里,哪怕看不真切,她也依旧是美到了极点。

  只是她的声音依旧有些太过冷漠。

  “你太急了一点。”

  她在黑暗里看着丁宁,说道:“你明明告诉过我,在突破到第三境之前,你不会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即便是你那个人的弟子,在你连真元境都没有到之前,也太过容易被人杀死。”

  虽然她有令人窒息的美丽,但是平时丁宁和她说话最为自然和放松,然而此刻,丁宁却陷入了沉默里,就如同被黑暗吞噬。

  在数息的时间过后,他才问道:“你到底是担心我的安危,还是担心你自己的修行?”

  “你果然有问题,以往你绝对不会问这样没有意义的问题。”长孙浅雪的声音更冷了一些,“你应该明白,这两者根本没有什么区别。”

  丁宁又沉默了片刻,说道:“我是有些急,但我们的计划里,没有骊陵君直接出现在这里,要求娶你这样的意外…以骊陵君的能力,如果大楚王朝没有意外生,他也不可能这么急。白羊洞是大秦王朝存在很久的修行之地,所有的修行之地,都是大秦王朝的根基。即便有什么触怒皇后的地方,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皇帝和两名丞相也绝对不会容许皇后的力量直接让这样一处修行之地并入青藤剑院,因为这样的兼并,其实和直接让一个修行流派消失没有区别,还有军方的权贵这么急的插手市井之间的争斗…孤山剑藏又即将出世,很多地方都有大变动,好像一场暴雨过后,长陵的所有人都突然变得很急。”

  顿了顿之后,丁宁接着清冷的说道:“我必须要尽快获得修行者的身份,今日里王太虚和我说的话你也都听到了,你应该明白,能够这样轻易的进入白羊洞,再进入青藤学院,这是我们等待很多年都未必等的到的机会,所以我不能错过。”

  “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你在鱼市杀死宋神书回来之后便心不安。”

  长孙浅雪毫不客气的说道:“我只知道以你这样低微的修为,这么早的接触那么多修行者和权贵,便太容易死掉。”

  想到自己需要承担的事情,看着自己眼前这个比长陵绝大多数人还要高傲孤冷,同时又比绝大多数人有情义的女子,想到她的生死和自己紧密的联系在一起,丁宁眼睛里的冷意全部消失了。

  他的眼睛在黑暗里闪闪光。

  “我一定会比以前更加小心一点。”他看着长孙浅雪的眼睛,无比认真的保证,“在你突破到第八境之前,我绝对会更加小心的珍惜自己的命。”

  感觉到丁宁诚恳的话语里异样的意味,长孙浅雪微微蹙眉。

  但她一时没有说什么,转身走回后院,在走到睡房的门口时,她才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你和王太虚说的,必须进入岷山剑宗得到续天神诀的事是不是真的?”

  “差不多是真的吧,如果不能修行续天神诀,我会在很年轻的时候就老死。”丁宁轻声的回答:“不过也不绝对,至少除了续天神诀之外,还有几种修炼真元的功法可以让我好好的活下去。”

  长孙浅雪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但续天神诀肯定是里面最有希望得到的一种。”

  丁宁又微微沉默了片刻,然后在黑暗里点头:“至少在以前,我根本没有机会得到岷山剑宗的秘传功法…岷山剑宗的这门功法,不仅可以让我好好的活下去,而且可以让我变得更强。”

  “你们这一脉的修行手段,如果有续天神诀配合,将会更强?”

  长孙浅雪也沉默了片刻,之后才用一种极其冷漠的声音,接着说道:“我记得那个人和岷山剑宗的宗主是死敌,他连岷山剑宗的门都进不了,所以他的确拿不到岷山剑宗的功法。”

  丁宁对她从来没有什么隐瞒,只是她平时不想多问而已。

  所以他只是简单的回答:“是的。”

  长孙浅雪平静下来,问道:“若是顺利,你进入了岷山剑宗,我的修行怎么办?”

  丁宁也平静下来,至少他的声音也开始显得很平静:“这我已经考虑过,所以我的计划里,进入岷山剑院选择的本来就是第二种方法。外院通过大试进入岷山剑院,不算是真正的岷山剑院弟子,只有有限的时间能够进入岷山剑院剑山学习的时间,不会像真正岷山弟子一样,一定要到达真元境之后才能出山门。所以不会影响你我的修行。”

  长孙浅雪便不再多问,继续朝着屋内走进,同时说道:“我在床上等你。”

  长孙浅雪不再多问,只是说了这一句。

  这是一句让人遐想,十分暧昧的话语。

  然而在这间弥漫着酒气的铺子里,这句话每天都几乎会出现,这样的话语,在两人之间没有任何的暧昧。

  唯有凶险和肃杀。

  丁宁和以往一样,整理好床褥,在床的内侧躺下。

  长孙浅雪在他的身侧平静的卧下,丝里的所有水滴,便被她身上散出来的一丝丝天地元气震飞出去。

  又有风雪开始围绕着他和长孙浅雪飞舞。

  突破了上次的关隘,长孙浅雪最近的修行已不存在什么危机。

  他已经不需要通过强行触碰她身体上的窍位,强行灌入真气的办法来帮助她修行,更不需要再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的身体。

  然而今天白天到夜里,生的事情太多,一切也比计划中的快了太多,那些原本显得很遥远的人和事,却是如此清晰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看着黑暗里和风雪里长孙浅雪的侧影,他突然很想要拥抱她。

  然而他知道,如果在此时拥抱她,她真的会毫不犹豫的杀死他。

  所以他只有在风雪里凝望着她。

  在他的眼光里。

  他和她的身体,只有短短的一尺距离,然而却像是隔着无数重的山河,隔着生和死的距离。

  ……

  同一时间,夜策冷行走在监天司里。

  她经过一条长长的通道,走向监天司最深处的一间房间。

  通道两侧都点着油灯,在她走过的时候,纷纷熄灭。

  她在黑夜里行走。

  然而她身上的白色裙衫,还是和赵斩所说的一样,似乎和这黑,和长陵的灰,有些格格不入。

  最深处的房间里,有很多厚重的垂幔。

  重重叠叠的垂幔不仅像个迷宫,可以在有敌来犯的时候,让敌人无法轻易的现她的身影。同时,重重叠叠的垂幔,也可以遮掩住很多气息,甚至让强大的修行者的念力,都无法透入。

  垂幔的中心,有一个圆形的软榻。

  软榻的前方,放着一个始终保持着微沸的药鼎。

  “噗”的一声轻响。

  一口鲜血从夜策冷的口中毫无征兆的喷出,染红了她身上的白裙和身前的地面。

  然而她脸上的神色依旧显得平静而强大。

  因为她知道长陵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她死去,她必须在所有人面前显得强大。

  唯有强大,她才能好好的活着。

  她面无表情的往前方走去。

  一股晶莹的水汽跟随着她前行。

  她身上的猩红和地上的血迹变得越来越淡,最终全部消失。

  她平静而自信的坐在软榻上,揭开了身前的药鼎。

  滚沸的深红色药液里,煮着一颗金黄色的鳌龙丹。

  她送了数勺药液入自己的口中,缓缓咽下。

  她的眉头微微的皱起,似乎有些痛苦,然而在下一瞬间,她脸上的神色便再次变得平静而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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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皇后
( 本章字数:3185 更新时间:2014-10-9 16:09:00)

  同样的夜里,一名女子正走在一条石道上。

  石道的两侧,站立着很多铜俑,这些铜俑上面,至少有数种可以轻易杀死第四境修行者的法阵。

  这名女子异常美丽。

  她身后的两名侍女也是绝色,然而和她相比,却似乎只是个青涩的孩子。

  因为她的美丽,不是那种秀丽,也不是那种妩媚,而是那种无比端庄,无比耀眼,令人仰望的美丽。

  她的美丽之中,含着无比的威严。

  她的两侧,巍峨壮观的皇宫的影子,都好像畏缩的匍匐在石道的两侧,拜伏在她的脚下。

  她是大秦王朝的皇后,长陵的女主人。

  即便她的容颜无可挑剔,完美到了极点,哪怕就是一根际线,都像是天下最好的画师画出来的,然而整个长陵,却没有多少人敢认真的看她,看她的容颜。

  此刻,一名身穿杏黄色锦袍,在石道的尽头,她的书房前等待着她的蒙面修行者,便根本不敢抬头看她,始终无比恭谨的微躬着身体,垂着头,满心的尊敬和紧张。

  虽然不敢抬头,然而这名修行者的念力却始终跟随着她的双足,知道这名大秦王朝最尊贵的女子不喜欢繁文缛节,也不喜欢任何的废话,在感觉到她的双足即将停顿下来的瞬间,这名修行者便用尽可能恭谨的声音说道:“娘娘,今日里夜司已经去神都监验过宋神书的尸身,确认的确是九死蚕神功,只是那人的修为很低,最多只有炼气境。”

  皇后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高贵端庄和完美到了极点。

  包括她此刻微低头看着这名修行者的动作和神情。

  她的神情没有任何的改变。

  “告诉家里,能够在炼气境杀死宋神书的,不只是得到了九死蚕的修炼方法那么简单。但是同样告诉家里,不必紧张,这段时间里也不要做任何特别的事情。现在的大秦王朝已经不是十几年前的大秦王朝,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力量,可以威胁到现在的大秦王朝,只要我朝自己不犯错。”她平和的说着,语气里充满着无上的威严。

  “是。”这名修行者心中凛然,接着说道:“今日许侯在神都监外截住了夜司,两人交手,平分秋色。”

  皇后说道:“既然如此,就不要想着能够依靠长陵的什么人对付她。不是云水宫的白山水最近已经出现了踪迹么?让家里把力气全部用在白山水的身上,只要查出了白山水,夜策冷既然已经回来,这件事到最后自然是她负责。”

  这名修行者更加凛然,问道:“今日里白羊洞杜青角出山,插手了一件江湖帮派的事情,家里想听听娘娘您的意见。”

  “家里最近是越来越糊涂了么?”皇后说道:“既然圣上已经同意杜青角归老,白羊洞也已经因为其过失而付出了应有的代价,家里便根本不需要再考虑这方面的问题。你替我转告家里的那数位,圣上虽然一心修行求道,想着长生,然而不代表他和以前有所不同。他的旨意,便代表了最终的结果。家里虽然强大,然而却是始终站在圣上的身后才强大,永远不要想着能越过圣上去做些什么,不要去想改变已经有定论的事情。”

  皇后的声音虽然依旧平和,然而这名修行者却已经听出了强烈的威胁和警告之意,他的背心不由得沁出了一滴滴的冷汗。

  “还有,让家里警告一下梁联,他办的这件事情,太过简单粗暴。在长陵不比和敌国打仗,需要更温和的手段。长陵水深,永远不要以为可以轻易的碾死任何人。”

  皇后开始动步,从这名修行者的身侧走过,走入书房。

  这名修行者衣衫尽湿,感觉着身侧皇后的气息,今日里的皇后虽然言行举止和平日相比没有任何的变化,还是那么的完美,然而他总是觉得这名母仪天下的女主人和平时似乎有些不一样。

  ……

  皇后在书房里的凤椅上坐下。

  她的身前,是一口活泉。

  泉水中不断冒出的气泡里,散着大量肉眼可见,对于修行者体内的五气有着惊人滋养作用的乳白色灵气。

  氤氲的灵气里,盛开着数朵洁白无瑕,和她一样近乎完美的莲花。

  灵泉的上方,是一个天井。

  在屋顶的一些晶石的折射下,好像方圆数里的星光都被折射了过来,实质性的洒落在这个灵泉里。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太优秀的人,又走极端,便更容易遭受天妒。”

  皇后静静的看着身前的灵泉,轻声说道:“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知道别人想要的是什么,这边是最大的罪恶。我不知道你临死前是什么想法,有没有所醒悟,但既然你已经死了这么多年,难道还不能心安?”

  她缓缓抬头,目光似乎透过前方垂落的星光,扩散了出去,沿着长陵平平直直的道路,往外无限的扩散。

  她的表情渐渐变得不完美,变得有些过分冷酷起来,眼睛里却浮现起一种幽然的火焰。

  “即便留下了什么东西,也应该好好的藏着,你才不会被完全抹灭,这样才能在这个大世里留下一点痕迹,这样后世的人,才会知道你的足迹在这个王朝里曾经存在过。”

  “毕竟,是因为你,我们才能灭了韩王朝,才能灭了赵,灭了大魏,才有此时的大秦王朝,才有这样的长陵。”

  耀眼的美丽,异样的威严,以及和庙宇里的神佛一样冷酷而过分完美的眉眼,让此刻的她完全不像是人间的女子,而像是传说中的神灵。

  然而她却用更加清冷的语气,自言自语的轻声说道:“你应该明白,这个世上,没有任何的神,任何一个人都是血肉之躯,都有着七情六欲。不为自己活着的人,那才是真正的令人憎恶。”

  接着,她完美无瑕的美丽面容上,却是浮现出了更为憎恶的身前,甚至散着强烈的恨意和怨毒:“而且你居然有传人…你的九死蚕竟然留了下来,你的九死蚕,你的剑意,要传的话也要传给我,你竟然传给别人,没有传给我!”

  ……

  和往常一样,丁宁在日出时分,看着梳妆的长孙浅雪的背影起床。

  然后他很快的完成了洗漱,帮长孙浅雪开始熬黍米粥。

  等到火候差不多,他才用小火慢慢的煨着,端着自己专用的粗瓷碗去经常去的铺子买面。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长孙浅雪有洁癖,不喜欢吃外面的东西,而且在长期的修行之中,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清淡而简单的饮食。

  除了做酒之外,酒铺的所有杂事,饮食起居,都是丁宁在照顾长孙浅雪。

  然而丁宁却做得非常细致,非常甘心,甚至像这种帮长孙浅雪细细熬粥,看着火苗的吞吐,看着长孙浅雪在他不远处走来走去的身影时,他都会感到很温暖,很快乐。

  因为有些事,最好不要再想起,有些人,却一定要珍惜。

  死去的那个人没有看清楚长孙浅雪,甚至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看她,然而他却终于看清楚。

  吃完了一大碗红汤肥肠面,丁宁一边就着碗里的余热洗碗,一边看着小口喝粥的长孙浅雪,轻声而认真的说道:“马上王太虚的人就会来接我去白羊洞了…我保证只要我能够出来,我一定会回来和你一起修行,所以你一定不要心急。你应该明白,上次那样的情形非常危险。”

  长孙浅雪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只是依旧小口小口的喝粥。

  看着她的眼色,丁宁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因为他知道她已经答应。

  有马车声在清晨寂静的巷道里响起,最终在这间酒铺的门前停下。

  那应该便是王太虚派来接送丁宁的马车。

  但是丁宁却坐着迟迟不动,只是安静的等着。

  长孙浅雪眉头微蹙,终于忍不住抬头看着他问道:“既然你已决定要去,既然已经来了,你为什么还不去。”

  “我等你吃完,帮你洗完了碗再走。”

  丁宁深深的看着她,轻声说道,“平时你都不做这些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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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白羊洞大师兄
( 本章字数:4324 更新时间:2014-10-15 9:21:00)

  站在酒铺门口等着的,正是昨日里的那名灰衫剑客。

  看到走出铺门的丁宁,这名灰衫剑客没有说任何的话语,只是颔为礼,等着丁宁上车之后,便开始沉默的赶路。

  坐在车厢里的丁宁微微一笑,王太虚能够在长陵屹立不倒这么多年,绝对不是偶然,就如这个车夫的选择,就很符合丁宁的喜好。

  马车沿着平直的道路,缓缓朝着城外的白羊峡驶去,那里是白羊洞的所在。

  在大秦王朝的元武初年,修行之地大多距离长陵不算近,这些零散座落于长陵之外的各个修行宗门以及一些门阀贵族的领地,就自然构成了除了大秦王朝的军队之外的一个个堡垒。

  随着长陵规模的日益扩大,现在倒是大半的宗门已经直接位于长陵之内,虽然这些宗门依旧拥有特权,然而大秦皇朝对于这些宗门的掌控力却是无形之中变强,在很多历史甚至比现在的大秦王朝还要悠久的修行宗门看来,唯一的好处便是更便利的获得一些修行的资源,以及增添了一些向别的宗门学习的机会。

  车过柳林河,车厢里的丁宁听到了很多惊呼声和很多哭声。

  他没有打开车帘,因为他知道有那些声音,肯定是因为那条河里面漂浮着很多的尸体。

  昨夜对于长陵的大多数居民而言没有什么不同,如果丁宁不是亲身经历,也肯定不会知道长陵市井江湖的势力在一夜之间有着重大的改变。

  柳林河的水只用于一些农田的灌溉,所以经常是江湖人物用于抛尸的所在。

  昨夜里死在红韵楼的锦林唐的只有唐缺和唐蒙尘两人,但是丁宁很清楚,在漫长的黑夜里,会有更多锦林唐的人死去,现在他们的遗体,就应该在这条河里漂浮着。

  ……

  长陵的地势,是由东南向西北呈阶梯状分布,城南是渭河、泾河的支流纵横交错,其中都是平原,偶尔有几个不足百米的小山头。

  长陵的中部,则是地势略高的土岭地带,其中有许多区域都是更古老的河床干涸后留下的洼地。

  长陵的北部,则都是高原和丘陵地带,大小共十三条山岭,最高的是石门山和灵虚山,最低矮的是北将山和拦马山。

  白羊洞所在的白羊峡,就在北将山中。

  沿着渐渐爬高的山路,经过了半日的颠簸,丁宁所在的这辆马车,终于进入了白羊峡。

  因为整个山岭的地势都不算高,所以这条峡谷自然不会深到哪里去,然而不知道什么原因,峡谷里面却始终锁着水汽,始终有数朵白云覆盖着峡谷的大多数地方,白云飘动中,偶尔有大片的殿宇显露出来,便分外显得有灵韵仙气。

  看着这个修行之地,赶车的灰衫剑客眼里终于显露出了一些羡慕的神色。

  虽然白羊洞在整个大秦王朝而言,只能算得上是一个二流的修行宗门,而且即将迎来最灰暗的结局,并入就隔着一座山头的青藤剑院,然而即便如此,这样的修行之地,依旧不是他这样人所能进的。

  他开始有些担心。

  为身后车厢里的那名梧桐落少年担心。

  并非是担心他能否进这宗门,而是担心他在进入这个宗门之后的处境。

  白羊峡口没有任何的山门牌楼,唯有一块白色的石碑。

  石碑上简简单单的刻着四个字,御赐禁地。

  前两个字代表大秦王朝对于宗门的功绩的奖赏,后两个字代表着宗门的特权。

  正值晌午,本该是正常人用餐的时间,在这块代表山门入口处的石碑附近,按理白羊洞也不可能放上很多接引入宗的人员,然而当马车在距离石碑不远处的山道上停下,灰衫剑客却是不由得瞳孔微缩。

  石碑后方,倾斜往下的山道上,竟然安静的站立着数十名年轻的学生。

  这些身穿麻布袍,袖口上有白羊标记的学生们,包裹在一种诡异的气氛里,沉默的看着这辆停下来的马车。

  “大约不是特意来欢迎我进入白羊洞的。”

  一声压低了的声音在灰衫剑客的身后响起。

  灰衫剑客微微一怔,眼睛的余光里,只见丁宁已经平静的下了马车,然后朝着石碑走去。

  他的平静前行,却像是一颗投入池塘的石子,瞬间激起了一层涟漪。

  一名看上去至少要比丁宁的年纪大上五六岁的学生面容有些为难的迎上前来,迎上丁宁。

  他停下来的时候,位置站得很巧妙,就和石碑齐平。

  这样一来,站在他对面的丁宁便没有能够真正的踏过山门。

  他却是对着丁宁微微欠身,清声说道:“再下叶名,奉洞主之命前来迎你进山门。”

  丁宁微微一笑,回礼道:“如此便有劳了。”

  便在这时,后方的山道上那些包裹在诡异气氛里的数十名学生中,却是传出了一声愤怒的冷笑声:“什么时候,我们白羊洞是什么人都能进,什么人想进就进的了?”

  叶名的眉头微跳,脸上的神情却是没有多少改变。

  他原本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事情生,其实若不是命令难违,否则他也不会站在这里,也会是后面道上的学生中的一员。

  丁宁抬头看了一眼,他看到愤怒出声的是一名年纪和他相仿的少年,头削得很短,身材瘦削,但是站得很直,腰间有着一柄两尺来长的短剑,剑柄是一种有波浪纹的深黄色老木,上面还雕刻着细细的符文。

  只是他的目光并没有在这名少年的身上停留许久。

  他只是平静的看着叶名,也没有说什么话。

  因为他知道这件事自然会有人解决,自己说什么根本没有意义。

  叶名却是没有想到丁宁如此平静,他的眉头一蹙,只觉得手里莫名的多了一个烫手山芋,一时间,却是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处理。

  ……

  白羊峡里有白云。

  其中一朵白云的下方,有一座孤零零的道观。

  道观的平台上,可以清晰的看到此刻山门前生的事情。

  平台上,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便是昨夜一剑改变了锦林唐和两层楼的命运的白老者,杜青角。

  他的名字曾经出现在皇后的口中,他在白羊洞的身份,是白羊洞洞主的师兄。

  “师兄,昨夜的事情,包括今天的这件事情,你太过冲动了。”

  此刻,他身旁一名老人道士装扮,面如白玉,身上的白色锦袍上镶着黄边,佩戴着象征着白羊洞洞主身份的白玉小剑,自然便是白羊洞的洞主薛忘虚。

  “你也明白,正是因为皇后对于我们有所不满,所以才导致此变,你在昨夜出手,又死了那么多人,我担心又会被她找到一些对付你的借口。”

  看着身边的师兄一时不言语,薛忘虚更是忍不住担忧的叹了口气。

  “正是因为是皇后,所以我昨夜才出手。”白苍苍的杜青角听到他的叹气声,才转过头来,微微一笑,说道。

  薛忘虚更愁:“师兄何必置气。”

  “哪里是置气。”杜青角摇了摇头:“师弟你的修为和见识都在我之上,不重虚名的心性也在我之上,但是对于皇后的了解,你不如我。”

  薛忘虚一怔。

  杜青角淡然道:“皇后虽然行事果决狠辣,但却是比两相做事还有分寸,还要谨慎小心,既然圣上都已经下了旨意,她便不会再让我的归老有任何意外生。她和圣上之间必须亲密无间,哪怕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样她和圣上才会最为强大,我们大秦王朝才会最强。再者我虽然是一把老骨头,但好歹这些年在长陵还有些朋友。收了白羊洞不要紧,若是连我的归老都出现些意外,那大家总会有些想法。”

  “只是两层楼的一些好处和旧情,我不至于在昨夜替他们出头。是因为我知道锦林唐原本和皇后的家里人有些关系,所以才故意为之。她不让我痛快,我在离开长陵之时,便也不让她太过痛快。”

  薛忘虚一阵无言。

  这还不是置气?

  “各退一步,海阔天空。我既然已经什么都不说,安心归老,她便也会退一步。”杜青角淡淡的又补了一句。

  薛忘虚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

  白羊洞最高的这座道观前,白羊洞资历最老的这两人的谈话很融洽,只是互相为各自的前路有些担忧,然而白羊洞山门前,却是依旧陷入僵局。

  叶名的面容越来越僵硬,他终于后退了半步,不情愿的出声道:“这是洞主之命…”

  “我不相信这是洞主的命令。”

  然而他的话语直接就被那名出头的少年打断,他稚嫩的面容上全部都是霜意,“这根本就是不符合规矩的事情,没有参加入门试炼便直接让他进门,这不只是对我们的不公,而且还是对数百年来,所有在这道山门前被淘汰的所有人的不公。我不相信我们英明的洞主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叶名无言苦笑,看来一时只能耗在这里。

  难道要去向洞主要证据不成?

  “大师兄,大师兄来了!”

  就在此时,山道上却是水声沸腾般,响起了一片喧哗。

  叶名骤然松了一口气,转过身去,只见薄薄山雾里,一名身材颀长的年轻人的身影显现出来。

  这是一名英俊而器宇不凡的年轻人,清秀的面容之间有着一般年轻人没有的英气,只是此刻,他的面容上也有着浓浓的忧思。

  看着所有聚集在这里的学生,他不悦的轻声道:“不要闹了,都回去吧。”

  山道间骤然一静。

  “回去什么!”

  那名出头的稚嫩少年的面孔都一片赤红,大声道:“大师兄,难道你觉得这公平么!”

  “公平?”

  平日里深得这些师弟师妹爱戴的大师兄张仪,此刻却是摇了摇头,柔声说道,“世上哪里有什么绝对的公平,若有真正的公平,我们白羊洞就不会被迫归入青藤剑院了。”

  “大师兄!”

  周围这些年轻学生完全没有想到张仪会这么说,一时许多人一声悲鸣,眼睛里甚至闪烁起泪光。

  那名出头的稚嫩少年的眼睛都红了,厉声道:“大师兄,别人不给公平,难道我们就不争么?如果我们自己都不在乎,白羊洞就真的完了。”

  “沈白师弟,你说的我都明白。”张仪依旧柔声说道:“可是你们不能怀疑洞主的决定,你们应该知道洞主无论做什么事都有他的理由,我听说过宁折不弯,但我也听说过识时务者为俊杰。”

  张仪的声音很柔和,就如同春风,带着一种让人温暖的气息。

  丁宁本来只是平静的望着峡里的白云,像个完全不关自己事的纯粹看客,然而张仪的气度和话语,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他开始好奇的重新打量起这个白羊洞大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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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光阴不虚度
( 本章字数:3336 更新时间:2014-10-15 9:22:00)

  张仪的目光也很柔和,那种很容易引起人信任的柔和。

  他似乎从不盯着某个人看,然而他却又好像在时时看着每个人,这样每个人都不觉得自己被忽视。

  就如此刻,丁宁的目光才刚刚落在他的身上,张仪便也注意到了他,然后温和的对他轻轻颔。

  区区一个白羊洞,居然也有这样的人物?

  丁宁感受着对方身上的气息,开始真正的惊讶。

  “我明白,我自知在任何方面都比不上大师兄,但是我也同时明白一个道理,不管我们白羊洞今日怎样,将来怎样,我们白羊洞却从来没有废物,没有让人觉着丢人的人。”名为沈白的稚嫩少年深深的吸着气,因为心情的激越,双手不住的微缠着,“既然大师兄如此说了,我们也不把怨气都撒在他的头上,只是他想要入门,至少也要让我们觉得他有进入的资格,也要通过我们入门的一些测试。”

  张仪的目光再次落在丁宁的身上。

  看着这个眼神宁静,始终云淡风轻的少年,他的眼底也露出一些异样的光泽来。

  “入门测试没有那么重要,你们应该也知道,每次大试,即便通过,最后的决定权也在洞主的手里。现在既然洞主已然同意,那他便已经是我们白羊洞的小师弟,现在堵在这里,便是缺了礼数和同门之谊。”张仪柔声说道:“而且我可以保证,将来这位小师弟一定有很好的成就。”

  “将来之事,谁能轻言?我却不管将来事,只信眼前事。”

  眼见山门前一众学生在张仪的柔声细语下已经渐渐怨气平息,身后的山道上,却是又传出了一声清冷的声音。

  这声音让在马车前有些忧虑的等待着的灰衫剑客都通体一寒,从清冷的话语中感到了莫大的威势。

  他先前只觉得丁宁在入门之后恐怕有不小的麻烦,现在看起来,连这入山门都不像想象的那么简单。

  “苏秦师兄!”

  包括沈白在内的数名少年的眼睛却是一亮,看他们兴奋而尊敬的神色,似乎来人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原本就要比张仪更高。

  从薄雾里走出的人同样风度翩翩,剑眉星目,哪怕丢到长陵最繁华的街道上,都能让人一眼看出他来。

  “若是不亲眼所见,如何心安?”

  “自己不做,流传到外面,倒是以为我们白羊洞没了规矩,什么人想进就进,是藏污纳垢之所。”

  同样的英俊,但这人的眼神和语气却是充满锋锐,就像一柄柄寒光闪烁的剑。

  这样的气质,特别容易让年轻人迷醉。

  白羊洞居然有这么多不俗的修行者?

  丁宁却没有在意这些话语本身,感受着这名背负着长剑的英俊年轻人身上的气息,他的眼睛里再次显现出惊讶的光芒。

  张仪脸色微变。

  他有信心说服这里所有的学生,却没有办法说服苏秦。

  尤其是苏秦的这句话里,本来就像袖里的匕一样,藏着深深的机锋。

  “不要试着说服我。”

  然而苏秦的话语却没有停止,就如袖里的匕,按耐不住的露出了一截,他锐利的目光落在张仪的身上,“你应该明白,心不平…尤其是在我们并入青藤剑院这种时候心不平,将会生出很多事端。”

  听到这样的话语,看着已经忍不住蹙眉的张仪,丁宁微微抬头,想要说话。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冷冽而带着浓厚鄙夷的女声,却是从灰衫剑客所在的马车后方响起:“怪不得白羊洞会遭此变,原来只会窝里斗。”

  灰衫剑客一愣,转过身去,这才觉马车后方的道路上,不知何时已来了数名身穿紫色缎袍的学生,其中为的一名,则是一名身材娇小的秀丽少女。

  除了张仪和苏秦之外,所有聚集在山门口的白羊洞学生脸色大变。

  尤其看清对方身上衣衫的颜色和花纹,沈白顿时勃然大怒,厉喝道:“放屁,你算什么东西!”

  丁宁转身看着这几名身穿紫色缎袍的不之客,尤其看着为的那名秀丽少女,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

  他现在的修为相对而言还很低微,所以在马车的遮挡之下,他也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山路上走来了这些人。

  只是这些人里面,这名为的秀丽少女他认识。

  所以他现在也很清楚沈白为什么勃然大怒,眼下看来,这原本简单的入门,似乎又变得更加复杂起来。

  “我不是什么东西。”

  秀丽少女的脸上本来笼罩着一层霜意,此刻听到沈白的怒骂声,她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充满讥讽:“我是南宫采菽,青藤剑院弟子,我的父亲是南宫破城。如果我没有看错,你应该是白羊洞年纪最小的弟子沈白,你的父亲应该是沈飞惊,他原先应该是我父亲座下的部将。”

  沈白的脸色骤然变得无比苍白,整个身体都不可遏制的颤抖起来。

  他知道对方是青藤剑院的弟子,然而却没有想到对方是这样的身份。

  军中的等阶和出身观念,比起别地更重。

  部下对于提携自己出身的将领,极其的敬重。

  因为绝大多数的战斗,都是由上阶将领决定和指挥,在战斗里绝对服从命令,生命都是握在上阶将领的手中,能够在厮杀中生存下来,连续获得封赏,这便说明上阶将领英明,调度出色。获得的功勋里,自然也有上阶将领的一份功劳,自然要记着这份恩情。

  南宫采菽,是他的父亲都必须尊敬的对象。

  然而他却骂她是什么东西。

  “若是在我们青藤剑院,我们院长同意某个人进入剑院学习,我们绝对不会堵着院门不让他进。至于你们说看不到他现在的能力,我只想告诉你们一点,只是骊陵君座下一名修行者,就让我和徐鹤山、谢长生遭受了羞辱,然而他却让骊陵君遭受了羞辱。你们可以想想白羊洞和骊陵君府有多少的差别,如果他想选择,他现在就已经成为骊陵君府的座上客。”

  南宫采菽却是满含讥讽的接着说道:“现在他选择白羊洞,而你们居然还嫌弃人家,端着架子堵着他?”

  山门周围一片哗然。

  所有白羊洞的弟子都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丁宁。

  骊陵君虽然只是一名质子,然而这么多年的迅崛起,早已经让骊陵君府成为了越一般修行之地的存在。

  市井之间的一些故事显然并没有传到白羊洞里,他们不相信丁宁这样一名普通的市井少年能够让骊陵君感到羞辱。

  在这样的一片哗然里,目光始终锐利的苏秦微微挑眉,英俊的脸上闪过一层寒光,他双唇微动,就想开口说话。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很平静的声音响起,“只是简单的入门而已,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复杂?”

  山门前骤然一静。

  所有人都是怔怔的看着丁宁。

  大家这才想起,场间真正的主角,引起争议的对象,到现在才第一次开口表了自己的意见。

  简单?

  这是简单的事情?

  苏秦锐利的眼光更冷,眉头也不自觉的蹙起。

  但是丁宁依旧没有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因为只是从苏秦刚刚登场的数个画面里,他就看出苏秦在白羊洞里比张仪拥有更高的威信,而且他可以看得出来,苏秦的口才很好。

  他感谢南宫采菽会帮他说话,然而他实在是不想太过浪费时间在这里耗下去。

  “既然有什么测试,就让我测试好了,这样大家就都不会什么意见了。”丁宁一脸平静,认真的看着脸色苍白的沈白,看着一脸忧容的张仪,看着一脸寒意的苏秦说道。

  “是么?”

  苏秦眉头挑得更起,他终于吐出了两个字。

  张仪和南宫采菽的脸色却是一变。

  但是不想浪费时间的丁宁已经斩钉截铁的点了点头:“是。”

  场间再次变得绝对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里都带着深深的不解和怀疑,都在心想这名市井少年是太过轻狂,根本不知道所有修行宗门的入门测试都是极难通过,还是真的天赋异禀,拥有绝对的信心?

  “来吧。”

  然而丁宁却是反而微微的一笑,说道。

  苏秦的呼吸莫名的一顿,他的眼睛微眯,然后他也笑了起来,露出了一些雪白的牙齿。

  “好,让他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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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第一步
( 本章字数:3559 更新时间:2014-10-15 9:22:00)

  数名白羊洞学生飞快的往峡谷里跑去。

  看着那几名学生跑得欢快的样子,南宫采菽越来越恼火。

  她终于忍不住走到了一脸平静的丁宁的身旁,虎着脸沉声说道:“你到底知不知道白羊洞的入门测试是什么?”

  丁宁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不知道。”

  南宫采菽瞬间无语,手脚都气得有些凉。

  “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帮我说了那些,结果全被我几句话破坏了,不过你放心,我应该可以通过的。”然而丁宁却是微微的一笑,轻声的对她说道。

  “我真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这种测试和信心无关,而且你也应该明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南宫采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竭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说道。

  “我就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丁宁看了站在石碑旁的苏秦一眼,轻声道:“一件让我入门或是不让我入门的事情,却可以让人笼络人心。”

  南宫采菽顿时微微的一怔。

  顺着丁宁的目光,她看到了苏秦和张仪不同的神情。

  一个是绝对的冰冷,公正。

  而另外一个是深深的担忧。

  几乎所有聚集在山道上的白羊洞的学生,就连站立的方位,都明显偏向于苏秦这一侧。

  “所以即便有你为我出头,我要进山门还是会很麻烦。”丁宁转过头看着她,微笑着低声说道:“不过我不认为将来苏秦会比张仪站得更高,因为一开始他就错了。真正的位高权重者,始终是站在更高的位高权重者一边,即便如郦陵君已经经营出那样的声名,笼络足够多的人心,要想归国,依旧是决定在大楚王朝数名真正权贵的手中。”

  南宫采菽蹙紧了眉头,她忍不住转头看着丁宁,“我承认你这些话听起来都很有道理,我也承认你的眼光的确看得很清晰,很长远,然而所有宗门的入门测试,都是先要测试这个人是否有成为修行者的可能。至于见识和眼光,那是能够通过测试,入门之后才会被看重的潜质。”

  “谢谢你的关心,不过现在你越是关心我,我在入门之后的麻烦恐怕就会更多。”丁宁诚恳的轻声说道:“虽然白羊洞归了青藤剑院,但想来这里的弟子大多数时候还是在这里修行,他们越是觉得我和你们亲近,估计就越是会讨厌我。”

  南宫采菽的眉头又皱得更紧了一些,她听得出丁宁的感谢之意,也明白丁宁说的话的确是事实,可是丁宁依旧说的是入门之后的事情,难道他真的这么有把握通过根本不可能取巧的入门测试?

  就在此时,白羊洞山门后的薄雾里,响起了更多的急促脚步声。

  跑在最前的两名学生各自小心翼翼的托着两个松纹方木盒,而他们的后方,则跟着至少有四五十名白羊洞的学生。

  这些学生之前也已经听说了今日有一名普通的市井少年免试入学的事情,心里也都有些不满,只是因为性情不像沈白等人那么激进,所以只是在谷中等着结果,并没有像沈白等人一样气势汹汹的来堵路,然而现在听说山道上的纷争已然惊动了大师兄和二师兄,而这名免试入学的市井少年居然又主动提出要过试入山,如此一来,这些学生便也按捺不住,全部出来看个究竟。

  事实上,对于这些已然入门的学生而言,每年的入门大试都是一场非看不可的热闹大戏。

  非看不可不是因为有可能有漂亮小师妹,也不是要第一时间看到门里有没有又出现什么惊才绝艳之辈,更多的其实是自身的优越感得到极大的满足。

  想着自己当日在极大的心理压力之下艰难的通过测试的场景,又看着大试时大批人落选的画面,心里的那种愉悦的确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只是此刻,看着站立在山门之外的丁宁,所有这些白羊洞的学生都一眼感觉到了很大的不同。

  丁宁非常平静,是那种绝对的平静,不是那种装出来的平静,他的眼睛里,看不出一丝的紧张。

  看着他的这种平静,苏秦锐利的眼神里又涌出更多凛冽的意味。

  “不要以为入门测试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

  挥手让捧着两个木盒的师弟停在自己的身侧,他深深的看着丁宁,缓声道:“每年长陵和各地的大城赶到这里参加入试的各氏族子弟过千名,而且这些人在各地都算是优秀,否则也不会特意赶到这里来丢人。然而所有这些人里面,通得过测试的只有数十名。所以我希望你能够认真一些,小心一些。”

  南宫采菽深吸了一口气,脸色又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

  苏秦的话语听上去像是提醒,然而在这种情况下却近乎威胁,很容易让参加测试者变得紧张。

  按照她平时的性格,此时肯定忍不住要说上两句,然而想到刚刚丁宁的话,她却硬生生的忍住了。

  张仪脸上的忧虑也是更浓,他甚至忍不住转身往身后白羊洞的那些殿宇望去,心想这下麻烦可是越来越大了,这种时候,为什么师傅师伯都没有一个人出来制止?

  然而此时,丁宁却是看着苏秦微微的一笑,“可以开始了么?”

  苏秦的面容没有什么改变,然而心中对丁宁的不喜欢却越来越浓烈。

  他的眉梢微挑,不冷不淡道:“既然这么心急,那便马上开始吧。”

  嘎吱嘎吱两声轻响,已经有些年份的木盒启开。

  正戏已然开场,所有人都有些紧张起来。

  其中一个木盒里面,是一个扁平的方石盘。

  方石盘里,是一圈圈迷宫般的螺旋槽,这些螺旋槽里,有至少数百颗灰色的细小石珠,只是因为轻微的震动,这些异常光滑的细小灰石珠,就在石盘里流水般滚动,形成了许多条川流不息的灰色细流。

  另外一个木盒里,却是一块肉色的玉石,雕刻成一个小小的兵俑,兵俑的手里持着一柄剑,平直的伸向身侧,虽然这个兵俑的面目都没有雕刻出来,然而这种挺立挥剑的姿态,却是异常有大秦王朝剑师的神韵,平直而锋锐,一往无前。

  “这是流石盘,因为石盘一圈圈的纹理有些像年轮,石珠的流动又像是流水,所以又叫年轮流水盘,因为石盘和石珠的材质有些特殊,所以略微的震动可以让这些石珠在里面流动不息,然而流动的度又不是恒定的。”

  当这两个木盒打开,和以往主持一些入试时一样,苏秦先伸手点了点那个石盘,冷淡而清晰的缓缓说道:“成为修行者的第一道关隘,便是静心入定,先能静心,心无杂念,才有可能入定内观,才有可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内的五气。这道石盘,先考究的便是静心。所有这些石珠里,有五颗石珠比其余石珠小些,然而这小…也只是很细小的差别,所以唯有静心者,才能将它们挑出来。这道考验,按照我们白羊洞的规矩,随你挑出五颗珠子,只要其中有三颗的确是挑对了,便可算合格。”

  听到苏秦缓慢的述说,场间许多学生倒是不由得想起了自己面对这个石盘的时候,呼吸都控制不住的有些急促起来。

  那五颗石珠和其余石珠的差别的确极小,哪怕同时放在摊平的白纸上都未必很快分辨得出来,在这种流动的情况下,让他们再来一次的话,或许都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一定能通过。

  在以往他们看过的大试里,一大半的入试者便是直接在这一面石盘前就被淘汰了。

  ……

  木盒展开,便是一个天然的支架。

  这一个石盘放在了支架上,放在了丁宁的面前。

  丁宁没有理会周围所有人异样的眼光,他凝视着这面石盘,眼神里有些犹豫。

  他事实上已经是第二境的修行者,而且身为第二境却能够杀死宋神书那样的修行者,他不是普通的修行者。所以此刻他犹豫的自然不是那些流淌的石珠本身,而是采取何种方式,何种结果通过白羊洞的这个入门测试。

  因为今日里,是他正式出现在长陵很多人视线中的第一步。

  这第一步便决定了他以后的姿态,以后他在白羊洞要采取何种方式修行。

  他在长陵的街巷里已经低调隐忍了许多年。

  他现在的真实修为还很低,长孙浅雪甚至为这个事情表达了强烈的不满,因为在他和长孙浅雪的计划里,他要走到现在这一步原本还要在很久以后。

  只是他那一面墙上的花朵开得越来越多,还有很多宋神书一样的人,在很享受很安逸的活着,然而有些人,却在不人不鬼的苟活,有些人,每日里在阴暗的污水中泡着。

  “我要更小心一些…小心不能让任何人现九死蚕…现长孙浅雪…小心不能死去…”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再次重复了一遍这样的话,然后他眼睛里所有犹豫的神情消失。

  在一片不可置信的吸气声和惊呼声里,他伸出了手。

  此时从石盘端到他面前放稳到他伸出手,还不过数十个呼吸的时间。

  他的手截断了灰色的细小水流,从中取了五颗灰色的圆滑石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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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机缘
( 本章字数:3438 更新时间:2014-10-15 9:22:00)

  南宫采菽满脸的震惊。

  入门测试的严苛程度和宗门的底蕴和等阶有关,青藤剑院和白羊洞实则是差不多的修行之地,所以入门测试的难度也相差不多。

  青藤剑院入院时的“万线引”也是和这石盘类似的测试,然而即便是她,也是足足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才终于通过。

  只是数十息的时间,如果真的能够通过的话…便肯定破了白羊洞和青藤剑院的记录。

  白羊洞其余学生也都是和她同样的情绪,所以才会一片惊呼声。

  苏秦皱眉,心中涌起难以置信的情绪,难道这名市井少年,真的是拥有惊人的天赋所以才被特招入院?

  丁宁平静的看着他,他又没有给这个白羊洞二师兄说什么的机会,然后平直的伸出了手,摊开了手掌。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了他的掌心。

  紧接着,一片更加响亮的倒抽冷气声和惊呼声响起。

  在这样的倒抽冷气声和惊呼声里,张仪的瞳孔也微微一缩,眉宇间的忧虑,却是瞬间变成了惊喜。

  南宫采菽也彻底愣住。

  苏秦的身后,原先反对最为激烈,自从知道南宫采菽的身世之后,便一直都不敢怎么抬头的沈白,此刻的脸色也是变得更加雪白,胸部剧烈的起伏着。

  丁宁的手心里安静的躺着五颗石珠。

  在刚刚流淌的灰色细流里,这五颗石珠和其余的石珠似乎没有任何的区别。

  然而此刻所有人都看得很清楚,这五颗石珠里面,有一颗略微大了一些,而其余四颗,却是要小一些。

  正是有挤在他掌心那一颗略大的石珠的衬托,所有人才能一眼看清另外的四颗略小了一些。

  即便不是五颗全对,但只需取对三颗,这年轮流水盘的考验便已合格。

  以往白羊洞最快的通过记录,是半炷香的时间。

  丁宁这样的表现,让所有人陷入深深震惊的同时,甚至让他们开始怀疑,丁宁只是为了让他们更加方便的看清楚,所以才故意取错了这样一颗。

  苏秦的面容没有太大的改变,然而心中也被强烈的震撼深深占据。

  他的目光剧烈的跳动了一下。

  然后他没有第一时间表看法,却是闪电般伸出了手,在接过丁宁手心里的五颗石珠的同时,他的手指尖和丁宁的掌心轻轻接触。

  在这数分之一息的时间里,丁宁清晰的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气息从苏秦的指尖涌入,在他体内的经络间急的游走了一圈。

  他知道苏秦是什么用意,所以他依旧只是保持着绝对的平静,如同没有任何察觉。

  苏秦的心再度往下一沉,心中的寒意越加涌起几分。

  他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的气息。

  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异样气息,便代表着丁宁不是已经有一定境界的修行者。

  “五对其四,这一关你已然过了。”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五颗石珠,转交给身旁那名学生,示意那名学生将石珠和年轮流水盘收起来,然后他点了点另外一个盒子里的肉色玉兵俑,缓缓的说道:“这是感知俑,感知是一种天赋,有些人即便能够做到绝对的静心内观,然而他们和体内五气和天地元气却好像天生无缘,怎么都感觉不到体内五气和天地元气的存在。没有这种天赋,便怎么都不可能成为真正的修行者。”

  “这种玉兵俑是用独特的肉玉制成,这种玉石里蕴含的元气和我们体内的五气有些相近,然而要更容易触碰和感知一些。”

  苏秦冷冷的看着丁宁,接着说道:“这个玉兵俑手中的小剑是空心的,只要你能感知玉兵俑里的元气,感觉到里面的流动,你便自然可以像从花瓶里倒出水来一样,将里面的元气从小剑中倒出来。”

  丁宁说道:“只要能够将里面的元气倒出来,便算合格了么?”

  苏秦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丁宁微微一笑,说道:“只要这个合格,便可以正式入山门修行了吧?”

  苏秦微微皱眉,再次点头,却不多说什么。

  丁宁也不再多言,他上前半步,将玉兵俑握在了手中。

  既然他在上一关便决定了通过的方式,这一关他便不需要再多考虑什么。

  周围的天地安静了下来。

  这对于他而言太过简单。

  在他的感知里,玉兵俑内里的元气,就像是在山洞里流淌的河流。

  他的手自然的做出动作,调整着这些河流流动的方向,让这些河流通过曲折的崖壁,朝着山洞的唯一出口,有亮光的地方流淌而去。

  嗤的一声轻响。

  水流喷出崖壁,变成一股瀑布。

  而他的手中,玉兵俑所持的小剑前段,彩色的元气,形成了一条好看的彩虹。

  山门附近所有人的呼吸彻底的停顿了。

  就连对丁宁已经有些信心的张仪都彻底愣住,他想过丁宁有可能又会很快过关,然而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会这样快。

  丁宁身旁的南宫采菽也呆呆的看着丁宁平静的面容,似乎想要在他的脸上看出一朵花出来。

  ……

  “我知道这少年有些不寻常,却没有想到如此不寻常。”

  就连白羊洞最高的那座道观前的两名老人,都陷入了难言的震惊里。杜青角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身旁面如白玉的薛忘虚,缓慢的说道。

  薛忘虚犹豫道:“会不会之前便修行过?”

  “不会有问题。”杜青角摇了摇头:“我和他呆过数个时辰,如果连我都没有办法感觉出他的异常,那除非他是赵四和白山水那种宗师。”

  薛忘虚摇了摇头,他自然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他的身体有很大问题。”杜青角看了他一眼,说道。

  薛忘虚一怔,下意识问道:“什么问题?”

  杜青角说道:“是阳亢早衰之体,五气太旺。”

  薛忘虚双手微微的一颤,“那这…”原本他已经打好了主意,然而他现在却没有了主意。

  “有什么关系么?”杜青角却好像看穿了他这个掌门师弟的所有心中所想,带着一丝傲意说道:“就安排他和张仪、苏秦一起进洞修行好了。”

  薛忘虚对自己的这名师兄也是极其的了解,甚至也已经到了一个眼神便能觉察出对方内心想法的地步,然而此时他却是有些不理解,“可是…”

  “他的资质值得我们白羊洞的付出,至于你是怕花在他身上的代价浪费?”杜青角冷笑着摇了摇头,“即便是真的浪费在他的身上,也总比顺了别人的意,到时候全部落入别人手里的好。至于苏秦…我知道以你的性情一直不甚喜欢他,我也不喜欢他。但他的资质的确不错,而且昔日我们的师尊便对我们说过,一个人想要成长得更快一些,身边总得有些人给你压力。苏秦便是很好的人选。”

  薛忘虚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认真的看着杜青角,眼睛里开始充满难言的感慨:“师兄,这些年我的修为境界虽然一直压着你,但是你有些时候的锐气,却始终是我无法企及。”

  “可是有什么用,到头来还是保不住这白羊洞。”

  杜青角自嘲一笑,他眼睛里的傲意也消失了,也开始充满难言的感慨,“我要走了,便辛苦你了。不过很好,你的性子比我能忍,能忍不争,便能走得更长远。白羊洞没了,留几颗种也很好。”

  薛忘虚看着杜青角的眼睛,想到这些年来这位师兄和自己在白羊洞经历的风雨,想到他即将远行,一时间,他竟然无语凝噎。

  “他的命不好,然而在这个时候遇到我们,也算是有缘,有什么能给的,便多给一些,总比便宜那个女人要强。”杜青角却是转头,不再看他,目光落向远处的山门。

  ……

  山门前,一片死寂。

  就连苏秦的脸色都有些微微白。

  他和张仪已经是数十年来白羊洞最为优秀的学生,然而即便是他们入门之时,也是花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才感知清楚这玉兵俑的元气。

  且这玉兵俑是白羊洞独有,外界绝不可能针对着做出什么练习。

  然而丁宁在他和所有人的面前,却是宛如神迹一般,只是用了十数息的时间,便已感觉清楚了其中的元气,让玉兵俑手中的剑大放异彩。

  “各位师兄师姐,可以接我进去,拜见师长了么?”

  在所有人的极度震惊里,丁宁却是平静的一笑,对着苏秦和张仪等所有人揖手为礼,轻声的说道。

  张仪也笑了起来,他揖手还礼,温和而认真的说道:“师弟,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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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特例特办
( 本章字数:3436 更新时间:2014-10-15 9:23:00)

  师兄和小师弟见礼,宗门纳新,这场面很温馨。

  这样的画面对于不远处的灰衫剑客却是难言的震撼。

  他知道这名酒铺少年必定不普通,然而却没有想到在山门遭遇这样的刁难之下,他会用这样惊人的表现轻易解决问题。

  苏秦看着这样的画面垂手沉默不语,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以沈白为,一开始堵住山门的数十名学生脸上都是被人抽了数十记耳光的表情,但后来赶来的那些本身并不激进的学生,在一开始的震撼过后,却是也有许多上千祝贺见礼。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丁宁今日所带来的震惊还不到停歇的时候。

  就在此时,白羊洞山门内的某处山道上,又缓缓的飘出一条身影。

  这是一名盘着道髻的中年男子,面目严肃而冷峻,他的眼眉就像数条细细的直线,甚至给人一种要割破他自己脸上肌肤的感觉。

  他腰侧的剑也很细长,剑鞘是青竹制成,剑鞘的宽度都不过两指左右,可以想象内里的剑身是多么纤细,但是整柄剑的长度却远远过了一般的剑,即便是斜斜挂着,剑鞘的尾端也几乎划到了地上。

  这柄剑的剑柄也比一般的剑柄要长,看上去是用海外的红色珊瑚石制成,整个剑柄一直横过了他的身前,这柄剑挂在左侧,剑柄中部正好到了右手的前方。

  “道机师叔。”

  看到这名肃冷的中年男子走来,所有聚集在山门附近的白羊洞弟子全部都是心中一寒,纷纷行礼。

  李道机,不仅是白羊洞里修为最高的数人之一,而且平日里还掌着戒剑,弟子若是有违白羊洞的规矩,便是由他决定做何等处罚。

  “还都杵在这里做什么?”

  李道机的目光甚至都没有落在其余人的身上,他只是肃冷的看着张仪,不悦的说道:“你难道连洞主交待你的事情都忘记了?”

  张仪一怔,旋即反应了过来,歉然的对丁宁身侧的南宫采菽等数名青藤剑院的学生说道:“确实是疏忽了,张仪奉命带诸位师弟师妹去白羊洞经卷洞学习。”

  去经卷洞学习?

  周遭所有的白羊洞学生开始明白南宫采菽等人今日的来意,心中涌起无力和屈辱的感觉。

  圣上的旨意已经下达,白羊洞已归青藤剑院,青藤剑院的学生也开始有进入白羊洞经卷洞研习的机会,今日南宫采菽等人便是第一批。

  李道机转过身去,似乎他出来便只是要提醒张仪这一句,然而就在他转身动步的瞬间,他又冷冷的说了一句,“洞主有交待,让丁宁也一起进经卷洞挑选典籍研读。”

  一片沉重的吸气声响起。

  这句话再次让这山门周遭的所有白羊洞学生陷入不能理解的震惊里。

  然而李道机却似乎还嫌这种震惊不够,他又随后补充了一句,“不限内外。”

  一瞬间,这山门口一片死寂。

  除了少数几门身口相传的宗门秘术之外,白羊洞的经卷洞里收录着白羊洞所有的心法口诀,包括许多代白羊洞修行者在自己的修行道路上对于修行的理解。

  即便是本门的弟子,也只有在经过半年左右的学习之后,才会有第一次进入经史库学习。

  而且经卷洞分内外。

  外洞的心法和一些记录较为容易理解,而且修炼起来大多没有特别的限制,所以任何门内弟子都可以阅览研习,然而内洞的典籍比较深奥,尤其许多前辈大能对于一些功法的心得体会又不一定完全百分之百正确,需要自己进行甄别,所以唯有在某些方面达到一定要求,还必须对门内的贡献达到一定程度的弟子,才会被允许进入。

  “到底为什么?”

  一声满含着诸多情绪的大叫声打破了死寂。出声的是沈白,他觉得这太不公平,就算是他,也还从来没有获得过经卷洞内洞研习的资格。所以即便面对的有可能是李道机师叔的严厉责罚,他也无法忍耐得住。

  然而李道机却是连头都没有回,风淡云轻的吐出了几个字:“特例特办而已。”

  沈白呆住。

  他说不出话来。

  他周围的白羊洞学生虽然因为连番的强烈震惊而都心头有些麻,但此刻听到李道机的这几个字,却反而觉得很有道理。

  因为先前丁宁的表现,让他们已然相信丁宁能够破例进入白羊洞,并非是存在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只是因为洞主的眼光现了丁宁的独特天赋。

  那既然连入门都是破例不在大试时招入,现在再破例让他直接进入经卷库修行,又有什么问题?

  看着李道机的背影,丁宁的眼底却也是涌出异样的神情。

  皇后…

  他再次想起了这个因为身份相差太过巨大,而显得过分遥远的称号。

  接着他又想起了那个剑如白羊角的白老人。

  能够得罪皇后,再加上眼下的这些意外…看来这个白羊洞,似乎并不像外面绝大多数人眼睛里所看的那么普通。

  ……

  特列特办,丁宁跟随在张仪的身后跨过石碑,尘埃落定,再无人出声阻拦。

  灰衫剑客眼睛里弥漫着依旧没有消散的震撼,驾着马车离开,决定一定要将这里生的事情一字不漏的告诉王太虚。

  张仪很细心,因为正好是刚过午饭的时间,他甚至令人准备了一些饭团,在刚过山门后不久便送入了丁宁和南宫采菽等人的手中。

  “经史洞里严禁饮食,到了餐时自然会有人送食盒到经史洞外,按照洞主的吩咐,青藤剑院每批进入研习的时间是以一天的时间为限,至于丁宁师弟你…洞主没有交待,刚刚李道机师叔也没有明确交待,那么我想便应该是不限时间,你可以呆到你自己想要出来休息为止。”

  “你的住所我会帮你安排好,一切不需担心…至于修行课程,你入门的时间和一般弟子不同,再加上洞主都说了特例特办,我到时还要去请教一下洞主的意见。”

  张仪在前面带路,一边做着介绍,丁宁一边细细的啃着混杂了野菜和不知道什么兽肉的饭团,一边打量着这个修行之地的真容。

  在大秦王朝,一等一的宗门自然是岷山剑宗和灵虚剑门,这两大宗门都是内门弟子上千,外院各等杂役弟子上万,且这数十年间累积所收的这上千名内门弟子,都是来自大秦王朝各地,甚至属国的最优秀人才。

  这两大宗门自然高高在上,其余所有宗门根本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除了这两大宗门之外,大秦王朝第一流的宗门有十余处,其中如横山剑院等数个宗门是因为当世除了杰出的王侯大将而获得鼎力支持而兴盛,其余如墨墟剑窟、正一书院等,则也是宗门底蕴深厚。

  白羊洞每年所能招收有修行资质的学生不过数十名,走出的所有学生里,能够到达第四境上品的修行者都是寥寥无几。

  且白羊洞原本连参加岷山剑会这样的,圣上赐予的一年一次的进入那些大宗门学习的比试机会都没有,这便说明白羊洞在没有并入青藤剑院之前,实则是属于三流的宗门,和岷山剑宗的一些外院修行地相比都不如。

  只是有些年代的修行之地总是有着些独特的气象。

  真正的进入了这白羊洞的山门,丁宁才看清其实白羊洞所有的殿宇,都是以一些立柱支撑,建立在峡谷两侧的陡峭岩石上。

  几乎所有的石阶,都是在悬崖峭壁上人工雕琢而出,还有一些殿宇之间,则是用索桥相连。

  大多数殿宇都只是相当于一扇大门,内里都是一个个洞窟。

  峡谷底部的树林河谷之间,却是不见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迹,没有任何的建筑,保持着原貌。

  显然白羊洞最早的一批修行者,便是在这峡谷两边的悬崖峭壁上凿洞而居。

  “我们的修行之地和住所都在两侧峭壁上的洞窟里,洞窟里冬暖夏凉,而且我们白羊峡的洞窟里有一种白灰石会自然吸收水汽,所以洞窟里也不会像别处一样湿气太重。只是平日里有时山风很大,师弟你身材单薄,路又不熟,单独行走的话,切记一定要小心,还有平日里石阶所至的地方,便是我们门内弟子都能到的地方,至于所有索桥所至的地方,都是需要一些特别的允许才能进入…”张仪细细的介绍着,也正提及白羊洞洞窟的事情。

  听到此处,丁宁却是突然插嘴问了一句:“师兄,既是特例特办,我想有些夜晚住回梧桐落可以么?毕竟我梧桐落酒铺里只有我小姨一个人,比较冷清,而且我回去也可以帮忙做些事情。”

  张仪一怔,旋即答道:“换了别人肯定不成,只是师弟…我还得让人问过了道机师叔或是洞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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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选经
( 本章字数:3971 更新时间:2014-10-15 9:23:00)

  白羊洞不大,那座地势最高,在白云之下好像一座孤岛一样的小道观,也不过百丈不到的高度。

  张仪边走边停,细数了一些白羊洞建筑的用处,说了一些白羊洞的门规,左右也不过花了半炷香不到的时间,对于门内而言极其重要的经卷洞,便已出现在了丁宁的面前。

  经卷洞的外面是一间就着山势雕琢而成的粗陋小石殿,进出唯有一条在风里有些摇晃的索桥。

  索桥的木板都有些黑,甚至给人不甚牢固之感。

  白羊洞掌戒剑的师叔,先前在山道前令人心寒的李道机,此刻却已经站在这条索桥道口。

  张仪拘谨上前,行礼轻声的问了几句。

  李道机点了点头,然后他肃冷威严的目光落在了丁宁的身上。

  “修行讲究出世,清净少干扰,心力都花在对自身和天地元气的感悟上,修行进境才会快。所以所有的修行宗门都自然和外界隔绝。然而修行同样有入世的说法,有些人在尘世中修行,多些感悟,多些际遇,修行进境反而更快,而且再强的修行者也是人,同样逃不了尔虞我诈,入世而行,反而不会是清水塘里养的金鱼,一朝进入浊浪滔天的大江大河,不太习惯。洞主说了你是特例特办,但归根结底,还是要看你的修行进境,看你有没有这样的资格。”他看着丁宁,缓缓说道。

  丁宁看着他肃冷的眼睛,说道:“师叔的意思是,我可以回梧桐落,但我先要证明我的修为进境足够快?”

  李道机眉头微蹙,他不知道这名酒铺少年从他刚刚的话里到底领悟了多少,但是他还是点了点头,清声道:“经卷洞里的典籍,你可以自行挑选研习,接下来你的修行起居之所、今后的修行,洞主也会视你这些日的表现再做安排和调整。”

  听着李道机的这些话语,丁宁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然而他身前一侧的张仪和他身后的南宫采菽等数名弟子,心中却是再次弥漫震惊和不解的情绪。

  虽然修行者修行的都是用真元调用天敌元气的手段,在真元的修炼上,道理也都是一样,但是因为每名修行者的体质不同,体内的五气不同,所以无数代的修行者遗留下来的各种修炼真元的功法实则都有着很大的差别,凝练出的真元,也会带着些不同的特性。

  较为极端点的例子,例如大燕王朝的真火宫,真传弟子才有资格修习的魑火真诀,真元调集的天地元气,便只能化成恐怖的真火,而大秦王朝唯一的女司夜策冷,她所修习的天一剑阁的离水神诀,表象便是各种各样的水流。

  不同的功法和剑诀以及其它调用天地元气对敌的手段的配合,也有不同的威力和效果。

  一般而言,在弟子入门之后,师门便会因材施教,针对这名弟子的潜质特点,提供一些建议,帮助他挑选合适的功法和剑诀修行。

  这挑选修炼功法,是黑夜摸石过河的第一步,决定了修行者的一生。

  然而现在,白羊洞竟然真的特例特办到不做任何建议,直接让丁宁自由挑选。

  直到李道机再次翩然离开,身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张仪依旧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然而他自然不会违背平日里尊敬到了极点的洞主的决定,所以在穿过索桥,带着丁宁和南宫采菽等人进了经史洞外的石殿后,还忍不住苦着脸告诫丁宁,“师弟,经史库里的真元决法很多,许多诀法威力甚大,各有特色,但也要看到底有没有什么缺点,到底适合不适合自身,所以你千万要仔细斟酌。”

  ……

  经卷洞的石门缓缓开启,露出一条缓缓往上的石阶。

  “你一开始进行年轮流石盘测试的时候,五颗石珠里取错了一颗,是不是故意的?”

  在从进山门到进入经卷洞的路上,南宫采菽一直刻意的和丁宁保持着一段距离,此刻和丁宁开始进洞,南宫采菽终于忍不住了,紧走了两步,到了丁宁的身侧,认真的问道。

  丁宁没想到她还在想着这个问题,转过头看到她好奇而认真的眼神,忍不住微微的一笑。

  “你是故意的,只是为了让所有人一下子有对比,一下子能分辩得出来,对吧?”他的笑容让南宫采菽看出了些什么,她的心中不由得一震。

  “能很快拿出四颗,当然能够五颗全对。”丁宁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只是不想花太多的时间。”

  “从一开始你就知道你肯定能通过那样的入门测试。”听到他的这句话,南宫采菽的眉头却反而深深的皱了起来,她怀疑的看着丁宁,“这件事太过怪异,因为就算你知道是你个天才,但是按理也不可能拥有那样绝对的信心,而且接下来白羊洞洞主竟然给你开这样的特例,而且让你进入这经史洞挑选修行典籍也不给任何的建议...能够用那样的度通过年轮流水盘和玉兵俑的考验,除非是之前就已经拿年轮流水盘和玉兵俑练习过无数次,你…你该不会是白羊洞洞主的私生子吧?”

  丁宁本来饶有兴致的听着,结果听到她这最后一句推断,顿时差点一个跟头跌倒在石阶上。

  “南宫大小姐,你的联想太丰富了。”

  他看着眼睛里全是怀疑光焰的南宫采菽,无可奈何的说道:“像你这样拥有这么丰富的联想能力的人,将来应该去监天司查案。”

  “难道你真的只是靠绝对天赋?”南宫采菽的眼睛里依旧是不相信的神色,她边思索边接着说道:“可是既然你能够确定自己有这样的天赋,为什么不直接参加每个宗门的春试?每个长陵的人应该都很清楚,除了岷山剑宗和灵虚剑门这样的宗门之外,其余绝大多数宗门的入试都是没有什么前提限制,任何合龄的人都可以参加,而且以你今天的表现,如果没有作弊的成分,完全可以进入更好的宗门。”

  丁宁的心中微微一沉。

  这的确是个有可能引起怀疑的破绽,将来必定也有人会有这样的疑虑,他必须给出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他微微蹙起了眉头,想了想,说道:“修行…并不是每个人所能想的事情,我一开始并不知道我有能够成为修行者的潜质,直到方绣幕来看过我,直到我遇到王太虚。”

  “方绣幕?方侯府的方绣幕?”南宫采菽大吃了一惊。

  大秦十三侯之一的方启麟已经年迈衰老,然而这些年方侯府非但没有衰落的迹象,反而有种隐隐出其余侯府的架势,便是因为方启麟有两个令人羡慕的儿子。

  其中一子方饷,已经和南宫采菽的父亲一样,是镇守外藩城的神威大将,而另外一子方绣幕则是出了名的剑痴,对于修行之外的一切,都没有任何的爱好。

  虽然外界现在不知道方绣幕真正的修为到达了何种境界,然而至少在十年之前,很多长陵的真正权贵就可以肯定,方绣幕是长陵所有差不多年纪的人里面,修行破镜最快的。

  甚至按照他的修行破境度,就连两相和元武皇帝都下过论断,说他是长陵的年轻修行者中,将来最有希望能够突破七境上品的修行者。

  七境之上,便是第八境,一个古往今来极少有修行者所能达到的境界。

  能够得到两相和圣上这样评价的人物,对于南宫采菽而言,自然也是一个需要仰望的神话。

  “王太虚又是谁?”

  南宫采菽深深的呼吸着,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看着丁宁接着问道。

  “两层楼的主人,一个江湖市井帮派的主人。”

  丁宁看着南宫采菽,平静的轻声说道:“方绣幕来看过我,我知道了我有不错的修行潜质,但是方侯府依旧放弃了我,因为我的身体也有着很麻烦的问题…后来遇到正和别的江湖帮派斗得不可开交,想要赌一赌的王太虚,我才决定要赌一赌,这才决定要借助他的安排,进入白羊洞修行。”

  “赌一赌?”南宫采菽难以理解的问道:“你的身体有什么很麻烦的问题?”

  丁宁看着她:““五气过旺的早衰之体,如果没有特别的际遇,在开始修行之后,便有可能死得更快。”

  丁宁的话语十分平静,然而落在南宫采菽的耳朵里,却无异于惊雷。

  她的呼吸都有些停顿了,“死得更快…有多快?”

  丁宁说道:“可能能活到三十多。”

  南宫采菽的脚步都顿住了。

  她的脸色都苍白了起来,她难以想象,丁宁这样一个朝阳般的少年,竟然有可能只剩下十几年的寿元,而且他还能够这么平静的谈论这件事情。

  “所以我不是白羊洞洞主的私生子,他对我这么破例,有可能是觉得我无论修炼什么,到头来可能都没有什么用处。”丁宁却是看着她微微一笑,说道:“还有一个可能就是他想看看我的判断,毕竟修行还是要靠自身,他看看凭我的直觉,能不能挑选出更适合我自身的功法,好让我多活几年。”

  看着他的微笑,南宫采菽竟久久不能言语,她莫名想到了一句话,有些人修行,只是为了更多的荣华,而有些人修行,则是因为修行便是他们的命。

  丁宁继续前行,斜斜往上的石阶已到尽头,一个好像始终沐浴在柔和天光中的洞窟,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是一个顶上有许多通风孔的洞窟。

  那些通风孔里,应该有许多折射的晶石布置,柔和的光束洒落在洞窟的各个角落,却隔绝了风雨,使得这个洞窟里的一切好像处于绝对的时间静止状态。

  洞窟四壁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典籍。

  在他正前方的书架一侧,还有一条狭窄往上的楼梯,应该便是通往内洞。

  丁宁正式踏入经史洞,他从左手侧开始,开始认真的看起每一个书架上的典籍。

  南宫采菽定了定神,跟了上去。

  身为青藤剑院弟子,有幸能够进入别的宗门的藏经地,自然要抓紧每一分钟的时间,尽可能的多看一些东西,看看能不能觉对自己的修为有很大帮助的东西,然而此刻,她脑海里的大部分念头却都聚集在丁宁的身上。

  她很想知道第一时间知道,丁宁最终到底会选择什么样的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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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全新的修行
( 本章字数:3530 更新时间:2014-10-15 9:24:00)

  白羊洞最高处的小道观里,看着前方空空旷旷的天空和漂浮着的白云,想着这些年自己身边一名名师兄弟的逝去,薛忘虚觉得自己的身心也说不出的空乏。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问恭立在道观门口的李道机,“那少年现在已进洞了?”

  李道机点了点头。

  “他若是挑选定了修行典籍,第一时间来告诉我。”薛忘虚有些满意的说道。

  李道机点了点头,但他如刀刻般的眉毛却是不自觉的微微挑起,“师尊,为何对他有这样的兴趣?”

  薛忘虚眼睛里浮现出感慨,他轻声应道:“不只是因为这少年特别,还因为这少年是你杜青角师伯给我们白羊洞留下的一颗种子。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自然会明白那些和你相处了很多年的人一个个离开,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看着这名已经开始恋旧的老人,李道机不再多言,认真的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

  《养生经》《指玄真诀》《内观真引》《修行九境论》《悟真心诀》《白羊三十四剑经》《九墨离照诀》《长陵修行简史》《真火辨》……

  对寻常的修行者而言,这种经史洞里的修行典籍浩如烟海,即便是分门别类的归理整齐,也必定挑花了眼睛,所以和大多数宗门的藏经地一样,白羊洞的经史洞并没有做特别的规整,各类典籍不按顺序的摆放着。

  丁宁比张仪更清楚所有的真元修行之法都有着各自的优劣,除了一些特别逆天的不传之秘之外,所有的功法都不存在明显的高低界限,所以他并没有急着要进内洞的想法,只是依次前行,一个书架都不放过。

  看着书脊或是卷面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他心中并没有一般人会有的震惊和狂热,其中许多的典籍对于他而言自然十分平庸,但是他的目光依旧十分认真和慎重。

  他所修的九死蚕是天下最为玄奥高深的功法,有着诸多天下修行者都完全不知晓的奇妙功用,然而他的九死蚕绝对不能暴露在长陵的阳光下。

  在他足够强大之前,他需要有一门功法可以掩饰,而且绝大多数时候,他需要用这门功法所产生的真元来战斗。

  这门功法必须最适合现在的他。

  所以这不亚于一场全新的修行。

  《赤凰神照经》

  蓦地,他停了下来,手指落在了这本赤黄色封面的古典上。

  这是他听说过却没有见过内容的真元修行之法。

  翻开厚重的黄油纸所制的封面,他的思绪沉浸在这本内页也已经黄的典籍里。

  里面的内容和他听说的一致,这门真元修行之法很适合他目前的状况修行,这门真元修行之法本身需要旺盛的五气,他身体内的自然状况,使得他可以简略掉大量的培气修行过程,修行的度可以比一般的功法快出很多,而且这门功法修出的真气、真元,对和长孙浅雪的双修也十分有利。

  他看了片刻,先收起了这本书,捧在怀里,然后继续前行。

  《五阳正身》…也对和长孙浅雪的双修有益,虽然不如赤凰神照经的修行度快,但身体血肉却是会更强健一些,这门功法似乎也还不错。

  《静观流光法》…一种可以让真气的流变得更快一些的修行之法,这样从炼气境到真元境的度会比一般的功法快很多。

  丁宁全身心的沉浸其中,不知不觉已经捧了三本典籍在怀里。

  《坐妄心经》

  突然,这样的四个字落入他的眼中,他的身体微微一震,面容瞬间有些僵硬。

  他的目光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快的前移。

  《天照自观》《脱神法》《逆命诀》…在前方的书架上,他迅的捕捉到了这些字眼。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身体里泛起一丝古怪的麻痒的滋味,只是这些熟悉的字眼,就让他明白了为什么白羊洞会得罪皇后,最终迎来被迫并入青藤剑院的结果。

  这些在大秦王朝,都属于不应该存在的典籍。

  在元武初年,为了稳固刚刚坐上的王位,为了消除那个人存在的痕迹,不知道有多少修行者被杀死,有不少宗门被定了逆反之罪,那些宗门湮灭之后,为了表达对圣上和皇后的忠心,为了不让圣上和皇后担心那些宗门死灰复燃,所以无数和那些宗门有关的典籍被付诸一炬。

  其实当岁月流转,过往的很多事情成为故事,即便是修行那些宗门遗留下来的一些典籍,现今的修行者也很难将自己和那些宗门联系在一起,想要为那些宗门做些什么事情。

  然而这代表一种态度…圣上和皇后,不想要任何一丝可能。

  白羊洞的经史洞里存在着这样的本来应该已经被销毁的典籍,便也说明了白羊洞掌洞的一些修行者的态度。

  哪怕只是单纯的觉得修行功法无罪,对于天下的修行者而言,任何在修行道路上摸索的感悟都是难得的经验,然而长陵的很多人便会觉得他们至少对那些宗门抱有一丝同情心,对当年的一些事有着不一样的感观。

  丁宁的心中充斥难言的感觉,他深深的看着那些在长陵恐怕已然成孤本的典籍,略带僵硬的手指却是没有触碰,继续在书架上滑行往前。

  他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灵源大道真解》,一本薄薄的古册莫名的吸引了他的目光。

  在他的记忆里,这是源自赵地灵源真宝宗的修行功法,最为普通不过,在各朝的民间都有流传,这本古册的在白羊洞明显也不受任何人的重视,古旧的封面已经出现不少破损,也没有任何人修补,从书册和书架接触的地方的痕迹来看,这本古册也已经很多年没有被人触碰过。

  只是透过破损的封面,丁宁看到内页上行功图的部分画面,却似乎并没有那么普通。

  他不自觉的微微蹙起了眉头,将这侧古册小心的抽了出来,缓缓的打开。

  他的眉头马上更深的皱了起来,眼睛里也开始闪烁出异常的光芒。

  内页一开始的表述,似乎和灵源大道真解没有多少的差别,然而第一副行功图就绝对不简单,越往后翻,丁宁的心中便越是吃惊。

  他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寻常的灵源大道真解,而是被误认为是普通的灵源大道真解的一部非同寻常的修行秘典!

  再翻了数页,看到一幅行功图旁对于大多数修行者而言根本不可能理解的几行玄奥晦涩的字句,沉浸其中的丁宁差点直接叫骂了出来。

  这哪里是什么大赵王朝之前的普通宗门流传在外的普通典籍,这分明是以前大韩王朝的三大修行地之一的无我宫的秘典《斩三尸无我本命元神经》!。

  在一般的修行者而言,“三尸”是指人的三种“恶欲”,私欲、食欲和**,这三种欲对于修行都是不利的,都要尽量消减,唯有无我宫的这门《斩三尸无我本命元神经》,却是反而在修行的过程中,要刺激人的这三种**,然后在修行的一些关键阶段,硬生生的一下斩掉这些**。

  在刺激体内这三欲的过程里,便能让修行者的五气分泌得比一般修行者更为旺盛,而一朝斩去,只要成功,念力、心境都会得到极大的提升。

  这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险绝功法,同样也是出一般修行功法的强大功法。

  早在被大秦王朝所灭之前的数十年,大韩王朝和相邻的大魏王朝就征战不断,无我宫就毁在一次大韩王朝的大败之中。

  相传无我宫占地数千顷,被破之后,焚烧无我宫的火焰燃烧了足足一月都没有完全熄灭,在当时的战斗里,无我宫的财宝和典籍遭遇大韩王朝的溃军和大魏王朝的军队的疯抢,诸多无我宫幸存的修行者也拼命抢了一些东西逃离,或者拼命破坏,不让有用的典籍落入魏军之手,无数典籍的残页在火焰中如同蝴蝶般飞舞。

  丁宁不知道这本伪装成普通功法的《斩三尸无我本命元神经》是怎么会躺在白羊洞的经史洞里的,但他十分肯定,这门功法极其强大,他修行起来一定会很快。

  同时,他也可以肯定,即便是连他前方还没有进入过的白羊洞内洞,都不可能有比这门功法更强的功法。

  所以他放下了怀里的三本典籍,只取这一本在手中。

  然后他不再看修行真元的功法,开始专心的挑选配合的身法、剑诀。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进入了内洞。

  内洞的大小大约只有外洞的三分之一,但洞中的典籍却的确要比外面的深奥和负责得多。

  最终,他的手指落在了一本名字极其普通的剑经上。

  这本黑色封面的剑经名为《野火剑经》。

  然后他对于这里面的典籍再无任何兴趣,走向一侧空处的数个蒲团。

  “难道你挑来挑去,最终就选了这样两本典籍?”

  “你就想修行这样两本典籍?”

  两声不可思议的声音连连的在寂静洞窟里响起,传入丁宁的耳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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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半日通玄
( 本章字数:3349 更新时间:2014-10-15 9:24:00)

  丁宁转过身来。

  他看到南宫采菽一脸不敢相信的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

  “你该不会真的已经选定了这两本典籍,就准备修行这两本典籍吧?”看着转过来的丁宁的脸色,南宫采菽又忍不住问了一遍。

  丁宁点了点头,说道:“是啊。”

  “你到底对修行了解多少,或者说你到底懂不懂什么是修行?”听到丁宁承认说真的有这样的打算,南宫采菽气得嘴唇都颤抖了起来。

  丁宁看着这个脸色都煞白起来的少女,平静的说道:“有什么问题么?”

  “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些都是什么典籍?”

  南宫采菽恼怒的目光落在了丁宁手里的两本典籍上,睫毛不断的颤动着:“你知不知道灵源大道真解只不过是很粗浅的真元修行功法,并没有特别可取之处,而且这门真元修行之法还是来源于赵地。身为秦人修行这门功法,你不但得不到什么特别的好处,而且还会引起很多大人物的不喜。至于这野火剑诀,是一门威力不大,然而却特别繁杂难练的剑诀,不仅是剑式难学,真气或是真元配合,也是分外的复杂…我们青藤剑院也有这门剑诀,但是我的所有师兄师姐们,却是从来没有一个人会挑选这门剑诀修行。”

  “你的意思是…我选的这门功法和这门剑诀,配合起来,实在是很差?”丁宁微微一笑,说道。

  看着丁宁还能笑得出来,南宫采菽的脸上不由得笼起了一层寒霜,“不是很差,是差到不能再差。既然你和我们不同,在这里研习不限时间,你为什么不能多花点时间,再仔细看看每本典籍里的内容?你应该明白,不是所有白羊洞弟子都有一开始进入内洞挑选典籍的机会,你的起点就比他们高,你为什么不好好珍惜?”

  丁宁认真的看着她,轻声说道:“可是我这么选,和你有什么关系?”

  南宫采菽愣住。

  这好像和她的确没有什么关系。

  自己跟着他看到底要挑选什么典籍,也只是因为自己的好奇心,现在自己的生气,也只是因为想要看到一场精彩的大戏,结果看到了不搭调的拙劣表演而太过失望。

  可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和丁宁在今日之前只是见过一面,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怎么修炼,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过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所以我还是真的很感谢你。”丁宁看着她,接着说道:“而且不同的典籍对不同的人而言是不同的,我肯定这两本典籍很适合我。”

  若是别的人在还未开始修行之前就对南宫采菽这么说,南宫采菽肯定会觉得这个人不是不知天高地厚就是白痴,然而想到丁宁在山门外的自信和表现,此刻看着丁宁平静而自信的眼神,南宫采菽却是愣愣的问道:“你确定?”

  “我确定。”

  丁宁点了点头,无比诚恳而认真的说道:“还有你赶快抓紧查找你所需要的东西,你跟着我已经浪费了不少宝贵的时间。”

  南宫采菽心中依旧充满觉得荒谬的情绪,但丁宁先前的那句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却在此刻起了一些作用。

  不管丁宁的自信看上去有多荒谬,但眼下的确任何事情都没有她自己的修行问题来得重要。

  她不再多说什么,深吸了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开始一本本翻看内洞的典籍。

  另外数名青藤剑院的学生早已沉寂在无数修行的知识和经验里,经卷洞里再次变得静谧异常,唯有沙沙的翻书声。

  一束束皎洁的光束洒落在丁宁的身上,洒落他身前蒲团上摊开的古旧册面上。

  他迅的忘却周围的天地,全身心的投入,开始全新的修行。

  今日里的白羊洞给他带来了无数的意外,这册被伪装成了普通的修行功法,但实际上对于那些顶级宗门而言都算得上是至宝的《斩三尸无我本命元神经》,对他而言也是难得的惊喜和机缘。

  即便是他,也很想知道这门功法会有什么样不同的神妙。

  册页上的一条条注解和一副副图录,随着他的慢慢思索,清晰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然后慢慢的连接起来,变得清晰而真切。

  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修行的第一步,便是要做到识念内观,感觉到体内五气。

  对于普通人而言,要做到这第一步,要感觉到体内五气的存在,就不知道要花去多少的时间。

  然而在闭上眼睛的瞬间,他就已经完成了这第一步。

  在他的念力驱使之下,他体内的五气开始按照这门修行功法的路线,缓慢的在他的身体里穿行,朝着他的气海前行。

  不同的修炼方法,就像是不同符箓上的符线,不同的体内五气流动的线路,在身体里不同的转化,将来便会产生不同的真气、真元。

  这道理并不复杂,任何真元修行之法都是念力对于身体奥妙的探索,都是体内五气和天地元气的玄妙转化。

  然而这种全新的过程和玄妙的转化之间,却充满了无数未知的危险。

  时间悄然流逝。

  夜色开始笼罩白羊峡。

  一名送餐的白羊洞学生,已经接近通往这经史洞的索桥。

  南宫采菽和数名青藤剑院的优秀学生已经彻底入迷,浑然忘了时间,就连翻页的动作都越来越缓慢。

  忽然间,南宫采菽和这数名青藤剑院的学生都感觉到了一缕微风。

  这一缕微风很弱小,然而经卷洞里的空气都似乎凝固,所以这样的一缕微风,对于他们这些修行者而言,都是绝对异常的变化,足够值得警惕。

  南宫采菽下意识的抬起头来,因为身体的自然紧张,呼吸微顿。

  她赫然现,这微风来自丁宁的身上。

  丁宁的身体里,好像有一个浪头冲入了空旷的地方,逼出了一些那个空旷地方的气息。

  这便是风的来源。

  她一时有些茫然。

  但在接下来的一瞬间,她看到丁宁的肌肤下,似乎亮起之前没有的光泽,似乎有五彩的玉光莹莹闪动。

  她开始想到了自己一开始修行的时候,想到了自己的师兄师弟们一开始破境成功,打开气海,正式成为第一境下品的修行者时的画面。

  这是识念内观,感悟五气,打开气海!

  她的脑海里终于开始清晰的浮现出这样的字样,然后她的身体被前所未有的震撼占据,整个身体都不可控制的颤抖起来。

  其余数名青藤剑院的学生也开始反应过来生了什么,他们的身体也开始剧烈的颤抖,他们的样子甚至比南宫采菽还要难看,脸色都是无比的雪白,张开了嘴,却像快要渴死的鱼一样无法出声,无法呼吸。

  打开气海,踏入第一境通玄下品,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修行者,他们用了多久?

  他们里面最快的人,都足足用了七个月的时间!

  可是从挑选修炼典籍,到开始参悟,到打开气海…这名来自梧桐落的酒铺少年,只用了半日的时间!

  半日通玄!

  ……

  来经卷洞送餐的白羊洞学生,正是今日里一开始在山门外负责接引丁宁的叶名。

  他提着餐盒,还未踏进经卷洞外的石殿,便看到李道机白着脸从石殿中走出,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便从他身侧飘然而过。

  叶名便油然觉得奇怪,不知道李道机师叔是怎么了,虽然一样的沉默寡言,但是好像没有平时的威严和孤冷。

  李道机垂着头快步穿过索桥,身体在夜色中掠起,穿过几片白色的浮云,落在最高处小道观外的平台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颤道:“那少年已经选定了修行的典籍和剑诀。”

  洞内枯坐着,睡着了一般的薛忘虚顿时睁开了双目,眼眸如星辰般闪亮:“他选定了什么?”

  李道机说道:“灵源大道真解,野火剑经。”

  薛忘虚一愣,伸手下意识的去摸旁边石案上的茶壶,喃喃道:“这可真是不妙,竟然如此牛头不对马嘴…怪不得你气得声音都抖了。”

  李道机缓缓抬起了头,用了好大的力气才说道:“不是气的,是因为他已通玄…他刚刚已经踏入第一境,打开了气海。”

  “你说什么?”

  薛忘虚的手猛的一抖,差点打碎了手里的茶壶。

  李道机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认真的重复道:“他半日通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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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真正的怪物
( 本章字数:3608 更新时间:2014-10-15 9:24:00)

  薛忘虚看着李道机微微颤抖的双唇,兀自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怪物…”

  数个呼吸之后,他才平静了下来,吐出了这两个字。

  经卷洞里,南宫采菽和数名青藤剑院的学生,也浑身轻颤着,用看着真正怪物的目光看着丁宁。

  这怎么可能!

  半日通玄,在他们的印象里,在为外界所知的传闻里,元武初年到现在,便只有灵虚剑门的安抱石和岷山剑宗的净琉璃这两个怪物做到过,就连剑痴方绣幕都是花了数十日的时间才通玄。

  明知道这是生在眼前的事实,并非是感知里的虚像,处于强烈的震撼和不可置信之中的南宫采菽还是忍不住看着正在睁开双目的丁宁,颤声问道:“你已经打开气海了?”

  丁宁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的问题。

  他微蹙着眉头感觉着五气在气海里的流动,隐约感觉出这种无我宫的顶级功法走的是极其霸烈的路线。

  然后他注意到了落在自己身前的光束。

  光束依旧柔和而明亮,然而和之前已经有了微弱的改变,之前的光束更像是经过过滤的纯净阳光,而现在的光束却是明显带着宝石的光亮。

  他便反应过来,外面已经夜色降临。

  “竟然用了这么久。”

  他自言自语了一声。

  他这句话完全是真正的有感而,这绝对是因为这门《斩三尸无我本命元神经》的五气流动和绝大多数功法有很大的不同,否则在他的气海实际已然存在的情况下,引导五气进入气海根本不需要这么久的时间。

  而且只是半日的修行,五气刚刚注入气海,此刻的他就有些手脚虚的感觉,这样的消耗,使得他明白这门功法的确有着很独到的地方,将来形成的真气、真元,必定比一般的功法蕴含更猛烈的力量。

  若是普通的功诀,他恐怕连半炷香的时间不到,就能够通玄。

  只是他此刻的这一句有感而的轻语,落在南宫采菽等人的耳中,却是截然不同的意味。

  “用了这么久?”

  南宫采菽的身体都抖了起来,她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点着丁宁,“如果你真的已经通玄,已经打开气海…你知不知道一般的修行者到这一步要多久的时光?”

  丁宁看着她那一根颤抖的白生生的手指,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是一般的修行者?

  这句话虽然是事实,但此刻落在她的耳朵里,却恐怕太自傲太装了点。

  看着微蹙着眉头的他,南宫采菽却是开始清醒。

  “难道你也是和岷山剑宗和灵虚剑门的那些人一样,也是真正的怪物?”

  她深深的呼吸着,收回颤抖的手指,情绪复杂的说道:“你选择灵源大道真解这样的功法,是因为这样的功法对你而言最容易理解,最简单,可以让你修为破境的度很快?”

  丁宁歉然的一笑,他觉得这些事情根本没有办法像她解释,而且任何修行者的修行本身,本来就是应该严格保守的秘密。

  然而南宫采菽看着他歉然的笑容,却是认为这是因为他的天赋出她们太多,所以才抱歉。她在自己的心里也为丁宁之所以选择《灵源大道真解》这样普通的功法找到了解释。因为丁宁的身体问题,因为他的寿元没有其他人长久,所以他必须尽可能的选择这种相对而言简单,进境可以快一点的功法。

  “看来你的确是真正的怪物。”

  她有些伤心,有些颓然的低下了头:“看来从一开始我就不该怀疑你的能力,根本不用多管闲事。”

  南宫采菽身后数名脸色都有些微白的青藤剑院学生中,一名看上去最为持重的少年眼光闪烁,就忍不住要动步。

  “鹿末龙,若是你想获得此人的一些好感…我劝你还是不要上前了。”但就在此时,他身旁一名个子最矮,一头黑散落的披着的少年,却是用唯有他们两人听到的声音轻声道:“现在再去表达一些友善,已经晚了。”

  听闻这些话语,名为鹿末龙的少年身体顿时僵住,心中充满了悔意。

  他知道对方的这些话说的是对的。

  这名酒铺少年虽然年幼,然而却似乎拥有看穿一切的平静双眸,在山门外,南宫采菽为他出头之时,他们也并没有多看得起这名少年,现在因为对方表现出来的恐怖天赋,再去结交的话,想必也获得不了对方的任何友谊。

  对于他们而言,表面上的一些客套话,根本全无意义,还不如不要堕了自己的脸面。

  ……

  数名青藤剑院的学生继续开始搜寻自己所要的修行知识和经验,为了尽可能的抛开那种种震撼、失落和悔意交缠的复杂情绪,他们甚至刻意的距离南宫采菽和丁宁更远了一些。

  丁宁已经感觉很饿。

  他甚至已经闻到了经卷洞外食物的香气。

  他怔了怔,又旋即闻到了南宫采菽身上那种自然的淡淡处女幽香。

  一丝略微惊异的情绪浮现在他的心头,他马上反应过来,这应该便是《斩三尸无我本命元神经》带来的另外一些改变。

  这种昔日大韩王朝的顶阶功法,在他才刚刚通玄之时,就已经让他对色香味的感知敏锐了许多。

  他没有拒绝这种感知的改变,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正准备站起身来走到经史洞外去吃东西,对于他而言,今日的修行已经告一段落。

  若是白羊洞没有特殊的安排,他会选择会梧桐落的酒铺。

  然而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南宫采菽手中翻开着的典籍。

  他微微犹豫了一下,看着低垂着头的南宫采菽,轻声道:“你的修行上面有什么大的问题?”

  情绪还有些不平静的南宫采菽身体微震,她抬起头来,看着丁宁的双眸,她有些怀疑的说道:“你想帮我?”

  “每个人的修行都不同。”丁宁看着她,认真的说道,“我最多和你探讨一下,至于能不能对你有用,那是未知之事。”

  “哪怕帮不了我也没关系。”感觉到丁宁真实的善意,南宫采菽瞬间就莫名的高兴起来。像她这个年纪的少女,往往对友情有着最好的想象,她刚刚的失落,恐怕大多数不再于丁宁的天赋和她的差异,而在于面对她的好意,丁宁一直保持着敬而远之的态度。

  “我的感悟有问题.”想到对方又是真正的怪物,半日通玄,甚至连挑选功法都是自己决定,她就又变得更加振奋了一些,快的补充道。

  “是对天地元气的感悟有问题?”丁宁看着她光的眼睛,认真的问道。

  “是的。”南宫采菽也认真的点了点头,“我的修为已经到了第二境上品换髓,到了这一境,便可以设法感知天地元气,我也这么做了,因为第二境炼气境到第三境真元境,破境的关键就在于能不能从周围的天地元气里找出能够和自己体内真气融合的元气,引天地元气入体才是关键,只要能够引一些天地元气入体,真气和天地元气的融合,是不会有任何的问题的。”

  丁宁看了她身前摊开的典籍一眼,“你是根本感觉不到天地元气的存在,还是感觉不到天地元气的差别,就完全是混沌的一团?”

  南宫采菽摇了摇头,轻声道:“如果是那样,我和我的师长恐怕还没有那么着急,我是感觉得到天地元气的存在,甚至也能感觉到每一股天地元气是不同的,然而在我的感知里,好像每一股天地元气都很抗拒我,好像每一股天地元气都和我不亲近。”

  “可能是因为体质的问题,我父亲修行的时候,也是和我一样的问题。他在第二境到第三境足足卡了七年。”顿了顿之后,南宫采菽接着忧虑的说道:“正是因为有这样的顾虑,所以他没有让我修习他擅长的万涛真水诀,而让我修习了青藤剑院的青木真诀。然而我现在依旧遇到了和他同样的问题,我从第一境突破到第二境上品,是我们青藤剑院的学生里面最快的,只是我也在这个阶段卡上七年的话,我或许会比绝大多数人都慢。”

  丁宁点了点头,他伸出了手,合上南宫采菽身前的典籍,“元气种类细微辨”,他轻声读出了这册典籍的名字,然后蹙着眉头,认真的问道:“所以你来白羊洞经卷洞,就是想看看这里的典籍和一些笔记能不能给你带来些启?”

  南宫采菽点了点头,“我父亲的破境也没有特别的感悟,他只是在一次战斗的危险关头,自然感觉到了天地元气入体,如果我不能找出些原因,或许等待我的,是比七年更久的悲惨遭遇。”

  如果七年都卡在第二境,这的确是很悲惨。

  尤其看着身旁的一个个人过自己,将自己远远的抛在身后,或许会直接绝望。

  丁宁仔细的思索着。

  “这两本笔记里好像有很多独到的见解,你仔细看看?”

  他很快站了起来,翻过了十余本卷册,最终挑了两本放在了南宫采菽的身前,认真的说道:“你慢慢看,我先出去吃点东西,然后我还有可能回家。”

  《巴山蕉塘主人笔记》《启天论》

  南宫采菽惊讶的看着这两册似乎只是随笔般的笔记,翻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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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传说里的灵脉
( 本章字数:4409 更新时间:2014-10-15 9:25:00)

  丁宁缓步走出经卷洞,打开了放在石殿门口的食盒,取出了自己的一份,然后坐在殿口的石凳上,慢慢的吃着还温热着的菜蔬,脑海里开始梳理起今天的收获。

  伪装成普通功法的《斩三尸无我本命元神经》绝对是门很霸道的功法,不仅可以比一般的功法拥有更好的感知,而且将来修炼成的真元一定会很暴力。

  如果说普通的功法修成的真元像江河里的大浪,那这门功法的真元,就应该会像大浪里还蕴含着难以驾驭的恶兽。

  至于野火剑经,也绝对是这些年被长陵的修行者严重低估了的一部剑经。

  这部剑经的真意,并非是野火燎原,而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因为剑势太过复杂,原本就很少人修行这部剑经,这便导致更少人能够现这部剑经的真正剑意。

  然而对于丁宁来说,复杂却不是问题。

  这重新开始修行的第一步,他很幸运,走得很好。

  有异样的夜风吹拂而来,吹乱了他的丝。

  他抬起头,看到一脸素冷的李道机不知道从哪里跳落下来,震得索桥一阵乱摇。

  “跟我来。”

  极其简单,甚至都没有等丁宁说什么,李道机便转过身,示意丁宁跟上。

  “李道机师叔。”丁宁苦着脸看着才吃了小半的饭菜:“我还没有吃完。”

  “有些事远比吃饭要重要。”

  李道机的剑柄在黑夜里闪着淡淡的红光,就像一个横在他身前的灯笼,他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留,唯有冷冷的声音在夜雾里飘来。

  丁宁无奈的摇了摇头,抓了个饭团,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光的剑柄在黑夜里摇曳,往上而行。

  夜雾里,多了一条白天没有的狭窄索桥,延伸向最高的那座小道观下方不远处的一条崖壁山缝之中。

  这条平日里被白云遮掩着的山体裂缝之间,奇异的有一块平地。

  平地上,甚至还有三间一模一样的草庐。

  草庐前方,有些泥土的平整地面上,甚至被开垦出了几片菜田,种的都是些山韭菜。

  “这一间就是你今后的住所。”

  感觉到跟在身后的丁宁也穿过了狭窄索桥踏上了实地,已经走到三间草庐前方的李道机微微侧转过身体,点了点最左侧的一间草庐,对着丁宁说道。

  “你平日里,也可以在这修行,你不一定要和别的学生一样听讲课,在修行的过程中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问我或者张仪,但是三餐不会有人送到这里,只会送到经史洞的石殿那里。”

  想了想之后,李道机又补充了一句。

  不需要和别的学生一样听课,可以直接找李道机…这落在别的学生耳朵里,必定又会震惊和羡慕到不可复加的程度,因为这便相当于直接得李道机的真传,而现在的李道机,则是白羊洞除了已经很多年没有显露修为的洞主之外,公认的第一高手。

  然而听到李道机的这些话,丁宁却是没有任何惊喜的表情,他只是认真的轻声说道:“李道机师叔,我平时想住回家。”

  李道机两条细细的眉毛瞬间挑起,他霍然转身,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肃冷的看着丁宁,说道:“进去看了再说。”

  丁宁感觉到了李道机神色里和语气里的一些异样,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的目光,不再多说什么,朝着李道机指点的那间草庐走去。

  草庐的屋顶是用普通的茅草糊了些黄泥覆盖而成,门板也是最普通的木板门,然而丁宁的手指还没有接触木门的时候,他的身体便不可察觉的微微一震。

  这间草庐中有水声。

  他缓缓的吸了一口气,伸手推开了并没有锁的木门。

  草庐里的布置极其的简单,唯有靠窗的一个床榻,放着最简单的被褥。

  床榻的前方,却是一个用来打坐的草编的蒲团。

  潺潺的水声,便来自于蒲团的下方。

  感觉到这间草庐中充满异样鲜灵的气息,丁宁已经隐约的猜到了结果,他的心脏比平时跳动得更快了一些,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移开厚厚的草蒲团。

  他看到,就在他蒲团的下方的岩石中间,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泉眼。

  泉水如沸腾般不断的波动,不时缓缓释放出一缕缕乳白色的灵气。

  每一缕灵气,就如一只小小的白羊角。

  这便是传说中的灵脉。

  在上千年之前的修行者世界里,生的战争大多源于灵脉的抢夺,到了现今,无论是大秦王朝、还是周围的各个王朝里,灵脉的数量已经极其的稀少。

  对于那些拥有灵脉的宗门而言,唯有最为看重的弟子,才有可能借助灵脉进行修行。

  而且这条灵脉,和他听说的白羊洞的灵脉,似乎相差太远。

  丁宁转身,他看向李道机,希望得到一些解答。

  看着他有些疑惑的目光,李道机却是会错了意思,面无表情的说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灵脉,从灵脉中沁出的灵气,伴随着修行者的吐纳进入修行者的身体,会起到很大的补益作用,就像一些丹药一样,可以增快修行的进境,但最为关键的是,这些灵气本身就是天地间最纯净的产物,没有任何的杂质,不会像一些丹药有着不佳的副作用。”

  “我知道。”丁宁看着他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灵脉是很厉害的东西,可是不是只有经过很多考验的真传弟子,才有资格利用灵脉修行么?否则万一我成了逆徒,将来欺师灭祖怎么办?”

  听到他这样的话,李道机的嘴角出现了冰冷的嘲讽神色,“白羊洞都没了,你又能逆到哪里去?”

  这听上去是一句破罐子破摔的话语,然而在此时听来,却是充满了一种不羁的霸气和勇气。

  丁宁苦笑了一声,又认真的看着那条小小的灵脉和可以吸纳灵气不散的草蒲团,问道:“这是灵脉…可是这条灵脉为什么和传说中的灵脉好像很不一样,为什么这么小?”

  李道机的面容一僵,一时没有回话。

  “李道机师叔。”

  丁宁却是也沉默了片刻,然后更加认真的看着他,轻声问道:“我听说我们白羊洞并入青藤剑院,是因为得罪了皇后,我们白羊洞,到底是怎么得罪她的?”

  “你从哪里听到这样的话语。”李道机的面容骤然,眼睛里闪现出一丝锋利的杀气,“要想活得长一些,这样的话最好提都不要提。”

  丁宁却没有觉得恐惧,他平静的看着李道机充满杀气的双目,轻声嘀咕道:“不是因为得罪了她,拥有灵脉的白羊洞就算没有出什么厉害的修行者,又怎么可能会并给青藤剑院那种级别的修行地。连王太虚都知道你们是得罪了她,只是他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得罪,否则我就根本不用问你了,至于想不想活得长…我本来就活不长。”

  原本李道机的眼神越来越凌厉,但听闻他这最后一句,李道机眉头一皱,却是突然觉得他的话有些道理。

  他眼睛里的杀气开始消散。

  “你活不长,我却能活的时候还想多活几年,所以我什么话都没有说过,你听到什么,也一定是幻觉。”

  他冷冷的缓声说道:“她想要在我们白羊洞的灵泉里种上一株灵莲,灵莲结出的果实可以用来炼制一些很有用的破境丹药。其实她也只是想看看我们的态度,因为她一直觉得我们白羊洞的态度有些问题。毕竟灵脉虽然稀少,但以她的能力,也不差这一口。只是我们杜青角师伯和洞主不乐意成全…因为那种灵莲会大量吸纳灵脉的灵气,导致灵脉的枯竭。所以在感觉到她有这样的意图之前,杜青角师伯便已然将我们的灵脉分成了小小的三股。这是一种自我的破坏,然而每一股的灵脉却都不足以维持那种灵莲的生长。”

  丁宁微微失神。

  他没有想到那个已经离开白羊洞的白老者做出过这样的选择。

  “这不算是什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态度,我们白羊洞也不想得罪任何人。”

  李道机看着那一股小的可怜的灵脉,缓缓的眯起了眼睛,“我们只做我们认为公正和对的事情。灵脉虽小,但至少可以留下来,现在至少可以给我们白羊洞的弟子派些用处。”

  “我想回家。”丁宁点了点头,然后认真的说了这一句。

  李道机的手下意识的就搭在了他的剑柄上,差点直接抽出剑来削过去,他不敢相信既然知道这个地方有灵脉,又听到了这么多事的人,竟然在这个时候不说别的,还直接告诉他要回家。

  “我知道你修行很快,可是你觉得在梧桐落那种地方修行,会比坐在这灵脉上更好么?”他胸部剧烈的起伏着,强忍着情绪,寒声说道。

  丁宁很认真,很无辜的看着他,说道:“我知道,可是白天也能在这里修行啊。晚上我回去会睡得好一些。”

  李道机自然不知道他心中的真正想法,看着一脸认真的丁宁,他恼火的转身,拂袖而去。

  不反对便是默许,丁宁高兴的笑了起来,冲着他的背影喊道:“那要帮我准备一辆马车啊。”

  ……

  当李道机有再次拔剑的燥意时,经卷洞里,南宫采菽已经看完了《启天论》,在看第二本《巴山蕉塘主人笔记》,她越看脸色越白。

  这两本随笔的主人想必不是特别厉害的修行者,笔记也很凌乱,很多地方甚至只是一些猜测和修行之中的临时感悟,但记载的大多都是对于天地元气的描述。

  而且最为重要的是,这两本笔记的主人,在对待天地元气的态度上都很卑微,而且有很大的相近。

  《启天论》的主人将自己比喻为一个像天祈祷的空瓶子,修行的过程,就像是这个空瓶子在虔诚的祈祷上苍能够赐予一些天地元气汇入他这个瓶子。

  《巴山蕉塘主人笔记》则是说自己在感悟天地元气时,是正遇下雨,正好见到外面的天地苍茫,无数的雨水从周围的天地里流淌下来,汇聚到自己的池塘里。

  和周围苍茫的天地相比,自己院里的池塘,包括他自身,都是十分的渺小。

  池塘的水,来自于天地的赐予,而不是汲取。

  看着这两本截然不同的随笔里流露出的同样的思想,南宫采菽的心中越来越震惊。

  她开始越来越感觉到自己和自己父亲可能对待天地元气的态度是错的。

  并不是感知不够,并不是对天地元气的分析不够精细和透彻,而是态度一开始就太过强势。

  她是想强行的拉取天地元气进入自己的身体,然而她对于天地元气而言,却很渺小。

  所以…唯有承认自己的渺小,唯有敞开自己的身体,让天地元气对这个新鲜的容器感兴趣,它们才会试探性的进入么?

  万涓成水…南宫采菽的脑海之中,出现了一个雨夜的池塘。

  无数的水珠从天地间降落,落在池塘边的草地里,落在池塘边的芭蕉叶上,然后汇成一条条细小的水流,缓缓流入并没有能力直接卷吸水流的池塘。

  她的心脏开始剧烈的跳动了起来,眼睛像星辰一样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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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青眉意
( 本章字数:3433 更新时间:2014-10-15 9:25:00)

  梧桐落很静,偶尔响起数声犬吠,在秋夜里的门洞里回荡。

  丁宁推开了酒铺掩着的木门,走进了没有燃灯的酒铺。

  酒铺里的摆设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然而丁宁的眉头很快深深的皱了起来,心里也涌出了一丝寒意。

  之前他和长孙浅雪在这里说话,在这里修行,似乎很多时候都没有丝毫防备,那是因为他十分清楚,在整个长陵,除了极少数的几个人之外,任何人走进这个街巷的瞬间,都逃不过长孙浅雪的感知。

  而如果是那几个人真正的进入了这条街巷,那有没有防备,便也根本没有任何的区别。

  现在长孙浅雪没有从后院走出来,他也感觉不到长孙浅雪的任何气息…长孙浅雪不在酒铺里。

  他之所以一定要回来,就是生怕长孙浅雪出什么意外。

  因为在过去的很多年里,他和长孙浅雪已经习惯了各自的存在。

  长孙浅雪的修为,足以瞬间杀死无数个现在的他,然而这里是长陵,再厉害的修行者都有无数种被杀死的可能。

  要在长陵居住下去,要在长陵如何行走,她都很像一张白纸。

  丁宁掀开了通往后院的布帘,他的心中越来越寒冷。

  长孙浅雪的确不在后院,她到底去了哪里?

  丁宁一动不动的站在后院的中心,在数十息的时间过后,他沉默不语走进一侧的灶堂,开始生火煮面。

  在水开始沸腾,将挂面放入的时候,丁宁看到自己的双手有些微微的颤抖。

  他看不见此时自己的脸色,但他可以肯定,即便是在温暖的灶火的照耀下,他的脸色也一定很苍白。

  他明白在此时的长陵,他也是有弱点的。

  长孙浅雪便是他最大的弱点。

  她绝对不能有什么意外。

  所以他燃起灶火,希望在黑夜里,长孙浅雪能够看到这里的烟囱里冒出的火星,能够明白他回来了。

  雪白的面条在沸水里渐渐漂浮起来。

  他没有加任何的调料,将面捞在他专用的那个粗瓷大碗里,然后开始吃面。

  虽然每次清晨坐在铺子的门口,他吃的都是浓汤赤酱的面,然而这种不加任何调料的清水面,其实是他最习惯的味道。

  面汤很烫,但听着周围街巷里清冷的风声,他的心却越来越冷。

  如果长孙浅雪就此离开,自己又要花多少的时间,才能再次出现在她的身边?

  在面碗里升腾的雪白热气里,他的眉眼看上去那么稚嫩,然而却充满了无尽的忧伤。

  忽然间,面碗里升腾起来的热气产生了些微的扭曲。

  丁宁霍然抬头。

  就在此时,长孙浅雪像凭空出现一般,出现在他的面前。

  “你…”丁宁站了起来,他下意识的以为自己一定会忍不住怒声喝骂,然而看到她安静而清冷的双眸,他的心脏却瞬间柔软,涩声道:“你…你到哪里去了?”

  长孙浅雪微微蹙眉。

  她看得出丁宁此刻眼睛里对自己的关切,但是除了关切之外的一些情绪,她却并不是很喜欢。

  丁宁深吸了一口气,迅平静下来,看着她说道:“你答应过我绝对不轻易…”

  “只是意外。”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长孙浅雪打断。

  她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你说过云水宫的人有可能已经得到了孤山剑藏的重要线索。”

  丁宁的身体骤然绷紧,心情顿时无比紧张,“你现了云水宫的人?”

  长孙浅雪语气淡然的说道:“应该是的。”

  丁宁更加紧张,问道:“有没有交手?”

  长孙浅雪说道:“只是记下了那个人的气息和形容特征而已。”

  丁宁顿时松了一口气,绷紧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每一个王朝的辽阔疆域里,总是会有些了不起的宗门,总是会出现些了不起的人物。

  大魏王朝的云水宫在大魏王朝已经灭亡十几年之后,还能被每个秦人记得,便也是可以用了不起来形容的宗门。

  虽然不像赵剑炉拥有那么多可怖的宗师级人物,但云水宫却也出了一名神秘而强大的白山水。

  至少各大王朝的修行者都可以肯定,云水宫的白山水在大魏王朝被灭的时候,就已经越过了第六境,已经成为了正式踏入第七境的修行者。

  十几年过去,没有听说过白山水有赵剑炉的弟子那种一剑屠城的显赫事迹,然而所有人都知道他还好好的活着。

  能够在大秦王朝无数军队和修行者的追杀下还能好好的活着,便说明他比起以前更加强大。

  白山水,还不是他和长孙浅雪现在所能正面面对的敌人。

  “你不要管这件事情了,我会去查。”丁宁沉默了片刻,喝光了碗里剩余所有的面汤,一边开始洗碗,一边看着长孙浅雪,凝重的说道:“而且现在事关孤山剑藏,监天司和神都监都会把所有的力量用在追查云水宫的人上面,在最终白山水出现之前,我们要做的事情最好就只是默默的旁观这件事的展,否则会被拖下水,根本捞不到什么好处。”

  “我会把那人的特征告诉你。”

  长孙浅雪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丁宁的说法,然后她转身朝着卧房走去,“我在床上等你。”

  这句异常暧昧的话在此刻的她口中说来依旧异常的冰冷,甚至带着一种不可一丝逾越的肃杀之意,然而看着她的背影,丁宁的身体里这才开始恢复温暖。

  ……

  山中夜凉如水。

  在距离白羊峡不远的一片山坡上,有一片青色的殿宇。

  这片殿宇本身都是用灰色的山石建造而成,只是因为外墙都缠绕着年岁很长的青色藤蔓,所以才在黑夜里都显得一片青色。

  在最深处一座青色藤蔓下布满无数剑痕的殿宇里,用最好的羊毛编织的华丽毛毯让整个殿宇在浓厚的秋意里也显得温暖。

  一名花白头用青玉簪盘起的修长老者看上去无比的洁净,连指甲都修剪得十分整齐。

  他的眉毛有些淡淡的青色,双眼微微内陷,面容平静然而依旧显得十分的威严。

  他便是青藤剑院的院长,狄青眉。

  此刻他冷冷的注视着手里一份便笺,嘴角慢慢浮现出一缕阴冷而嘲讽的笑意。

  “白羊洞薛忘虚和杜青角这两个老糊涂,一直都是冥顽不灵,连见了元武初年那么多鲜血淋漓的事情都不知悔改。现今已经归了我们青藤剑院,薛忘虚这个老糊涂居然还想出这么一招,竟然说既然两宗合一,青藤剑院弟子和白羊洞弟子已无分别,那白羊洞弟子便也能参加我们的祭剑试炼,竟然还反过来打起了我们的青脂玉珀的主意。”

  狄青眉的对面端坐着一名背负着双剑的青衫中年人。

  这名青衫中年人便是他迄今为止,唯一的一名真传弟子端木炼。

  此刻听到这名威严老者的冷笑,端木炼眉头微皱,沉声道:“那师尊,您会同意他的请求么?”

  “我自然会同意。”

  威严老者冷讽道:“若是我连他这样的请求不同意,又怎能反过来把话套住他,又怎么能图他的灵脉?”

  “灵脉?”端木炼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异光。

  “杜青角和薛忘虚这两个老糊涂在皇后表达出意思之前,便已经将白羊灵脉破坏成了三股,但他们以为这样就能保住他们的灵脉?”

  狄青眉冷笑了起来:“皇后娘娘好不容易在别处找了点他们的错漏,将白羊洞都划给了我们,我们如果还让他们保得住那三股灵脉,皇后娘娘怎么会对我们满意?”

  “薛忘虚想要将那三股灵脉留给他们白羊洞的人用,我们不可能让他如意。”

  狄青眉看着自己前方的端木炼,缓缓的说道,“你替我去向薛忘虚回话,告诉他,他的请求我允了,但是这三股灵泉自然也是青藤剑院和白羊洞共用,唯有有资格者用之,所以到时候便也作为祭剑试炼的奖励,给祭剑试炼的胜出者用吧。”

  端木炼沉吟片刻,说道:“师尊大计,然白羊洞所有学生里,张仪和苏秦不可小觑,这两人无论从入门时间还是年纪来看,都符合参加祭剑试炼的标准。”

  “既然生怕我们门内弟子对付不了,便像个办法把他们真正的变成我们的人。”狄青眉看了他一眼,缓声道:“我听说张仪比较持礼迂腐,但苏秦却是人才,而且和张仪一直不和。”

  端木炼的眼睛微亮,他站起身来,认真的对着这名掌握青藤剑院大权的威严老人行了一礼,告退道:“弟子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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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凭剑取
( 本章字数:3929 更新时间:2014-10-15 11:59:00)

  同一个夜,白羊洞的经卷洞里,南宫采菽合上了两册已经仔细看了数遍的笔记,然后她连续的深呼吸,直到近百次的呼吸过后,她的心情才彻底的平静下来,然后闭上了眼睛。

  按照平日里的修行方法,她入静内观,然后念力缓缓的朝着身外流散。

  只是和平日里不同的是,她并没有急着去用自己的念力去捕捉周围的天地元气,而是任由自己的念力在安静的经卷洞里漂浮着。

  她的修为有限,流散的念力只能遍布整个内洞,连经卷洞的外围都无法到达。

  和周围的天地相比,她念力布及的范围,就只像是一个渺小到可怜的池塘。

  但是想着那种可能,她却没有了任何急躁的情绪。

  她只是保持着这种状态,平静而耐心的等待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感知里出现了许多极其细微的水汽微粒,还有很多细微到了极点的粉尘,甚至还有小到根本无法察觉的植物或者动物的绒毛。

  这些极微小的东西,静静的进入她念力的世界,落入她周围的这个池塘,打破了绝对的平静。

  池塘的周围,骤然生起微风。

  有无数丝细细的微风,刮过这个池塘。

  这些微风就像有生命一样,绝大多数似乎对这个池塘有些本能的抗拒,和池塘接触后,便无声的掠过,只带起些微的涟漪。

  而有些,却似在试探,却好像开始真正的和池塘的表面接触。

  南宫采菽开始感觉到真正的震惊。

  但她依旧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像真正的雨夜里的池塘一样,平静的接纳任何地方流淌过来的水流。

  那些微风还无法真正的进入池塘,但是她开始看到不同的色彩。

  她开始看到,那些微风里,有着许多色彩,就像是一颗颗细小的星辰。

  她终于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心情。

  她激动得无法自已,浑身剧烈的颤抖起来,大口呼吸着,无法保持入静内观,无法继续修行,睁开了双目。

  她没有能够一次性成功,没有能够引天地元气入体,但她已经感觉到了至关重要的改变。

  她已经明白了此处的真谛。

  接纳和包容,比起强取要有用得多。

  她身旁不远处的数名青藤剑院学生还在皱眉苦思,沉浸在他们所挑选的典籍中,根本没有注意到她此时的模样。

  她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身前的那两本笔记归还到原来的位置,然后走出内洞,走出外洞,一直走到经卷洞外的石殿里。

  外面还是漆黑一片,距离黎明还有一段时间。

  然而她却是在石殿里坐了下来,面朝着索桥等着。

  不知是什么情绪指使,她现在很想很想要再次见到丁宁。

  坐在白羊峡的高处,等待着日出,俯瞰着白羊洞,看着白羊洞整个山门里的慢慢变化,她是第一个拥有这种经历的青藤剑院的学生。

  绝对沉寂的白羊峡里开始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响声。

  在天还没有透亮的时候,白羊峡的很多山道上,已经出现了许多白羊洞学生的身影。

  修行者的修行,讲究身、法、技合一。

  其中法,指的就是真元的修行。

  但只会吸纳天地元气,熔炼真元,却只能变成一个纯粹的容器。

  身,指的是修行者自身**的修行。

  修行者的身体,要强健,要能活得长久,要有力量,要敏捷,要有度,要有足够的反应能力。

  技,指的是利用身体、真元和武器的技巧。

  身、法、技的综合能力,才是一名修行者的真正实力。

  按照修行者的惯例,晚间万物俱静,身体也需要休息,便是入静修行真元的好时机,而日出之后,万物活跃,温度升高,人的气血流动也变得旺盛起来,便是锻炼肉身和技巧的好时候。

  所以微亮的天光下,有的白羊洞学生在负重攀附着陡峭的崖壁,有的在峭壁的边缘,大口的吐纳着,用呼吸法震动强壮五脏六腑,有的则是周身寒光飞舞,在刻苦修炼着剑法。

  ……

  这是一副欣欣向荣的美好景象。

  就连此刻在等待着丁宁的南宫采菽,脑海中都忍不住出现了这样的画面:整个长陵,整个大秦王朝都开始苏醒,无数个这样的宗门,此刻都是这样的场景。

  无数个这样的宗门欣欣向荣,代表着大秦王朝的欣欣向荣。

  然而此刻,她所不知道的是,一场争辩正在白羊洞的某处山道上开始。

  “为什么?”

  苏秦一脸寒意的看着身前的一名白羊洞的年轻教习,“张仪有资格进入白羊草庐修行我没有意见,但是才刚刚进入山门不到一日的丁宁有什么资格?”

  白羊洞这名年轻教习对于苏秦的态度十分不满,然而面对只是自己学生身份,但真元修为已经和自己差不多的苏秦,他十分清楚苏秦将来的成就和他不可同日而语,所以他强行按下心中的不快,尽量和言悦色的推脱道:“这是洞主的决定,洞主既然决定这么做,想必应该有他的道理,毕竟丁宁在山门外的测试也足够惊人。”

  说了这一句,看着苏秦的脸色似乎变得越来越难看,这名年轻教习便又无奈的,用唯有两个人能够听到的声音真诚的劝解道:“我毕竟只是负责传话…而且,洞主也把你放在三人里面,你已经能够得到用灵脉修行的资格,你又何必去管洞主决定的另外两名人选是谁,毕竟你也只能用一条灵脉。”

  这名年轻教习觉得自己已经讲得很入情入理,甚至觉得已经将自己放在了小人的位置上,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苏秦的面容却是变得更加冰寒。

  “这不是我能用几条灵脉的问题,而是公正公平的问题。”

  “你也应该明白,利用灵脉修行,是我们白羊洞最高的奖赏,若是随手便赐给了刚入门的弟子,那今后门内的弟子,谁还会真正为宗门出力?”

  他的声音不算响亮,但冷冽而清晰,在山道上远远的传出,传入了很多在刻苦修行的白羊洞弟子的耳中。

  年轻教习的脸色渐变。

  他开始明白这段时间苏秦为什么越来越锋芒毕露,在门内的一些表现越来越强势。

  因为白羊洞归入了青藤剑院,因为白羊洞以往存在的阶层,已经不被皇后和王朝承认。

  若是能够让白羊洞大多数人站在他的身后,那他今后便有可能变成白羊洞的主人,更加容易的爬向长陵更高的舞台。

  “你的野心来得太快,也太早。”于是这名年轻教习脸色异常难看的低声呵斥道。

  苏秦此时却是冷笑着,眼睛的余光扫着越来越多的聚集到他周遭的白羊洞学生,声音却压到了极低,“我却听说人活着一定要有野心,我还听说鲤鱼跃龙门便是要借势,我还听说,人要出名,便要乘早。”

  年轻教习的脸色更加难看,然而看到越聚越多的等待答案的愤怒眼睛,他的心中却是微慌,不知道此刻该作何处理。

  “洞主做这样的安排,便是因为他有足够的资格。”

  就在此时,一声冷漠而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在年轻教习的身后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了从薄雾里走出的李道机的身上。

  李道机横在身前的剑柄,还在散着淡淡的红光,摄人心魂。

  上百名拢聚在附近的所有白羊洞学生微微一滞,但沉默里却有着一种随时要爆的可怖气机。

  苏秦微微一笑。

  他觉得今日里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收获更多的威信。

  “什么资格?”他有些轻蔑的看着李道机横在胸口的剑柄,在心中想着,即便你现在比我强,但在不久的将来,我便一定可以过你。

  “丁宁已经通玄。”

  李道机的脸上,也极其罕见的露出了一丝笑容,一丝冰冷讥讽的诡异笑容。

  他看着面容瞬间僵硬的苏秦,又补充道:“丁宁昨日入门,昨日已通玄…他半日通玄。”

  “什么!”

  一声声不可置信的惊呼声在山间响起。

  苏秦脸色变得苍白,他没有说出话来,但这些惊呼声却代替他将他心中的不可置信喊了出来。

  每个人都和经卷洞里那数名青藤剑院的学生一样无法相信这是真的。

  因为在他们的记忆里,整个长陵,似乎只有一两个人在开始真正修行的时候,能够做到半日通玄。

  年轻教习的身体也颤抖了起来。

  他知道李道机出来之后,这件事就不归他解决,然而他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的一个消息。

  半日通玄的怪物…如果这样的怪物都没有资格得到灵脉的辅助修行,那白羊洞里还有谁有资格?

  “这是真的么?”

  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出这声音的人是沈白。

  他是一开始最为激烈的反对丁宁入门的人,而现在,他震惊的眼睛里,却开始燃烧着一种希望的火焰。

  如果这是真的…如果白羊洞真的有这样的一个怪物,能够茁壮的成长,那将来的白羊洞,还会像现在这么屈辱么?

  李道机看了他一眼。他没有回答沈白的问题,只是用一种冰冷而嘲讽的语气,缓缓的说道:“现在再谈论资格也没有了意义,昨日青藤剑院狄青眉院长已然下文,让我们白羊洞学生也参加祭剑试炼,若是能够最终胜出,便能和青藤剑院的学生一样,得到同样的奖励,但我们白羊洞的这三股灵泉,也是最后优胜者的奖励。”

  “什么!”

  山道间,再次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声。

  李道机冷漠的扫过在场的每个人,“洞主已然答应了…所以如果觉得心中有怨气,如果觉得白羊洞有失去了什么,想要拿回来的话,就凭自己的剑去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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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换你七年
( 本章字数:3630 更新时间:2014-10-15 11:59:00)

  半日通玄,这是比白羊洞的学生能够参加青藤剑院的祭剑试炼更令人震动的消息。而且这种震动,绝对不只在白羊洞内部。

  然而引起这样震动的丁宁的身影,却是一直等到日上三竿,才出现在白羊洞的山道上。

  “这不是开玩笑么?”

  在距离经史洞不远的山道上,丁宁看着面无表情的李道机,蹙着眉头说道:“昨日里才告诉我可以利用那条灵脉修行,才过了一夜,现在就告诉我那条灵脉属于祭剑试炼的胜者,这变化也太快了一些吧?”

  李道机冷冷的看了丁宁一眼,说道:“至少在祭剑试炼之前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这条灵脉依旧属于你。如果嫌变化太快,你昨天就应该听我的话,抓紧一切时间利用灵脉修行,而不是要住回梧桐落,在路上花费这么长的时间。”

  丁宁看着眼神里尽是不满的李道机说道:“我在来回的路上也没有闲着啊,我会研习野火剑经的。”

  李道机讥讽的说道:“只是那么短的时间,你就记住了野火剑经的一些内容?”

  丁宁点了点头。

  李道机的眼眸深处闪现出一丝隐怒,然而他没有第一时间说什么,伸手从身旁山壁上折下了一根树枝,递到丁宁的面前,然后对着旁边一块方圆不足一丈的平台,示意丁宁过去:“既然如此,你练给我看看?”

  “好。”

  丁宁也不拒绝,提着小树枝,踏上平台,开始挥动树枝。

  他手里的这根小树枝看上去十分可笑,顶端还带着几片嫩叶。

  李道机也是故意让他显得可笑,所以来连那几片嫩叶都不折去。

  修行最忌骄妄,野火剑经比起白羊洞大多数剑典都要复杂,很多剑势都是由许多剑招连在一起而成,一个剑式里便有很多种变化,即便是他自己去钻研这野火剑经,也不可能在短短的一日时间里记住太多内容,并有所领悟。

  然而就在丁宁这起手的瞬间,他满含讥讽的眼睛里,却已划过一道闪电,他的面容瞬间微僵。

  看似可笑的小树枝骤然在丁宁的身前抖成一个半圆形,在接下来的一刹那,空气里响起一片急剧的破空声。

  小树枝变成了无数条细小的剑影,笼罩了丁宁身前数尺方圆。

  剑影绵密,大部分集中在丁宁的腰部以下,就像是他的身前地面上,骤然现出了一片绵密的草场。

  李道机眼神里的震惊再次扩大,眉梢不断的跳动。

  他从未翻阅过野火剑经,但他看得出这应该是野火剑经的起手剑式,虽然以丁宁这一个剑式落在他的眼里还有许多的破绽,然而他已经感觉到了那种真实的剑意。

  只是一个起手剑势,他就感觉到了就将有一片野火从草原上升起。

  这便是神韵。

  剑式不够完美,剑身在空气里所处的方位每一瞬间有细小的偏差,这可以通过练习来改善,然而剑意神韵,却不能够通过简单的练习来领悟。

  他是现在白羊洞除了洞主薛忘虚之后的第一剑师,所以他十分清楚,只有那种真正得了神韵的剑师,才有可能真正挥出剑法的威力,在战斗里,自然就会让剑追随着剑意,让剑的每一处,出现在应该出现的位置。

  而此刻最让他震惊的是,就连那根树枝上几片可笑的树叶,都似乎带上了一种独特的韵味,给他一种异样的,和野火燎原截然不同的欣欣向荣,还有后劲的剑意。

  “或许我应该承认你这种修行方式。不过从今天开始,你要出山门的话,我会给你安排一辆更快的马车。”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停下来的丁宁,说了这一句,然后便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谢谢李道机师叔。”

  看着没有多话的李道机的背影,丁宁很认真的致谢。

  他的眼睛里没有得意的表情,反而出现出了一丝莫名的冷意。

  昨日里在白羊洞的修行很顺利。

  然而现在,一切看起来却的确不会像自己想象的那么顺利。

  青藤剑院的狄青眉,的确像传闻里的一样和薛忘虚、杜青角不和,而且为了让威严皇宫里的那位皇后满意,要让她看到他的态度,他必须有更多的举措。

  “其实在平时,你再怎么和白羊洞斗,我也不会插手,我有整整一面墙…我没有能力去管这里的事情,然而现在却事关我的修行,昨天才给了我的灵脉,才刚隔夜,你就像从我手里拿走,我却是真的很不乐意。”

  丁宁丢下手里的树枝,望向青藤剑院的方向,在心中轻声而认真的说道。

  此刻他真的不开心。

  为了多生出的事端不开心,为了近日那时常出现在他脑海里的,很遥远的称呼不开心。

  “丁宁!”

  这个时候,他听到有人在喊他。

  南宫采菽在阳光下朝着他跑来。

  她看着凝立在平台上望着远方的丁宁,身体有些微微的颤抖。

  她跑到丁宁的身前,声音也有些轻颤:“丁宁,你真的是那种了不起的怪物。”

  丁宁收回了思绪,他看着她激动的神色和看着自己已经完全不一样的眼神,他知道这名少女在天地元气的感悟上必定已经得到了很大的收获。

  于是他平静的轻声问道:“那两本随笔有用?”

  “我不知道你怎么会觉得那两本随笔有用,但对我真的有用。”南宫采菽依旧无法平静,她颤声道:“我应该会很快突破第二境。”

  丁宁轻声道:“能帮到你最好,你在山门口为我出声,这样我便也不欠你什么情了。”

  南宫采菽一怔。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理解,甚至出现了一丝愤怒。

  “这怎么是一回事情!”

  她直直的看着丁宁的眼睛,面孔也涨得微红:“什么叫你也不欠我什么情,我在山道上为你随口说几句话,和这个能比么?这种修行上的事情…你这样的帮助,可能是帮我节省了七年的时光,或者还不只七年!”

  丁宁看着激动的她,微微蹙眉,一时沉默。

  “或许你觉得你是白羊洞的弟子,和我青藤剑院的学生天生疏远,但我不会去管这些事情,哪怕你现在并不把我看成朋友,我也必须感谢你。”南宫采菽的神容却变得更加严肃,她甚至认真的欠身,对着丁宁行了一礼,“你和我说过你的身体问题,我知道你的修行比起一般人更加紧迫,所以我希望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一定要对我说。”

  丁宁的眉头更加皱紧了些,他想了想,说道:“如果你真的想帮我,便答应我不要告诉任何人是我帮你挑选的那两本随笔帮了你。包括你的师长,你的父亲。”

  南宫采菽一愣,她不能理解的看着丁宁问道:“为什么?”

  “修为进境快,恐怕就已经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丁宁平静的说道:“如果一个修为进境快的人,又被人认为对于修行典籍还有很强的直觉和理解力,那会更麻烦。你知道我没有多少的时间,我没有时间被人去利用,对于我而言,需要将一切时间花在修为的进境上。”

  南宫采菽不知道丁宁心中真正的想法,但她觉得丁宁这些话是对的。

  她很清楚那些被称为怪物的天才,在天赋展露之后,将会迎来更多的挑战和世俗的杂务。而那些人将来的追求,可能大多是长陵更高的位置,那些挑战和杂务,会对他们今后站上更高的位置有帮助,而且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去经营这些,然而丁宁却没有。

  “我答应你,我誓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是因为你挑选的那两本随笔帮了我,我会找别的理由。”

  南宫采菽认真的点了点头,然后她还是倔强的抬着头,看着丁宁,“但是这样不够…我还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地方么?”

  看着这个一心要帮助自己的少女,丁宁有些头疼,但他还是仔细的思考了起来。

  “有可以提升修为的丹药么?”

  他沉吟了片刻,说了这一句,然后甚至觉得自己有些无耻。

  南宫采菽愣了一愣。

  这若是换了一个人这么说,她必然也会觉得无耻。

  哪怕提升修为的丹药或多或少有着一些长远的不利后果,甚至在传说里,对到了第七境之后的修行者往上突破时的影响更大,然而因为可以快的改变修行者的身体,提升境界,甚至大大的节省破境的时间,所以任何和提升修为有关的丹药,都是天下最宝贵的宝物。

  这样的丹药,对于南宫采菽这样家世出身的修行者,都是至宝,而且一般得到这样的丹药,都会自己用,怎么可能会给别人。

  然而丁宁的身体,却让南宫采菽没有生出他无耻的念头。

  她自然觉得这样的确可以让丁宁修行更快,相当于可以挽回他的一些寿元。

  “我会想办法,尽我所能。”

  于是愣了愣之后,她十分严肃和认真的拍了拍胸脯,保证道。

  “谢谢。”

  丁宁眼中也升腾起异样的滋味,他认真的致谢,然后轻声道:“那现在能不能请你和我讲讲你们青藤剑院的祭剑试炼…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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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青脂玉珀
( 本章字数:3174 更新时间:2014-10-15 12:00:00)

  南宫采菽有些意外,她惊讶的看着丁宁问道:“怎么会突然想到要问我们青藤剑院的祭剑试炼?”

  丁宁反问道:“你应该知道白羊洞的灵脉?”

  南宫采菽更加疑惑的点了点头。

  丁宁说道:“昨天洞主已经让我利用灵脉修行,但只是过了一晚上,情况就已经变了,你们青藤剑院院长狄青眉让我们白羊洞弟子也参加你们的祭剑试炼,最终祭剑试炼的三名胜者,才能最终获得利用灵脉修行的奖赏。”

  南宫采菽的脸色骤然变得有些难看。

  她是个很有正义感的少女,所以虽然身为青藤剑院学生,但她心中一直都有些同情白羊洞的遭遇。

  在她看来,能够进入白羊洞的经卷洞研习不算什么,毕竟将来白羊洞的弟子肯定也可以进入青藤剑院的藏经殿学习,然而白羊洞最宝贵的便是这白羊灵脉,现在青藤剑院要将白羊洞的灵脉拿出来作为奖励,而青藤剑院肯定不会将自己最宝贵的青藤木剑拿出来作为赏赐,青藤剑院祭剑试炼的赏赐是青脂玉珀,这种东西虽然宝贵,但归根结底不是和白羊洞的灵脉一个等级的。

  这便充满了巧取豪夺的意味。

  “祭剑试炼,原本是我们青藤剑院…”她脸色难看的垂着头,原本已经开始解释祭剑试炼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然而就在此时,她才突然有些领悟过来丁宁话语里的一些意思,她顿时抬起了头,震惊的看着丁宁,“你是想参加祭剑试炼,然后从里面胜出?”

  丁宁看着她震惊的双眸,平静的说道:“我是有这个想法,看你的表情,这祭剑试炼似乎很难?”

  “非常难。”因为已经确信丁宁是个怪物般的天才,所以南宫采菽的震惊开始消失,她蹙紧了眉头,一边思索着有没有这种可能,一边轻声的接着解释:“因为我们青藤剑院原本的奖赏是青脂玉珀。”

  丁宁微怔:“青脂玉珀?”

  南宫采菽点了点头,说道:“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青脂玉珀是我们青藤剑院独有的青脂藤的汁液形成的琥珀。我们青藤剑院的立院之时现了一些这种琥珀,同时现了这些琥珀的独特妙用…这种琥珀在我们修行者第三境真元境突破到第四境融元境时有着很大的作用,可以让我们的真元融合更多的天地元气。”

  丁宁的脸上莫名的出现了一些嘲讽的表情,他忍不住轻声说道:“我倒是没有想到你们青藤剑院祭剑试炼的奖赏是青脂玉珀。”

  他其实很清楚青脂玉珀的功用。

  事实上这种玉珀并非像南宫采菽所说,唯有青藤剑院独有,至少他就知道昔日的大魏王朝的两个宗门和现在的大楚王朝的一个宗门也有这种宝物。

  而且他还知道,除了可以在第三境到第四境破境之时起到不错的作用,相当于天然的提升真元强度的丹药之外,其实在修到第六境本命境时,这种玉珀还能让修行者更好的接纳一些本命物,甚至因为这种宝物,有可能能够接纳一些原本无法接纳的本命物。

  他并非是一般的修行者,所以青脂玉珀对于他有更多的意义。

  所以这场祭剑试炼…他便有了更多必须要胜出的理由。

  “原本这种宝物就很少,到现在,我们青藤剑院宗库里的青脂玉珀就更少了,所以在我们青藤剑院开来,这种宝物就必须给最为杰出的弟子。”南宫采菽不知道丁宁内心真正的想法,她看着丁宁,凝重的说道:“所以我们祭剑试炼的规则,是入门只要在十年以内的弟子都可以参加。”

  丁宁没有说话,示意她可以接着说下去。

  “这是真正实力的考验,试炼的地点就在我们青藤学院后山的祭剑峡谷。那个峡谷本来就十分狭长,而且被我们剑院布了独特的青藤法阵,不仅穿越起来很难寻到路,而且有些青藤还会自主攻击。所有参加试炼的弟子从我们青藤学院后山分别进入,然后作为奖赏的青脂玉珀就放置在峡谷的另外一端,先穿越整个祭剑峡谷得到青脂玉珀的便是胜者。”南宫采菽仔细的说道:“峡谷里禁止两人以上结党同行,只允许单独活动,若是遇到,要么战斗决出胜负,要么互相逃开。但穿越祭剑峡谷又以三日为限,每日都有规定一个必须半日到达的区域,然后要在那个区域里停留半日,到达不了的便被淘汰。因为在那个区域里要停留半日,所以按照以往的惯例,往往会生很多的战斗。”

  丁宁冷笑道:“这就是人性…总是生怕有些对手越是留到最后越生意外,所以总想提前解决掉。”

  “你应该明白,关键在于入门十年的弟子都可以参加试炼,有些人的实力,是比其余人要出许多的,他们自然想把胜负放在对决上,而不想把胜负放在谁跑得快上。”南宫采菽心情沉重道:“即便祭剑峡谷里的法阵改变了那里面的天地元气,所以第三境之上的修行者的真元在耗尽之后得不到补充,他们之后也只能以第二境的修为战斗,但是他们一开始体内充盈的真元便能让他们解决掉很多人,而且他们的战斗经验和对于剑术的理解,还是会比其他人厉害许多。”

  丁宁倒是有些意外,他认真的看着南宫采菽,说道:“原来对修为还是有一定限制的?”

  “真气无法结合到天地元气,便只能停留在真气这一步。但也是要体内的真元耗尽之后才会面临这样的处境。”南宫采菽犹豫了一下,还是诚恳的看着丁宁说道:“即便是炼气境,在力量上也和你有着极大的差距。你现在虽然通玄,打开了气海,但是最多只能让你的身体更强健一些。你在梧桐落看过我和骊陵君那名门客的战斗,你应该很清楚,蕴含着真气的剑,可以轻易将你震飞出去。”

  “我还有时间。”

  丁宁微微一笑,南宫采菽的这些话,让他平添了许多信心。

  他看了一眼经卷洞上方的白云,轻声道:“虽然你们的院长狄青眉将那三股灵脉作为祭剑试炼的奖赏,但至少在那之前,其中有一股还是属于我的,我还可以利用它修行。”

  南宫采菽再次陷入莫名的震惊里,她声音微颤:“一个月的时间突破第一境,似乎也只有灵虚剑门和岷山剑宗的两个怪物才做到过。”

  “你都不直接说我没有可能做到,那就代表着你觉得我有可能能够做到。”丁宁笑了起来,他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一些,“只要有人做到过,便代表着真的有可能。”

  南宫采菽呆呆的看着他。

  数息的时间过后,她诚恳的轻声说道:“我希望你能成功,不过你的时间太紧了,你还要注意修习剑经。如果你觉得有必要,你可以找我来炼剑,我可以给你一些战斗的经验。还有,你们白羊洞的苏秦是很厉害的剑师,看他的样子,他要是在试炼里遇到你,绝对不会留手。你必须小心他。至于我们青藤剑院,你最需要小心的是何朝夕。”

  顿了顿之后,南宫采菽看着丁宁接着说道:“何朝夕的父亲何问道是严相座下的高手,何朝夕和我入门的时间虽然相同,但是他已经到了第三境中品的境界,他甚至不是因为没有能力进入更好的宗门,而是因为狄青眉院长去请求他加入青藤剑门,因为他的体质非常适合我们青藤剑门的最强功法枯荣诀。”

  “连我们院长狄青眉修的都不是枯荣诀,近百年间,我们青藤剑院只有我们院长的一名师叔才修了这门诀法,他的那名师叔,便是我们青藤剑院近百年来唯一一名达到七境中品修为的宗师。”南宫采菽说了这些还不放心,又担心的补充道:“所以几乎没有人知道这门功法的独特之处,还有听说这门功法修炼困难,进境比一般功法慢得多,所以何朝夕现在恐怕还不只这样的修为。”

  丁宁想了想,觉得想要知道的已经差不多了。

  所以他认真的问出了他最后想要知道的一个问题:“试炼里,可以杀人么?”

  南宫采菽看了他一眼,说道:“这正是我最担心的问题…原则上是不允许,但总有错手的时候,而且师叔和师伯他们,有时候也未必来得及出手阻挡或者救治。”

  丁宁沉默了下来。

  青脂玉珀一定要得到,然而这里面,却不知道有多少的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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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残剑
( 本章字数:3715 更新时间:2014-10-15 12:00:00)

  丁宁走过在风里摇曳的索桥,走向那三间隐匿在山体裂缝里的三间草庐。

  在杀死宋神书之前,他曾经对长孙浅雪说过一句“四境之下无区别”。

  然而即便真的能够越境战胜对手,恐怕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今日晴好,往长陵的方向看,天空说不出的通透。

  在来时的路上回望长陵,整座雄城也似乎平和而没有纷争,然而在这样的看似平静下,无数的勾心斗角,不见鲜血的厮杀,却是和这天地间的元气一样,是无比纷乱的线条纠缠在一起。

  只要进入这样的局里面,哪怕是一个最小的卒子也不可能幸免,必定会卷如无数张网里,绝对不可能游离在外。

  这便是一开始在他的计划里,必须要到到第三境真元境才开始展露一些特质,才设法进入有资格参加岷山剑宗大试的宗门的原因。

  即便修的是天下间最强的“九死蚕”,然而他和蚕篇里桑叶下的幼蚕一样,还太过弱小,甚至不能暴露在阳光下。

  在他的计划里,他需要更多的耐心。

  然而长孙浅雪说的没错,在杀死宋神书,从宋神书的口中得到那么多消息之后,他的心不安。

  既然已经踏出了第一步,他便没有选择,便不能去想那些凶险和困难。

  他便只能管眼前事。

  他沉默的握紧拳头,然后松开,让自己的心情再度变得绝对平静,走过索桥,然后推开最左侧草庐的木门,坐上了那个特殊的蒲团。

  他闭上双目,一丝丝久违的灵气通过他身下的蒲团,缓缓的沁入他的身体。

  他以寻常修行者难以理解的度直接进入了内观。

  他体内的五气在他的念力驱动之下,缓缓的流入气海。

  气海下方的深处,有一处晶莹剔透的空间,像是一座海底的玉做的宫殿。

  这就是修行者所说的玉宫。

  只要能将五气沉入玉宫,便已经到通玄中品的修为。

  对于丁宁而言,只要他愿意,他甚至依旧可以做到半日便将五气沉入玉宫,突破到这第一境的中品境界。

  因为他的玉宫已然存在,不需要重新感知,他所要做的,只是遵循《斩三尸无我本命元神经》的五气流动路线,慢慢的让经过这种功法转化的五气,慢慢的渗入自己的气海和玉宫,让自己的气海和玉宫也随之进行一定程度的转化而已。

  只是太快,便太过惊世骇俗,所以在和南宫采菽谈话的时候,他便已经决定,要用一月的时间从第一境突破到第二境。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原本特别平静的身体内部骤然生了改变,他的身体里好像骤然出现了无数条细小的幼蚕,开始大口大口的吞食着沁入身体里的灵气。

  只是一瞬间,他的身体就像是变成了无比干涸的土地。

  他小心翼翼的控制着。

  不让自己的身体里出那种万蚕噬咬的声音,在他的控制之下,一小部分灵气没有被这些幼蚕吞噬,缓缓的融入他体内的五气之中。

  ……

  李道机的身影出现在了这间草庐的门口。

  他肃冷的伫立着,让自己的感知穿过薄薄的门板,落在丁宁的周围。

  丁宁已经刻意的无限放缓了自己的修为进境度,然而即便如此,他的五气在气海里沉降时,偶尔震荡出的一些气息,也已经让此刻的李道机的眉头微微的震颤起来。

  再想到之前那根可笑的树枝展现出来的剑意,他的眼睛里浮现出更多异样的光焰。

  他转身动步,朝着白羊洞的山门而行。

  白羊洞的山门外,已经停了一辆马车,一辆可以跑得很快的马车。

  李道机的剑很长,在进入马车之时,他将剑提在手中,然后横在身前。

  剑柄在他的身前出微微的红光,他靠在马车里的软垫上,闭着眼睛,似已睡着。

  马车在道路上飞奔,却是驶向一个丁宁很熟悉的地方——城东鱼市。

  马车最终停靠在鱼市的一个入口。

  李道机沉默的下了马车,缓步走入鱼市。

  虽然天气晴好,但在重重叠叠的棚顶的遮掩下,鱼市深处的大多数地方依旧阴暗而潮湿,星星点点的灯笼如鬼火般燃着。

  李道机对鱼市的道路显得十分陌生,在阴暗潮湿的街巷里缓缓而行了半个时辰,甚至问询了数名店铺中人之后,他才最终进入了鱼市的最底部,走入了一间没有任何招牌,里面也是没有任何灯火的吊脚楼。

  李道机的眼睛已经彻底适应这种黑暗,所以在走进这个吊脚楼,看到里面坐在榻上的那名披男子,他就知道自己最终没有找错地方,而且这人还在鱼市好好的活着。

  “我要买剑。”

  李道机看着这名披男子在黑暗里光的双目,说道:“我记得你这里有一柄残剑。”

  披男子沉冷的看了李道机一眼,冷漠的说道:“你的运气很好,这柄剑还在。”

  说完这句话,这名披男子的身体缓缓往后移开。

  这名披男子的下半身覆盖着一条毯子,直到这种时候,进入这座吊脚楼的人才会看到他是没有脚的。

  他的双腿齐膝而断。

  只是李道机似乎早就知道,所以他的目光没有在这名披男子的双脚上有任何停留,只是落在了那条移开的毯子下方。

  毯子下方,是一个很大的黑铁剑匣。

  披男子打开剑匣,在里面翻动数下,取出了一柄墨绿色的断剑,直接丢向李道机。

  李道机伸手,将这柄断剑稳稳的接住。

  这是一柄两尺来长的真正残剑,剑身唯有两指的宽度,前面的剑尖被一种恐怖的力量彻底斩断了,而且就连剩余的这两尺来长的剑身上,都布满了数十条细长的裂纹。

  只是这柄剑的材质有些特殊,墨绿色的剑身虽然也是某种金属,但却和某些晶石、木材一样,有着天然的丝缕,所以所有的裂纹没有横向的,都是沿着剑身,朝着剑柄延伸。

  李道机点了点头,见到披男子身前案上有些用于捆扎东西的布条,他随手扯了数根,将这柄残剑包裹起来,绑在背上,然后取出了一个钱袋,丢给了披男子。

  披男子合上剑匣,看着转身走出去的李道机,脸上骤然浮现出诡异的冷笑,“你的运气不错,这柄残剑一直没有人看得上,只是我倒是有些想不明白,是什么事让你居然还记起了这一柄对你没有用处的残剑。为了这样一柄残剑丢了性命的话,值得么?”

  李道机没有说任何的话,他只是沉默的走出这间吊脚楼,朝着他马车停驻的方位走去。

  一名身穿深红色棉袍的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这名男子和李道机看上去差不多年纪,左脸上有一条狭长的剑痕,他的身后,有着一柄分外宽厚的大剑,黑色的剑鞘是寻常长剑的三倍之宽,古朴的古铜色剑柄也比一般的剑柄至少大了两三倍。

  这名男子一直跟着李道机,和李道机始终保持着数丈的距离,在这样的距离下不断的跟随,李道机不可能不现。

  然而无论是李道机还是这名男子,却都没有任何特别的表示,直到李道机走出鱼市,两人才几乎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

  “我早就和你说过,只要你敢出白羊洞,我就一定会杀死你。”身穿深红色棉袍的男子在站立在鱼市的入口处,看着马车畔缓缓转身的李道机,无比冰冷的说道。

  李道机看了这名男子一眼,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右手落到了微微出红光的剑柄上。

  红袍男子唇角微微翘起,面上浮现戏谑的表情。

  鱼市自有鱼市的规矩,即便是他也不敢不顾规矩,然而现在已经出了鱼市,便不需要再有什么顾忌。

  所以就在他唇角微微翘起的这一瞬间,他便已出手。

  他的身体根本没有任何明显的动作,他根本没有去拔背上的宽厚巨剑,然而他的半边身体,却是瞬间迸出恐怖的气息,一股澎湃的真元汇聚着惊人的天地元气,像惊涛骇浪般涌入他的右臂衣袖之中。

  平静的空气里骤然响起一道凄厉的啸鸣。

  一柄薄薄的银白色小剑从他的衣袖里带着无比狰狞的杀意破空飞出,带出无数条白色的涡流。

  原本此处周围已经有不少人现了这名红袍男子和李道机的异常,有些人甚至兴奋的靠近了一些,然而此刻听到这样一声啸鸣,这些人却瞬间骇然的往后疾退。

  因为这是飞剑!

  唯有到了第五境神念境的修士才有可能修炼成功的飞剑。

  大量聚集在飞剑上的念力、真元和天地元气,在给看似轻薄的小剑带来恐怖的度的同时,也自然带上了恐怖的破坏力。

  这样级别的修行者的战斗里,一柄失控的飞剑,便有可能瞬间刺破十余道院墙,不幸被斩到的人,即便不死,身上都至少被切下什么东西。

  李道机的眼瞳剧烈收缩,瞳孔深处尽被这柄银白色小剑和其身后的气流充斥,然而他的脸色却依旧平静异常。

  面对朝着自己额头疾飞而来的这柄飞剑,他的右手以惊人的度挥出,铮的一声清脆震鸣,红色的剑柄连着的是细长的纯黑色的剑身,看上去色彩冲击异常的强烈,剑身和剑鞘脱离的瞬间,便化成一道惊鸿,准确无误的斩向银白色的飞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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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丹剑道
( 本章字数:4066 更新时间:2014-10-15 12:01:00)

  眼看李道机手中的长剑即将斩中银色飞剑,红袍男子眉宇间闪过一丝狠辣的神色,他的左手五指微弹,原本已经在急剧的飞行之中不断震颤的银色飞剑的尾端,陡然更加剧烈的震动起来。

  嗤嗤数响,数团空气被剧烈震动的剑身瞬间压成晶莹的水花状。

  银色飞剑好像快要折断一样,以不可思议的度,骤然往下飘折下去,切向李道机的脖颈。

  李道机的身体里一声闷响,一股急剧迸的力量在他的指掌之间和剑柄之间猛烈的撞击。

  他手中的剑柄红光大放。

  纯黑色的剑身在一刹那竖立得笔直。

  然而在接下来的一瞬间,这柄几乎和他的人一样长的剑,在力量的冲击下陡然奇异的往一侧弯曲。

  纯黑色的剑身带出一股迷离的光焰,直接弯成了一轮黑色的弯月。

  弯曲的剑身的某一部分,竟然准确无误的挡住了以惊人的度飘折而下的银色小剑,两剑狠狠相撞,没有出尖锐的金属震响,反而是如同两股洪流相遇一般,轰的一声,爆开无数的气团。

  红袍男子面容骤寒,他一声厉喝,左手五指蒲张,硬生生的控住已经往上飞溅出十余丈的银色飞剑,与此同时,他的背上猛的一震,那柄异常宽厚的古铜色大剑从剑鞘中震出,落向他的身前。

  也就在此刻,他的右手往前方上侧伸出,抓向落下的古铜色大剑的剑柄,但在此之前,一颗猩红色的丹药,也已经从他的右手衣袖中飞出,落入他的口中。

  轰的一声。

  这一颗只不过黄豆大小的猩红色丹药入口,在他的喉间竟然也出了一声可怖的轰鸣,瞬间化为一股猩红色的气流,涌入他的腹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

  李道机手中的长剑还如一轮黑色弯月,剑身还没有弹回。

  然而红袍男子的身体,已经往前疾进。

  他脚下的地面,已经无声的往下凹陷。

  之所以无声,那是因为连声音都还来不及扩散。

  古铜色大剑被他身体前行卷出的狂风带着往前飞行,宽厚的剑身贴着他的右手掌心急剧的往前滑行。

  在和他的右手掌心接触的每一个极其微小的时间里,都有大量的真元从红袍男子的手心涌入这柄古铜色大剑的剑身。

  古铜色大剑的剑身亮了起来。

  一条笔直的符线,就好像被他的手掌彻底擦亮一样,从剑尖一直亮到剑柄。

  红袍男子的手心终于握住了剑柄。

  轰的一声,这个时候,他脚下的爆震声才传入远远旁观的人的耳廓。

  一股猛烈的火焰从他宽厚的大剑上燃起。

  这种火焰是青色的,就像有些丹炉里面的丹火。

  红袍男子的脸色在青色的火焰上,却是一片猩红,就像是有浓厚的红汞粉末要从他的肌肤里渗透出来。

  他前方的空气,被他手中燃起青色火焰的巨剑和他的身体蛮横的撞开,形成两股往两侧扩张的狂风。

  他一步便到了李道机的面前,手上巨剑完全不像是一柄剑,而像是一根巨大的钢棍一样当头砸下,青色火焰再度轰然暴涨,竟然隐隐形成一个青色的炉鼎!

  李道机原本狭长的双目在青色火焰的耀眼光芒下眯成了一条狭长的线。

  他知道自己不能退。

  一退,迎面而来的巨剑将会再度往前碾压,燃起的青色火焰将会更烈。

  他原本一直垂在身侧不动的左手也落在了他红色的剑柄上,黑色的剑身上奇异的涌出一团团白色的天地元气,就像是有一只巨大的白羊角在从他的长剑里钻出来。

  没有任何的花巧,他手中的长剑和迎面而来的巨剑狠狠相撞。

  红袍男子一声闷哼。

  他的身体往后一挫,然而这一瞬间,已经彻底弥漫他体内的药力,却再度给了他强大的支持,他的身体牢牢在原地站定,手中的巨剑依旧前行。

  场间再度卷起狂风。

  李道机身侧的马车在狂风里往一侧倾覆,一个车轮悬空,而另外一侧的车轮车轴里,出吱哑难听的摩擦声。

  咚!

  李道机的身体就像是被数辆战车迎面撞中,顷刻倒飞十余丈,狠狠撞在后方一株槐树上。

  他的脸色瞬间苍白如雪,嘴唇却是鲜艳如血。

  他背部飞溅出一些鲜血,背撞到的槐树树干树皮全部炸裂开来,无数原本已经枯黄的叶子一瞬间脱离了枝头,倏倏落下。

  无数飘舞的黄叶包裹着一名背部血肉模糊的剑师。

  这凄美的场面唯有让人想到末路。

  红袍男子的身体里浮起一丝难受的燥意,他知道这是那颗丹药的副作用,然而看到这样的画面,他还是感到了由衷的欢喜。

  然而也就在此时,他的呼吸骤然一顿。

  他感觉到一股死亡的气息从上方袭来。

  上方只有飘舞的黄叶。

  “不对!”

  他的眼瞳剧烈的收缩,在这一刹那,他才看清楚一片飘舞的黄叶后,竟然紧贴着一柄通体黄的小剑。

  这柄小剑唯有两片黄叶的长度,它紧随着这片黄叶旋转,飘舞,就像毫无分量。

  这名红袍男子的心中生出极大恐惧,他的左手一阵颤动,悬浮在他身侧的银色小剑随着他的念力所指急剧的飞向那道落叶般的黄色飞剑。

  叮叮叮叮……

  无数声密集的撞击声在他的头顶上方响起。

  所有的黄叶全部被纵横的剑气绞碎,然而这名红袍男子的脸色更白,他现自己跟不上这柄黄色小剑的度。

  李道机沉默的抬起了头。

  他的背部和树干炸裂的槐树脱离,牵扯出无数丝血线。

  血线在空中未断,他的人却已经到了红袍男子的身前。

  他手中的长剑往红袍男子的身前斩出,黑色的剑身在空气里弯曲、抖动着,落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却是化成了数十个大小不同的黑色光圈。

  数十个黑色光圈在红袍男子的身前绽放。

  红袍男子的脸色骤然变得无比雪白,手中刚往上扬起的巨剑在空中僵住。

  已经根本没有意义。

  他根本感觉不出此刻身前数十个光圈中真实的剑影会在何时落下,而且只是这一个分神,他的那柄银色小剑之前已经完全失去了那道枯叶般的小剑的踪迹。

  “噗”……

  似乎只是一声轻响,然而红袍男子的身上却是同时出现了无数道创口,喷出了无数道细细的血箭。

  当的一声闷响。

  红袍男子手中的古铜色巨剑狠狠坠地。

  紧接着,他的身体也无力的凄然跌坐于地。

  那柄银色的飞剑如在空中划出了一条银色的光线,落入了后方鱼市的一个院落中。

  “怎么可能…”

  红袍男子看上去异常凄凉,就连他的头都被自己的鲜血湿透,他的脸上也溅满了无数的血珠,身体因为大量失血而感到异常的寒冷,不可遏制的颤抖起来。

  他震惊而茫然的看着开始沉默的处理着背部伤口的李道机,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你怎么可能胜得了我?”

  李道机有些艰难的拔出深深钉入自己背部的数根木刺,同时用脚挑起那柄跌落在槐树下的用布包裹的残剑。

  他没有看红袍男子,也没有管自己唇角沁出的血线,只是缓慢的转身,走向一侧的马车。

  “为什么?”

  红袍男子情绪失控的叫了出来,“明明你的飞剑和剑术都在我之上,为什么之前你一直不敢出白羊洞?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听到这名男子的失神大叫,李道机缓慢的转过身体。

  他用唯有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清冷的说道:“我不出白羊洞,并不是因为我怕你,只是我没有必要证明什么。我不杀你,是因为我们韩人已经本身死得没有剩下几个,于道安,我曾经的师兄,你也算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李道机的身影消失在车厢里。

  车轴已经有些异响的马车开始缓缓驶离。

  红袍男子一时失神的呆坐在地,他甚至忘记了先替自己止血。

  周围在战斗结束之后,一片死寂的街巷里,却是骤然响起无数声倒抽冷气的声音和惊骇的声音。

  “那人到底是谁!”

  “那人用的是什么剑法!”

  ……

  这名名为于道安的男子和李道机的战斗实则非常短暂,在普通人的眼睛里,或许完全不像其余的第五境修行者打得那么凶险,打得那么惊心动魄。

  因为在他们见过的一些有关飞剑的战斗里,那些飞剑凌厉而诡变到了极点,那些飞剑时而像雨线一样从天空急剧的坠落,时而贴着地面低掠,搅起大片的尘土,隐匿在尘雾之中,甚至无声无息的从地下飞出,或者绕到墙后,透墙而刺。

  在那些战斗里,双方的飞剑会在空中不知道多少次缠斗,飞洒的火星在双方修行者的身侧会开出无数朵金色火花。

  然而鱼市周围很多人都不是普通人,所以在他们的眼睛里,李道机和于道安这短短数息的战斗,更为凶险,更为让人窒息。

  于道安一开始的飞剑折杀,那种让你明知变化都难以抵挡的简单决杀之意,往往出自经历过很多军队厮杀的修行者之手。

  因为在那种乱战之中,他们必须更快更简单的解决掉身边有威胁的对手,否则一被纠缠,便很有可能被周围平时毫无威胁的剑师杀死。

  而在接下来的一瞬,于道安更是直接吞服了刺激潜力的丹药,这种战阵中丹剑配合的丹剑道,是原先早已灭亡的大韩王朝的修行者常用的手段。

  然而随着大韩王朝的灭亡,这样的丹药已经越来越稀少,能够如此熟练运用丹剑道手段的修行者,也越来越稀少。

  少见,便意味着更难对付。

  然而这样的一名强者,却都无法战胜那名乘着马车离开的剑师。

  而且那名剑师,在长陵似乎是毫不出名,名不见经传的人物。

  至少此刻鱼市很多见识不凡的人,都根本不认识李道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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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不喜欢
( 本章字数:3632 更新时间:2014-10-15 12:01:00)

  “那人到底是谁?”

  一间清雅的书房内,名贵的花梨木书架上,密密麻麻的陈放着各式有关修行的书籍,有些看上去虽然破旧,但却都是极其名贵的孤本珍品。

  书桌上不见任何的纸笔,唯有一册摊开的古典,一盆白色兰花。

  坐在书桌后问的年轻人只是身穿着普通的青色缎袍,身上也没有任何华贵的配饰,然而他的整个身体都似乎在散着光彩,他正是以大楚王朝质子身份却在长陵渐渐拥有近王侯地位的骊陵君。

  他脸上的神情始终温雅平和,然而此刻在自己的书房里,眼角却是已经显出了细细的皱纹。

  他需要忧思的事情太多。

  即便今日里在长陵拥有了这样的地位,只要一日不能回到大楚的国都,他的命就始终不能完全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归家的路太难,万水千山,任何的一件小事,最终都有可能让他功亏一篑。

  鱼市是很独特的地方,整个长陵,甚至整个天下无数权贵都有影子投射在里面。其中冒出的不起眼的一两个小水泡,便有可能和水面下深处的两条大鱼的争斗有关。

  今日里,鱼市之外便生了一场特别的战斗,两名剑师都展现出了非凡的实力,最为关键的是,其中一名修行者之前也从未正式出现在长陵人的视线里。

  所以他必须对这名修行者有所了解,必须明白这种等级的修行者的战斗背后所代表的一些意义。

  骊陵君的对面,白衫文士打扮的吕思澈刚刚走进这间书房。

  这名面容英俊,眼睛里闪耀着睿智光芒的瘦削男子便是骊陵君座下最重要的幕僚之一。每日长陵的街巷中生的很多事情,都会经过他的手,经过他的分析之后,最终更清晰的呈现在骊陵君的面前。

  而且相比其他幕僚,他不会用自己的思维和判断来干扰骊陵君的思维,他始终是站立在和骊陵君一起分析的位置。

  在骊陵君温雅的声音里,吕思澈恭敬的在他的面前坐了下来。

  “那人是李道机,白羊洞薛忘虚的亲传弟子,在白羊洞一带的宗门里其实已经有些名气,只是进门之后一直没有踏出白羊洞一步,所以对长陵的人而言,却是十分的陌生。”

  吕思澈用一种不紧不慢的语气,异常清晰的说道:“他和于道安都是韩王朝的遗民,曾是韩地异剑宗的弟子,后来大韩王朝战败覆灭,异剑宗只剩下他和于道安,两人都曾获罪入狱,在元武皇帝登基时获大赦,后来李道机不知何事被薛忘虚见着,薛忘虚爱才,不拘一格将李道机收入白羊洞,于道安便认为李道机认贼做父,背叛师门,放言李道机要么就一生老死在白羊洞,否则只要出了白羊洞,他便会将李道机杀死。”

  “两人之前应该有过战斗,虽然真元修为境界一直相差不多,但以前李道机显露的实力应该远弱于于道安。”

  “在和于道安交手之前,李道机进了鱼市从孙病的手里买了一柄剑。之后便和于道安生了战斗,战斗结束之后,便直接回了白羊洞。”

  “然后我还注意到了一件事情,白羊洞破格特例招收了一名学生,那名学生便是梧桐落酒铺那名少年丁宁,他在入门后半日通玄。”

  “半日通玄?”

  骊陵君在此之前神容一直平静异常,然而听到此处,他的眉头却是骤然蹙起,不自觉的重复了一遍,脸色有些难看起来。

  那日在梧桐落里,他怀着极大的诚意和这名少年相商,许以承诺,谁都知道他一言九鼎,然而却遭到了羞辱。

  他对这名少年十分不喜,后来偶尔回想起来,他便恍然觉得,其实在这名少年拒绝自己之前,他第一眼看到这名少年之时心中就已经对这名少年有种莫名的不喜。

  似乎是因为那名少年眼中那种比自己还要平静的目光。

  似乎隐隐觉得这名少年今后会对自己造成很大的威胁。

  这是一种很古怪的直觉,似乎没有任何的道理可言,然而过往的岁月里,却不难寻觅出这种例子。

  “半日通玄,在我的记忆里,在元武皇帝登基的这十余年里,整个长陵唯有两个人做到。”他深深的蹙着眉头,抬头看着吕思澈,“既然李道机已经忍了十年,那没有什么特殊的意外,他便自然会继续忍下去。所以我认为李道机的出山,极有可能便和这名酒铺少年有着很大的原因。”

  吕思澈点了点头,他也是和骊陵君同样看法。

  “只是旧仇和宗门的一些纷争,便不需要多担心。”

  骊陵君想了想,说道:“只是这少年,我很不喜欢。”

  在此之前,骊陵君已经表露出对丁宁的不喜。

  然而因为丁宁的身份太过低微,即便他表露出这样的意思,吕思澈和陈墨离这些他座下忠实的门客,也绝对不会去做任何针对丁宁的事情。

  但现在不同。

  丁宁已经进入白羊洞,而且半日通玄。

  现在骊陵君再说出这句话,吕思澈便清楚自己必须对这名少年有所关照了。

  “长陵真是藏龙卧虎之地。”

  骊陵君沉默了片刻,在吕思澈起身告退之时,他轻声说了这一句。

  落在吕思澈的耳中,吕思澈也只是认为他在为丁宁的半日通玄和李道机表现出来的实力而感慨。

  然而吕思澈没有想到的是,此时骊陵君脑海中想到的,却还是那条深巷中的酒铺,那名惊艳的女子。

  他想到,或许那名少年有些意外的话,那名酒铺中拥有倾城容颜的女子的想法,或许也有可能会改变。

  人生便是有无数个可能。

  不轻易放弃,便或许能将某一个可能变成现实。

  ……

  丁宁还在修行。

  他体内的五气在气海里不断的沉浸,以一种异常缓慢,然而对于其他修行者而言已经很快的度,朝着气海深处的玉宫不断的前行。

  同一时间,他身体里那无数看不见的幼蚕,也在不断的吞噬着大部分沁入他身体的灵气,不断的让他的身体产生着细微的改变。

  这是玄奥难言的两种线路的同时修行。

  丁宁感觉着这两种线路的修行,一种淡淡的欣喜开始弥漫在他的感知世界里。

  灵脉太过稀少,太长的时间没有接触到灵气,他甚至有些忘记了灵气的味道和功效,而此刻感觉着那些幼蚕的吞噬,他开始意识到这股灵脉虽然细小,但却至少可以让他真实修为的进境加快一倍不止。

  按照这样的度,在一个月后,在他的《斩三尸无我本命元神经》的修为突破到第二境之时,他的真实修为,也应该能够从第二境中品伐骨突破到第二境上品换髓。

  蓦然,他体内无数看不见的幼蚕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停止了修行,异常警觉的睁开了双目。

  “李道机师叔?”

  他轻呼了一声。

  “既然察觉我来了,就出来吧。”李道机冷冰冰的声音在草庐外响起。

  丁宁从蒲团上站起,推门走出这间草庐的瞬间,他的眉头就微微的皱了起来。

  他嗅到了异常的血腥气。

  看着李道机有些异样的站姿,他有些震惊的问道:“你受伤了?”

  李道机锋锐的眉头微挑。

  他一时没有说什么,只是将布条包裹的残剑丢向丁宁,冷漠的说道:“既然你已经在研习野火剑经,那你便需要一柄剑。”

  丁宁微怔,从接住这柄剑的瞬间,他就已经感觉到了这是一柄残剑。

  布条很快被他解开。

  他现布条上有很多干涸的血迹,而在墨绿色的残剑剑身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之时,他的瞳孔不可察觉的微缩。

  他的面容依旧平静,然而心中却是有一种比秋风还凉的复杂情绪不断的涌起。

  他很清楚这是柄什么样的剑,他很清楚这柄剑是什么材质,有什么功用,甚至他很清楚这柄剑是怎么铸造出来的。

  因为这柄剑他认识。

  或者说,这柄剑和他还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

  “剑和修行功法一样,最重要的是适合,但如果你觉得不适合,你也可以放着不用。”看着丁宁的沉默和异样的眼神,李道机以为他嫌弃这是柄残剑。

  “谢谢。”

  丁宁的手落在了这柄剑的剑柄上,他看着墨绿色的残剑剑身上的丝裂,轻声的致谢。

  他的声音有些低落,但是却由衷的真诚。

  李道机不再多话,转身离开。

  “你是不是为了这柄剑才受伤的?”

  丁宁看着他的背,突然问道。

  李道机微微的侧转过身,冷冷的说道:“你太容易好奇,而且太过聪明,你应该知道,太过聪明和好奇的人,反而容易活不长。”

  丁宁安静的看着手里的剑,头也不抬,轻声道:“反正不聪明不好奇,我也活不太长。”

  李道机的身体一僵。

  丁宁有些凄冷的微微一笑,他的手指拂过手中残剑的表面。

  残剑剑身上的丝裂里,有些微的光丝闪过,就像要在剑身上开出无数细小的墨绿色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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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一场刺杀
( 本章字数:3778 更新时间:2014-10-15 12:02:00)

  秋意已越来越深,枯藤上爬满的白霜已经浓得越来越像雪。

  青藤剑院的一处石室里,南宫采菽微垂着头盘坐着。

  无数看不见的天地元气在她的身边飞舞着,很多天地元气落在了她的身上,渗透进她的衣衫,落在她的肌肤上。

  这是任何人静坐时都会生的事情,哪怕不是修行者,无处不在的天地元气也始终充盈在周身。

  然而这一夜却似乎有些意外的变化。

  那些看不见的天地元气在落入她肌肤的时候,莫名的闪现出许多微小的光星,散出莹润的光泽。

  南宫采菽的整个身体,都放佛变成了玉石一般。

  然而她已经在修行之中陷入了沉睡,体内的真气都沉静不动,就像一个绝对安静的池塘,所以她看不到这样的画面,也不知道自己正在生着什么样的改变。

  直到天空开始透亮,远处有飞鸟在青藤间飞跃,许多白霜如雪般洒落,她才缓缓的醒来。

  在醒来的一刹那,她都没有感觉到生了什么明显的变化。

  直至她习惯性的催动真气,活动气血,让自己的整个身体更加清醒的同时,她才感到自己的真气变得和以往截然不同。

  真气里好像参杂了无数的水滴,以至于所有的真气变得粘稠,都变成了某种奇特的液体。

  她呆住。

  然后她开始激动,前所未有的激动。

  她知道生了什么,然而她没有想到竟然会在睡梦之中完成这一步。

  她已破境。

  在熟睡之中,她从第二境炼气境进入了第三境真元境。

  她激动的呆坐了许久的时间,然后她跳了起来,没有第一时间感悟真元和真气之间的不同,没有马上感悟自己全新的境界,而是第一时间到了自己的书桌之前,然后用最快的度磨开了墨,然而十分严肃的提笔,开始写信。

  “父亲,我已破境成功,修行的度在青藤剑院这十年的学生里面,可排第三…天冷了注意加衣…还有,上次求父亲寻找的可以提升修为的丹药,不知是否有些眉目,若是有可能的话,能否再加紧些.”

  她原本不喜废话,写到此处本身已经准备搁笔封笺,然而想到丁宁的身体状况,想到丁宁没有那么多将来的时间,只能重眼前事,她便微微犹豫了一下,笔尖轻颤,然后她又补充了一句:“因只是用来做交易,不是自用,所以只要是提升修为进境的功效好,哪怕今后对于身体的不利影响多些,也没有关系。”

  写完这封信,仔细的封好,在开始感悟真元境和炼气境的差别之前,她忍不住朝着窗外白羊洞的方向看了一眼,喃喃自语:“这么多天过去,不知道你的修为进境到底如何…祭剑试炼,可是越来越近了。”

  对于这个性情直爽而侠义的少女而言,如果按她心中所说的所求的丹药只是用来交易的话,那她希望交易到的,只是丁宁的友谊。

  ……

  南宫采菽的信笺开始在路上传递。

  又一个夜,丁宁从白羊洞的山门口走出,和往常一样,进入了等候在山门口的马车。

  在黑暗而开始颠簸的马车车厢里,丁宁的手再次抚过平日里挂着他腰间,现在横隔在他膝上的墨绿色残剑。

  即便距离李道机拿来这柄剑给他已经过去了大半月的时间,距离青藤剑院的祭剑试炼也已经只剩下扳着手指头就能数得清的时间,但每次看到这柄墨绿色的残剑时,他的心中还是会荡漾起不一样的感受。

  这柄剑叫“末花”。

  事实上这柄剑原本的名字叫“茉花”,因为这柄出自巴山剑场的剑在真气或者真元涌入剑身之后,剑身上的光亮,便会像无数朵皎洁的茉莉花亮起。

  这原先是一柄极美和极有韵味的剑。

  只是这柄剑之前的主人在使用这柄剑的时候,每一次出剑之时,都充满了毫无回旋余地的绝厉,每一剑都像是他所能刺出的最后一剑,每一剑都像是他最终的末路,每一朵剑花都像是看不到明天的花朵。

  剑在不同性情的主人手中,便变成不同的剑,拥有不同的命运。

  正是因为这名剑主人的性情里直就是直,横就是横,不带任何回旋余地,所以这柄剑才最终会变成这样的一柄残剑。

  而此刻这样的一柄剑的出现,对于丁宁而言,则更是提醒他那么多欠的债和必须收回的债。

  马车在黑夜里穿行,进入没有城墙的长陵,驶入平直的街巷。

  然而和在山道上相比,在平直的街巷中却反而显得更为颠簸。

  在几声异音从车底下响起,车厢有了些异样的摆动之后,马车缓缓的停了下来,赶车的中年男子有些歉然的对着车厢里的丁宁轻声解释:“许是上次车轴修的不是很好,再加上赶得一直有些急,所以出了些问题。”

  丁宁问了两句这么晚了还能找到修车的地方,明日早晨的用车会不会有问题的无关痛痒的话之后,看着距离梧桐落已经不甚遥远,便谢绝了这名白羊洞杂役再就近租借一辆马车送他去梧桐落的提议,让他自去修车,然后便步行走向梧桐落。

  梧桐落外围的一些街巷,也都是普通的民居,这些白天已经劳碌了一天的居民此刻都已经甜美的入睡,偶尔有微弱的灯笼光芒在萧瑟的秋风里摇晃不安。

  这样的情境对于丁宁而言十分熟悉,再萧瑟的秋风也引起不了他更多的情绪,然而才走过一条幽暗的巷道,他的眉头却骤然深深的蹙起。

  他抬头朝着前方左侧的屋面上望去,那种寻常修行者没有的强烈直觉,让他的精神瞬间集中到了极致。

  就在他抬头的这一瞬间,死寂的街巷中骤然响起数声轻微的杂音。

  十余支箭尖有意磨细,以降低破空声的弩箭,带着凄厉的杀意,从那片屋面上洒落。

  丁宁的面容骤寒,他的身体迅伏低,敏捷的闪入一侧的檐下,极其简单的闪过了这一轮所有的箭矢。

  叮叮叮…一阵密集的爆响,一支支落空的弩箭在地上如折断的干枯茅草般乱跳。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也随之响起。

  他后方的街巷中,闪出了一二十条人影。

  这十几条人影的背上都有寒光,但双手之中,却是都持着数丈长的削尖了的竹篙。

  与此同时,他前方的巷口里也同样涌出十余条身影,一样的背负利器,手中持着削尖了的竹篙。

  丁宁的面容没有什么改变。

  但是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右手握住了墨绿色的残剑。

  他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历,然而这些人明显很有经验,绝对不可能留情。

  这里聚集梧桐落有一定的距离,长孙浅雪不可能很快现这里是他在战斗,不可能及时赶来。

  所以这里也很有可能是他的末路。

  他看了一眼在黑暗里连每一条丝裂都是异常平直的朝着剑柄延伸,没有丝毫回转和弯路的末花残剑,开始狂奔。

  他瘦小的身躯瞬间就贴着檐下,变成了一条急剧流动的黑风。

  他前方的巷口,最前方的四五人第一时间看到了他惊人的度和他手里残剑的反光,这些人也似乎没有想到他们要刺杀的对象竟然拥有这样的实力,一瞬间眼神都有些畏惧,但在下一刻,他们却是仍旧迎了上来,给身后的人让出了空间。

  十余根前端削尖了的竹篙大多没有直接刺向丁宁的身体,而是纷乱的刺向了丁宁的身体周围。

  这些纵横交错的竹篙就像是天地间最简单的符阵,瞬间将丁宁周围的区域隔成了无数的小块。

  然而这些人其中的一小部分人只觉得手中一轻。

  他们手里的竹篙瞬间被切断了。

  绝大多数竹篙还交错着,但丁宁的前方,却是始终有一条笔直的通道。

  他急突进的身体,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停顿!

  黑暗里,最前方的一名三十余岁的结辫男子骤然出一声惨嚎。

  丁宁的身体像狸猫一样冲入了他的怀里,手中墨绿色的残剑瞬间在他的腹部进出了数次。

  猩热的鲜血喷涌在地上,一条惨白的剑光亮起。

  这名男子身侧的一名刺客反应过来,不顾已经必然死去的结辫男子,一剑直接往前横扫。

  然而嗤的一声轻响,就像有一片杂乱的野草在他的眼前生成,形成一片草原。

  这名男子骇然的往后退却。

  在他面前这名突进的瘦小少年的剑势竟然绵密繁杂到了极点,他感到根本无法阻止对方的剑势的蔓延,哪怕对方手中只是一柄两尺的残剑。

  也就在此时,他突然觉得手腕很冷。

  这时,他才现,方才那嗤的一声轻响是从他的手腕上响起。

  然后他的眼睛恐惧的瞪大到了极点,他看到自己持剑的手掌和手腕脱离开来,洒出一蓬浪花般的鲜血。

  丁宁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的情绪变化。

  他的身体就像硬挤一样,越过这名断腕男子的身侧,他手中的墨绿色残剑的剑影像无数杂乱的茅草往前蔓延,席卷过前方两名刺客的腹部。

  噗噗…两团血浪喷涌在萧瑟的秋风里。

  “这是什么剑法?”

  “这么繁杂的剑法…这少年用的真是不错。”

  就在这些已经陷入惊恐的刺客后方的一条街巷里,一个屋檐下的台阶上,坐着一名盘着道髻的蒙面黑衣男子,看着空气里不断蓬散开来的血花和墨绿色的剑影,他微微蹙眉,出了真诚的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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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剑齐眉,雪降
( 本章字数:3539 更新时间:2014-10-15 12:03:00)

  任何的剑术,包括飞剑,在面对对方各种不同兵刃,不同方式的进攻时,都会有最合理的应对剑势。

  挑、拨、撩、刺、斩、拖、磕、震…各种各样的出剑方式组成的剑招,在寻常时炼得纯熟,在面对攻击时,便会自然的用最合理的一招去应对,最有效的对敌人造成杀伤,并不妨碍自己下一剑的反击。

  然而各种剑经注重的东西本来有很大的区别,例如大秦军中常见的斩马剑诀和重石剑经便只追求一剑斩出的力量,追风剑法便追求刺击时的绝对度。不同的注重,便造成了各种剑经上纪录的剑法的简易和复杂。

  野火剑经是很冷门的剑经,没有多少人练习,所以这名坐在冰凉的台阶上的蒙面黑衣男子并不认得,但他看得出这门剑法注重的方面很多,每一剑递出都有五六种不同的应对对方各种进攻手段的变化,以及可以带出后继的很多种变化。

  这使得这种剑法的剑招分外绵密复杂,在小范围内就像是始终有一片野草的原野在扩张,然后里面随时有野火升腾出来伤人。

  然而分外繁琐的剑法有时候不够简单直接,在力上便不够酣畅淋漓,度和威力有很大不足,最为关键的是,越为繁琐便越难掌握。

  有些剑诀不管对方的进攻如何,只管一剑斩去,而野火剑经这种剑经,面对对方的一剑横削,在自己突进的时候,都恐怕至少有五六种不同的应对手段,有时候应对手段太多,反而会犹豫,反而会想着要用哪一种,也会让人不由得思索用了那一种之后,自己接下来要跟随什么样的剑势。

  此时的丁宁之所以赢得这名蒙面黑衣男子的由衷赞叹,便是因为他的剑招没有任何的犹豫,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

  明明以防守见长,反击较弱的繁杂剑法,在他的手里,竟然硬生生的有了些凌厉决杀的味道。

  在这名蒙面黑衣男子所得的消息里,这名酒铺少年进入白羊洞修行也不过二十余日的时间,对这样繁杂的剑经竟然能够有这样的理解,即便是岷山剑宗和灵虚剑门的绝大多数新入门弟子都恐怕难以做到。

  只是这名酒铺少年表现的才能越是让人欣赏,他今日里就越是必须在这里死去。

  丁宁的嘴唇紧抿,手中的残剑毫无怜惜的切过前方一人的咽喉。

  那人才刚刚挥起一柄斩马刀,喉咙里空气和鲜血的骤然失去,让这人骤然无法呼吸,连惨嚎都无法叫出便往前栽倒。

  自此,已有六人在他的身周倒下。

  只是这种剧烈的战斗,对他此时的修为和身体而言,都是沉重的负担。

  他的呼吸已经灼热起来。

  他上方的夜空里,骤然出现十余条杂光。

  他的双脚猛地一顿,再次力,瘦小的身体如闪电般从前方一人的腋下穿过,右手的残剑反手撩了过去,在那人的腰侧切开了一条巨大的创口。

  黑暗里,这名刺客出了一声野兽般的惨嚎。

  因为这一剑,他的整个身体的动作有所停顿。

  也就是这一个停顿,十余条杂光落下,噗噗噗噗连响,十余支箭矢狠狠的刺入了他的身体,带出十余团血雾。

  顷刻间连倒七人,就连这条街巷后方的十余名刺客都面色变得异常苍白,双脚有些难以挪动。

  “还说是见惯了大场面的铁血汉子,这样就被杀怕了,连普通秦军的军人都不如,山贼就是山贼,上不了台面。”

  盘着道髻的蒙面男子自言自语的站了起来。

  就在他站起来的这一刻,丁宁便感觉到了异样,在黑暗里,这名蒙面黑衣男子的眼睛里开始散出宝石般的光辉,就连肌肤都开始透出萤火虫一样的光亮。

  丁宁的身体变得有些僵硬,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他知道真正可怕的敌人终于出现了。

  在这名蒙面黑衣男子开始动步的瞬间,先前那些手持长竹篙堵住这条长巷的所有刺客,除了那些躺倒在地上再也无法爬起的之外,都纷纷往后退去。

  黑衣蒙面男子越过倒退的数人,正对着停在当地开始喘息的丁宁,他讥诮的目光掠过丁宁身体周围的那些尸,认真说道:“好狠辣的手段,若不是亲眼所见,我绝对不会相信这是出自一个才开始修炼不到一月的修行者之手。”

  丁宁垂下右手的末花剑,让剑身上的鲜血顺着裂纹滴落,他调整着呼吸,平静的看着这名黑衣蒙面男子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你肯定想知道是谁想杀你,只是很可惜我无可奉告。如果这些人能够杀掉你,那我只要坐在那里看着,也可以得到同样的价钱。”黑衣蒙面男子笑笑,“我只是一个来负责杀掉你的人。”

  丁宁没有再说什么话,因为黑衣蒙面男子已经又开始动步。

  无论对方为什么有兴趣和自己多说这两句,但显然对方不会浪费什么时间。

  他深吸了一口气,也没有设法逃跑,因为面对一个已经到了真元境的修行者,逃跑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黑衣蒙面男子的眼神趋于绝对的平静和肃杀,一股凶残的杀气从他的身上散出来。

  他的步伐十分稳定,看上去频率一模一样,然而他的身影却越来越快,就在第三步抬起的时候,他的双脚已经完全脱离了地面,整个人往前飘飞了过来。

  黑衣蒙面男子的右手微动,一股澎湃的天地元气从他的体内涌出,撑得他的整截衣袖都似要炸裂开来,然而在下一瞬间,他的手中却没有出现任何兵刃的反光。

  他空着双手,腰侧不见有剑,背上也不见有剑。

  一片薄薄的黄纸,却是从他的袖间飘飘悠悠的飞出。

  眼见这样一片轻飘飘的黄纸,丁宁的眼睛却是骤然眯起,一股凛冽的寒意从他的心底深处涌起,他的双足一错,整个身体以尽可能快的度往后退去,与此同时,他手中的残剑不断采取拍击之势,急剧的往前拍击,尽可能的排尽前方的空气。

  无数墨绿色的横剑剑影,在他的身前就像是一排排的杂树树枝生成。

  从黑衣蒙面男子袖中飞出的轻薄黄纸,在空气里嗤的一声轻响,散开成无数细小的灰烬。

  这些灰烬往外散开,内里蕴含的真元带出的轨迹,却是顷刻间猛烈的燃烧起来,瞬间形成一个直径丈许的恐怖火团。

  丁宁闭上了眼睛,他的左手也落在了剑柄上,在这一瞬间往前再拍一条剑影。

  轰的一声爆响。

  幽冷的街巷中充满无尽的燥意,无数流散的火焰在空气里飞出了数尺的距离,又奇异的完全消失。

  丁宁的整个人在崩裂的火团后方倒飞出去。

  他身上的白羊洞外袍瞬间出现了无数个焦黑的孔洞,甚至连稚嫩的脸面上都出现了数个焦痕。

  他双手的虎口全部撕裂了,鲜血顺着剑柄流淌下来。

  然而他的脸上却是没有任何惊恐的表情。

  看着依旧紧紧握着手中剑的丁宁,蒙面黑男子微微蹙眉。

  这一击没有直接杀死丁宁,已经出了他的最大预估。

  此刻他已经不想再有任何的意外,所以他深吸了一口气,身体里的真元再度涌出。

  他的右手衣袖里,再次飞出一片黄纸。

  这片薄薄的黄纸却是没有像第一张黄纸一样显得毫无分量,也没有直接消失,相反,这片黄纸却是像一块无比沉重的金砖一样,狠狠坠落在前方的地上。

  咚的一声闷响。

  地面的数十块青石顿时崩裂,地下的泥土炸了开来,每一块青石和泥土都被注入了天地元气,都变得异常沉重,而且全部跳起,朝着丁宁压至。

  丁宁手中的残剑再次化成一片剑影。

  挑、削、斩、砍…各种各样的用剑手段在他的身前组成绵密的剑势。

  无数沉闷的声音响起。

  他连退十余步。

  一截断裂的青石重重的砸在他的肋部。

  “噗”的一声,一口鲜血从他的口中涌出。

  蒙面黑男子的眼睛骤然眯起,眼睛里再度闪现出意外和震惊的光芒。

  丁宁竟然只是受伤,竟然能够在他的这一击下活下来!

  “你已经不行了…你还在等什么…这种坚持只会让你在死去之前更痛苦而已。”

  这种意外而产生的复杂情绪,让这名蒙面黑男子的右手再度捏住一张黄符纸的瞬间,忍不住轻叹着出声。

  丁宁依旧没有出声。

  他只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举剑齐眉。

  蒙面黑男子眼眉之间的冷意使得他的眉毛上都似乎染了一层白霜。

  他一声低喝,手中喷的真元和天地元气,吹出了他手中的这张符纸。

  符纸在飞出他衣袖的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后他的前方开始落雪。

  一片片洁白的雪花,在空气里形成。

  每一片雪花的边缘,都变得越来越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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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悍杀
( 本章字数:4341 更新时间:2014-10-15 12:03:00)

  丁宁的眼瞳也被这些洁白的雪花染白。

  对方刚刚的一击,已经击断了他两根肋骨,对他的内腑也造成了不小的损伤。

  他也十分清楚,即便他一开始就动用真正的修为,也未必能够杀死这名蒙面黑衣男子。

  因为对方竟然是一名在长陵比较罕见的符师。

  而且对方在第一次出手的时候就报了战决的主意,所以出手便是大量消耗真元的符箓,这种纯粹境界上的力量碾压,便令他无法抗衡。

  然而他并非是普通的修行者,他对于某些气息,尤其是他熟悉的一些气息的感知,却是比他对面的这名符师强大得多。

  他脸上的冷漠和平静是真正的冷漠和平静。

  因为他的确是在等待着一个可以近身杀死这名符师的机会。

  而机会就在现在!

  就在这些洁白的雪花刚刚伴随着天地元气的凝聚而生成,漂浮在他的头顶,边缘开始锋利但还没有锋利到足够程度的这一瞬间,一条灰影无声无息的从蒙面黑衣男子身侧的屋檐下飘落了下来。

  蒙面黑衣男子的念力正在控制着他面前的这些雪花,但他毕竟是久经杀阵的强者,在这一瞬间,他敏锐的感觉到了来自背后的杀意,想到这是又一次没有预料的意外,他的口中出了一声愤怒的利啸,一直笼在衣袖里的左手里骤然出现了一柄在黑夜里没有丝毫反光的短剑,一剑往后方冲来的灰色身影刺去。

  虽然是仓促之间的应对,然而这一剑刺出的瞬间,黑色短剑的剑身上还是涌起了一层强劲的真元,轰的一声,一道平直的剑气急剧的从剑尖冲出,狠狠刺穿冷冽的空气,就像是这柄短剑瞬间变成了一柄粗直的黑色长矛。

  然而让这名蒙面黑衣男子没有想到的是,他身后这条灰影竟然丝毫不闪避这一剑,反而是用整个胸膛,朝着他这一剑压了上来,同时一道无比狠辣的剑光,也朝着他的后颈狠狠斩落!

  这名蒙面黑衣符师平日里绝对不会害怕这种狠辣的同归于尽的打法,然而他很清楚自己不能轻易死在这里,于是他的喉咙里再次出一声愤怒的低吼,双脚下真元涌动,整个人顷刻间变成了一片落叶,在极局促的时间里,轻柔的往一侧飘让,避开了身后这偷袭的一剑。

  丁宁已经在疾进!

  在这名符师左手剑反手刺去的同时,他的身体已经直直的往前冲出,他没有呼吸,只是屏住一口气,尽可能的在一瞬间迸出自己的所有力量。

  沉重的雪片在空中还停顿着,还不够锋利的边缘这一瞬,也在他的脸上和双手上割出了无数条细细的血口,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就在这名蒙面黑衣符师像落叶般飘出十余尺的同时,他已经距离这名符师不到一丈。

  蒙面黑衣符师一声厉啸,整个身体往一侧的屋檐掠去,与此同时,他的念力再次集中在他和丁宁之间的区域里。

  他已经觉得这里越来越失去掌控,已经根本不想管身后那名不要命的剑师,只想瞬间将丁宁杀死,然后离开。

  那些洁白的雪片再次震动起来,即将化成一片可怕的风雪。

  就在这一瞬,丁宁已然出剑。

  他的身前带起一蓬剑影,墨绿色的光焰里,如有白色的野火在燃烧。

  他的人和蒙面黑衣符师距离还有一丈,他手里的剑只有两尺长度,以他目前的境界,根本不可能触碰得到对方。

  然而也就在这一瞬,蒙面黑衣符师的脸上一阵剧烈的刺痛,双目更是无法睁开。

  当冰冷的寒意从他的血肉中渗入,他顷刻反应过来,丁宁竟然是用剑势拍击了许多雪片,以惊人的度弹射到了他的脸上。

  更让他心寒和感到不可置信的是,在他的眼睛无法睁开的这一瞬间,他的念力竟然无法感知到丁宁的存在!

  他的感知里,只有后面那名疯狂冲来的剑师。

  丁宁身上的一切气息,就像是凭空消失了!

  一股血腥气突然从身下涌起。

  这名黑衣符师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强行睁开眼睛,一声厉喝,左手的黑色短剑往下方削去。

  模糊的视线里,他只见那柄墨绿色的残剑,正斜斜的刺入他的右侧大腿内侧!

  他的黑色短剑再次迸出强大的剑气。

  然而为时已晚,森冷的凉意已经深入骨髓。

  墨绿色的残剑极其迅捷的挑断了他的数根重要的血脉,急剧的退出,带出喷泉般的鲜血!

  黑衣符师眼神震骇,手中黑色短剑折转,往下斩向丁宁的头颅。

  轰的一声震响。

  丁宁的身体再次往后倒飞出去。

  黑衣符师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瞪大到了极点。

  他不能相信丁宁还活着。

  他不能相信丁宁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封住自己的这一剑反击。

  也就在此时,他身后的那条灰影手里的剑光,已经再次落到他的身后。

  因为境界上的天然差距,黑衣符师右手的衣袖往后狠狠拂出,一股真元带着数十片还来不及彻底形成的符雪,如同一股大浪狠狠冲在身后这条灰影的身上。

  噗!

  一声闷响先行出。

  这条灰影胸口的衣衫全部被真元拍击得粉碎。

  紧接着,十余道嗤嗤的声音响起。

  这条灰影的胸口血肉上,出现了十余个狭长的血洞,依稀可见碎裂的白色雪末在急剧的融化。

  然而这条灰影却是说不出的悍勇。

  在这样的清醒之下,他的喉咙里只是出了一声悍然的闷哼。

  他手中的长剑只是略微偏离了一些方向,狠狠斩入了蒙面黑衣符师的左肩。

  蒙面黑衣符师眼神骤变,他像一头末路的野兽般嚎叫起来。

  他左手的黑色短剑刺向这条灰影的心脉,然而因为大腿部大量的失血带来的眩晕和左肩的力量冲击,他的这一剑也生了偏差,刺入了这条灰影的肩窝。

  这条灰影也厉吼了起来。

  他手中的长剑再次扬起,不停的斩下。

  一剑!

  两剑!

  一蓬蓬的鲜血不断的从蒙面黑衣符师的肩颈部不断的喷出。

  蒙面黑衣符师落地,无法站立,被这一剑剑的力量压得直接跪倒在地。

  他左手的短剑扬起,右手五指也不断的抖动。

  然而无论是他左手的短剑还是右手间的真元,却始终差着一点力气,无法伸出。

  噗!

  噗!

  在第五剑落下之时,他终于颓然的坐倒,双手垂下。

  他脑海的最后的意识里,全是悔恨和难以理解。

  因为在今夜的计划里,他原本根本不应该出手,然而看到丁宁的表现,看到这些江湖汉子无法杀死丁宁,他违反了命令。他认为自己绝对可以杀死丁宁,迅离开,然而他没有想到这里是他自己的末路。

  他不惧死亡,然而想到自己的死可能会给自己敬重的主人带来麻烦而可怕的后果,他便悔恨得不能自已。

  同时让他临死都难以理解的是…怎么在那一瞬间,丁宁可以控制到身上的气息没有任何的一丝外露,甚至连身体里的气息都消失的地步?他到底修的是什么功法?

  空气里还残留的最后一些洁白的雪片砰然崩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灰影并没有就此停手。

  他再次一剑狠狠的斩在这名符师的肩颈部,这名符师体内的真元已经彻底崩散,这一剑直接就将这名符师的头颅斩了下来,斜斜飞起。

  见到这样的画面,这条灰影才终于放开手中的长剑,摇晃着,艰难的走向已经跌坐在地的丁宁。

  丁宁看着这条走来的灰色身影,强压下内脏震荡得难受的呕吐的感觉,嘴角浮现出一丝难言的苦笑。

  这名身穿灰色衣衫的剑师,便是之前王太虚派来送他去白羊洞的那人。

  他甚至没有特意问这名剑师的名字,但他之前就感觉出这名剑师只不过是第二境中品的修为。

  没有想到,在这条街巷里,他和这样的一个江湖人物,便杀死了一名第三境上品修为的符师!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了一股异常熟悉的气息的临近。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终于确定自己已经安全。

  然后他在黑暗里,无声的朝着那股气息的方位轻轻的摇了摇头。

  在他的心里,他很想此刻自己能够依靠在长孙浅雪的怀里。

  因为他此时的确很虚弱,很累,很冷。

  然而他十分清楚,如果想要在长陵生存下去,长孙浅雪便最好连这条街巷都不要进入。

  他摇了摇头之后,看了一眼还握在手里的末花残剑,在心中轻声的说道,所幸未至真正的末路。

  然后他才抬起头,看着艰难走来的灰衫剑师,问道:“你怎么样…你怎么会在这里?”

  修行境界在长陵可算低微,但硬生生凭着一股悍勇狠厉和丁宁联手杀死了一名善用符道的修行者的灰衫剑师的眼神里也充满了庆幸,但更多的是震惊和敬佩。

  “死不了。”

  他从衣袖里摸出了两颗伤药,先递给了丁宁一颗,然后才坐在丁宁的身旁坐下,自己吞服了一颗,“是太虚先生让我一直留意梧桐落附近,尽可能的护卫你和长孙浅雪姑娘周全。”

  伤药入口,胸腹间终于泛起一丝暖意,丁宁轻轻的咳嗽着,他知道既然这名灰衫剑师最终出现,那么接下来自然会有更多的两层楼的人赶来善后,他看着这名受伤也很重的灰衫剑师,缓缓道:“王太虚很讲情义,我让他不需要再关照我,他还是留了你在这里…但这样,我却欠了你们的情,欠了你一条命。”

  “先生客气。”平日里话很少的灰衫剑师疲惫但诚恳的轻声说道:“您的命是您自己救的,我知道您是天才,但没有想到您竟然只是短短的这么多天的修行,就已然拥有这样可怖的剑术。”

  “还未问过你的名字。”丁宁轻声的说道。

  “在下荆魔宗。”灰衫剑师答道。

  丁宁看着他,“好独特的名字…名字里带魔字,你是月氏国人?”

  灰衫剑师荆魔宗点了点头,“我父母都是月氏国的马奴。”

  月氏国是大秦王朝之外的一个边陲小国,同时也是臣服于大秦王朝的上贡属国,马奴都是属于贵人的奴隶,身为马奴的后代,能在长陵有自由之身,能够用剑。丁宁便知道这里面肯定有王太虚的恩情在里面。

  “你用剑很不错,只要能够在长陵活得长久,一定可以成为很强的剑师。”丁宁看着他,认真的说了这一句。

  荆魔宗一愣。

  他觉得这不可能,但他又觉得丁宁的语气里,又夹杂着奇怪的意味。

  “这些人有可能是什么来路?”他转头看向丁宁,然而丁宁的目光,却是已经停留在那名黑衣符师的尸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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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恩与怨
( 本章字数:3983 更新时间:2014-10-15 12:04:00)

  荆魔宗摇了摇头。

  市井之间的江湖人物要比那些庙堂里的修行者有更多的门路和眼线,他们也更需要记住那些市井里面混饭吃的人物,只是这些人,无论是这名和大燕王朝的修行者一样,善用符箓对敌的修行者,还是先前那些手持竹篙的刺客,他可以肯定都没有见过。

  这些人很像纯粹收钱帮人办事的杀手,而且是从远地调集过来。

  今夜对于他而言有太多惊疑的地方。

  是谁要杀丁宁?

  而且还费了这么大的力气,需要从远地调集杀手?

  同样的惊疑还在于丁宁的实力和见识。

  若非亲眼所见,他不敢相信丁宁现在已经拥有了这样的剑术,而且之前他在长陵用的名字都是王太虚帮他取的周三省,之前帮丁宁赶车的时候,丁宁也知道他那个名字,然而刚刚他却郑重其事的问自己的名字,而且似乎已经觉察到自己应该是月氏国人。

  难道他看得出自己先前的战斗里剑式中的刀意?

  抑或是从自己手里略微独特的疗伤丹药,就判断出自己是月氏国出身?

  丁宁此刻没有去管荆魔宗的情绪,他思索了片刻,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坚持着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那名黑衣符师的尸体,轻声的对身旁的荆魔宗说道:“这些人…不要去动他们,在神都监或者其它司的人到来之前,尽量维持着这里的一切,不要动任何东西。”

  “为什么?”荆魔宗更加惊疑的看着丁宁,他也坚持着站了起来:“连他们身上都不搜查一下?”

  丁宁摇了摇头:“不需要…连我这种小人物都要这样阵仗来杀,背后不是什么普通的大鱼,我们查出来没有用处,只有朝堂里的人查到什么才有用处。”

  “告诉王太虚,如果别的地方没有什么意外生,两层楼也最好不要参与今夜生在这里的事情。”丁宁轻轻的咳嗽了一声,他开始动步离开,朝前走出几步之后,他又忍不住微微侧转头补充道:“你最好也不要让人现参与了这件事情。”

  荆魔宗愕然的看着艰难而平静前行的丁宁,他记住了丁宁的这些话,但依旧不能理解,“你现在到哪里去?”他担心的问道。

  丁宁异常简单的回答道:“回家。”

  ……

  “回家?谁知道你的家到底在哪里?”

  “我早就对你说过,你走得太快太急,若不是王太虚在这里留了一个不要命的月氏国刀客,我就只能替你收尸了。”

  “你才进了白羊洞多少天,就已经惹上了这样的事情?”

  当身上的血迹都被冷冽的秋风吹干,轻轻的推开酒铺的大门的瞬间,里面就传来了数声冰冷而愤怒的声音。

  丁宁带上酒铺的门,看着黑暗里面笼寒霜的长孙浅雪,疲惫的说道:“今天这件事很奇怪。”

  长孙浅雪冷道:“我不管奇怪不奇怪,我只管结果。我只知道这长陵里面有着无数的恩怨,每个人的身上都纠缠着无数的恩怨,哪怕是刚刚的那名月氏国人,现在听起来月氏国是大秦王朝护佑的属国,但谁不知道在元武皇帝登基之前,大秦王朝的虎狼军一役就杀死了十三万月氏国人。你一日不踏进修行者的世界,还有可能远离这些人,远离他们身上的恩怨,但只要你接触到这些人,你不可能脱离在这些恩怨之外。”

  “结果就是我还活着。”

  丁宁坐了下来,不顾长孙浅雪越来越冰寒的目光,放佛没有听到长孙浅雪后来的话一样,轻声说道:“那名蒙面修行者一开始从言语就伪装成收钱替人杀人的杀手,但我可以肯定他是军中的修行者,而且他虽然用出了一些大燕王朝的修行者的符道手段,但我也可以肯定他最擅长的还是用剑。”

  长孙浅雪陷入了沉默。

  她平时绝大多数时候便只管修行,已经习惯外面生的事情都听丁宁的讲述。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想到的都只是用剑,而不是用符。这便暴露了他所要隐瞒的一些事情。”

  “那人很有实力…他甚至有足够的实力可以杀死我和荆魔宗,他也不是怕死之辈,然而他却甚至连受伤都不愿,很多时候都束手束脚,急于离开。尤其在荆魔宗出现之后,他想要做的事情不是将我和荆魔宗杀死,而想要用最快的度杀死我,然后逃离。如果不是因为一开始他就给自己加了这么多限制,我们不可能轻易杀死他。”

  “那些拿钱杀人的修行者都是真正的亡命之徒,他们不会这样,不会担心自己是谁会被现,因为他们平时本身就是见不得阳光的。他这样的表现,只有可能是因为自己拥有特殊的身份,而且他的主子也拥有特殊的身份。”

  “所以即便有可能是从外地抽调过来,但他和他的主子,都很有可能是大秦王朝军中的人物。”

  “如果这件事和之前的锦林唐的背后靠山有关,连对付一个像我这样,对两层楼有可能造成影响的弱小修行者都动用了这样的阵仗,那我现在担心的,就是王太虚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既然这样,你之前为什么不提醒那个月氏国人?”听到此处,长孙浅雪清冷的出声道。

  丁宁看着她,认真的说道:“因为如果和我想的一样,提醒已经来不及了。”

  长孙浅雪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冷冷的伸出了手。

  噗噗两声轻响。

  她的手指在丁宁的腰间收回,丁宁那两根断裂的肋骨准确的归位。

  “或许下次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她看着丁宁口中沁出的一点淤血,又看着丁宁腰侧挂着的那柄末花残剑,冷笑着说道。

  ……

  “关七七、何负、郭羽化…还有那个加入白羊洞半日通玄的酒铺少年,现在应该都已经死了。”

  一座两层的古楼里,一名同样蒙面黑衣的修行者,用一种可怜的目光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王太虚,微讽的说道:“你应该明白不是我的对手,为什么在我走进这栋楼到现在,你不跑?”

  “因为这里就是两层楼,是我的家,在我的家里,再强的修行者不可能轻易杀死我。”

  脸色有些过分苍白,看上去还是很虚弱的王太虚看着瞬间杀死了十余名守卫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这名蒙面修行者,平静的说道:“我在这里等你,便是要和你说几句话,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蒙面黑衣人嘲笑道:“这便是那种死也要死得明白一些的古怪心理么?”

  “长陵城里其余的那些帮派,不可能请得动你这样的人,而且要在一夜之间杀死我的那么多兄弟,采用这种让一夜之间斩的方式来解决掉我们两层楼,需要更多强大的修行者。那些帮派更加不可能有这样的能力。”

  王太虚看着这名修行者的双目,“所以当时得到的消息没错,锦林唐的背后应该是某位军中的大人物。”

  这名修行者双眉微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他的眼光里,王太虚已经是一个死人。

  然而王太虚却是看着他,接着用一种很诚恳的语气,轻声说道:“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你们杀不了我呢?万一你们杀不了我,你们在一夜杀死了我那么多兄弟…我便不可能再珍惜两层楼的家业,一定会不择手段的和你们斗到底。”

  “我会把你们查出来。”

  王太虚的语气骤然开始变得森寒,他缓慢的说道,“你们也会有兄弟,有亲人,我对付他们,也不会留情。”

  这名蒙面修行者脸色骤变。

  “所以我绝对不能让你活过今晚。”

  他出了这样的声音。

  一颗拳头大小的青色铜球,随着一股恐怖的真元爆,从他的袖中飞出。

  在飞出的瞬间,这颗看上去平淡无奇的青色铜球表面便已亮起无数条金黄色的耀眼符线。

  在下一刹那,所有的金黄色符线裂开,所有的青铜色碎片剧烈的燃烧起来,变得金黄。

  这间书房里,绽开一朵金黄色的火莲。

  轰的一声爆响。

  无数燃烧着的金属莲片,以难以想象的度,全部朝着王太虚涌去。

  “这里是两层楼的面子,最重要的基业,我怎么可能让你在这里轻易杀死?”

  在青色铜球飞出的时候,王太虚的脸色也古怪起来,他也出了这样的声音。

  他椅子下方的地板,同时骤然裂开。

  金黄色火莲盛开之时,一条细细的淡青色剑光就像一股无声无息的流水,从蒙面黑衣人的裤管内流出,紧贴着地面朝着王太虚的身下飞去。

  这名蒙面黑衣人知道这些江湖人物都有些逃生的手段,他已经做好了王太虚下方有逃生暗道的打算。

  若是王太虚真的往下坠,必定会被他有所准备的飞剑一削两段。

  然而在接下来的一瞬间,他还是震惊而愤怒的狂啸了起来。

  王太虚脚下的地板裂开,并没有出现他想象中的直通地下的什么暗道,而是同样的爆炸开来。

  一股比青色铜球的爆炸还要猛烈的爆炸在王太虚的脚下形成。

  一股火山喷般的气流瞬间就将王太虚冲得往上飞起,穿过了上方的屋顶。

  在蒙面黑衣人的怒啸声中,无数金色的火莲片瞬间撕裂了王太虚原先所在的位置身后的墙面,与此同时,爆炸的威力使得整座小楼的楼面都崩解开来。

  他的飞剑在爆炸的碎片和气流中摇摆不定,让他的念力都瞬间遭受了一些损伤。

  这名蒙面黑衣人的身体往后倒飞而出,他抬起头,只看到王太虚的身体已经高到出了他念力所能控制的飞剑的范围。

  而且就在他这惊鸿一瞥之间,王太虚的双手张开,他的手臂上好像生出了黑色的双翼。

  那是一件隐匿在外袍下的古怪滑翔翼衣。

  唰!

  就在下一瞬间,空气里响起一声急剧的破空声,王太虚的身体像一只蝙蝠一样,迅的消失在黑暗的夜色里。

  蒙面黑衣人的浑身,瞬间被冷汗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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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
( 本章字数:3587 更新时间:2014-10-15 12:04:00)

  距离被爆炸的小楼不远处的一条漆黑街巷里,一株柿子树下,静静的停着一辆黑色的马车。

  黑色马车的车窗帘是掀开的。

  车厢里坐着一名同样身穿黑衣的蒙面男子,所不同的是,这名蒙面男子的头灰白,年纪明显比出现在其它地方的黑衣蒙面男子要大得多。

  他的额头莹润,然而眼角的皱纹深得就像刀刻一样,他的眼眸也是真正的沧桑,这使得他的脸面虽然大部分都被蒙住,但任何看到他的人,都会不自觉的想到塞外的风霜,大漠的孤烟,秃鹫漫天飞的残阳战场。

  这名沧桑的修行者在小楼爆炸的瞬间,也看到了冲天而起的王太虚。

  看着接下来如蝙蝠一样消失在夜色里的王太虚,这名沧桑的修行者眼角的皱纹又深了许多。

  在王太虚一举灭了锦林唐之后,长陵市井里的江湖人物便都认为王太虚已然一飞冲天,然而这名沧桑的修行者却很清楚,任何底层的修行者,不论飞得多高,在长陵真正的权贵眼里,还是太过低微。

  即便是在他们的眼睛里,王太虚都太过弱小,只是只要王太虚能够活下来,他们过了今夜,却未必能够活得下来。

  这名沧桑的修行者眼睛里泛起一层苦意,他摇了摇头,放下了车帘,马车开始沿着平直的街巷缓缓驶离。

  在已然接近长陵东郊的一条巷道里,有一辆普通的马车和这辆黑色的马车交错而过。

  两者都没有停留,但是那辆看似十分普通的马车里,却是有一声带着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杀伐气息的冷峻声音,透过了两重车帘,传入了这名沧桑的修行者耳中。

  “三日之内,王太虚必须死,若王太虚不死,你应该明白怎么做。”

  神容沧桑的修行者什么都没有说,他微眯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只是在马车驶出长陵,开始进入城外的官道之后,他才轻轻的叹息:“一将功成万骨枯,自古如是。”

  ……

  这一夜对于长陵的很多人而言分外难熬。

  王太虚如一只蝙蝠落入一间普通的民院。

  只是他这只蝙蝠,却是一只受伤的蝙蝠。

  那名以雷霆的手段在数个呼吸间便杀死了他的十余名护卫出现在他面前的修行者,最后丢出的青铜圆球更是大楚王朝的修行者才擅长的法器手段。

  虽然依靠保命的布置逃了出来,但他还是被数片燃烧的金色符片刺入了体内。

  此刻他的腿部和腰腹部,都有几个可怖的撕裂伤口,其中最严重的甚至可以隐约看见内里的脏器。

  只是从长陵最底部爬起来的他很多次经历过这样的时刻,久病成医,久伤便自然懂得如何处理自己的伤势。

  他迅脱掉了身上破烂的外袍和撕破了几个裂口的奇异蝠衣,就在这寒冷的深秋里裸着身体,缓缓的用真元逼出了体内所有的金属碎片,然后才在脱下的外衣袍服里取出了两瓶药粉,外敷内服,飞快的包扎。

  这些伤口剧烈的痛楚和大量的失血让他的脑袋变得昏沉,但他依旧意识到既然是那种级别的可怕对手,那他在长陵里其余的那些隐秘住所便一处都不安全,绝对不能用来隐匿。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已经没有多少温度的手,悄无声息的从一旁晾衣的竹竿上取下了几件衣衫,套在了身上。

  接着黑夜的掩护,他连翻数十道院墙,最终进入了一间酒楼后院的一间偏房。

  这间偏房里有一名微胖的厨师,睡得极其香甜,他显然也不是什么修行者,一直等到王太虚走到他的身前,连续推动了几次他的身体,他才惊醒过来。

  然而在看清楚王太虚苍白的面容的瞬间,这名微胖的厨师便像迎来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使命,他的脸上开始闪现出一种奇异的光辉。

  他异常尊敬的对着王太虚深深跪拜,问道:“您需要我做什么?”

  王太虚看着他,轻声说道:“帮我打听一些消息,我必须在天亮以前,到达真正安全的地方。”

  ……

  莫青宫很恼火。

  无论是谁,刚刚躺下休息不到半个时辰就被叫起来都会很恼火,最为关键的是,像他这样的人本身每天就不会有多少休息的时间。

  他揉着有些疼的脑袋,随手便将身前年轻人小心翼翼递上来的一份卷宗丢到了旁边的火盆里,“不要花力气去调查这个人,去把所有的力气都砸在那个被砍了头颅的用符的修行者身上!让神策组也去查,给我查到底!”

  他身前这名英俊的年轻人看着火盆里舔起的火舌一脸惊愕。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辛辛苦苦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出来的卷宗为什么就被这么随手烧了,他也想不明白那名少年怎么就不要查了?

  “大人…”于是他忍不住开口。

  “不要以为我是太过缺少休息糊涂了。”但是他才刚刚开口,莫青宫就已经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不让你查那个酒铺少年,不是因为我有什么特别的意见,而是因为之前已经清查过他两轮,不管他加不加入白羊洞,是否半日通玄,他的出身来历都没有任何问题,针对这些的调查完全是白费力气。只不过之前这些都是秦怀书办的,你才刚刚接替他的位置,所以你不清楚情有可原。”

  原来这名少年先前已经早已进入神都监的视线,而且看莫大人的语气,似乎对这名少年十分熟悉,甚至有着很深的了解?

  这名英俊的神都监青年官员面容微僵,他犹豫了一下,却依旧忍不住轻声说道:“大人教训的是…属下今后办事之前一定多问些人,不至于再白费力气,只是真的让神策组也去查?”

  听到这名青年官员的这几句话,莫青宫的眼中莫名的充斥极其森寒的意味。

  他盯着这名神都监的青年官员,异常寒冷的说道:“在我大秦各司担任要职,尤其是在我神都监为官,你一定要明白一点,处理自己人的事情,永远比处理外面人的事情要重要。”

  看着这名更显紧张,却还不够明白的青年官员,他冷笑了起来,接着说道:“我大秦王朝到了这份上,根本不会惧怕某个单独的修行者或者修行之地,圣上和两位臣相也不会认为一个宗门的修行典籍可以对大秦王朝造成致命的影响。他们在意的是我们的绝对忠诚,在意的是每个臣子是否按照他们的旨意做事。他们不希望见到拖着大秦王朝这辆战车的战马自己的脚步不合,公器私用,是他们更在意的事情。”

  “我们神都监,本身处理的便是我朝内部的事情,处理的便是自己人的事情。你既然已经在神都监做到了这个位置,既然已经知道神策组也是全力在追查云水宫那些人的事情,既然你也觉得今夜长陵生的事情或许和公器私用有关,这么着急的通报我,那么你为什么不能更进一步,想想清楚自己的职责所在?”

  青年官员的冷汗浸透了丝,沿着脸颊不断滴落。

  “要想在长陵呆得长久,便始终要和圣上的意思站在一边。慕容城的修炼资质比起秦怀书不知道要好多少,人也比秦怀书长得英俊潇洒,让人看得顺眼,然而他现在的尸体说不定都已经腐烂,而秦怀书现在却已经得了举荐,已经进入灵虚剑门学习。”

  莫青宫冷冷的看着这名远不能令他满意的青年官员最后说道:“秦怀书的优点,便是看得清楚,明白自己的位置。今夜我的这些话,我不会说第二遍,我只希望今后你也能看得清楚点。”

  “多谢大人点醒!”青年官员由心尊敬的深深行礼。

  “去吧!我倒是想要知道,是哪个贵人运气这么差,连对付这些江湖人物都会失手。”莫青宫的面色略微柔和了一些,他摆了摆手示意这名青年官员可以离开的同时,深谙用人之道的他又提点了一句:“做事细心和认真些,将力气用在要用的地方,你应该听说过,在我手下坐这个位置的人,不出意外都会飞上枝头。”

  浑身被冷汗湿透的青年官员的眼底深处顿时烫,他再次尊敬的躬身,然后充满斗志的退出。

  ……

  几乎相同的时刻。

  骊陵君府,面容普通然而因为独特的气质,却使得所有见到他的人很容易觉得他就是天下最美的男子的骊陵君,看着他最看重的智囊幕僚吕思澈,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不是我们做的。”吕思澈平静的看着深夜还未眠的骊陵君,说道:“我绝对不可能用这样粗暴而危险的手段。”

  骊陵君点了点头,轻声而温雅的说道:“如果是你,想必会不露丝毫痕迹,只是我很想知道除了我之外,长陵还有哪位贵人不喜欢他。出了这样的事情,或许那名贵人需要朋友?”

  吕思澈微微的一笑:“有些野心的贵人,绝对不会拒绝君上这样的朋友。”

  骊陵君却突然忧愁了起来,他深深的看着吕思澈,说道:“近几日其实我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你说我要不要求见一下郑袖?”

  吕思澈面色大变,双手都不自觉的微微轻颤了起来。

  因为骊陵君所说的这名“郑袖”,她还有一个更为高贵显赫的名字——“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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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出山和入山
( 本章字数:3642 更新时间:2014-10-15 12:05:00)

  “不要。”

  吕思澈抬头看着骊陵君,用一种最真诚请求的语气说道:“再等一等。”

  骊陵君犹豫了很久,他拢了拢头,点了点头。

  他知道吕思澈说的是对的。

  即便那名拥有着无上权势的女子必定会对他的想法感兴趣,或者说早已经等着他主动提出一些请求,但他十分清楚,那名平日里饱受长陵民众的敬仰,被各种赞美之辞包裹着的女子,事实上也有着寻常人难以企及的冷酷和决断的一面。

  若是他做出太多的让步,那即便能够回到千山万水阻隔的大楚王朝的国都,即便能够最终坐上那个世上最精美的王座,整个大楚也有可能不再是原先的大楚。

  可是还能等多久?

  他侧转过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觉得这长陵的每一个夜都是那么的漫长,然而时间却还是那么的不够。

  吕思澈在他这一转头之间,却是心脏砰然跳动,呼吸都不由自主的停顿。

  因为他看到骊陵君的际,竟然已经一片雪白。

  鸡鸣时分,白羊洞最高处小道观前的平台上闪起淡淡的红光。

  小道观里的蒲团上,薛忘虚缓缓睁开双目,他看着凝立在黎明前最后的黑暗里的李道机,清了清喉咙,轻声问道:“那少年近日的修行可算顺利?”

  李道机肃冷的颔说道:“他是我所见修行最为顺利的修行者,前面数日五气沉入玉宫,突破到第二境中品的修为之后,接下来的修行也没有半分的困惑。修行者所会遇到的障碍和关卡,在他面前似乎根本就不存在。”

  薛忘虚平静的眼眸里也出现了一丝激动的色彩,他看着李道机,认真的问道:“你觉得他在祭剑试炼之前,真的有可能突破到第二境?”

  “那要看他破境的度,毕竟大境界的破境和这平时修行中的障碍截然不同,若是连这种破境都不存在多少障碍,那他应该会成为修行一月就突破到炼气境的那种怪物。”李道机细细的说了这几句,然后用一种微冷的语气,接着说道:“只是就在刚刚过去的这个夜里,他差点被人杀死。”

  薛忘虚愣住。

  他原以为李道机这么早出现在他面前,是想和他探讨丁宁的修炼问题。

  李道机面色沉冷的看了薛忘虚一眼,不等薛忘虚开口,他已经接着说了下去:“不知道是什么人,但为的是一名真元境,而且身上有不少符箓的修行者,神都监已经在查这件事情。”

  薛忘虚的眉头皱了起来,只是依旧没有出声。

  李道机看着他,接着说道:“丁宁断了两根肋骨,受了些伤,不过还算争气,和一名只不过是炼气境的市井江湖人物,竟然将那名真元境的修行者杀了。”

  薛忘虚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眼睛里全是异样的光焰,他轻声赞叹道:“这少年还真是给我们白羊洞长脸。”

  这下换李道机的眉头皱了起来。

  因为在他看来,无论从哪个方面看,这都不是什么令人值得高兴的事情。

  薛忘虚眼中异样的光彩却是依旧在扩大,他布满皱纹的老脸上却也开始布满了异样的光彩。

  他想了想,然后站了起来。

  “你今天就在这里呆着,不要到哪里去了。”他心情看上去极佳的对着李道机微微的一笑,说道。

  李道机的呼吸莫名的一顿,他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直视着薛忘虚,缓缓的说道:“既然神都监已经插手,丁宁自然回安全的回山,你根本不需要出去。”

  “那不一样。”

  薛忘虚摇了摇头,他平日里似乎永远淡泊的双眸里开始充满了一种罕见的骄傲神色,这种神色,和杜青角离开白羊洞时脸上挂着的神色很类似。

  “这些年来白羊洞已经很少有让我觉得高兴和脸上有光的事情了。”

  “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半日通玄,甚至有可能一月炼气的学生,而且还是我师兄离开时特意留给我的,昨夜里却差点被人杀死了。”

  “我当然知道神都监肯定会让他安全回白羊洞,但是我也已经很久没有出过白羊洞了,不出去…就算我活着,别人也以为我已经死了。”

  “你知道这世上最可怕的是什么人么?不是那种不怕死的人,而是本身就很快死的,不用担心会不会死的人。我太老了,老得快死了,可是临到头来,还是要提醒人这一点。”

  薛忘虚的声音还在小道观里回荡,然而他的人影却已经消失。

  消失在李道机的面前,消失在压在这间道观上的白云间。

  当第一缕曙光照入梧桐落的瞬间,丁宁和往常一样醒来。

  他轻轻的咳嗽着,断了两根肋骨的痛苦对于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但是激烈的力之下,已经许久未有过的全身酸痛的感觉还是让他感到很不舒服。

  长孙浅雪和往常一样坐在窗口,梳理着如瀑的长。

  “白羊洞的马车现在就停在门外。”

  她没有转身,清冷的说道:“不过马车里多了一个人,车夫没有觉。应该是到了第五境的修行者,只是受了伤,应该就是王太虚。”

  丁宁知道她的感知在这种距离下绝对不会有问题,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欣喜。

  “今天有些特殊,我早些回白羊洞,不能替你煮粥了。”他一边飞快的洗漱,一边有些歉意的对着长孙浅雪说道。

  长孙浅雪沉默着。

  她想要反唇相讥,然而她隐隐觉得,至少这些年在这条陋巷里的修行进境出了自己的预计之外,她很多时候甚至已经习惯了丁宁为她做的事情。

  就如现在,他对她说不能替她煮粥了的时候,在那么数息的时间里,她脑海里面想着的不是一顿不吃也没有什么问题,而是想到没有粥喝的话,自己要出去买些什么东西来吃么?

  或许去买一碗他经常吃的那种面?

  ……

  停在酒铺门外的马车前,面目敦厚的中年车夫焦虑的等待着。

  他也已然知道了昨夜生的事情,知道丁宁受了不轻的伤,只是按照这大半月来每日接送丁宁,对丁宁的了解,他便知道就算丁宁今日不能回白羊洞,也会知会他一声。

  陡然看到酒铺的门打开,第一眼看到脸色有些莫名苍白的丁宁,这名车夫的脸上顿时出现了喜色,同时眼睛里也马上浮现出愧疚的神色。

  “你的伤势怎么样?今日里要回白羊洞么?”

  “要回,即便是治伤,白羊洞也肯定比这街坊里的医生要强一些。”

  “昨日里实在是我疏忽了…后来有官员来查过我的马车,那根车轴是在进入长陵之后被锐器割裂了,应该有人在道路上做了手脚。只是你已经是白羊洞的学生,不说白羊洞的那些师长…就连各司官员都会区别对待,我实在没有想到有人会对付你。”

  “这本来就是意外,而且你不是修行者,提早现了反而有可能搭上你一条命。”

  和这名车夫对话了几句,在车夫转身勒马的时候,丁宁很敏捷的将车帘掀开一个小角,然后飞快的闪入。

  看着悄无声息的蜷缩在软塌上的那条身影,丁宁先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而轻咳了一声,对着外面的车夫道:“今日比平时恐怕还要急一些,等下车子还可以的话,就请快一些。”

  平日里受白羊洞恩惠的这名车夫以为丁宁是急着回白羊洞接受疗伤,质朴的说道:“我在里面已经多放了软垫和被褥,那等会颠簸的时候,你可是要小心些。”

  应了这一声之后,这名车夫打出一个响鞭,驱车奔行起来。

  在急剧的马蹄声和滚滚的车轮声的遮掩下,丁宁看着蜷缩在自己身旁,面如金纸,就连身体都似乎缩小了几分的王太虚,轻声的说道:“竟然这么惨…都要设法躲到这辆白羊洞的马车里?”

  王太虚无力的看着似乎早已经察觉自己躲在车厢里的丁宁,脸上挤出了一丝苍白的笑意。

  “很惨。”

  “跟着我打天下的几个兄弟,能够在我死之后撑得起两层楼的,昨天夜里全部死了。”

  “为了打听消息,为了能够到你这辆马车上,又有两个人为我而死。”

  “我不得不承认你再次给了我最大的意外,昨夜里的那些场刺杀里,你和我是唯一的幸存者。”

  听到这些话语,丁宁并没有感到震惊,他只是沉吟着,轻声说道:“看来是锦林唐身后的那名军中贵人不甘心?”

  “只要撑得过这几日,我会让他的不甘心付出代价。”王太虚强忍着咳嗽,轻声的说道。

  丁宁摇了摇头,他没有回答王太虚的话,只是嘟囔了一句,“白羊洞不会不管我吧?至少李道机应该出来接我一下吧…”

  疾行的马车已然驶在长陵边郊的官道上。

  按理而言在这种更为宽阔的道路上,马车奔行的度会更快,然而坐在车厢里的丁宁和王太虚却是都感觉得出来,马车的度降了下来。

  十余辆闪烁着森冷的青铜色光芒的战车,占据了前方的大半幅路面,数十名身穿鳞甲的军士正在逐一盘查过往的行人和车辆。

  丁宁将车帘掀开一角,触目便是那些军士身上的鳞甲和刀剑上的森冷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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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将那山搬来
( 本章字数:3619 更新时间:2014-10-15 12:05:00)

  “是长陵期门军,看起来是很例行的检查。”

  “如果只是例行的检查,这辆马车属于白羊洞,再加上是载我的关系,便应该很容易通过。”

  “只要不是和那个军中贵人有关的人,就算现我在你的马车里也不会有问题,最多让人知道我在这辆马车里而已,毕竟我不是什么要抓捕的犯人。”

  “但如果是和那个军中贵人有关的人,说不定会直接设法杀你。”

  “那我只能尽可能的设法抢马逃。”

  丁宁和王太虚轻声的交谈着。

  虽然看起来只是长陵内守军的例行协助盘查,然而这个时候的盘查,怎么想都应该和昨夜的刺杀有所关联。

  ……

  十余辆闪烁着森冷光芒的青铜色战车的旁边,静立着一名同样身穿鳞甲的军士。

  只是和其余的军士不同的是,他的腰间挂着一柄黑色的无鞘铁剑。

  这柄铁剑上细密如繁花的符文,他脸面上那层隐隐的荧光,便自然透露出他和普通军士截然不同的修行者身份。

  他看似也在注意着周围的行人和车辆,但实则目光却一直不时掠过远处的道路。

  就在丁宁所在的这辆马车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时,他的眼睛就微微的亮了起来。

  当马车离得越来越近,看着马车车轮在地上碾压过后留下的车痕和车厢颠簸的幅度,他眼底的光焰就越来越亮,就像一层诡异的幽火开始燃烧起来。

  看着已经渐渐放缓的马车,他唤过了身旁两名军士,交待了几句。

  十余辆排在前面的马车被驱赶着往道路两侧让开,给白羊洞的这辆马车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赶车的中年男子有些惊喜,他以为这些军士看到了车厢上小小的白羊标记,所以此刻是特例放行。

  然而让他根本未曾想到的是,他扬了扬鞭子,渐缓下来的马车还没有加,那数十名身穿鳞甲的军士已经暂时停止了对其余马车和行人的盘查,迅的围了上来。

  “吃相很难看,今天看来很有可能交待在这里。”

  通过车帘的缝隙看着这些军士的举动,王太虚轻声的叹了口气,真诚的对着丁宁说道:“等下如果我要出手,你便不要跟出来了。”

  “只要这些人显露出一些在光天化日之下不顾一切的格杀你的迹象,我不会和你站在一起。”丁宁点了点头,也十分真诚的说道:“我未必会给你收尸,但我会想办法替你报仇。”

  王太虚笑了起来,他强忍着咳嗽,笑得很辛苦。

  ……

  “你们这是干什么?”

  赶车的中年男子看着迎面走来的那名军中修行者,怒声道:“这是白羊洞的马车。”

  腰挂黑色铁剑的军中修行者面无表情,依旧缓步前行,冷然道:“白羊洞的马车也要接受例检。”

  “那可未必。”这名平日里不是特别讲礼数,但很朴实的车夫冷笑了一声,从袖中取出了一张盖着鲜红印记的文书,“这是神都监出具的公文,为防意外,一路无阻。”

  车厢里的丁宁和王太虚顿时愣住。

  两个人都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变化。

  大秦的各司里,都会有比较特殊的文书,这些文书在紧急情况下动用,协调各司人马。此时的这名车夫拿出的这份,是神都监的特别通行文书。

  因为神都监平日里押运一些犯人,或是护送一些证人证物需要抢时间,所以便存在着这种可以不接受沿途关卡盘查的特别通行文书。

  以这名车夫平日的表现来看,他是决计不会想到先问神都监开具这样的一份文书,应该是神都监在出了昨夜的事情之后,不想丁宁再有意外,所以才有官员特别照拂。

  然而面对这样的变化,这名腰挂黑色铁剑的军中修行者却依旧冷酷而漠然,“这份文书无效.”

  “为何无效?”

  车夫不可置信的张开了嘴,但他还没有出声,一个冷峻的声音就已经在道侧响起。

  一名看上去只是像普通商贩的秃头男子微微抬头看着这名比他高了半个头的军中修行者,面上却是散出比这名军中修行者更寒的冷意。

  在出那个声音之后,他的右手从腰侧往前伸,手里悬下了一块黑色的玉牌。

  这块玉牌上的气息也十分寒冷,上面的“神都监”三字,显露出了这名乔装成普通商贩的秃头男子的身份。

  神都监无疑是长陵最令人畏惧的地方之一,所以当这块玉牌暴露在清晨的阳光里,就连周围那些不相干的路人都全部心中一寒。

  然而面对这名神都监便衣官员豺狼般隐含威胁的目光,这名腰挂黑色铁剑的军中修行者的面容依旧没有任何的改变,他只是依旧神情冷漠的说道:“因为我是断知秋,期门军士统,封赏百户。”

  神都监便衣官员顿时一滞,面色变得极度难看起来。

  大秦王朝军功爵位共分二十级,八级之上便已享有很多特权,享受百户的赋税,这已经是第九级的官爵才能享受到的封赏,再加上对方是复杂长陵防卫的期门军士统,已有足够权利不受神都监的这种约束。

  “里面的人出来吧。”

  这名名为断知秋的士统没有再看这名神都监官员,冷漠的目光落在了车厢上。

  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便在此刻,从他的身体内沁出。

  感受到这股气息,车厢里的王太虚的脸色骤然变得无比苍白。

  丁宁的心也倏然下沉。

  他的感知甚至比王太虚还要强出不少。

  而且断知秋是故意展露出了这样的真元气息,所以他可以确定,这名士统是修为已经到了第五境的军中强者!

  以此刻王太虚的伤势,在旁边还有许多军士虎视眈眈的情况下,如果战斗起来,他绝对不可能在这样的一名军中高手的手下逃生。

  ……

  “我倒是要看看,有谁能让我白羊洞的人从里面出来。”

  随着那名士统断知秋的一声轻喝,就连停驻道边的战车都被徐徐拖动,眼看已经没有什么人能够阻止他让丁宁和王太虚出现在这清晨的阳光下,然而就在这时,他后方的道上,却是传来一声平淡而苍老的声音。

  场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转头看去,只见道上走来一名须皆白的老者。

  这名老者面如白玉,双唇却是朱红,身上的白色道袍上镶着黄边,腰间佩着一柄像装饰般的白玉小剑,看上去很有仙骨道风,然而可能是因为赶得太急,有些气喘。

  在这名老人声之时,车厢里的丁宁的眼睛就亮了起来,他将车帘掀开了一条缝,远远的看到这名老者,却是轻声的嘀咕了一句,“怎么看上去反而比杜青角还老…这么老了,不仅是老,而且连火气都没有,还行不行啊?”

  王太虚的眉头依旧深锁着,他也从缝隙里看到了那名老人,看到那柄白玉小剑,他也已经猜出了这来的人是谁。

  他感到震惊,但是却依旧紧张。

  因为那名老人距离他们所在的马车距离很远,所以这名老人不仅要行,还要足够快才可以。

  断知秋的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

  “不要想着在我出手之前抢着出手,你来不及。”白老人看着他,说了这一句。

  断知秋冷笑了起来:“你想必就是白羊洞的洞主薛忘虚,只是即便是白羊洞洞主,也没有资格插手我的查检。”

  这名白老人正是平日里始终枯坐在白羊洞最高道观里的薛忘虚。

  看着断知秋的冷笑,他也微微的笑了笑,说道:“此时我不讲资格,只论实力。”

  断知秋的目光骤寒,嘴唇微动,正待说话。

  薛忘虚却已然说话:“我昔日的功劳比你现在的军功多得多,现在白羊洞已归了青藤剑院,我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地方,按我的功劳,哪怕慢慢削,这样的事情我也可以多做几件。而且你们大概是狗急了要跳墙,这样吃相难看的事情,难道也做得?”

  他的语气虽然依旧平淡,和丁宁所说的一样,好像听不出任何的火气,然而他的话语,却是说不出的霸道,他眼梢的那种骄傲,也是让断知秋的嘴角忍不住的微微抽搐。

  断知秋的目光剧烈的闪动数下,然后他冷厉的直视薛忘虚,说道:“好,那就看看你有什么实力可以说这样的话。”

  薛忘虚依旧没有丝毫火气的微微一笑。

  他甚至微微侧转过了身体,没有看这名浑身开始散恐怖杀意的军中修行者,而是看向白羊洞所在的北将山后更远的山峰。

  在此时的晨光里,北将山后更遥远出的山峰就像是水墨画里那最淡的一笔,隐隐约约好看又显得不太真切。

  “看我将那座山搬来。”

  薛忘虚在此时说了一句场间很多人都难以理解的话。

  然而就在他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所望的那条淡淡的山峰,却是骤然变得清晰起来。

  断知秋的脸色骤然变得雪白,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也就在此时,上方的天空里,轰的一声闷响,似乎多了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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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人活一口气
( 本章字数:3310 更新时间:2014-10-15 12:05:00)

  场间很多人惶惶然不知道生了什么事情,他们不明白为何远处那条淡淡的山脉会骤然变得清晰起来。

  然而无论是断知秋还是那名秃顶的神都监官员,他们都明白生了什么事情。

  这是搬山境!

  唯有一次性抽空那远处众多的天地元气,将之搬来,那远处的淡山才会在这一瞬间清晰,也唯有那么恐怖的数量的天地元气骤然抽引过来,此刻众人的头顶才会陡然多了一座无形的巨山。

  在一片惶惶然之中,薛忘虚满意的轻握住了身侧的那柄白玉小剑。

  压在场间所有人头顶上那座无形巨山骤然消失,然而一种更磅礴的力量,却是从那柄看似摆设的白玉小剑上出,贴着地面往上卷起。

  噗噗噗噗……

  断知秋一声低沉的厉喝,他身上的铁衣中震出无数积年的细尘,整个人竟然压不住,往上飘起,双脚离地一尺。

  嗡!

  停驻旁边的所有战车,也如同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同时出了急剧的震动,车身上所有的饕鬄符文全部亮起,出耀眼的光芒。

  一头头贪婪嗜杀的凶兽,带着一种凌厉的气息,在下一瞬间就似乎要从战车的表面冲出来,择人而噬。

  然而令人更加震骇的是,这些需要四匹战马才能拉动的沉重符文战车,在下一瞬间也被一种澎湃的力量托得往上飞起,越飞越高,很快就远远过了路边凉亭的高度。

  这是一种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画面。

  无比沉重的符文战车抛飞在空中,车身上的凶兽狰狞却根本无力抗衡。

  就连那些身披铁甲的期门军军士都震撼无言,然而看到这样的景象,眼神里也是充满骇然的神都监官员却是骤然反应过来什么,出了一声惊呼:“不要!”

  符文战车打造不易,每一辆都是累积了无数工匠的心血,是大秦王朝的宝贵财富,按照大秦律例,修行者故意损毁符文战车者,即当斩。

  然而他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

  唰的一声轻响。

  空气里所有的异样都突然消失。

  噗噗…

  断知秋的身体落地,脚底再次震出两蓬灰尘。

  所有沉重的符文战车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拖着,无声无息的落地。

  符文战车表面那些光纹形成的凶兽,也畏惧般的迅消隐。

  薛忘虚收回摆设般的白玉小剑,傲然的看了脸色雪白的断知秋一眼。

  无数的惊呼声响起。

  直到这时,所有人才赫然现,原本还处在断知秋身后的那辆白羊洞的马车,此刻竟然已经被卷到了薛忘虚身后的道上。

  薛忘虚看了一眼浑身还在不断震颤着的断知秋,他摇了摇头,连再多说一句的兴趣都没有。

  他的人如一片毫无分量的白云般飞起,倒飞到马车的车头上,在赶车的车夫身旁坐下,淡淡的说道:“回山。”

  远处的山如淡眉。

  无人再敢阻拦这辆马车。

  ……

  长陵东郊的一座寻常小院里,昨夜那名感慨一将功成万骨枯的,眼眸真正沧桑的修行者,坐在院里腊梅树下的一张竹椅上。

  此时他已经没有蒙面。

  他的脸颊也和额头一样莹润,但是下巴上星星点点的胡须也染了白霜,更添几分久经风霜雨雪的意味。

  一只看上去羽毛有些凋零,但说不出苍劲有力的鹰隼从高空中急剧的飞落,直接停在他伸出的手臂上。

  他从系在这只鹰隼腿上的一根空心细管里抽出了一张小卷,在看到这张小卷上的内容的瞬间,他便出了一声深深的叹息。

  他闭上了愁苦的双目,靠在了冰冷的竹椅椅背上。、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很多副画面。

  其中有那具跪倒在黑夜长巷中无头符师的尸体,有冲天而起一瞬消失的王太虚,有一间小小的酒楼后面服毒自尽的胖厨子,还有此刻远处官道上那落下的无形的山。

  在他经历过以往所有的战阵中,这次似乎是最有把握的一战。

  然而谁会想到,那名平日里很强,很谨慎的符剑双修的高手,竟然会死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的手中?

  谁会想到,会有那么多人为了断掉线索,为了帮王太虚隐匿痕迹而宁愿自己死去?

  谁会想到,一个在外界看来最平庸,最不起眼,甚至已经被长陵绝大多数人遗忘的小宗门的不成器宗主,竟然反而是到了搬山境的大宗师?

  一名修行不到一月的少年,就有那样的战力。

  一名普通的长陵江湖人物,都有那么多的死士,一个搬山境的老人,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出山…

  所以这一战,败得不冤。

  只可惜以往的战阵,输了或许还有翻本的机会,然而这战输了,却已然定局。

  要对付六境之上的修行者,就已经要动用到数名六境的大修行者,甚至要动用到七境的修行者,而要对付七境,就必定要动用七境的修行者。

  出处不如聚处多,天下的修行者和寻常武者之间的比例很稀少,长陵的修行者总数却不少,只是五境之下的修行者易找,六境却已然是一个分水岭。

  所以此刻薛忘虚展现出七境的实力,三天和一天便也没有任何的区别。

  这名沧桑的修行者面容愁苦的永远闭上了眼睛,他的真元将身体里如风暴穿行,毁灭了他自己所有的生机。

  一缕鲜艳的血从他口中沁出,洒落在他胸前的衣襟上,如同开出了数朵凄美的蔷薇。

  ……

  载了四个人的马车在山道上跑起来有些吃力。

  车厢里的王太虚坐正了身体,认真的对着反坐在车头,对着车厢里的薛忘虚行礼:“多谢薛洞主救命之恩。”

  “要谢就不要谢我。”薛忘虚一直在用满意的目光打量着丁宁,丁宁也在用满意的目光打量着他。此刻听到王太虚的致谢,他伸手点了点丁宁,“要谢就谢你那个救了他的手下和他,若不是他半日通玄,昨夜里又做出这么让我面子有光的事情,今日我绝对不会出山。”

  王太虚恭谨的说道:“都是一样。”

  “市井之间多性情中人,你们这些人倒是要比朝堂里的人更讲情义一些。”薛忘虚平静的看着王太虚,缓缓说道:“只是我还是想奉劝你一点,得饶人处且饶人,凡事也要守着个度,昨夜你死去的那些兄弟,朝堂里的贵人想必会给你个交待。但若是你接下来的处理不能令他们满意,牵扯出了些不应该牵扯出来的人物,那便会将你自己和更多的人搭了进去。”

  王太虚面容顿肃,他点了点头,道:“晚辈领会。”

  “你真的很不错。”薛忘虚的目光再次停留在了丁宁的身上,他的脸上已经写满了满意二字,但还是忍不住亲口赞赏道:“我很满意。”

  丁宁恭敬而平和的微笑起来,“我对您也很满意。”

  薛忘虚微笑道:“我对你的满意,不是纯粹因为你的修行进境,还在于你在处理和这些江湖人物时的态度,我比较喜欢有人情味的修行者,不是很喜欢那种为了修为的进境,可以斩却五情六欲的修行者。”

  丁宁看着他说道:“我对您的满意也不是因为你这么强…而是因为我本来想到是李道机师叔可能来,却没有想到您会亲自来。”

  薛忘虚更加不掩饰自己满意的看了丁宁一眼,说道:“你的伤势好像不轻,可是青藤剑院的祭剑试炼没有多少天了。”

  丁宁点了点头:“所以要给我点好的伤药…不然我可能就支持不到追后,抢不回那条灵脉。”

  薛忘虚笑了起来,他笑得很大声,笑声在山林两侧的林间回荡。

  “你和我师兄也有些渊源,你可以在我白羊洞后山呆几天。”

  接着,他看着王太虚,淡淡的说道。

  王太虚再次认真致谢。

  金色的晨光落在马车上,镀得一片金黄。

  丁宁眯起了眼睛,他靠在软垫上,忍不住轻声的问王太虚:“有时候你会不会觉得,你杀我,我杀你,这样杀来杀去,会很无聊?”

  王太虚点了点头:“是很无聊…只是人心里都有一杆秤,这杆秤不平,人活得就不痛快。”

  丁宁轻轻的说道:“这便是所谓的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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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心不平
( 本章字数:3602 更新时间:2014-10-15 12:06:00)

  “薛忘虚已至搬山境?”

  青藤剑院最深处满是剑痕的殿宇里,狄青眉的双手不住的颤抖,他手里的一杯茶未送至嘴边已经洒落了小半。

  对于一派之宗主而言,这已是极大的失态。

  坐在他对面的真传弟子端木炼的脸色也是难看到了极点。

  “怪不得他做一些事情有恃无恐,怪不得杜青角那么违逆皇后,还可以顺利归老!”

  狄青眉的嘴唇都哆嗦了起来,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威严。

  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平日里他一直称呼薛忘虚和杜青角是老糊涂,一直以来,他也自认为自己的修为要比薛忘虚和杜青角高得多。

  然而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薛忘虚已经跨入第七境!

  他自己在九年前已经到了第六境上品,然而足足九年的时间,他依旧无法触及到第七境的门槛。

  而且今日里,他感觉到了青藤剑院周遭的山峰里的天地元气的剧烈波动。

  薛忘虚故意从他这里引聚天地元气,这是一种提醒,更是一种威胁!

  薛忘虚在威胁他,在接下来的祭剑试炼和其它宗门事宜上,他不要太过分。

  关键在于,他还根本无法无视薛忘虚的这种威胁。

  因为境界就是境界,哪怕只差一个破境,也是隔着天与地的差距,只要薛忘虚愿意,薛忘虚甚至可以在青藤剑院和白羊洞的弟子面前,当众折他的脸面!

  “你终究一口气难平,你想要公平,我在祭剑试炼上就给你们公平,可是你以为给了你们公平,你们白羊洞的弟子就能获得胜利么?”

  狄青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体内的真元还是极具的躁动,震碎了他手上的茶杯。

  青藤剑院里的其余许多处住所也是一片骚动。

  当薛忘虚公然在官道上展露境界之时,这种消息便很快会像无处不在的秋风一样,传遍长陵的每个角落,甚至传递到遥远的其余各个王朝。

  其实若是换了别的宗门突然有这样一名修行者一鸣惊人,青藤剑院的所有学生都会觉得兴奋,然而现在白羊洞刚刚并入青藤剑院,薛忘虚陡然展现出这样的境界,却是让几乎所有的青藤剑院的学生都感到了莫名的威胁。

  毕竟他们都十分清楚,自己的院长狄青眉也只是六境上品的修行者。

  这世上只有狮御豺狼的事情,哪里有豺狼来统御狮子的事情?

  若是七境的修行者是一头壮年的狮子的话,六境上品的修行者,最多也只是一条落单的豺狼而已。

  一名身穿单薄青衫的,身材看起来异常匀称,就连面部的肌肉都似乎没有一丝赘肉的冷峻少年是青藤剑院这些学生中的例外。

  他在鸡鸣时分起床,先大量饮用微温的洁净泉水洗涤肠胃,然后算着分量,吃各种用沸泉水煮过的简单五谷和菜蔬。

  然后他开始炼一个时辰的剑,再看一个时辰的典籍,然后再入静内观修行……

  这名年纪和南宫采菽差不多的少年,严格的按照着自己制定的修行计划,丝毫不为外界的这些消息所动,不浪费一丝时间。

  因为他的名字叫何朝夕,他的父亲给他取这个名字,便是希望他不要去理会一些无谓的乱心的事情,只争朝夕。

  青藤剑院里,南宫采菽也是一个例外。

  她也没有因为薛忘虚展露境界而担心。

  她担心的是丁宁的修炼进境。

  还有数天便是祭剑试炼了,丁宁能够和他所说的一样,突破到炼气境么?

  于是她忍不住再次提起笔,再次焦虑的写信催促自己的父亲,“前次提到的那丹药的事情…到底怎么样了?”

  ……

  白羊洞的草庐里。

  丁宁盘坐在蕴满灵气的蒲团上。

  薛忘虚这次是真的舍得出本钱,给他的伤药都是难得一见的龙虎大还丹,此时浑厚的药气已经在他的体内不断的氤氲,他甚至不需要利用九死蚕,到了祭剑试炼开始时,体内所受的伤都会好得七七八八。

  在闭上双目之前,他的目光再一次的落在了膝前的末花残剑上。

  有时候杀人报仇这种事情,似乎的确是很无聊,那些死去的人活不过来,或许还会有更多的人死去。

  然而王太虚说得对,如果活得都不痛快,那活着便更没有意义。

  他的脑海之中,又出现了长孙浅雪的影子,他想到了她所说的公平。

  人心里的公平,和世间所谓的公平,其实并不一样。

  ……

  “这柄剑现在在我手里,然而或许也有可能变成你的。”

  青藤剑院外不远处的一处瀑布下,骊陵君座下最重要的幕僚吕思澈平静的看着面前的一名身穿青藤剑院院服的少年,用一种极具诱惑性的语气说道。

  这名少年显然是比南宫采菽要入学早上数年的学生,嘴唇周围已有淡淡绒毛般的胡须,喉咙间的喉结也已经十分明显,他的双手手掌,也都是和剑柄摩擦产生的老茧。

  这名少年面容方正,看上去还算沉稳,但他的眼睛,却是充满震撼和掩饰不住的渴望,一直停留在吕思澈的右手上。

  那是一柄银白色的小剑。

  唯有一尺来长,甚至比丁宁的末花残剑还要短上一尺。

  然而它短短的剑身上却是布满无数细密的符文,此时的吕思澈根本就没有贯入任何的真元,但这柄剑剑身上的许多符文却在自行亮,看上去就像是有无数蒲公英的种子在飘舞起来。

  这是雪蒲剑,出自大楚王朝名师姬天雪之手。

  独特的材质和符文,不仅使得这柄剑可以成为停驻修行者念力的容器,可以作为到达第五境之后的修行者所用的飞剑,而且这柄剑本身,也是蕴含着独特的力量。

  世上很少有自身带有力量的炼器材料。

  而且也只有大楚王朝的一些炼器宗门,才最懂得运用这样的材料,炼制各种符器和法器。

  大楚王朝称霸百年,独特的炼器手段和各种强大的符器便是它独特的根基。

  这柄雪蒲剑在大楚都算得上是一柄名剑。

  只是这名青藤剑院的学生哪怕再愚钝,也知道想要得到这样的一柄剑,必定要付出许多代价。

  所以他深吸了一口气,竭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一些,问道:“您是代表骊陵君而来,现在您说这样的一柄剑可能是属于我的,那骊陵君想要我做什么?”

  “墨尘,我仔细查过你的出身,你虽然和墨府的那些贵人同是安城墨氏一族出身,而且修行天赋也是不错,但在你祖父辈,你们那一脉便和墨府那些贵人一脉交恶,现在他们一脉已然封侯,而你们却依旧在安城,日渐贫寒,而且你来长陵求学,都受到一些特殊关照,被想讨好墨府的一些人有意刁难,最终好不容易进了青藤剑院,若是没有什么际遇,恐怕在青藤剑院都不会出挑,也难免郁郁不得志。”

  吕思澈深深的看着这名叫墨尘的青藤剑院学生,“我替骊陵君找上你,便是想要这柄剑换你的承诺…骊陵君将来想让你成为他的门客。”

  墨尘呆呆的说道:“只是如此?”

  他心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因为对于他而言,即便没有任何好处,将来出了青藤剑院,能够拜在骊陵君门下也是一种荣耀。

  “有了这柄剑,你应该可以进入祭剑试炼的三甲。”吕思澈看着他,轻声道:“骊陵君不是很喜欢白羊洞的那名半日通玄的少年,所以希望你不要让他进入最后三甲。”

  墨尘的身体一震,惊呼道:“让我持这柄剑参加祭剑试炼?”

  “难道你觉得这对于他人而言不公平?”

  吕思澈冷笑道:“据我了解,青藤剑院的祭剑试炼根本不限制用什么样的剑,只是别人得不到这么好的剑而已,你有能力拥有这样的剑,又有什么不公平的?而且这世上哪来的公平?”

  墨尘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他的嘴唇不断的颤抖着。

  他十分紧张,身体却是不可遏制的热起来。

  他想到拥有了这柄剑,若是赢得了祭剑试炼,又可以赢得灵脉修行的机会,又可以获得对于将来的修行极有涌出的青脂玉珀…拥有了这些,他便不会再像现在一样,在青藤剑院都显不出来。

  “要在祭剑试炼中杀死他么?”他抬起头,满头汗珠的看着吕思澈问道。

  “只要有其它的解决办法,永远不要想着用这种最为简单粗暴但最危险和愚蠢的方法。”吕思澈摇了摇头,“要让一名天才变成庸才,只要不让他有足够的修行时间,只要让他受伤,只要不让他能够得到增快修行进境的条件。只要不是那种一月练气,数月便踏真元境的真正怪物,骊陵君在将来又何必要另眼相看?”

  墨尘生怕时机失去之后便不再来,他用力的点头,冷汗却是顺着他的后背滚滚而落。

  他惊惧于这些大人物的高高在上,同时吕思澈的话,也让他隐约感觉出来…难道和有些传言所说的一样,那名白羊洞的新入弟子,真的有可能一个月便突破到第二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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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在意的事情
( 本章字数:3850 更新时间:2014-10-15 12:06:00)

  黄叶落尽,耀眼而不热烈的阳光照耀在长陵后宫的石道上。

  一名身穿黄色蟒纹官袍的男子,缓布穿过石道,行向石道尽头的那间书房。

  这名男子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年纪,肌肤莹润,散着黄玉般的光泽,他的额头很开阔,嘴唇也很宽厚,看上去给人分外坚毅之感。

  他的身材很普通,但是给人一种奇怪的力量感,甚至缓步行走起来,给人的感觉好像他的手臂和双腿就像是坚硬得如同百炼铁一般。

  石道的两侧是许多随时都会动作的强大铜偶,尽头的那间书房里,是大秦王朝的皇后,拥有最耀眼美丽和权势的女子。

  任何人在面对这名女子的召见时,都会紧张而畏惧。

  然而这名男子却似乎没有太多的这种情绪,他的目光始终直视着前方,脚步也始终平稳。

  皇后便坐在书房里的凤椅上。

  她面前的那口活泉依旧在不断的散着乳白色灵气,丝丝灵气缠绕在那数朵和她一样近乎完美的灵莲上。

  在这名男子缓步走进她的书房之时,她缓缓抬头。

  在这种日间,她的美丽显得更加耀眼,她的眼神显得更加威严。

  身穿黄色蟒纹官袍的男子一直走到距离她面前二十步的地方才停了下来,然后只是微微躬身为礼。

  能进入她的书房,而且能至她面前二十步,这对于大秦王朝所有的官员而言,绝对是一种殊荣。

  这名男子拥有这样的殊荣,是因为他是大秦王朝军方军权最终的将领之一,他便是军功已满,接下来最有希望封侯的龙虎北军大将军梁联。

  “我已经特别警告过你,即便是想从市井之间吃下那块肉,也绝对不能用那样简单粗暴的手段,也必须更加温和和小心一些。”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皇后看着梁联,说道:“你实在太令我失望。”

  梁联歉然道:“那是一个意外。”

  皇后完美的脸庞上出现了一丝冷意:“这不是什么意外,而是在于你的选择。如果你不是连一个和王太虚有些关系的酒铺少年都想杀,便根本不可能惊动薛忘虚。即便那个江湖人物没有被你们第一时间杀死,接下来也绝对不可能活得下来。”

  “如果薛忘虚和杜青角真的那么弱小,他们早就在长陵消失了,还需要让白羊洞并入青藤剑院么?”

  皇后看着一时沉默不语的梁联,略带嘲讽的接着说道:“是你自己太想斩草除根,所以才导致你最终的失败。”

  梁联眉头微蹙,沉声道:“斩草本身便要除根。”

  “这便是你的问题所在。”

  皇后淡淡的看着他,缓慢而冷的说道:“你只管你眼前所做的事情,却没有想到,任何一名长陵的修行者都是我朝的宝贵财富,我听闻那名少年半日通玄,甚至有可能一月炼气…这样的一名少年,将来极有可能是国之大器。”

  “很多人并不在意你想要抢那一块肉,毕竟想要封侯,想要建立起一些足够封侯的力量,这是任何人都可以理解的事情。”

  “然而你在这件事的处理上却太过狠辣,没有什么事情是不透风的,即便周剑林等人的死去,不会有任何的证据表明这件事是你做的。然而对你的观感,却不需要任何的证据。在那些足够决定你前途的真正大人物的眼中,周剑林等人和那名少年是一个道理,他们都是我朝的修行者,他们即便要死,也要战死在战场上,而不是死在这种阴谋里。”

  皇后摇了摇头,最后用显得有些鄙俗的话说道:“长陵那么大…我大秦王朝的疆域那么大,我大秦不怕有人抢肉吃,那么多肉,即便再多几个人抢,又怎么能抢得完,怕的只是自己人杀自己人。光是你这次处理部下的态度,你的狠辣便会让很多人心寒,让很多人害怕和顾忌。而且你应该明白,很多人对你还有更深层的顾忌。”

  “或许我是真的错了,但我很多时候只是在为您和您的家里做事。”梁联不卑不亢的看着她,轻声道:“我今后还有机会么?”

  皇后不再看他的面目,她看着身前灵泉里的那几株圣洁的灵莲,微微颔:“机会当然有,例如孤山剑藏,例如那九死蚕。”

  梁联不再说什么,恭谨的行礼后退出。

  ……

  “母后。”

  在梁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外面的石道上后,皇后身后的一道垂帘后方,突然钻出了一名和丁宁差不多年纪的皇子。

  他的面容和皇后有些相似,十分秀美,甚至有些男人女相,显得太过娇柔。

  只是他的一双眼睛却是分外的灵动,对任何事情都似乎十分的好奇。

  “那名酒铺少年之前没有修行过,半日通玄,而且能够越境杀死军中的修行者…他的来历会不会有问题?”这名皇子在皇后的身后显出身影之后,便有些兴奋的说道。

  皇后对他似乎十分溺爱,脸上现出少见的笑容,语气也分外的柔和起来,“有问题的话,方绣幕和神都监的人便早就觉察了出来。还有,不管有没有问题,他这样的人,你都根本不需要花什么心思在他的身上。”

  “因为你和别人不同,扶苏,你是我的儿子,将来大秦王朝的太子。”她微笑着,柔声道:“你根本不需要去看这些太过细小的地方,即便是他真的能够一月炼气,对于长陵和对于站在你这个位置的人而言,还是像蚂蚁一样太过细小。你只需要看着大处,你只需要注意和观察那些已经站得够高的人而已,只要能够真正懂得如何和这些站在长陵高处的人相处,你便能站得稳。”

  “像那骊陵君。”她完美的脸上又出现了一丝微嘲的笑意,“他也是个人杰,也站得很高,然而他的弱点就在于事必躬亲,自然以他的能力,什么小处都着眼的话,小事也会做得更好一些,然而一个人的精力必定有限,凡事太累,便不能游刃有余。”

  “多谢母后点醒,儿臣回去之后必定仔细揣摩。”

  这名皇子也笑了起来,撒娇般说道:“只是这人要是真的一个月便真的突破到炼气境,而且又是在白羊洞那种地方,儿臣倒是也不得不服气。”

  “有些时候,服气便好。”

  皇后收敛了笑容,清声道:“就怕像这梁联一样,是不可为偏不服气,心中便生了执念。”

  这名皇子闻言认真道:“梁将军是个人才,母后得空多点醒他几次,希望他不要自误。”

  皇后看着他灵动而纯真的双目,又是微微一笑。

  在那么多皇子之中,也只有性情如此宽厚的扶苏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性情过于宽厚,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自然是最大的弱点,然而对于将来的长陵,对于将来的大秦王朝的统治者而言,宽厚却是最大的优点。

  只是过分宽厚,便是妇人之仁。

  所以她又正色道:“平日你要多去听听严相的课,他会教给你更多与人相处的道理。”

  ……

  “吁…..”

  青藤剑院山门外的山道上,同时响起数声喝马的声音。

  数辆马车从不同的山道上正巧驶来,若是不分个先后,互相避让一下,在交汇时便恐怕不免会有马车挤下山道了。

  随着这几辆马车的到来,远处的山道上,却是又6续出现了一些马车。

  大约是觉得互相避让麻烦,不少马车里的乘客索性掀帘下车,朝着青藤剑院的山门步行。

  这些马车里的乘客,都是长陵一些和青藤剑院关系相近的修行之地的学生。

  这些学生之所以在此时赶到,都是为了观礼,观看明日起青藤剑院一年一度的祭剑试炼。

  在关系相近的学院之间的这种相互观礼,实则上是一个互相观摩学习的好机会,只是人数上面自然会有限制,一般也只有学院最为看重的一些优秀学生才有资格前来。

  因为一年有数次会面的机会,而且有些人平日里便有私交,随着各个修行之地的学生6续赶到,平日里清净的青藤剑院山门外,一下子便变得热闹起来。

  这些学生里面,青松剑院的徐鹤山,白云观的谢长生等人也赫然在列。

  只是这些来自各个修行之地的年轻才俊之中,此刻最为出名的却是来自影山剑窟的顾惜春。

  影山剑窟本身和青藤剑院这些修行之地相比便实力更强一些,顾惜春又是这数十年来影山剑窟公认修行进境最快的学生,他修行一月便通玄,三月便突破第一境,正式踏入第二境炼气境。

  此种度,放眼整个长陵,除了极少数的那种怪物,已经是足够骇人。

  此刻影山剑院的这名最优秀的学生身穿一件翠绿色缎袍,容颜俊朗,双眉如剑,薄唇直鼻,凝立在人群之中,谈笑风生,不展露境界,光是身姿便显得有些鹤立鸡群。

  越优秀的年轻人便越自信,越是骄傲。

  听闻周围的好友谈及此次白羊洞和青藤剑院合一之后,明日里开始的祭剑试炼白羊洞也参加,又提及那名半日通玄,甚至有可能一月炼气的少年,他却是不以为然的微微一笑,说道:“半日通玄,也可能是正好机缘巧合,一下感知到了气海的存在,但从第一境到第二境,这领悟炼气的奥妙,却是毫无花巧。不能说通玄快,就一定代表突破到第二境快,说是有可能一月破境,到现在还未有破境的传闻过来,便说明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左右不过是白羊洞最美好的念想。”

  听到他这么说,当下有人半开玩笑半当真的说道:“顾惜春,你该不是因为连自己都做不到,所以才觉得这酒铺少年绝无可能做到吧?”

  “你是觉得我妒才?”顾惜春脸上的笑容瞬息消失了,他没有恼怒,只是正色道:“我根本不在意这些事情,我在意的只是岷山剑宗的大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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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静静的破境
( 本章字数:3857 更新时间:2014-10-15 12:06:00)

  顾惜春此言一出,这青藤剑院山门前便是骤然一静。

  不远处的徐鹤山、谢长生人也是停止了交谈,谢长生忍不住摇了摇头,微嘲道:“即便有这样的野心,也用不着这样公然的说出来,以显示自己的不凡。”

  徐鹤山却是有些服气,轻声道:“至少他有这样的心气。”

  此间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修行之地的学生,然而其中本身就只有三四个修行之地有参加岷山剑宗剑会的资格,而有资格参加的这三四个修行之地里,恐怕也只有顾惜春敢这么说,其余人也自知实力不够,在那种剑会上也只能是作为陪衬的绿叶而已。

  顾惜春自然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够在那种剑会上一定能够取得进入岷山剑宗学习的机会,然而能够以此为目标,和周围这些压根就没有将自己和那种剑会联系在一起的人相比,他的那两句话,自然有些你们这些燕雀焉知鸿鹄之志的意味。

  谢长生和徐鹤山等人觉得顾惜春有些骄傲的资本,所以也只是私下嘀咕两句,并不想公然驳了顾惜春的面子,只是在场诸生里面,有的是出身显赫,只是修为不如顾惜春的学生。

  在短暂的寂静过后,便有人忍不住,轻飘飘的说道:“顾兄志向高远,吾等自然不及,但若是这白羊洞的丁宁真的和灵虚剑门的安抱石,岷山剑宗的净琉璃两人一样,一月炼气,然后接下来的修行度也和那两人差不多的话,或许到了岷山剑会的时候,他便已是你的劲敌了。”

  “是么?”

  顾惜春看着那人,微微一笑,道:“那我们左右闲着也是闲着,不妨来下点彩头,先看看那丁宁今日能不能破境,一月炼气。”

  听闻此言,在场的大多数人都觉得没有什么意思。

  因为至少到昨日,所有人都可以肯定丁宁还没有破境,以今日一天为期限,押丁宁能够破境的获胜几率实在太过渺茫。

  事实上在场所有人都觉得那名白羊洞的酒铺少年一月炼气根本不可能,一月炼气,那也只是因为有岷山剑宗和灵虚剑门那两个怪物的记录,所以才有这样的说法。

  难道丁宁还真的能够押着点,真的恰好在一月之内到达炼气境不成?

  大多数人押不可能,那即便有少数人押可能,大多数人赢了也没有多少彩头,根本赌不起来。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显得有些稚嫩,但又桀骜不驯的声音却是响了起来:“好,既然这样,那我押三枚云母刀币,押丁宁能够在今日成功破境。”

  嘶……

  青藤剑院的山门前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那人的身上。

  一枚云母刀币便价值五百金,三枚便是一千五百金,这么多钱财,恐怕在场的大半学生想一起拼凑都一时难以拼凑得出来。

  诸生都甚至以为出声的这人是开玩笑,然而看清楚出声的人,看到他从袖中取出的三枚刀币,所有的人便都明白这人真不是开玩笑。

  因为这人是白云观的谢长生,谢家是关中巨富,别人赌不起这一千五百金,他还是赌得起的。

  “你干嘛?”

  谢长生身旁的徐鹤山都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钱财身外物。”谢长生撇了撇嘴,轻声回答道。

  其实一开始顾惜春有些群嘲之意的时候,他便有些不快,刚刚再看到顾惜春更加骄傲的提出赌局,他便按捺不住了。

  “哦?”顾惜春一眼见是谢长生,眉头微蹙,便想搭话。

  眼看他只要一出口,这赌局便应该顺理成章的成行了,然而就在这时,又一声勒马声响起。

  “谢长胜!家中的钱就不是钱么?”

  “你以为到了你手里便可无节制的随意挥霍么?”

  “谢长胜!你以为爹给你取了这样一个名字,你就真的能长胜,逢赌必胜么?”

  随着清亮的勒马声,一声声愤怒的女声接连不断的在山道上响起。

  谢长生一个哆嗦,脸顿时白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徐鹤年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只看到一名高挑的少女双眼含煞的从停下的马车中掠了出来。

  这名少女长着一张好看的瓜子脸,身材十分匀称,一头长用一根碧玉簪子盘着,这便显得她的脖子更加细长。

  “她是谁?”徐鹤年忍不住又看着身旁的谢长生问道。他从这名少女身上青袍上的太霄二字便知道这名少女是太霄离宫的学生。历年太霄离宫也在青藤剑院邀请的名单里,只是之前数年太霄离宫来的学生数量比较少,也没有见到过这名少女。

  “她是我姐,谢柔,名字很柔,可是人一点也不温柔。”谢长生一脸苦相的轻声说道。

  徐鹤山不能理解,心想就算是姐,也不用怕成这副样子啊。

  “我打不过她,而且我们在外学习,父亲让她掌管钱财,我是要从她手里支取的…”谢长生似是知道徐鹤山的心声,又轻声的补充了一句。

  徐鹤山的眼神顿时释然,心中对谢长生充满了同情。毕竟他是见惯了谢长生挥金如土的手段,若是让随手丢钱丢惯了的谢长生没有钱可丢,那可真是难受,说不定会浑身不舒服,影响修为进境。

  “那她喊你谢长胜又是怎么回事?”看着一脸怒意,越走越近的高挑少女,徐鹤山又将声音压低了一些,问道。

  谢长生的脸色更苦:“我本名就是叫谢长胜…只是我觉得这名字太土,所以自己改了叫谢长生。”

  徐鹤山一怔,“是够土的。”但他旋即正色道:“但不管多土,父亲起的名字,可也不能随便改啊。”

  “改什么改?你还改名了?”谢柔此刻已经走得近了,隐约听到徐鹤山的话,她顿时柳眉竖起,面容寒霜的看着谢长生,厉声道:“你好大的胆子!”

  “我哪里有。”

  谢长生脸色异常难看的强辩道:“这里哪一个人不知道我叫谢长胜。”

  徐鹤山听到这句话,嘴角微微抽搐,想笑又不敢笑。

  从此之后,谢长生恐怕只能恢复本名叫谢长胜了。

  “是么?”

  谢柔一脸阴沉的看着在她眼里怎么都不太成器的弟弟谢长胜,“那你在这里大声的喊两句,我叫谢长胜。”

  之前的谢长生,现在的谢长胜顿时恼羞成怒了,叫道:“姐!你到底干嘛!不就是和人赌一下么,好歹这丁宁也是半日通玄,又不是一定输!”

  “若是一名普通市井出身,没有什么贵人、大门阀在身后支持,而且听说在之前的一场风波里还受了不轻的伤。”谢柔这名高挑的霸道少女脸上浮满了讥讽的笑容,“若是这样都能一月破境到炼气,那我便索性让他当你姐夫算了。”

  “……”

  青藤剑院的山门口顿时彻底无声。

  所有的人都很无语。

  谢长胜的姐还不就是谢柔自己?谢柔说让他当谢长胜的姐夫,岂不是说若丁宁的天赋真的那么惊人,她便嫁给丁宁?

  常听人说关中的女子有豪气,现在看来果然和长陵周遭的女子有很大不同…即便这只是教训自己亲弟弟的气话,但这样的话语由一名少女的口中说出来,在长陵而言还是太过惊人了一点。

  “果然厉害,怪不得你很怕她。”徐鹤山用力的咽了口口水,忍不住在谢长胜的耳朵边轻声的说道。

  ……

  “大师兄,丁宁师弟的修为到底?”此时,在白羊洞里,也有不少的学生围住了张仪,正在问着有关丁宁修行的事情。

  “很难。”张仪忍不住看了一眼隐藏在山峡内的草庐的方向,他明白这些学生的情绪,从一开始对丁宁的质疑,到现在许多白羊洞的学生对丁宁都有了很高的期待,但他还是实话实说的解释道:“他在月中的时候打开了玉宫,按照这样的五气运行的度,除非他的修行进境平稳到了极点,而且和半日通玄的时候一样,在破境上面没有多少的障碍,他才有可能在今日突破到炼气境。”

  听到张仪的这些解释,围着他问的白羊洞学生都多少有些失望。

  ……

  寂静的草庐里,丁宁在平静的修行。

  他气海深处的玉宫已经被五彩的元气彻底点亮,而此刻,流动于他气海之中的五气,已经从玉宫中往上流淌,形成了一根气柱,以缓慢而异常稳定的态势,在朝着气海顶端,那一个最明亮的空间靠近。

  那个最明亮的空间,便是天窍。

  此刻,气柱的顶端,已经距离那个明亮的空间唯有一丝的距离。

  就在围着张仪的白羊洞学生有些失望的散去的时候,这最后的一丝距离在气柱缓慢而稳定的移动下,也缓缓的消失了。

  丁宁的身体微微的一震。

  气海、玉宫、天窍彻底贯通。

  五气如瀑布一般,从天窍中流淌而下,串流不息。

  没有任何的迟滞,没有任何的阻碍,在丁宁念力的牵引下,周天运行的五气里的一部分,开始以玄妙的方式凝聚起来。

  一些乳白色的,相比体内的五气而言沉重很多倍的真气开始生成,沉淀下来。

  气海开始改变,由一开始的五气充斥,开始变成由这种真气充斥。

  这便是炼气境。

  此刻有许多人在谈论着他修行的事情,就连一直对他青睐有加的张仪大师兄都对他的破境没有信心,在青藤剑院山门口的诸生更是认为这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然而没有人知道,这对于丁宁而言,却是必然的事情。

  这只是按部就班,计划里的事情。

  所以就在这个午后,在很多人还在为此事争论的时候,在这间静谧的草庐里,丁宁静静的破境。

  一月炼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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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立誓
( 本章字数:3484 更新时间:2014-10-15 12:07:00)

  随着气海被凝聚出来的真气充斥,随着真气开始浸润身体,一股鲜活的气息从他的身上散出来。

  这便就像一朵幽兰,在此刻终于缓缓开放。

  李道机此刻正站立在草庐外的韭菜田前,虽然无法知道丁宁身体里的变化,但他是最清楚丁宁之前修行的人,他知道丁宁的修行进境在此之前极其的平稳。

  这种平稳,便让他有所期待。

  此刻他看着天上的云,突然之间感受到草庐中散的这股鲜活的气息,他瞬时明白了丁宁做到了什么,他的脸上露出了极罕见的激动笑容。

  他双足在地上轻轻一点,直接朝着前方跃了下去。

  他的身影穿过白云,落在白羊洞的山道上。

  平日里他也经常这样的飞掠,只是这一次跳得有些狠,落下的高度有些惊人。

  于是砰的一声,他的落地声在山谷里不断的回响。

  很多人注意到了李道机的异样。

  张仪本来正在下山,准备至白羊洞的谷底修行,但只是抬眼看到李道机脸上异样的神色,他便想到了某种可能,整个身体莫名的僵硬起来。

  “李道机师叔…”他揖手为礼。

  不等他说出更多的话,在他上方不远处山道上的李道机朝着他点了点头,说道:“他破境了。”

  “这可…”张仪僵硬的身体猛的一抖,虽然心里有些准备,但真的听到这句话,他还是惊喜得差点直接从山道上跌了下去。

  “这可真是太惊人了。”直到数息之后,声音还有些颤的他才彻底的回过神来,才能说出这样一句完整的话语。

  “丁宁真的破境了?”

  “丁宁真的从第一境突破到了第二境?”

  “丁宁竟然真的一月炼气?!”

  几乎所有的白羊洞学生此刻都已经走到了外面的山道上。

  所有的人都张开了嘴,就像看着一场骤然降临的暴雨一样,抬头看着上方的天空。

  “真的?”

  此刻就连在最高的小道观里打坐的薛忘虚都感觉到了这种异声。

  他睁开了眼睛,也瞬间明白生了什么。

  “唉哟…”一声轻声痛呼。

  他不小心扯断了自己的数根胡须。

  ……

  日已偏西,晚霞渐浓。

  青藤剑院里已经在准备迎接观礼诸生的晚宴。

  二十余个修行之地前来观礼的学生都已到齐,聚在青藤剑院一处石殿前的空地上,再加青藤剑院本院的学生也已加入,场面便更加热闹。

  南宫采菽此时也坐在徐鹤山和谢长胜的身旁,让谢长胜畏惧的亲姐谢柔就紧挨着谢长胜坐着。

  谢长胜苦着脸,时不时要接受几句训话。

  “到现在白羊洞都没一点动静,一月都要过去了,现在人和你赌,你还赌不赌?”

  “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就算你没见过人赚些银两的辛苦,你也应该多为家里想想,你跳出来去和顾惜春抬杠做什么?不说顾惜春有可能进入岷山剑宗学习,即便他在岷山剑会上失利,以他现在的修为进境,将来也必定有不错成就,家里做生意讲究的便是和气生财,就你最会惹事生非,若不收敛,将来肯定给家里到处树敌。”

  “家里给你钱财,是让你用在修行或者游历交友上,是让你用来赌这个酒铺少年的么?”

  谢长胜是早已经习惯谢柔的脾气和这样的管教,再加上平日花销的命脉都掌握在她的手里,所以只能心中默念我听不见我听不见,然而一旁的南宫采菽听到谢柔一口一个酒铺少年,却是眉头渐渐挑起。

  “听闻你在我青藤剑院门口说若是丁宁一月破境,你便让他做谢长胜的姐夫。”她忍不住看着俏脸上尽是严厉神色的谢柔,插嘴道:“谢长胜还有其他姐姐么?”

  “他只得我一个姐姐。”

  谢柔听出了南宫采菽的话外音,她豪爽的一笑,道:“采菽妹妹,别说他只有我这么一个姐姐,即便是还有,这种大事,我难道还能替别人做主不成?”

  南宫采菽想着丁宁的身体状况,又想到自己父亲迟迟未给回音的丹药,心中的燥意更浓,于是她板着脸冷道:“那你是认真的?若真是等下丁宁真的一月炼气,你便真的非他不嫁?”

  徐鹤山在一旁愕然,心想难道是真的秋高物燥,连人都容易毛躁,今日里怎么连南宫采菽说话也分外冷硬,夹枪带棒的?

  看着南宫采菽冷硬的面容,谢柔微怔,但旋即不在意的笑道:“谁不知道我们谢家做生意都是一诺千金,我虽非男儿,但也不至于出尔反尔。”

  刚刚南宫采菽那几句话声音不低,所以徐鹤山便觉得今日南宫采菽有些异样,而此刻谢柔回答的这句话也是铿锵有力,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不远处的顾惜春本来在潇洒的自酌自饮,见到这样的场景,他不由得嘲笑摇头,心想从进山门到现在都这么久过去了,竟然还在谈论那人的问题,真是有够无聊。

  然而也就在此时,数声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有人快步冲来,而且控制不住自己脚下的真气,卷起大片的尘土。

  南宫采菽皱眉,顺着脚步声望去,却现是师兄向邈。

  这向邈比她早一年入门,性情忠厚,平日里行事比她都要沉稳得多,但现在却是一副震惊慌张的姿态。

  她便不由得开口,“向师兄,生了什么事了,这么慌张?”

  “一…一…一…”满脸通红,呼吸急促的向邈情绪波动太过激烈,一时间连说三个“一”字,却是说不出更多的话来。

  南宫采菽的眼睛骤然亮,她的呼吸一顿,下意识的便叫出声来:“难道丁宁真的已经突破第二境,一月炼气了?”

  场间诸生听到南宫采菽的这句话,第一时间自然反应依旧是觉得根本不可能,然而向邈的反应,却是让场间骤然陷入绝对的死寂,每个人都好像被寒冷的北风瞬间冰冻。

  向邈剧烈的呼吸着,点头。

  顾惜春的嘲笑神情凝固在脸上,他的手指也僵住。

  心中一股莫大的震惊和荒谬的清晰,让他的脑海里都哄哄作响。

  “这是真的?”

  一声响亮的惊呼声从谢长胜的口中出,打破了死寂。他脸上的情绪十分的复杂,好像一张画卷上被人涂满了各种各样的色彩。

  向邈再次点头。

  此刻他终于能够完整的说出话来,他艰难的说道:“刚刚白羊洞传出来的消息…丁宁已经破境成功,已经到了炼气境。”

  顾惜春的脸色开始有些白,僵硬的手指微微的震颤。

  他不需要再去求证什么,因为这个消息太过震惊,在进来宣布之前,向邈肯定已经仔细的求证过。

  只是此刻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脸色。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全部聚集在了谢长胜身旁的谢柔的身上。

  所有人都想知道她此刻要说什么。

  谢柔面色雪白,睫毛不停的颤动。

  先前霸道严厉的姐姐,现在却似乎变成了一个需要依靠的娇柔可怜的少女。

  南宫采菽感到更加高兴。

  她忍不住想放声大笑。

  然而让她和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只是这一息的时间,谢柔的柔弱又变成了刚硬,她的嘴唇还在微颤,脸上的线条却是变得冷硬起来。

  “我关中谢家人说出的话,便是一诺千金,绝对不会改变。”

  “既然丁宁真的在今日破境,一日炼气,我自然当信守诺言,非他不嫁。”

  场间所有人都想看她的笑话,就连她身旁的亲弟弟谢长胜也是如此,然而随着这两句话出口,场间所有人都反而被她震住。

  谢长胜彻底愣住了。

  这是玩真的了?

  而让在场所有人再次震惊无语的是,铮的一声清越的响声响起。

  她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她的剑也是宽厚、沉重而笔直、完全不像是女子常用的佩剑。

  剑身和剑锋都是灰黑色,好像烧过一半的炭的颜色,笔直的剑脊却是明亮的白色。

  这柄黑白分明的长剑,无论是剑柄、剑身的样式、尺寸,甚至剑鞘,都是最合乎关中地带制剑的礼制和规格。

  “唰”的一声轻响。

  长剑在她的手中轻轻的划过冰凉的空气,划过了她的一缕秀。

  一缕黑色的秀飘落下来,落在她的手中。

  “关中谢家长女谢柔,在此立誓。”

  她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慑人心扉。

  所有人再度震惊无言。

  谁也没有想到,这名关中女子的性情竟然如此刚烈,竟然会当众立下重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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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闹剧
( 本章字数:5004 更新时间:2014-10-15 12:07:00)

  青藤剑院为前来观礼的诸院学生准备的晚宴十分精美,而且对修行有益。

  酒是用附近山上的青菩果所酿,可以补气延年。

  五谷杂粮之中都是加了一些罕见的药草,对修行大有裨益。

  一道主菜是寒蛟肉。

  寒蛟是一种出没在寒潭之中的蛟龙,这可是真正的稀罕之物,非得数名六境之上的修行者才有可能联手击杀,虽然价值最高者是蛟角和胶丹,接下来是蛟骨和蛟皮,但即便是寒蛟肉,也是因为蕴含不少对修行者身体有益的元气,所以有价无市,一般的修行宗门也只是机缘巧合才能得到。

  梧桐落街巷中的晚餐便十分简单,当丁宁在夜色中推开酒铺虚掩着的大门,便看到迎接自己的是一份盖着数片腊肉和白菜的盖饭。

  这份盖饭显然刚刚才端出来,所以还有热气在升腾。

  丁宁看着坐在摆着这份盖饭的桌子旁的长孙浅雪,脸上露出了温暖的笑意。

  他坐了下来,开始吃饭。

  “今天你回来得比平时早。”长孙浅雪看着他,说道。

  丁宁嗯了一声,边吃边说道:“因为明日就是青藤剑院的祭剑试炼了。”

  “你这么赶来赶去不嫌麻烦?”长孙浅雪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原本还算柔和的面容变得有些寒冷,“你现在根本不需要每日赶回来。”

  “可是不在这里,我真的睡得不安心。”

  丁宁看着她,认真的说道:“我倒是不嫌麻烦,可是李道机他们很嫌麻烦,今日里我要回来,他们便派了三辆马车跟着…所以我决定这次祭剑试炼夺得个好名次之后,便提出今后大多数时间可以在外面修行,这样我打听事情会自由得多。”

  长孙浅雪冷笑道:“就算是这种小宗门的试炼,以你现在的实力…你就根本不应该想着名次的事情,而应该想着怎么保住你的命。”

  丁宁将饭碗里所有的饭菜扒完之后,才说道:“我之所以一定要拿名次,除了白羊洞确实不错,我确实需要那条灵脉修行之外,还有你的关系。”

  长孙浅雪眉头微蹙:“我的关系?”

  丁宁看着她说道:“因为青藤剑院的最重要的奖赏,竟然是青脂玉珀。”

  “你应该知道,青脂玉珀除了在第三境到第四境破境时能起到不错的功用之外,这种玉珀还能让修行者更好的接纳一些本命物。”微微的顿了顿之后,丁宁用加重了的语气接着说道:“这对你而言尤为重要。”

  长孙浅雪沉默了片刻,然后没有什么情绪的说道:“你和你的师尊的确不是一样的人,他只知为自己考虑。”

  丁宁呆了呆。

  在和长孙浅雪相处的这些年里,他对长孙浅雪已经熟悉到了极点,除非十分特别的时候,长孙浅雪绝对不会主动提及那个人。

  而且虽然此刻长孙浅雪的脸上看上去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但是他感觉得出长孙浅雪眼眸深处不一样的心情。

  也就在这短短的数个呼吸的时间里,他的身体不自觉的微震。

  他想到了今日对于长孙浅雪而言是什么日子。

  人的一生里,有很多特殊的日子。

  比如第一次相遇,比如一别之后,再会无期…只是这些对于自己而言十分特别的日子,别人或许根本不会知道,不会记起。

  丁宁的身体微僵,他看着长孙浅雪,轻声道:“那个人真的只为自己考虑么?”

  “至少在别人看来是这样。”长孙浅雪看着摇曳的烛火,说道:“至少在别人看来,他只为自己的想法而不择手段。”

  ……

  真正的深秋,距离初雪只差一线。

  峡谷里许多高大乔木已经只余下挂在枝头的最后几片黄叶,从高处往下看这山林,便少了许多阻碍。

  即可赏山林间的野菊,又可以赏剑。

  这的确是适合观礼的好时光。

  清晨,所有青藤剑院的学生,以及前来观礼的二十余个学院的学生都早早的洗漱完毕,静待白羊洞学生的到来。

  然而最先打破青藤剑院外道间的寂静的,却不是来自白羊洞的马车,而是一匹狂奔而来的骏马。

  骏马上风尘仆仆的短男子,赫然身穿一件绛紫色的武将官服,胸前是一头威武的斑斓猛虎。

  在距离青藤剑院山门还有数十丈之遥,这名骑者却似还嫌狂奔的骏马太慢,直接飞身而起,几个起落便落在青藤剑院山门口那块石碑前。

  “我有事要见南宫采菽。”

  面对着原本在这里准备接引白羊洞人马的数名青藤剑院学生,这名一脸风霜的冷峻男子简单有礼的说道。

  “有名军中的将领要见我?”

  在青藤剑院学生聚集处安静等待着的南宫采菽在接到消息的瞬间,她便想到了某种可能,心脏剧烈的跳动了起来,几乎是一路狂奔着冲到了青藤剑院的山门口。

  “华青锋叔叔?”

  一眼看到山门口站立着的短男子,南宫采菽更是直接便惊呼了出来:“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你的信笺比长陵的军令还催得急。”

  看到有些震惊失措的南宫采菽,这名短将领微微的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盒,递到她的面前:“还有这颗丹药有些霸道,你父亲生怕单是写信你不够重视,正好我又有军务经过长陵,便让我顺便来当面和你交待一下。”

  南宫采菽的呼吸顿时微顿,她接过玉盒的瞬间,手心里就密密的出了一层汗,“这到底是什么丹药,需要您亲自赶来一趟?”

  “是以前韩王朝的黄庭丹宗的黄庭金丹。”华青锋收敛了笑容,严肃道:“黄庭丹宗在韩王朝灭亡前也没有多少名气,但炼制的丹药大多走旁门左道,都是异常暴烈的东西。这颗黄庭金丹提升修为进境的效力十分惊人,足以让刚入第二境的修行者直接突破到中品伐骨后期,只是这种丹药的药力也是极其驳杂,其中许多药力进入人体内之后更是根深蒂固,到真元境之后,会让真元没有那么纯净。”

  南宫采菽犹豫了一下。

  修行者体内许多杂质无法排出,这便会带来很多后继的问题,真元不够纯净,更是会对真元的力量产生影响,无形中就像所修的功法下降了品阶。

  “对于正常的修行者而言,这丹药的劣处大过优,所以你父亲也特别让我来看看你是否真的已经破境,是否这颗丹药真的只是用于交易,而不是你自用,他其实很担心你是卡在那个关口,焦躁了。”华青锋看着南宫采菽润泽的肤色,神情略微轻松了些,“等真的看到了你,我是也放下了心。”

  “正常的修行者…”南宫采菽本来心中犹豫不决,此时听到华青锋的这句话,她的心情却是骤然平静了下来。

  她想到了丁宁的身体,想到了丁宁没有多少时间,想到丁宁似乎只能管眼前事,管不了太久远的事情。

  她也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然后打开了手中的这个玉盒。

  她看到这个玉盒里面还有一个白色的密封蜡块,而蜡块的中心,则是一颗龙眼大小的黄色丹丸,看上去很有弹性,但又给人很沉重之感。

  这是一颗比她预计的要迟来很多时候的丹药,然而现在能够到来,便是异常及时。

  南宫采菽和这名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军中|将领又说了数句,问询了一些她父母亲的近况,又说了些她学习修行的事情。

  已然绝对放心的将领放心的离开。

  南宫采菽又回到青藤剑院学生和观礼诸生的集合处,她始终将这个玉盒抓在手心,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心情越来越激动和紧张。

  数列马车缓缓的穿出山间的薄雾,出现在了青藤剑院的门口。

  白羊洞的人,终于到来。

  ……

  走在最前的是李道机。

  他的身后紧跟着的是张仪和苏秦。

  薛忘虚和十余名白羊洞的教习反在最后。

  身材并不出众的丁宁只是处在一大批白羊洞学生的中间,然而无数人的目光,还是自然而然的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那个看上去那么瘦弱稚嫩的少年,竟然就是一月炼气的丁宁?

  看着如此普通,根本不像那些怪物一样,天生便带着某种神光…这样的人,怎么能够做到一月炼气?

  嗡的一声,无数细微的议论声响起。

  负责此处事宜,背负着双剑的端木炼脸色也不自觉的有些难看。

  这是白羊洞并入青藤剑院之后第一次白羊洞的学生进入青藤剑院,在他原先的想象之中,失败者的白羊洞便自然是一副臣服的姿态。

  然而此时,因为有着薛忘虚的展露境界,因为有着这样一名一月炼气的学生,此刻的白羊洞诸生的到来,却反而有了一种反客为主的气势。

  狄青眉显然是早有预料,所以这场祭剑试炼在环节上都是一切从简,只是在后山等着。

  ……

  白羊洞的人越来越接近。

  徐鹤山忍不住转头看向谢柔,他不知道昨夜这里生的事情有没有传到白羊洞,也不知道此刻谢柔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然而让他根本没有想到的是,此刻谢柔似乎神容镇定,还没有特别的表情,谢长胜却是突然往前走出数步,直接对着人群中的丁宁行了一礼,道:“姐夫好。”

  这本来就已经是一个气氛很怪异的时刻。

  谢长胜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就连李道机都彻底的愣住。

  丁宁自然认得谢长胜。

  只是他的确不知道昨天夜宴时生在这里的事情,所以他完全摸不着头脑,左右看了一下,然后再看着一本正经的谢长胜,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你是在对我说话?”

  “当然。”谢长胜一副恭谨有礼的样子。

  场间一片哗然。

  徐鹤山和南宫采菽等人愕然对望,又忍不住再看向谢柔,心想难道这姐弟两人已经达成了什么协定,今日里竟然真的要郑重的提及婚娶之事了?

  然而他们的眼光里,谢柔的脸孔却是涨得通红,似乎又不像是约好的神色。

  丁宁愕然,他也注意到了人群里的南宫采菽,所以求助般的朝着南宫采菽看来,想要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昨日里我姐姐当众立誓,说只要你真的昨日突破到炼气境,她便非你不嫁,所以你自然就是我姐夫了。”谢长胜却是已经看着他说了出来。

  “你真不是开玩笑?”

  丁宁怔了怔,旋即有些想笑笑不出,“这个玩笑开大了。”

  “这不是玩笑。”

  一声清冽的女声响起。

  场间所有的喧闹声全部消失了,这是正主出声了。

  所以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谢柔的身上,就连青藤剑院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暂且忘记了祭剑试炼的事情,想看这件事怎么收场。

  丁宁愣愣的看着谢柔,开始明白这就是谢长胜所说的姐姐,关中谢家的大小姐。

  谢柔此时脸上的红晕已经全部退去,她的脸很白,闪着瓷样的光泽。

  谢长胜却是悄然的退了数步,退到了徐鹤山和南宫采菽等人的身侧。

  “你这是做什么?”

  徐鹤山和南宫采菽全部不能理解的在他耳畔轻声问道。他们甚至觉得谢长胜的眼睛里充满幸灾乐祸的神色。

  “我是故意的…”

  谢长胜压低了声音,幸灾乐祸的神色从他的眼睛里扩散到了脸上,“婚姻大事,岂是儿戏,别说丁宁之前根本不认识她,就算丁宁也同意,这婚嫁之事,岂是她一个人能说了算的。这全是胡闹,父亲绝对不会同意她此种做法…闹得凶了,说不定把她抓回去打。这些年父亲都觉得她稳重,都让她管着我,这下我便让父亲知道她更加胡闹,到时候便不是她来管教我,或许她反而要从我手中支取钱财了。”

  “……”

  徐鹤山和南宫采菽顿时彻底说不出话来。

  隔了数息的时间,南宫采菽才憋出一句话来,“左右都是为了你有大手大脚花销的钱财,结果却将你姐姐推到这风口浪尖…她到底是不是你亲姐啊?”

  “她打我的时候,卡着我用钱的时候,也不知道当不当我是亲弟弟。我挨的十次揍里面,至少有九次便是她向父亲告状。”谢长胜撇了撇嘴:“这次又不是我错,是她自己胡闹,否则我便至少赚了一千五百金,也让她吃点亏长点记性。”

  “你年纪比我们小,果然比我们更幼稚。”南宫采菽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认真的说道,“幸亏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弟,否则我也肯定天天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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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不娶不嫁
( 本章字数:3550 更新时间:2014-10-15 12:25:00)

  丁宁微微的蹙起了眉头。

  长孙浅雪说得不错,这长陵充满了恩怨,只要一脚踏进去,便会缠满无数的恩怨,现在恩怨还难了,再扯上什么情债,便更是麻烦了。

  他还不知如何开口,谢柔却是已然看着他,说道:“我已拔剑削为誓,这里的很多人都可以为证,所以并非玩笑。”

  丁宁看着她闪烁着瓷样光辉的清冷面容,他的神容也严肃了起来,用唯有他和谢柔才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我明白有些人说话一诺千金,有些人视家门的声誉比性命还要重要,只是我们之前并未见过,只是为了一个别人都未必认真的赌约…这是不是太过偏执了一些?而且我听闻谢家不是普通的人家,你这么做,你家里也未必同意。”

  谢柔看着他严肃且平静的眼神,她的心中也莫名的平和了许多。

  或许是这名少年的确有着不凡的地方,至少的确没有令她失望?

  “行事武断,妄出蜚语,这是我的过错,便应该由我承担。”她看着丁宁的双眼,轻声的说道:“家里我会负责让他们同意。”

  丁宁的眉头不由得皱得更深,他微垂下头,目光不由得落在他的末花残剑上,他的心脏也在此刻轻颤。

  谢柔只是个修行未有多少年头的少女,但是她的认真,她的眼神,却是让他莫名的想到了这柄末花剑的主人。

  “关键在于你的意见。”谢柔微微犹豫了一下,但马上她的眼神又再度变得坚定起来,她真挚的说道:“我们只是第一次见面,但你这份荣辱不惊的平静,却让你比周围这些年轻才俊更令我喜欢,感情的事情,可以慢慢培养,我只希望你不要觉得太过唐突,不要去考虑门第的事情。”

  丁宁越来越觉得谢柔和末花剑的主人有相似之处,如果说这是冥冥中的一种巧合,那他十分不喜欢这种巧合,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内心冷硬了起来,直接决然道:“这不可能,我不会接受你这种提议,所以你还是不要有这样的想法。”

  谢柔的脸又白了数分,她咬了咬嘴唇,一时倔强的没有说话。

  丁宁抬头头来,深深的看着她:“我绝对不会娶你,所以我们最好都不要再提这件事,让这件事被所有人慢慢淡忘。”

  谢柔的眼眶微红。

  她毕竟只是个少女,做出这样的决定,也不知道用了多少的勇气,但她深深的呼吸了数下,胸部剧烈的起伏了数下之后,便对着丁宁深深的行了一礼。

  “这件事是我不对…但你可以不娶,我却不能不嫁。”

  说完这一句,她便转身往观礼诸生聚集的地方走回。

  丁宁的心骤然一沉。

  旁人可能就算听到这句话也一时无法理解,但是谢柔那转身一瞬的目光,却是让丁宁瞬间读懂。

  她比他想象的还要宁折不弯。

  她不逼迫他娶她,但她一定要嫁他。所以他不娶,她便不嫁,不嫁给别人。

  这似乎很可笑。

  但是丁宁此刻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其实她是良配。”

  李道机和周围的众人一样,一直保持着沉默,但此刻他却是侧转过身体,将声音轻轻的传入丁宁耳中,“不说关中谢家富甲一方,对于你将来的修行有很大帮助,她的相貌品行我都很满意,我建议你真的可以认真的考虑一下。”

  “你还要添乱,有你这么做师叔的么?”丁宁恼火的说道:“我才多大,才刚刚修行,才到这里连青藤剑院到底长什么样还没有看清楚,突然冒出来一个和我谈婚娶之事…”

  李道机扫了他一眼,打断了他的话,“青藤剑院和其它风光可以慢慢看,但有些人错过之后便不再。”

  丁宁越加恼火道:“她这样做真的很好么,你身为长辈,你也看得出她的那股烈性,你要做的事情便是想想今后有什么办法可以劝解她放弃这个想法。再者你要是真的喜欢,你让她嫁你好了。”

  李道机很少见到丁宁这种气急败坏的神情,不由得微微一笑:“我倒是想,可是她看上的不是我。”

  丁宁顿时为之气结。

  “姐,这件事我办得不错,算是让你和姐夫正式见礼了吧?”看着走回来的谢柔,谢长胜故作诚恳的说道。

  谢柔已然面色如常,看了他一眼,说道:“幼稚。”

  谢长胜没有想到谢柔只是这么简单的吐出两个字,心中得意骤然化为乌有。

  徐鹤山和南宫采菽心中对谢柔莫名有了些好感,两个人看着谢长胜,都是轻叹,“交友不慎。”

  ……

  在端木炼和青藤剑院一些师长的眼里,谢长胜的所作所为自然是一场闹剧,只是碍于是前来观礼的外院学生的身份,他们不好直接严厉呵斥。

  但想着一直以来在青藤剑院都是十分庄重的祭剑试炼一开始就被这种气氛所染,他们的脸色便变得更为难看。

  “时间差不多了,狄院长在后山候着,祭剑试炼随时便可开始,薛洞主你们是要先略微休息一下,还是现在便过去?”

  端木炼竭力让自己不为不佳的情绪左右,他迎上前去,遥遥对着薛忘虚行了一礼。

  看到须皆白的薛忘虚,所有前来观礼的年轻才俊心中倒是微微一寒,惊醒过来这名老人已是令人仰望的第七境修行者。

  “只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随便跟来看看,这里所有事物归李道机处理,不用特别问我的意见。”听到端木炼的问话,薛忘虚微微一笑,说道。

  若真的是风烛残年的老人随便来看看,那便好了。

  若是没有像你这样的第七境修行者,今日青藤剑院便不会怎么都觉得束手束脚,无法放开。

  端木炼在心中一阵低低的咒骂,但面上却是依旧拘谨有礼,对着李道机颔。

  “路途不远,没有什么需要休息的,修行者不必拘泥小节,想必这里所有人都觉得越快开始越好。”李道机心情不错,嘴角依旧戴着一丝还未隐去的笑意。

  “那便即刻出。”

  端木炼也不想多说,招呼下去,令参加试炼的学生走在一起,而过年限,无法参加试炼的学生和外院观礼的学生跟在后方。

  “端木老师。”

  正在此时,数名青藤剑院的学生却是突然出声,“何朝夕不在。”

  听闻这个名字,人群中自从丁宁到来之后,面色便一直有些阴沉的顾惜春眼中顿时又射出些冷厉的光来。

  他之前也没有见过何朝夕,但他知道何朝夕是一个值得注意的对手,将来在岷山剑会或许对他都会造成威胁。

  端木炼微微一怔。

  若是寻常别的学生到此时还未来集合,他此刻必定恼怒至极,然而此时没来的是何朝夕,他的脸色却反而好看了几分。

  “何朝夕!”

  他转身,对着青藤剑院的众多殿宇深处一声长啸,声音远远传出。

  数息之后,有破空声响起。

  一名身穿单薄青衫,身材异常匀称的冷峻少年从数间石殿中央的道间飞掠而来。

  他的身上始终有白气在蒸腾。

  那不是他身上的汗水,他身上的汗水早就被他的真气震得一干二净,他身上的衣衫也十分干燥清爽,这些白气,只是因为他的体温融化了周围的白霜。

  这样高的体温,只能说明他在刚刚还在做着许多针对身体的剧烈练习。

  想到有关此人刻苦修行的传闻,顾惜春的眼神更加冷了些。

  ……

  “他就是何朝夕,除了吃饭如厕之外,他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了修行上面,他不可能不知道今天是祭剑试炼,但应该就是不想浪费时间,所以还在修炼,等到现在才出来。”丁宁在仔细的端详着这名少年,他身旁响起了南宫采菽的声音。

  南宫采菽已然走到了他的身边。

  “你在试炼里面能避开他,就尽量避开他。”看到丁宁转过头来,南宫采菽又说了这一句的同时,乘着所有人的目光还停留在飞掠过来的何朝夕身上,她将手里一直捏着的玉盒塞到了丁宁的手中,“这是我父亲设法找来的丹药。”

  丁宁一愣。

  这是他没有想到的事情。

  “今日才刚刚送到,这是黄庭丹宗的黄庭金丹,我父亲特别让一个平日里和我很熟悉的叔叔特别过来交待我,这颗丹药提升修为进境的效力很惊人,如果你现在的修为服用,可以直接让你突破到中品伐骨的后期,但是同样会带来很多不利的影响,甚至会让真元都没有那么纯净。”南宫采菽轻声的在他耳边说道:“我只是听我那叔叔说,还没来得及查书,所以我觉得你最好还是等祭剑试炼过了,先多查查书,彻底了解清楚了这颗丹药之后,再决定是否要用。”

  丁宁点了点头。

  他虽然也没有听说过这种偏门丹药,但是他很清楚他能够用这颗丹药,有这样一颗丹药在手,那他在这次祭剑试炼中拿到前三,便又多了几分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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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公平之规则
( 本章字数:3579 更新时间:2014-10-15 12:26:00)

  看着飞掠而来的何朝夕,端木炼的心中渐渐火热了起来。

  何朝夕所修的青藤枯荣诀是青藤剑院最强的修行法门,拥有特别的玄妙,而且对于一些剑经的理解,在他看来也不是众多的青藤剑院和白羊洞学生所能相比。

  今日里,这名各方面都是极其出众的少年,必定会绽放出耀眼光彩,大扬青藤剑院声威。

  “平时抓紧时间修行也就是了,现在这么多人等着你,实在太没礼数。”

  所以虽然呵斥了一句,但他的脸上却是看不到多少严厉的神色。

  何朝夕并不多言,只是躬身致歉,接着排在几名青藤剑院学生的身侧。

  他的身边不远处,有一名青藤剑院的学生,神情拘谨,不自觉的紧握着怀中的剑柄,正是墨尘。

  阳光渐烈,青藤剑院中的晨雾渐渐散去。

  所有人跟随在端木炼等人身后,穿过整个青藤剑院,登向后山天竹峰。

  祭剑试炼所在祭剑峡谷便在天竹峰之下,青藤剑院在天竹峰和对面略微低矮的铁剑岭之间又有五六个山头。

  这些山头之间距离都过百丈,然而青藤剑院一开始用绳索牵引,引藤蔓缠绕,经过了数百年的时光,竟然是无数藤蔓尾相衔,紧紧束缚,形成了十余道甚至可容马车通过的藤桥。

  这些藤桥的中央又建了宽阔的观景台,观景台的边缘甚至种植了一些灵草鲜花,远远望去,真是空中楼阁,完全是天上仙府的景象。

  青藤剑院的院长狄青眉,站在最靠近天竹峰的一处观景台上,青衫飘飘,直欲飞去。

  看着拾阶而来的端木炼和李道机等人,他的目光没有任何停留,只是等到何朝夕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才微微颔,接着他看到了南宫采菽身旁的丁宁,看着丁宁相较其它白羊洞学生明显略显稚嫩的样子,他明白了这应该便是那名叫丁宁的酒铺少年,想到昨日这名酒铺少年竟然真的一月炼气,他的眉头便微微蹙起。

  只是不管天赋如何惊人,从那日正好在白羊洞学习的数名学生的口中得知,这名酒铺少年修的也只不过是最普通的《灵源大道真解》,所以此刻在他的心中,丁宁也只不过是一头没有多少威胁的幼兽。

  这样的幼兽最终能否长成,还是未知之数。

  真正需要担心的,只是那一头垂垂老矣,但爪牙却分外锋利的凶猛老兽。

  所以他的目光也很快越过了丁宁的身体,落在了最后列的薛忘虚的身上。

  他端正神容,遥遥对着薛忘虚揖手为礼,清声道:“白羊、青藤合一,此次祭剑试炼,气韵大不相同。薛洞主又已到第七境,实乃两地的光耀。”

  听闻这一句开场白,后方观礼队伍里的谢长胜忍不住轻声嘀咕:“这院长倒也聪明,白羊洞归入青藤剑院之后,本来便已无白羊洞之称,换了别人恐怕绝口不提白羊,只提青藤剑院,他这么说,却是在言语上避让,反正事后白羊、青藤还是归他管。只要切实有好处,言语上让点就让点,不然要真闹起来,薛忘虚的修为说不定会让他灰头土脸。”

  正在他嘀咕之间,薛忘虚却是微微一笑,说道:“狄院长客气了,我现在只是一老来闲人,看看热闹而已,有什么要白羊洞弟子做的,吩咐李道机便是了。”

  这些话虽然听上去客气,但是落在狄青眉耳中却是另外一番滋味。

  意思是不用和他谈,要谈就和李道机谈,他总管青藤剑院和白羊洞,现在却反而变成和李道机平起平坐了?

  他的心中煞气大升,面上却是古井无波。

  “祭剑试炼是我们青藤剑院的传统,我们青藤剑院的开山祖师祈临风,便是在今日破境至第六境本命境,并凝练本命剑青藤木剑成功。所以每年今日,我们青藤剑院便以此仪式纪念先祖,胜出者不仅可以获得院里中宝物奖励,接下来院里还会安排外院或者其他修行之地的修行,以获得最大历炼。”

  他直接缓缓的做了几句开场白,然后对着端木炼颔道:“修行者不拘小节,却讲规矩。接下来便由端木炼详解此次祭剑试炼之规则。”

  ……

  “祭剑峡谷便在我们此刻脚下,此处峡谷遍植青藤,且布置了我们剑院独有的青藤法阵。里面路途难寻,且所有青藤看起来虽然一样,然则其中有些却是会攻击修行者,甚至还有一些力量不俗的藤王,力量甚至过炼气上品的修行者,若是被缠上,确认无法挣脱时,且记住不要惊慌,停止一切动作,藤蔓便不会再继续攻击,否则会越缠越紧,解救不及便有性命之忧。”

  “所有参加的弟子从我们此处划定的入口分散进入,必须穿越整个峡谷到达另外一端出口。内里禁止两人以上结党同行,若是相遇,要么战斗决出胜负,要么互相逃离。”

  “穿越峡谷以三日为限,会划出三段界限,不准提前穿出,每日在正午时分,我们都会以四处狼烟为号,必须在日落之前赶到四处狼烟中间的区域。然后要在那个区域停留至于午夜,午夜之后才可自行选择休憩或者继续赶路……”

  端木炼开始清晰而大声的讲解规则,这些丁宁都听过,但他依旧听得非常仔细。

  “因今年白羊和青藤归一,参加试炼的学生数量比往年多出一倍,所以难度也略有增加,每名学生进入时身上都会带有一枚令符,每日里必须至少有一次战斗,必须抢夺到一枚令符,否则就算到达指定区域都算失败。”

  “今年那些休整区域也没有现成的食物,只是在祭剑峡谷里放入了一些兽类,需要吃东西补充体力,便必须自行捕猎,但其中有一些兽类的实力也不弱,在捕猎之前必须自己权衡。”

  随着这几句话响起,场间却是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这对修为境界不高的所有学生都很不利。”听到这样和以往略有不同的规则,南宫采菽转过头去,有些担忧的看着丁宁,轻声说道:“尤其对你更不利,因为你修炼的时间太短,你还没有经过多少身体的练习,这种规则更容易消耗体力,你的体力更容易跟不上。既要每天战斗,又要消耗体力寻找食物…越是到最后,越是不利。”

  “这种规则对于何朝夕这样综合各方面都很强的修行者当然更有利,但这谁也不能说不公平。”丁宁点了点头,也轻声说道:“因为本身这种试炼,便是要挑选出综合各方面都最强的学生。”

  南宫采菽沉默了下来。

  有时候所谓的规则和公平就是这样,看上去对所有人都是这样,但实际上却偏偏就是偏向于某人,然后对某人不利。

  “有规则便有应付的方法。”丁宁看出了她心中的不快,他真挚的说道:“我们生在满是规则的世间,我们便要在规则之下设法生存。”

  ……

  “姐,这种规则似乎对姐夫很不利啊,但关键在于,这的确是很公平的规则。”

  谢长胜听着端木炼的讲述,很是欠揍般的转头看着一直在凝视着在和南宫采菽讲话的丁宁,“对了,你觉得姐夫到底怎么样?”

  “很好。”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谢柔却并没有生气,只是看穿了他心中把戏一般,讥讽道:“我对他有信心,他应该极有可能是最后的三甲之一。”

  谢长胜愣了片刻,愤懑的叫屈道:“你这变化也太快了吧?一开始我就对他有信心,要赌他胜,你是哪里都看不起他,现在你却反而比我还有信心,他才刚入炼气,白羊洞有张仪、苏秦,青藤剑院这边有何朝夕,南宫采菽也是不弱,你哪里觉得他会得前三?”

  “之前我是没有看到过他,所以才对他下了这样的论断。”谢柔看了他一眼,说道:“但我现在看过他了,便自然不一样。”

  谢长胜近乎无语,“哪里不一样?”

  谢柔深深的看着远处的丁宁,说道:“他的眼神里有信心,不是那种装出来的信心…所以他才显得那么平静自若。”

  “这就像买东西,有些人是买不起,装作买得起,但他是那种真正钱袋里有很多钱,知道货物再昂贵也买得起的那种信心。”

  谢柔缓缓的接着说道,“我四岁起便在家里的许多商号里看各种生意,见了不知道多少生意人,我确定我的眼睛不会看错。”

  谢长胜用手拍着额头,郁闷道:“这是做生意么?”

  “道理是一样的。”

  谢柔看着他,摇了摇头:“你还太幼稚,很多道理你不懂,将来你或许能明白。”

  谢长胜气得脸都白了,“我哪里小了!”

  谢柔讥讽道:“又不是没见过你洗澡,你哪里都小。”

  “那是小时候的事情!”谢长胜气得哆嗦,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只是个小屁孩,懂什么。”谢柔肃容道:“你也别因为此事得意,一些你不懂的道理,我到时自然会和父亲解释。”

  “而且…”

  顿了顿之后,她转过头深深的看着谢长胜,说道:“我只是女子,将来家里的担子,不需要我的双肩来挑,我胡闹一些,父亲也会由着我。但你不一样,你是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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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淘汰的开始
( 本章字数:4396 更新时间:2014-10-15 12:27:00)

  谢长胜深吸了一口气,怒声道:“你不要老是这副教训人的口气好不好?”

  谢柔笑了起来,脸上散着清冷的光辉,挑衅般看着谢长胜,说道:“想要不被我教训,至少现在修行上过了我,打得过我再说。”

  谢长胜握紧了拳头,脸色微白,愤懑道:“我一定会过你。”

  谢柔依旧微笑道:“那是最好,否则将来若是连骊陵君的一个门客都打不过,那才是真正的丢人。”

  谢长胜垂头不再说话,此时台上的端木炼,却是已经将祭剑试炼的规则全部说完。

  绝大多数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在了何朝夕的身上。

  所有参加祭剑试炼的学生里面,何朝夕和张仪、苏秦的修为最高,都是第三境中品之上的修为,可能张仪和苏秦会比他更接近第三境上品一些,但是这里面的差距不会太大,而且何朝夕所修的青藤枯荣诀或许会有想象不到的妙用。

  论体力,却显然是花了大量时间在修身上的何朝夕要强。

  在这样的规则之下,何朝夕自然是最有希望获胜的人。

  然而在此刻这许多注视着何朝夕的人里面,墨尘却不是这么想的。

  他知道他在这场祭剑试炼里,一定会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

  所有参加祭剑试炼的学生开始沿着山道朝着祭剑峡谷的入口行进。

  没有人检查他们身上是否私藏食物,因为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所有身在祭剑峡谷里的学生会因为其中的阵法遮掩而看不到上方,甚至会在里面迷路,多走很多的冤枉路,但上面的观礼者却是可以在悬空的平台上,将他们的一举一动看得一清二楚。

  丁宁跟随在队伍的中间,往下的山道越来越宽,但最终却没有直通到峡谷底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落差有十丈左右的一片断崖。

  断崖上有上百根青色的藤蔓直垂底部。

  即便没有看过青藤剑院的祭剑试炼,丁宁也猜测了出来,等下所有参加试炼的学生便是要通过这样的藤蔓落入峡谷,只要略微有一点时间差,下方的法阵自然就会将他们区隔开来。

  走至前方崖边的端木炼没有任何的废话,严肃而冷厉的说道:“每人挑选一根藤蔓下去,前后隔二十息的时间。”

  “你要小心。”

  南宫采菽看着丁宁,有些担忧的轻声说道:“不要心急。”

  丁宁知道她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是什么,于是他微微的一笑,说道:“你也是,打不过就跑,这种长时间的试炼,谁也不知道最后生什么。”

  南宫采菽回味着丁宁这句话的意思,看着前方的学生已经开始依次滑下,她看了丁宁一眼,“你先还是我先?”

  丁宁说道:“我先好了。”

  南宫采菽看着他认真的说道:“希望你能一直比我先。”

  丁宁微微一笑,“承你吉言。”

  ……

  轮到丁宁,丁宁的动作很慢,很小心。

  他蹲下身来,双手抓住藤蔓,将自己的身体垂下,然后双脚和爬竹竿一样夹住藤蔓,缓缓的滑落。

  看着的身影缓缓的落入下方的山林之中,在他身后到达崖边等候的南宫采菽眼中充满了深深的担忧。

  毕竟不管拥有何等的修行天赋和领悟能力,身体的一些动作和反应,也是需要时间来练习的。

  丁宁此刻的动作,相比其他任何一名修行者,都显得太过笨拙。

  然而对于此刻的丁宁而言,最困难的却是尽量显得笨拙一些,不要让那么多观礼者看出他太过敏捷。

  毕竟今日的战斗不比当日在黑夜长巷里面对那么多江湖人物的战斗,这是正式出现在长陵修行者眼前的第一站,他无法肆无忌惮。

  他的双脚平稳的落地,确认下方的草地可以承载自己的分量,他才开始打量起周围的景象。

  从上方往下看,这个长满各种巨藤的峡谷里一片清晰,只是被众多的小树丛和巨藤分割出无数迷宫般的通道,然而此刻真正落入到这里面,脚踏上峡谷底部松软的土地,他却是看到周围到处弥漫着薄薄的雾气。

  而且这雾气不是普通的白雾,而是一种诡异的淡淡青色。

  这种雾气对于看远处的东西似乎没有多少的妨碍,然而却是有着奇异的折光效果,反而使得周围近处的一切都有些微微的扭曲和朦胧之感。

  周围的藤蔓和在上方往下看时也截然不同。

  从上方往下看时,似乎一些树木和藤蔓之间还有些空地,然而站在这里面,却是看到树木和藤蔓都是连得密不透风,只有一些拱门般的通道。

  耳朵里一片静寂,那些和他差不多时候下来的学生应该和他相距也不遥远,但是却并没有听到任何的脚步声,看来这里面的法阵还有隔绝声音的作用,这样一来,便很难通过声音去躲避和追击一些敌人,陡然遭遇战的几率大增,同时捕猎兽类的难度也大增。

  按照端木炼之前所讲的详细规则,进入这峡谷之后,如果不马上离开,在这里等着便算违规,所以丁宁开始动步,朝着前方一个拱门般的缺口走去,同时他微微的闭上了眼,开始静心的感知。

  他感觉到了这里的天地元气果然很紊乱,在周围无数青藤的吸收和释放的一些独特元气的干扰下,这里面的天地元气,就像无数柄乱剑在里面漂浮。

  这种布置,对于第六境之上的修行者都可以说毫无用处,完全可以用体内蓄积的真元和天地元气直接打通一道沟通阵外天地的元气通道,然而对于他们这种境界的学生而言,却是已经足够。

  从上方藤桥之间架着的悬空观礼台往下看,此刻祭剑峡谷入口处可谓是人头攒动。

  因为一次便有近百名学生沿着藤蔓滑落到这数里的范围之内,所以对于上面观礼的人而言,这一片区域里现在到处都是人。

  甚至数十丈的区域里,都有四五名学生在前行,只是在相隔这么近的距离下,却是互相都没有察觉,这使得整个画面有些显得可笑。

  谢柔的目光始终追随在丁宁的身上。

  此刻在距离丁宁不到十余丈的地方,便有一名青藤剑院的学生。

  这名青藤剑院学生名为赵庆。

  他是赵地平湖人士,元武八年通过考试入的青藤剑院,比起南宫采菽早两年入院,虽然也至今只是炼气上品的境界,和绝大多数青藤剑院的学生一样,还无法突破到第三境。

  但长陵任何修行之地对于先前不属于大秦王朝疆域的赵地、韩地、魏地出身的考生考核更为严苛,赵庆能够进入青藤剑院,自然也是有比一般青藤剑院的学生更为出色的地方。

  他双臂的力量,天生要比一般的同龄少年大出很多倍。

  这是天生体质的关系,他的父亲,原先在赵地便是赫赫有名的力士。

  双臂力量天生出常人,便能用很多常人不能用的剑和剑法。

  所以他平日里用的便是重量过普通长剑数倍的阔剑,修的剑法也是大开大合的狂风剑经。

  一柄分量极其沉重的剑,还有狂风般的度,威力自然惊人。

  所以在赵庆的内心深处,他也不认为自己全无希望胜出。

  因为已经有过一次祭剑试炼的经历,所以他很清楚这并不是一场谁走得快就能胜出的比试,他走得甚至比丁宁还要小心和缓慢一些。

  就在他刚刚缓步走过一个拱门般的缺口的瞬间,他身后的树丛之间,数条青藤突然无声无息的伸出,朝着他的后背飞的接近。

  在这些活物般的青藤距离他后背还有数尺的时候,极其警惕的赵庆终于反应了过来,一声厉喝,右手如电般拔出了背负着的阔剑,反手往后荡出。

  噗噗噗数声轻爆声响起。

  这数条青藤竟被他这一剑全部震成无数青色的碎屑。

  只是他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他身侧的林间,又是一条青藤如剑般狠狠刺出。

  这条青藤的表面闪烁着和方才数条青藤不一样的森冷光芒。

  赵庆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骤变。

  他的口中再次爆出一声急剧的厉喝,体内的真气不再吝啬的源源涌入手中的阔剑。

  他手中阔剑的剑身上数条平直的符线亮了起来,通体闪耀出一蓬雪白色的剑气。

  阔剑前端的剑气尤为浓烈,数尺见方的一团,给人的感觉他不像是在用剑,倒像是在用斧。

  当的一声,剑藤相交,竟然出了金铁撞击般的声音。

  他的身体微微一晃,这条明显不同的青藤也被他一剑斩断。

  然而也就在此时,他的心中骤然生出寒意。

  他下意识的往脚下望去。

  他脚下的落叶突然沸腾般往上跳跃了起来。

  数条细小的藤蔓瞬间缠绕上他的脚踝,一瞬间的牵扯就让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往前倾倒下去。

  他手中的阔剑再次闪光,往脚下削去。

  噗噗数声,他脚下的藤蔓被他全部切断,但与此同时,他却是已经无法来得及阻挡前方再次射来的数根藤蔓。

  他整个人被在地上拖行了数丈,接着撞在树墙上,被更多的藤蔓缠缚得越来越紧,不要说挥剑,就连呼吸都越来越困难,脸孔憋的通红。

  赵庆一声悲鸣。

  他极其的不甘,但他知道这个时候唯一能做的事情便是静止不动,不要再挣扎。

  “为什么今年的祭剑试炼比往年难了这么多?”

  在他的脑海里不可遏制的闪现出这样的疑问时,很多人的惊呼声也在祭剑山谷中响起,只是都被独特的阵法隔绝。

  从半空中的观礼台往下看去,此时祭剑峡谷入口这一带的山林,已经变成了一片沸腾的绿海。

  有很多人在惊慌失措的迎战,无数藤蔓的残破枝叶在飞洒,也有很多已经已经向他一样被缠住而无法动弹,只能接受一开始便失败的结果。

  所有身处其中的青藤剑院学生此刻也是和他一样的想法。

  今年的祭剑试炼怎么这么难?

  往年在这种区域,根本不可能出现被他们习惯性称为藤蔓王的那种特别强大的藤蔓。

  然而今年不仅是好像会遭受攻击的攻击点大大增多了,甚至于好像每个攻击点都会有这样的藤蔓王存在。

  站在观礼台边缘的狄青眉此刻的嘴角却是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自然理解此刻这些学生心中的震惊和不解,因为这种改变正是出自他的授意。

  不管难度怎样,对于所有人而言是公平的,但这却能够更好的保证何朝夕这样的,他想要胜出的人胜出。

  ……

  另外一侧的观礼台上,谢柔的眉头微微的蹙了起来。

  相对于别处,丁宁行走的路线上似乎还算平静。

  但也就在此时,她看到丁宁身侧的如墙的藤林中,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异动。

  原本软软的垂着的数根藤蔓,陡然涌入了某种力量,变得坚硬起来,就像数柄小剑,开始悄然的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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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修行者的剑
( 本章字数:4015 更新时间:2014-10-15 12:27:00)

  观礼台上另外一处,顾惜春的眼眸深处骤然闪过一丝喜色。

  他的目光也一直停留在丁宁的身上。

  青藤剑院山门外的赌约虽然因为谢柔而没有成行,然而他的许多话已然出口,丁宁一月炼气,再加上谢柔的当众削立誓,这几日之间生的故事一定会在长陵广为流传。

  丁宁的表现越是出色,他在这个故事里的表现就会越加显得不堪。

  不堪的名声,对于一名还未正式踏上王朝舞台的修行者而言,会带来无数不利的后果。

  所以看到今年的祭剑试炼竟然有这样的难度,再看到此时丁宁行进的路线上也终于出现了陷阱,他的心中便充满了欣喜。

  在他看来,丁宁绝对不可能通得过这关。

  丁宁绝对会在这祭剑峡谷的入口处便被淘汰。

  李道机此时的面色如常,看着丁宁身侧藤墙里的异动,他在心中轻声的说道:“你自己那么有信心,总不可能在这第一关便让我看到你被吊起来的难看摸样。”

  ……

  丁宁比任何人都要更早的感知到身边藤墙里的异动。

  他的念力能够覆盖的范围不过周身数丈,和第五境神念境之上的修行者的念力相比,更是弱小到可怜的地步,就像是飘散在风里的一些细微的丝缕,但相对于差不多境界的修行者而言,他的这些念力丝却更细密。

  距离他不远处的赵庆在那些藤蔓距离背后数尺的时候,才有感应,而他在这些藤蔓刚刚开始异变时就已经醒觉,甚至他同时感知到,藤墙的深处,还有一股更强烈的元气在不停的注入一根截然不同的藤蔓。

  以他真正的实力,他可以在此时便出剑先行切断那根还未完成蓄势的藤蔓,然而他十分清楚,若是这么做,便必定会引起那些观礼者的疑心,带来无数的麻烦。

  所以在这一瞬间,他只是在脑海中再过了一遍野火剑经的诸多剑式,然后伸手握住了末花残剑的剑柄。

  这时三根绿藤正好距离他身侧数尺。

  这是很合理的距离。

  所以他出剑。

  扁尺般的断剑如闪电般斩出,因为他已至第二境,所以剑身上许多细小平直的裂缝里骤然充盈真气的同时,出了许多细微的轻鸣声,剑身上平时隐没在墨绿色光华中肉眼难见的符文,也自然点亮。

  洁白的光星在符文中流动,往上飘起。

  墨绿色的剑身上,就像开起了许多洁白的茉莉花。

  丁宁的眼眸深处骤然涌出些伤感的情绪。

  他一步不退,出剑,就像是背后已经是他的末路。

  一片剑影在他的身侧生成。

  三根绿藤皆断。

  ……

  谢长胜就像是看到了某种怪物一样,嘴巴骤然张大到了极致,露出了深邃的喉咙。

  谢柔的眼睛里,迅充满惊喜的光焰。

  一片不可置信的吸气声在观礼台上响起。

  顾惜春嘴角刚刚浮现的微笑僵在脸上,说不出的难看。

  便在此时,丁宁身侧的那片藤墙猛烈的颤动。

  数十片碎裂的藤叶先喷洒出来,紧接着,一条甚至闪烁着类似金属光泽的粗藤,如利剑般刺向丁宁的胸口。

  这条粗藤强大的力量甚至带出了一股股肉眼可见的风流。

  然而丁宁不退反进。

  他的后方的确是末路。

  因为此时已经有数根细藤从他后方的落叶中窜出。

  只是因为他这一瞬间的前进,所以拉开了和这数根细藤之间的距离。

  他手中的末花残剑再次编织出一片绵密的剑影。

  随着他的前行,一片片藤皮不断的飞起,如木匠刨出的刨花一样飞舞在他的身周。

  而那条力量明显在他之上的粗藤,却始终无法将他缠住。

  在又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响起的同时,这根粗藤骤然裂开,裂成数缕白丝,软绵绵的在他身前散开。

  丁宁平静的转身,挥剑。

  地上窜起的数根细藤被他一剑便扫断。

  没有藤蔓再出现在他的周围,他收起了剑,继续前行。

  ……

  观礼台上不起眼的某处角落里,薛忘虚再次扯断了数根白须。

  他听李道机说过丁宁对于野火剑经有着很深刻的理解,用剑已深得神韵,在这祭剑试炼之前,他也没有令丁宁在他面前用剑,毕竟到了他这样的年纪,很多时候都似乎是在自娱自乐,很多事情都保留一些期待感比较有意思。

  然而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丁宁对于野火剑经竟然掌握到了这种程度!

  李道机的面容依旧没有什么改变,然而眼睛里却是充满了骄傲的神色,心想便是这几剑,在场所有这些修行之地的学生,有哪一个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掌握到如此境界?

  随着那根粗藤被丁宁切成数缕白丝裂开,顾惜春的脸色由苍白变成血红,真像是被人当面掌了两个耳光。

  他比此刻观礼台上其余各院的学生都要强出许多,所以他更清楚那短短的数息时间生了什么。

  丁宁分别用斩、拖、反挑等数种剑势切断了那三根绿藤,接下来却又用缠削和引带、磕击等数种更为精妙的用剑手段刨掉了那根粗藤的坚硬表皮,并带得那根粗藤始终无法缠绕在他的身上。

  最后从藤尖的割裂,更是毫无花巧的平斩与竖斩,完全在于精准。

  在力量甚至不及那根粗藤的情况下,他给人如此轻松的感觉破掉这些藤蔓的合击,完全就在于这繁杂的剑式的极佳运用。

  但这怎么可能!

  寻常的修行者哪怕用一年的时间专门苦练这一门剑经,都未必做得到这种程度。

  只是一月的时间,怎么可能掌握得到这种程度!

  “这不可能!”

  很多声不可置信的呼声响起,仿佛替他喊出了此刻的心声。

  谢长胜也是出惊呼的人之一。

  “是不可能。”

  谢柔脸上那种瓷样的光辉越来越浓,她看了谢长胜一眼,认真的说道:“除非他便真的是和岷山剑宗、灵虚剑门里的一些人一样的天才、怪物。”

  ……

  丁宁已经往前走出了数十步。

  在脱离最接近入口的这段距离之后,陷阱的数量似乎少了些,和他差不多纵深的那些学生也大多没有马上再遭到藤蔓的偷袭。

  然而震惊的情绪还在观礼台上蔓延。

  每年有资格成为岷山剑宗和灵虚剑门的真传弟子的数十人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天才,有些人即便从未摸过剑,但第一次摸剑的时候,那些剑在他们的手里就天生像他们的手臂和手指一样灵活。

  只是那些人和他们这样的学院学生相距太过遥远。

  因为那些天才都根本只是传说。

  从整个大秦王朝以及许多属国、域外之地的无数年轻人里面甄选出来的那数十人,和他们隔着无数重的距离。

  这些人能够利用岷山剑宗、灵虚剑门所能给予的一切资源修行,他们能够随意的进入岷山剑宗和灵虚剑门的许多处禁地。

  而他们这些宗门的学生,先必须在本宗门内的一些比试中胜出,才能代表宗门去参加岷山剑宗或是灵虚剑门的剑会。

  即便能经过无数轮的淘汰,最终成为剑会胜出的数人之一,他们也只能依靠圣恩,获得短暂的进入岷山剑宗和灵虚剑门修行的机会。

  要想更进一步,或者进入岷山剑宗和灵虚剑门的一些禁地,那还需要参加岷山剑宗和灵虚剑门宗门内的比试。

  能够度过这无数重的距离,也只不过和那些真正的真传弟子接近…所以说让这些观礼的学生如何相信,丁宁能够有和那些真传弟子一样的天赋?

  顾惜春不能相信,所以他自然找出了自认可以承受的理由。

  一定是李道机或者薛忘虚亲自花了大量的时间在他的身上,毕竟这野火剑经只是剑式繁杂,并不像一些特别玄奥的剑经,光是真气或者真元的配合之道就难以领悟。

  丁宁还在平静前行。

  观礼台上不少人的目光却反而落在了谢柔和顾惜春的身上。

  他们尽管难以相信,但是心中却不由得想到,若是丁宁真的拥有那样可怕的天赋,谢柔这样的立誓,反而便是先将自己和丁宁之间建立了某种独特的联系。与此同时,在山门口完全不将丁宁放在眼中,甚至不觉得自己和丁宁在同一层面上的顾惜春,那该如何自处?

  感受着身周众人这样的目光,顾惜春的情绪莫名的有些难以控制,他忍不住不冷不淡的说了一句:“藤蔓再怎么灵活,都比不上修行者的剑。”

  徐鹤山的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

  年轻人的火气自然都比较盛。

  他觉得在顾惜春完全不了解丁宁,没亲眼见过丁宁之前,在山门口说出那些话也情有可原,毕竟顾惜春是影山剑窟数十年来最优秀的学生,修行一月通玄,接下来也只用三个月的时间便突破到了第二境炼气境。

  在今日所有到场的学生里面,顾惜春也应该是最强,而且强出不只一点。

  但是徐鹤山认为丁宁既然已经真的做到一月炼气,再加上方才已经展现出惊人的剑技,那不管怎么样,丁宁已经足够证明了他的能力。

  “你这么说便很没意思。”

  所以他忍不住出声。

  他看着顾惜春,也不冷不淡的说道:“至少从丁宁目前表现出的所有东西来看,他已经过我们在场绝大多数人,你看不起他,便更是看不起我们所有人。而且,任何时候话都不要说得太满,因为若是接下来他面对修行者的剑也是同样出色,你便更容易下不来台。”

  徐鹤山的话语已经很不客气,顾惜春的眉宇之间除了冷意之外,便已不由得露出了些煞气。

  他嘴唇微启,但是却一时没有说话。

  因为就在此时,他和所有观礼者看到,丁宁和一名赶路的学生越来越为接近,两人就将遇到。

  丁宁马上就要遭遇修行者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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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好剑
( 本章字数:4020 更新时间:2014-10-15 12:28:00)

  顾惜春和徐鹤山并不认识即将和丁宁遭遇的那名肤色黝黑的少年,只是从身上的院服判断出应属青藤剑院。

  所有在场的青藤剑院的人却都知道,这名肤色黝黑的少年名为俞镰,是柳泉郡人士。

  柳泉郡多的便是烧窑的窑口,这俞镰便是某个窑长之子。

  虽然出身平凡,但他的修为进境在青藤剑院也已算中上,已是炼气上品的修为。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俞镰和丁宁两人隔着一道藤墙缓步前行,道路的尽头是同一个出口,两人终将相遇。

  ……

  几乎同一时间,丁宁看到了身侧这名肤色黝黑的青藤剑院学生,而俞镰也看到了丁宁。

  两个人第一时间的反应都是一模一样,都是凝立原地,手握剑柄。

  丁宁的神情平静,而俞镰的面容紧张,眼神有些犹豫。

  这并非是一天之内就能完成的试炼,所以任何人都想尽可能的将力气留到最后,但是想到每日里必须战胜一名对手获得对方身上的令符,又想到对方是白羊洞风头最劲的天才,若是自己直接将之淘汰,观礼台上的师长必定会非常高兴…一想到这些,俞镰眼中的犹豫便迅消失,化为幽火。

  铮的一声轻鸣,他紧盯着丁宁,没有任何的言语,拔剑出鞘。

  他的剑通体幽红,散着玉质般的光泽。

  “好剑!”

  然而丁宁却是看着他的剑,赞赏道:“这是什么剑?”

  俞镰微怔,拘于礼数,他轻声应道:“名为暗火,出自柳泉郡秘火剑坊。”

  丁宁颔,拔剑横于胸前。

  和俞镰的暗火剑相比,他的残剑只有三分之一的长度,看上去小得有些可怜。

  所有人以为他接下来准备应战,俞镰也以为他即将要出手,然而就在下一瞬间,丁宁的整个人却是朝着侧前方的一处藤墙缺口疾掠了过去。

  观礼台上一片哗然。

  徐鹤山等人尽皆愣住。

  丁宁竟然直接就选择了逃。

  虽然这种试炼的规则的确可以逃,然而按照大秦王朝的风气,这种一对一决斗之下直接逃离,是非常丢脸和懦弱的事情。

  顾惜春怔了怔,随即脸上浮现出浓浓嘲讽的表情。

  “连面对修行者的剑都不敢,看来他并不像你们认为的那么出色。”他转头看着徐鹤山,讥讽的说道。

  徐鹤山皱眉,看着拼命逃离的丁宁,他心中亦是不快。

  俞镰也根本没有想到丁宁会转头就跑,但他也马上反应了过来,一声轻啸,追了上去。

  丁宁是刚刚到了炼气境,他是已然炼气上品境界,两人之间隔着两个小境界,他的身影便明显比丁宁有力得多,快得多。

  只是几个起落,他便已经追到了丁宁的身后,不足一丈。

  逃也逃不掉,反而多让人看不起而已。

  顾惜春脸上嘲讽的意味更浓。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丁宁和俞镰身侧笼罩着青色雾气的藤墙突然一颤,闪电般刺出数根青藤。

  丁宁脚下的步伐没有丝毫的停顿,手中残剑一切一挑,将先近身的两根青藤切断,继续往前冲出。

  俞镰大吃一惊,手中幽红色长剑的剑身上骤然浮现一层淡淡的幽红火焰。

  他一剑横扫,攻向他的一根青藤也被斩断,切口一片焦黑,然而也就在此时,噗的一声轻响,一蓬碎叶如喷泉般涌出,一根粗大的藤蔓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朝着他卷来。

  俞镰很清楚此种藤蔓的威力,顿时脸色微变,体内再度一股真气涌入手中长剑。

  嗤的一声轻响,先前他手中这柄幽红色长剑剑身上的幽红火焰反而全部消失,但整个剑身却温度急剧的升高,剑身像在火炉里放了许久一般,通体赤红。

  他的剑在手中竖起,往上竖直,然后猛地往上刺出。

  火红滚烫的剑尖,轻易的刺穿了这根已经接近他胸口的粗藤的如铁般表皮,狠狠钉入内里。

  观礼台上很多学生面容微寒。

  他们认出这是焚天剑经中的“烈烛焚天”一式。

  这是极其凌厉的近身剑式,直接在数尺的方圆内战斗,若是无法躲不开这一剑,便是直接被一剑由下往上洞穿下颌,然后直接入脑,一剑绝对毙命。

  此刻疾伸过来的粗藤前端被这一剑钉穿,眼见俞镰的剑身已经要顺势前行,就要一剑直接将这根粗藤从中劈开,破成两片。

  然而也就在此时,在他前方逃遁的丁宁却是骤然停顿,转身!

  一点墨绿色的剑光从他的手中飞起,直斩俞镰的手腕。

  这绝对又是所有人没有想象到的变化。

  俞镰的脸上充满惊怒的表情,他一声厉喝,身下飞起无数的尘土和碎裂,他的双脚如两根铁柱狠狠深入下方的土地。

  因为就在此时,几根细藤也已经迅的朝着他的脚踝游来。

  虽面临三处夹击,他丝毫不乱,确保自己接下来一瞬能够站稳的同时,他的剑猛的一震,剑身抬起,磕向丁宁斩来的残剑。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观礼台上所有人也可以看到他这柄通红的长剑周围热空气猛的一炸。

  剑身上的赤红迅消隐,先前浮满的那种幽火却是猛烈的往外翻开。

  被他这柄剑钉住的粗藤前端迅变得焦黑,就将燃烧起来。

  丁宁手中的残剑切入这种幽暗而温度惊人的火焰,他真气涌入墨绿色剑身上的符文之后,形成一朵朵洁白茉莉般的剑气在力量上显然和这些火焰有着极大的差距,嗤嗤嗤的一朵朵熄灭。

  滚烫的热气甚至让他的手臂肌肤都感到了灼痛,然而他并没有收剑。

  他的剑刃和这柄暗火长剑相交,却是几乎没有出什么响声。

  这一瞬间,他手里的这柄墨绿色残剑,就像是一条十分滑溜的鱼一样,贴着暗火长剑的剑身迅的滑下,切向俞镰持剑的手指。

  俞镰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可置信的感觉,对方难道在修行之前,已经炼过许久的剑,在此刻竟然能够做出这样的反应?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无比,手中的剑在这一瞬间硬生生的转动了半圈。

  当的一声轻响。

  丁宁手中的残剑被磕开数尺。

  啪啪啪啪…

  他的双脚下也响起无数鞭击般的响声,数条细藤缠上他的脚踝,一时无法拖动他,只是再次震起数片尘土。

  丁宁的面容依旧平静异常,他的脚步轻移,墨绿色残剑再次盛开很多洁白的花朵,切向俞镰的手腕。

  若是在平时,俞镰有很多种方法可以避开这一剑,甚至直接挥剑反击。

  然而他此刻的长剑正和那根粗藤在僵持,他的身体也是牢牢的钉入泥土里,只要提起脚,恐怕下一瞬间就会被那几根细藤拖飞出去。

  他没有其余的选择,唯有弃剑。

  否则他的手腕便会被丁宁这精巧的一剑切断。

  俞镰松开握剑的手,浑身轻轻的颤抖。

  叮的一声轻响。

  丁宁手中的剑光一转,挑住暗火剑的剑柄,将这柄剑瞬间挑得从粗藤中退出,挑飞出去。

  同时他的身体毫无停留的往一侧闪开。

  乘着前端焦黑的粗藤卷在俞镰身上的同时,他再度朝着藤墙前行,手里的残剑再度挑起大片绵密的剑光,只是数息的时间,便将这根粗藤切断。

  被斩断的粗藤就像数圈粗麻绳一样从俞镰的身上掉落在他的脚下。

  以俞镰的力量,他此刻能够做到挣断脚下的那数根细藤。

  然而他手中已无剑。

  仅凭血肉之躯,他根本不可能和丁宁手中的剑抗衡,哪怕那只是一柄残剑。

  而且他十分清楚,若是在真正的战斗中,丁宁那一瞬间不会先割断那根粗藤,而会先将他杀死。

  所以他无比难过的垂下了头,颤声道:“我输了。”

  丁宁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喘息着,等待俞镰交出身上的令符。

  ……

  观礼台上一片寂静。

  “好剑。”

  徐鹤山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看着坠落在地上,还在烫的暗火剑,鼓起了掌来:“出自柳泉郡名匠之手的暗火剑果然是柄好剑,真气行走于符文和剑身之中,便能引燃起温度这么高的火焰,只是这一战,却自然是手持残剑的丁宁表现得更好。”

  顾惜春的脸上已笼了一层寒霜,他当然清楚徐鹤山这些话是针对他。

  “只是凑巧而已。”

  他冷冷的看着徐鹤山,说道:“若是那里正好没有那样一个陷阱,此刻认输的便应该是丁宁。”

  徐鹤山停止了鼓掌,反唇相讥道:“能够利用周围的一切,这也是一种能力。”

  顾惜春面无表情的说道:“只可惜绝大多数修行者之间的对战,是没有这种取巧的地方的。平常战场上的对决如是,街巷里之中的战斗如是,甚至岷山剑会里的比试也是没有任何取巧的地方。相比这些小手段,我更加相信绝对的实力。”

  徐鹤山并不是个擅长辩论的人,顾惜春的话令他很生气,然而一时间他却是想不到用什么话语来辩驳。

  所以他只是阴沉着脸陷入了沉默里。

  一旁之前很是活跃的谢长胜此刻也陷入了沉默。

  谢柔说的那句不要今后还连骊陵君的一名门客都无法战胜给了他很大的刺激,而此刻丁宁的表现,更是让他没有了任何玩闹的心情。

  “他的确非常出色,但是他手里的那柄是什么破剑?和对方那柄剑相差那么远。”他沉默了片刻,忍不住说道:“白羊洞难道连买柄好剑的钱都没有么?”

  听到他这句话,谢柔摇了摇头,“白羊洞的师长既然给了他这样一柄剑,自然会有他们的用意。而且你不要每次开口都显得那么纨绔,都是钱钱钱。”

  “会花钱不算是真正的纨绔,会花钱还修行修不出个名堂,才是真正的纨绔。”谢长胜脸上没有笑意,他又像是回答谢柔,又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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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没有人想到的方法
( 本章字数:4194 更新时间:2014-10-15 12:28:00)

  一名排名中上的弟子被丁宁击败,对于端木炼而言,怎么都不是件愉快的事情,然而此时端木炼的脸色却反而柔和了一些。

  丁宁的表现虽然已经太过优异,但毕竟修为有限,而且就连身体都明显要比所有白羊洞和青藤剑院的弟子要差一些。

  虽然他把握住了机会击败了俞镰,但俞镰这种级别的对手也应该便是他的极限。

  青藤剑院此刻剩余的弟子里面,比俞镰强的至少还有十余名。

  所以不管最终结果到底如何,至少这名酒铺少年肯定是无法最后胜出的了。

  看着将夺取的木制令符挂在腰间继续前行的丁宁,他拔出了观礼台边缘的一面青旗,朝着峡谷中挥动了数下。

  随着他手中青旗的挥动,祭剑峡谷里开始缓缓飘出四股狼烟,随后越来越浓,最终形成四条凝结不散的烟柱,直冲上天。

  ……

  丁宁先感觉到了风中的烟火气,然后他也马上看到了那四条狼烟。

  他的眉头缓缓的皱了起来。

  那四条狼烟所标定的区域大约是在这个峡谷总长的三分之一的方位,按照这个峡谷共三天赶完的日程而言,这个标定无可厚非。

  然而按照这次祭剑试炼的规则,是每日正午时分都必须一定要进入那四条狼烟标定的区域之内,否则的话就以失败论处。

  但是第二天和第三天是在后半夜就可以开始出赶路,而今日里落到这峡谷底部都已经接近正午,所以这第一天必定要赶得很急。

  赶得很急,便更耗体力,对于他而言更加不利。

  他计算了一下时间,估计要一路小跑才有可能到达。

  也就在此时,他的感知里,却是又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动静。

  原本已经准备开始加的他骤然停顿下来,迅转身。

  就在他转身的这一瞬间,就连观礼台上绝大多数人都没反应过来,一条如狼般大小的黑影从他后方藤墙中的底部骤然冲出,弹跳而已。

  感觉到对方这一跃之间的力量,丁宁双脚用力扎地,身体往后微仰,体内的真气滚滚冲出,涌入他手中的残剑。

  残剑上盛开无数洁白色的小花,往上挥洒,瞬间切中黑影的腹部,并顺势将这条黑影从他的头顶挑了过去。

  没有任何的鲜血飞洒。

  唯有一条明亮的火星顺着剑刃切中的地方,不断的亮起。

  “什么东西?”

  观礼台上的绝大多数学生也从别处看到了这种黑影,不由得面面相觑。

  这种黑影是在四条狼烟涌出之后才刚刚出现,给他们的感觉,到好像是随着狼烟的燃起,很多关着这种东西的笼子同时打开,将这些东西放了出来。

  “啪”的一声。

  黑影重重落地,溅起一蓬飞尘和无数的落叶。

  观礼台的绝大多数人依旧没有看清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然而丁宁却是已经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轻声自语道:“原来是你…想到要吃你的肉,可是有些倒胃口。”

  尘埃和落叶散开。

  观礼台上的许多学生终于看清,齐齐出了一声惊呼。

  趴在砸出的凹坑里,瞪着血红的双目,对着丁宁虎视眈眈的,是一头浑身漆黑的巨蜥。

  巨型的蜥蜴很多山中都有,然而却没有一种的蜥蜴身上的鳞甲有如此的坚硬。

  丁宁眼前的这头巨蜥身上的鳞甲看上去完全就像玄铁,每一片都有两三个铜钱的厚度,看上去完全就像是披了一层特质的玄甲一般。

  所以这便是巴山中特有的披甲蜥。

  在巴山,这种披甲蜥还有一种称呼,叫做腐毒蜥。

  因为这种蜥蜴是任何腐烂的食物都可以吃,它的唾液和胃液,本身便是富含各种剧烈的毒素。

  丁宁有信心杀死这样的一头巨蜥。

  只是想到要以这种东西为食物,又要浪费许多时间,又要很累,他就怎么都愉快不起来。

  ……

  “何朝夕!”

  看台上响起了数声惊呼。

  无独有偶,在距离丁宁有数百丈之遥的地方,很多青藤剑院的人目光始终追随的何朝夕面前也已经出现了这样的一头巨蜥。

  “这是披甲蜥。”观礼台上,徐鹤山转头看着身旁的谢长胜,凝重的说道.

  “看上去除非是特别锋利的名剑,否则炼气境的修行者根本无法切开它身上的鳞甲。”谢长胜蹙紧了眉头,说道:“它的眼皮上都有鳞甲…似乎它张开的嘴是弱点?”

  “如果你真的想要这么做,你就完了。”徐鹤山摇了摇头,说道:“它的牙齿比它的鳞甲还要坚硬得多,它的咬合度也比身体其余所有部位的动作要快,而且它的咬合力比它四肢的力量还要惊人,即便你能刺伤它的喉咙,它也可以咬住你的剑。很多不了解它的剑师,便是以为它张开的嘴是弱点,结果被它杀死。”

  谢长胜心中骤寒。

  他可以想象,若是像他这样的修行者失去了手中的剑之后,再面对这样一头浑身铁甲般的披甲蜥,那下场会是何等的凄凉。

  “希望姐夫不要和我一样,想用剑去刺它的咽喉。”他由衷的说道。

  在他的声音响起的同时,何朝夕这名公认青藤剑院第一的学生,却是面无表情的继续向前,似乎他的面前是空气,根本不存在这样一头的狰狞猛兽。

  他身前的披甲蜥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轻慢,从喉咙间出了一声怪异的咆哮,也和那头突袭丁宁的披甲蜥一样跃了起来。

  观礼台上很多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此时何朝夕的肌肤表面骤然闪现出一层青色的荧光。

  他肌肤下的每一条肌肉,都好像活动了起来,凝结出一股可怕的力量。

  他脚下的土地无声的凹陷了下去,他的人也跃了起来,身影瞬间出现在这条披甲蜥的头顶上方。

  他拔出了背负着的长剑,一剑斩落。

  他的长剑是奇特的枯黄色,完全就像是一柄枯黄的木剑。

  然而一剑斩落在这头披甲蜥的头顶,却是如同一座巨山镇落。

  所有的人都可以看到一团环形的空气在披甲蜥的头顶炸开。

  然后这条披甲蜥瞬间落地,入地数尺,再次爆开一股环形的气浪。

  谢长胜的眉头不由得一跳,嘴角微微抽搐。

  这完全是没有任何花巧的蛮力应对,他可以想象出这一剑的分量,恐怕只是这一剑,这头披甲蜥就算不死,脑袋里也已经被震成一团浆糊。

  何朝夕实在太强!

  ……

  与此同时,和丁宁对峙的披甲蜥也已然动作。

  地上骤然卷起一条狂风。

  落叶如浪往两边疾分。

  这条披甲蜥腹部贴地,四肢却是频率惊人的划动着,整个身体就像是一柄贴地的黑刃在急剧的滑行。

  地面三寸对于修行者而言一直都是危险之地。

  因为要俯身对付来自地面的攻击,总是比站直了身体对敌要困难得多。

  更何况丁宁手里的剑要比其余人的剑要短得多。

  谢柔的呼吸骤顿。

  因为此时,丁宁已经出剑。

  他弯下腰,手中的剑便是明显往披甲蜥的口中掠去。

  她甚至有些不敢看接下来的画面。

  然而就在下一瞬间,她的眼睛骤然瞪大,不由自主的出了一声惊喜的轻呼。

  丁宁的剑没有刺入披甲蜥的咽喉。

  他的剑只是贴着披甲蜥的双吻掠过。

  一截猩红的长舌掉落下来。

  看似风波不惊,然而狰狞前行的披甲蜥却是好像被人用巨锤在鼻子上狠狠锤击了一下一样,身体骤然一僵,甚至不由得往后一缩。

  鲜血从它的口中混杂着腥臭的唾液不断的漫出。

  徐鹤山和谢长胜的目光才刚刚转到这边,他们的脑海里才刚刚闪现丁宁该如何应付的念头,这样的画面,却是让他们再度愣住。

  这是他们根本想到没有想到过的事情。

  丁宁竟然是一剑切断了披甲蜥来不及收回的长舌。

  就连李道机都愣住。

  他也根本没有想到丁宁会出这样的一剑。

  ……

  在许多人惊讶的目光里,丁宁手中往上掠起的残剑却是在空气里陡然停顿,剧烈的一震。

  这一个动作,很像是在用扁尺拍击一个停留在窗纸上的苍蝇。

  这猛烈的一震,剑身上顿时飞洒出许多细小的血珠,许多洁白的花朵。

  细小的血珠来源于披甲蜥被切断的长舌,洁白的花朵来自于他的真气和剑身上符文的反应。

  这些细小的血珠和洁白的花朵,一齐溅向披甲蜥的双目。

  披甲蜥下意识的闭目。

  然而丁宁此刻的剑身距离它的双目实在太近,在它闭上眼睛之前,许多细小的血珠和洁白的花朵已经狠狠溅射在它脆弱的双瞳上。

  它的眼瞳上顿时渗出许多更为细密的血珠。

  它一声惨嚎,前肢以惊人的度往前乱抓起来。

  丁宁深吸了一口气。

  他手中的墨绿色残剑上再次盛开无数细小而洁白的花朵。

  他用自己目前最快的度,往下挥剑,斩杀。

  左一剑,右一剑,他的剑以极快的频率和节奏,不断的斩在这头披甲蜥的左颈部和右颈部的同一位置。

  披甲蜥双目暂时无法看清,双爪不停的乱抓,然而却始终慢上一拍,等左颈被斩抓向左侧之时,剑光却已落在了它的右颈,抓向右侧时,剑光却已落在了它的左颈。

  在丁宁不断的连续斩杀下,它颈部两侧的鳞甲终于出现了破裂,开始飞溅出鲜血。

  一阵阵剧烈的吸气声在观礼台上响起。

  原本目光被何朝夕牢牢吸引的人也因为这种异样的吸气声而转到了丁宁这边。

  看到丁宁此时的画面,他们的身体都是不由得一震。

  “此时的斩杀,真是毫无美感和没有多少技巧可言,简直就像是在砍木头…”徐鹤山脸色苍白,深吸着气缓缓的说道:“只是谁会想到这样的一头披甲蜥会像一截木头一样被人砍?”

  另外一边的何朝夕只是又出了一剑,便直接斩杀了那头披甲蜥,现在已经开始在被杀死的披甲蜥身上取肉,和何朝夕相比,丁宁显得很弱小。

  然而越是显得弱小,此时这样的画面,却反而更加震撼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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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真正的大逆
( 本章字数:3343 更新时间:2014-10-15 12:29:00)

  在丁宁毫无美感的砍木头一样的砍杀下,披甲蜥的两侧颈部被全部切开,它身体和前肢的动作越来越慢,最终在整个头颅接近掉落时彻底不动。

  丁宁剧烈的喘息着,毕竟限于修为,他的双臂已经开始酸软,真气的耗竭也让他开始感觉到疲惫。

  只是他知道自己没有什么时间停留,看着血肉模糊的披甲蜥,他蹲下身来,将手里的末花残剑当做撬棒,撬掉了披甲蜥背上的数片鳞甲,然后小心翼翼的开始割肉。

  对于他而言,杀死这种走兽取其血肉的事情已经十分久远,所以此时还是不免感觉到有些恶心,最为关键的是,披甲蜥的内脏,尤其是胃囊里面满是可以让修行者患病的毒素和脏东西,所以他要控制着自己的剑锋不要太过深入,不要在切肉的时候割破内里的内脏。

  看着他小心割肉的样子,一名和谢长胜一样同样来自白云观的学生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忍不住轻声感叹说道:“他懂得好像也很多。”

  徐鹤山深吸了一口气,缓声道:“陋巷之中读书多。”

  顾惜春的双眉再次往上挑起,眼睛微微眯起。

  他很清楚徐鹤山这句话是针对他的反击。

  因为这是大秦王朝的一句老话,包含着两层意思。

  一层意思是平常的市井陋巷之间出身的人都很少有成为修行者的机会,所以大多数都只能读书,在成为智士谋士方面谋求出路。

  另外一层意思是,正是因为那些出身于市井陋巷的人成为修行者会比贵族子弟艰辛,所以想要成为修行者的那些人,对于修行知识会更加的渴求,他们会如饥似渴的去看任何一本能够寻找到的有关修行的书籍。

  所以很多出身于陋巷的修行者,往往懂得更多,尤其在成为修行者之后,他们会更加珍惜一切修行的机会,更加努力,往往能够拥有很高的成就。

  “他的起步还是太晚。”顾惜春想了想,觉得再为距离自己还十分遥远的丁宁争执有些自降身份,所以他最终还是平静了下来,只是轻声的说了这一句。

  这句话很公允,所有周围观礼的学生心中都很认同,都沉默了下来。

  因为哪怕只是出身在寻常贵族门户,以丁宁此刻表现出来的天赋,恐怕早个六七年,他就已经可以踏入修行之路,而且家里必定会尽可能的给予各种有助于修行的东西。

  然而他到了这个年纪,才只修行了一个月的时间,所以哪怕他拥有惊人的修行天赋,此刻和和何朝夕,和顾惜春,甚至和南宫采菽相比,都已落后了很长的距离。

  或许正是这种天然落后六七年的差距,今后在各种比试里便会始终落后,永远难以追上。

  徐鹤山知道这是事实,他无法辩驳,也陷入沉默,但是他更加觉得不公,所以心中越觉得闷气,脸色越加难看。

  “他起步的确太晚,但是我们寻常人用走的,他却是用竭尽全力的跑的。”然而就在此时,一声清澈而带着说不出的力量的女声再次响起,传入所有人的耳廓。

  谢柔在此时出声。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从丁宁的身上抽离。

  此刻的丁宁已经完成了从铁甲蜥背上的割肉,铁甲蜥背上的肉最厚实,最粗,最难吃,然而相对最为干净和安全。

  略微处理了一下割取的两条肉,滴掉了一些血水,用布和藤条将这两条肉负在背上之后,因为时间对于丁宁而言显然已经十分紧张,所以他开始朝着狼烟四起的区域大步的奔跑起来。

  这两条肉加起来不过十余斤的分量,但是因为他的身体相较其余的修行者更为弱小,再加上他方才连续经历了两次激烈的战斗,尤其在杀死这头披甲蜥和割肉之后,喘息还未匀,所以此刻他跑起来便显得分外的艰难。

  即便是身处观礼台上的人,都可以清晰的看到丁宁的双手和双腿都有些异样的颤,都可以看到他的胸脯好像快要破了般剧烈的起伏。

  从他口腔中喷出的灼热呼吸,和他身上蒸腾的热气,在他的身前和周围始终涌起一层层的白雾。

  此刻几乎所有在入口处这片区域里没有遭受淘汰的白羊洞和青藤剑院的弟子,都已经遥遥领先丁宁。

  其中有些行进的最为顺利的人,甚至已经接近狼烟围起的区域的边缘,即将到达必须进入的区域。

  丁宁一个人有些孤单的落在最后。

  甚至观礼台上所有的人都可以轻易的判断出来,以他此刻的奔跑度,在没有多少意外的情况下,他也只是能够在正午之前,勉强进入狼烟围起的区域。

  只是他此刻艰难而顽强,平静的奔跑的姿态,却是足够让人感动,并感受到某种很多人都不具有的力量和意念。

  谢柔脸上弥漫着瓷样的清辉,她的眼睛里却有接近正午的阳光般的感动。

  丁宁感动了她,她眼中的光焰,也让观礼台上更多的人感动。

  丁宁在艰难的奔跑。

  他在和时间赛跑,也在追赶着那些已经接近必须到达的区域的白羊洞和青藤剑院的年轻才俊们。

  他的身体接近极限,呼吸之间胸腹里好像有团火在烧,说不出的难过。

  但是他的眼神始终平静而清冷,看得分外长远。

  因为看台上的谢柔和其余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他此刻的追赶还有更多的意义…因为他在追赶的,还有自己的生命,还有长陵那些位高权重的强大修行者,那些王侯,皇后和两相,还有那高高在上,大秦河山大地尽在脚下,修行已至第八境的皇帝陛下。

  ……

  ……

  就在丁宁正在艰难的奔跑着时,一名身穿着黄色蟒纹官袍的男子正背负着双手,站在一片军营里的演武场上,冷漠的看着远处长陵的街巷。

  因为长陵太大,看不到尽头,所以显得茫茫然。

  这名男子肤色莹润,散着黄玉般的光泽,额头宽阔,眼神里蕴含着极大的气势,似乎随时可以将整座军营握在手中。

  他自然就是虎狼北军大将军梁联。

  此刻他的身侧,站立着的一名看上去四十余岁的黑衫师爷。

  和那名感叹一将功成万古枯的修行者一样,这名黑衫师爷的头也已经花白,脸上也全部是风霜留下的痕迹。

  “你真的觉得我必须这么做?”

  梁联看着茫茫然的远处,认真的问身旁这名沉静恭立着的师爷。

  “将军您必须这么做。”黑衫师爷点了点头,轻声的说道。

  梁联转头看着他,说道:“公器私用,动用些手段从长陵的市井人物手里抢些自足的资本,即便失败,最多也只是引起皇后和圣上的不喜,但放跑白山水这样的存在,得不到孤山剑藏,甚至企图和白山水勾结,这便是真正的大逆,圣上震怒,不知道会掉多少个头颅。”

  黑衫师爷面容没有什么改变,依旧恭敬的轻声道:“将军您比我更清楚您在长陵立足的根本是什么…您和夜司一样,之所以能够好好的,显赫的活着,只是因为你们手里的剑有足够的分量,只是因为你们有利用的价值,只是因为你们的强大。”

  梁联摇了摇头,“我和夜策冷不一样。”

  黑衫师爷也摇了摇头:“您和那人有过关系,而且既然您背叛了那人,圣上便也会觉得您有可能背叛他。所以他始终没有像信任两相和那十三个王侯一样信任您。所以您不要觉得只要为皇后做事便可高枕无忧,若真是按照她和那些贵人的想法,让夜司光荣战死,为皇后和圣上夺得孤山剑藏,那夜司此刻的路,便就是您的路。”

  梁联面容不改,只是一时沉默不语。

  “夜司和白山水这样的人越少,长陵越是安定,您便越是不安全,所以您不能轻易让这样的人消失。您的立足根本,永远来自于您自身的强大,只要您足够强大,哪怕不能封侯,至少也可以在关外镇守一方。”

  黑衫师爷缓缓抬起了头,缓慢而坚定的说道:“我们从关外的死人堆里爬出来…一个城死得只剩下我们两个的时候,我们都没有害怕。好不容易爬到现在这样的位置,已经死了那么多人,将军您难道反而怕了么?以往我们所做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能够将自己的路掌握在自己的脚下,这本身便是您一直教我的事情。”

  梁联沉默了许久。

  秋风卷起演武场上的黄沙,笼在他和黑衫师爷的身上。

  他的面容却反而变得温和,他点了点头,对着黑衫师爷道:“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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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分而食之
( 本章字数:3905 更新时间:2014-10-15 12:30:00)

  “他的运气可真是不错。”

  观礼台上,顾惜春悠悠的出声。

  已是正午。

  在他们所有观礼的人的目光注视下,落在最后的丁宁终于进入了四条狼烟标示的区域。

  在确定自己已经进入标示区域的瞬间,丁宁丝毫不顾及形象的坐在了地上,卸下了背着的肉条,然后靠在一株小树上,剧烈的喘息着。

  从他肌肤上沁出的汗水,顷刻间便将他的衣衫浸湿。

  这次顾惜春认为自己的话同样公允,因为哪怕只要沿途再多遭遇一两头这样的披甲蜥,丁宁便应该无法及时赶到而被淘汰。

  然而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他感觉到周围的目光都有些莫名的冰冷。

  他微微的蹙了蹙眉头,很快想明白了周围的人为什么有这样的情绪,但是他却只是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弱者的努力和不放弃的确可以换取很多人的欣赏和同情,只可惜往往最后的结果不会有什么改变。

  白羊洞和青藤剑院在此时只有三分之一的人成功到达指定的区域,三分之二的人都在祭剑峡谷的入口处到这一段的路途里被淘汰了,这在他看来,白羊洞和青藤剑院的整体实力和他们的影山剑窟相比,也实在太弱了一些。

  薛忘虚此刻坐在一侧观礼台边缘的一张垫着软垫的藤椅上,眼睛半睁半闭似乎快要睡着。

  若是他此刻能够知道顾惜春脑海里的想法,他一定持反对意见。

  因为一个宗门的强大与否,绝对不是由三境四境甚至五境的修行者数量的多少来决定的,而始终是由那个宗门最顶端的修行者所决定的。

  有时候真正的强者,一名便足够。

  秋风寒,汗湿重衫便容易更加耗费体力,尤其容易患病。

  但丁宁的表现依旧让观礼台上的绝大多数人尊敬。

  他在一阵剧烈的喘息过后,便开始设法生火。

  他准备了足够干燥的枯叶和枯枝,并将一团干草揉成了絮状,直接用手中的剑在石上磕击出一蓬蓬的火星。

  引燃了絮状的干草之后,他不停的吹着气,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将火燃烧得很旺。

  火燃烧得旺,便足够温暖,而且几乎没有烟气升腾。

  切断了数根青藤之后,他脱下了湿透的袍服,挑起来烤着,与此同时,他将那两块对于他而言显得有些沉重的肉条也叉在火上烤了起来。

  青藤剑院的一些杂役此时也已经做好了饭食,一个个装着许多食盒的藤制提蓝在靠近观礼台的山道上摆开,此时祭剑峡谷中的画面也开始显得平静,很多学生甚至开始藏匿起来,休憩补充体力。本来许多观礼的学生已经起了去用餐的念头,然而也就在此时,数声惊呼响起,所以原本正要通过藤桥走向山道的人全部停住了脚步。

  在其中一道狼烟的附近,两条人影即将相遇。

  而且这两人全部都是有可能最后胜出的人。

  其中一人身材颀长,英姿俊朗,正是白羊洞的苏秦。

  另外一人身材普通,然而浑身没有一丝的赘肉,行动之间充满说不出的力量感,正是之前两剑便砍杀披甲蜥的何朝夕。

  两人都在对方的前行线路上,已经只隔着一片树林,而且两人似乎都没有停留下来休息的打算。

  这样的两人遇到,将会鹿死谁手?

  观礼台上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得略微粗重起来。

  ……

  当前方遮掩视线的树丛变得越来越稀疏,何朝夕和苏秦同时看见了对方,两人隔着十余丈的距离,同时停步。

  苏秦剑眉微蹙,面容不改,右手缓缓落在腰侧的剑柄上,指节却有些微白。

  何朝夕的双目微眯,他也缓缓拔出了自己背上枯黄色的长剑,然而在下一瞬间,让苏秦和观礼台上所有人双瞳微缩的是,他并没有准备出手,而是切下了一块披甲蜥的肉。

  他也和丁宁一样,是从披甲蜥的背部取肉,只是他的体力比丁宁强出太多,所以他切下的肉的分量也足足比丁宁多出一倍。

  在进入这片区域之后,他还没有生火,所以同样背在身后的这些肉还是生肉,此刻切下来的这一块,还在沁出血丝。

  “我认识你,你是苏秦,你的修为也应该到了三境中品之上。”

  看着苏秦冷峻的说出这一句之后,他直接将这块半个拳头大小,还在沁出血丝的生肉放入的口中,开始用力的咀嚼,吞咽。

  “他这是做什么?”

  这样的举动让观礼台上的许多人倒抽了一口冷气,谢长胜脸色白的转头看着徐鹤山和谢柔问道,想着刚刚那些披甲蜥的样子,他一阵阵的反胃。

  谢柔和徐鹤山都摇了摇头。

  以何朝夕的性情,想必不会是想用这种方法来恶心或者恫吓对手。

  苏秦的眼神也变得更加锋利,他看着大口在吃着生肉的何朝夕,微讽道:“我知道有种方法可以让修行者即便是吞食大量的生肉,也可以消化得很好,而且不会患病,那就是剧烈的运动,连续不断的剧烈运动,让自己体内的五气变得极为旺盛,让自己的五脏六腑的活动变得更为强盛,让自己的体温升高…只是即便你有这样的想法,觉得要和我大战一场,看到我之后再想到吃肉,难道你觉得我会有耐心等你将这些肉吃完?”

  何朝夕继续一块块的切肉,一块块的吃肉,同时说道:“和你现在直接决出胜负相比,我觉得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苏秦冷笑道:“什么更好的选择?”

  “我不想浪费时间,花在前五境的时间越少,就意味着将来有更多的时间可以在第五境之后用于破境,只是一个试炼,我不想耗费太多的时间在这里。”何朝夕平静的说道:“如果只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事情,何需要等到第三天?”

  苏秦微怔,他想到了某个可能。

  何朝夕看着他,接着说道:“两头狮子捕羊要比一头狮子捕羊快得多。”

  苏秦剑眉依旧挑着,眼中寒意不减,然而脸上却是浮出了一丝笑容。

  “所以你的提议是我们一起来捕猎?”他很有兴趣的看着何朝夕说道。

  “不知道在天黑之前还能剩下多少…”何朝夕继续吃着生肉,“或者你我现在便决一胜负。”

  苏秦嘴角微微翘起,往着上方看了一眼,“我会接受你的提议,因为我也没有多少耐心,而且我也很不喜欢让人像看猴戏一样看着。”

  何朝夕看着身前的小树林,点了点头,道:“以此为界?”

  苏秦淡淡的说道:“以此为界。”

  何朝夕不再多说什么,他依旧大口的吃着肉,似乎要将那些生肉一次性吃完,同时他转身,开始奔跑。

  苏秦也转身,开始不急不缓的前行。

  “他们到底做什么?”谢长胜寒着脸,问道。

  即便是隔着这么远,他也看得出何朝夕此时的奔跑不是因为害怕苏秦,而是因为两人在方才的对话中达成了什么协定。

  “分而食之。”

  徐鹤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谢长胜缓缓的说道。

  谢长胜一呆,他也反应了过来。

  的确,若是能够直接在这个圈子里就能将其余的竞争对手全部捕获干净,这种试炼就直接可以结束,根本用不着三天。

  “只是这同样很危险。”他脸色难看的说道:“连续的战斗,自己的状态也会不好,甚至有可能受伤,会败在原本不如自己的人手中。”

  徐鹤山点了点头,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你说的不错,但苏秦骄傲,何朝夕自信。”

  谢长胜深吸了一口气。

  按理而言苏秦和何朝夕的这种选择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甚至接下来平淡无趣的时间会大大缩减,然而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却已经开始希望丁宁走得更长远一些,他的内心深处甚至有希望丁宁最终获胜的想法。

  ……

  一名正在从一株野桔树上采摘金黄色野桔的白羊洞学生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一个箭步往前冲出,闪到这株桔树的后方。

  看到出现在视野之中的那人,他神情略松,下意识的一声轻呼:“苏秦师兄。”

  然而在接下来的一瞬,他看到苏秦握住剑柄的手,他的面容顿时僵住。

  “既是公正的试炼,同门之间也必须公平比试。”

  “抱歉。”

  苏秦说完这两句,便出剑。

  嗤的一声轻响。

  他身前的薄雾全部被震开,出现了一条明亮的通道。

  一条紫色的剑光,从他的左袖中跳跃而出。

  他和寻常的修行者不同,他是左手剑。

  他的剑很长,比一般的长剑要长出一尺,而且他这柄通体闪耀着紫色光焰的剑可以很柔软。

  这道剑光直直的刺到这名白羊洞学生的面前时,这名白羊洞学生骇然的出剑,一剑横档,架住了这道剑光。

  然而这道剑光骤然弯曲,柔软的剑身绕出了一个半圆,啪的一声爆响,拍击在这名白羊洞学生的脖子上。

  这名白羊洞的学生往后连退数步,瞬间昏倒在地。

  苏秦颔致歉,取下这名白羊洞学生腰间挂着的两片令符,然后继续前行。

  同一时间。

  在另外一处,一声闷雷般的爆响,一圈肉眼可见的环形空气波往外散开,就好像空间被砸出了一个通道。

  一条身影往后凄惨的倒飞,狠狠撞入后方的藤墙之中,再也无法爬起。

  而他的正对面,那处扩散的环形空气波之后,何朝夕反手收剑,然后继续狂奔。

  他原先背负的生肉已经全部被他嚼碎吞下。

  此刻他的腹部高高鼓起,在他的狂奔之下,肠胃之间甚至出蛤蟆鸣叫般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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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枯荣
( 本章字数:3889 更新时间:2014-10-15 12:31:00)

  “这种试炼其实的确有些幼稚,但因为我们都是幼稚的学生,所以这种试炼和比赛都很适合我们,只是何朝夕一点都不幼稚。”

  谢长胜的腹中也出了轻微雷鸣般的声音,只不过他是饿的。但他没有去山道边取食物,而是看着身旁的徐鹤山说了这一句。

  他的这句话似乎有些可笑而无聊,然而徐鹤山却很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

  无论是丁宁还是何朝夕的表现,想必都给了谢长胜很大的感触。

  “看来我们的确需要更加努力一些,否则会被何朝夕和顾惜春他们这样的人甩得更远。”徐鹤山点了点头,接着轻声说道:“南宫采菽和丁宁有危险。”

  谢长胜深吸了一口气,异常认真的说道:“虽然明知没有多少可能,但我还是非常希望他们两个能够胜出。”

  在他们此刻隐含忧虑的视线里,南宫采菽和丁宁,便正好在何朝夕的这一边。

  ……

  南宫采菽正在薄雾里行走。

  和这峡谷里绝大多数人相比,她在之前可以算很幸运。

  除了遭遇了两次藤蔓陷阱之外,她既没有遭遇到其它白羊洞和青藤剑院的弟子,也没有遭遇到披甲蜥的袭击。

  但这也意味着今日她还不能休息,她还必须要寻找到足够的食物,以及至少要一次和其他弟子之间的战斗。

  突然之间,她停下了脚步。

  因为就在此时的风里,隐隐传来了低沉的震鸣声。

  祭剑峡谷里的法阵能够让天地元气变得紊乱,连音波都会被最大程度的瓦解,空气里和地面上寻常的震动,根本不可能被感觉得到。

  此时她能够清晰的听到那种低沉的声响,便说明那声音原本很大很惊人,而且距离她应该已经很近。

  “何朝夕!”

  她微微沉吟,几乎下意识的呼出了这个名字。

  风骤然疾了些。

  一股股淡淡的青色薄雾被吹风了轻纱。

  一条显得有些狂野的身影,带着无数被他卷飞的落叶,从她侧前方的薄雾里冲出。

  “果然是你。”

  南宫采菽的脸庞微寒,右手缓缓的落到她背负的鱼纹铁剑的剑柄上。

  狂野的身影双脚顿地,一圈风浪往外卷出,便直接站住。

  此刻的何朝夕的胸膛已经全部敞开,有细密的汗珠从他微微红的肌肤上沁出,便马上被他的体温炙干。

  他的腹部依旧出那种蛤蟆鸣叫般的鸣声。、

  他的眼睛里燃烧着无比炙热的战意,看着南宫采菽诚恳的说道:“其实我不是很想遇到你。”

  “只是因为觉得我有希望进入最后的前三,并非是觉得无法战胜我。”南宫采菽的眼睛里也燃起了战意,她缓缓的抽出了身后的鱼纹铁剑,横于身前,“我不喜欢你这种想法,哪怕只是想要让,而且现在既然遇到了,想必你也一定要战。而且其实我也早就想和你打一架,看看到底和你之间有着什么样的差距,只是以前未能破境,和你隔着一个大境界,我生怕输得太惨,没有什么感觉。”

  何朝夕也将枯黄色长剑横于身前,说道:“我的状态正佳,而且我修为高于你,所以我让你三剑。”

  “随便你,那只是你的想法。”

  南宫采菽开始动步。

  狂风从她脚下生成,吹开地面的枯叶和浮土,露出下面坚硬的黄土。

  她开始像和骊陵君座下陈墨离战斗的时候一样,以纯正的直线开始冲锋。

  然而因为她此时已是真元境,所以和那时战斗时的画面有很大不同。

  一股股水流般的真元从她的指尖急剧的流淌出来,不停的涌入她手中的这柄鱼纹铁剑。

  这柄黑沉的鱼纹铁剑剑身上所有的鱼鳞纹全部开始被耀眼而粘稠的银色光亮充满,看上去就好像这柄剑的内部已经充满了大量银色的水流,就要从这些符纹里面渗出来,然而却偏偏就是渗不出来。

  鱼纹铁剑的剑体本身都似乎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力量,之前因为战斗而微弯曲的剑身都开始绷直,然后开始急剧的震颤,抖出无数的银光。

  这柄黑沉的铁剑在一息的时间里,就仿佛变成了一条在南宫采菽手中颤动的银色大鱼。

  “噗”的一声。

  银色的大鱼在南宫采菽的手中晃动得越来越厉害,终于挣脱出来,重新跃入水面一般出了一声轻响。

  所有的银光也在这和一刻脱离了南宫采菽的手,往前飞出。

  空气里,真的有一条鱼样的银色剑光在跳跃前进,冲向前方五六丈之外的何朝夕。

  而那柄黑沉的铁剑,却已然在南宫采菽之手。

  “秘鱼剑式?”

  何朝夕一声轻咦,似是惊异于南宫采菽并未用家传的连城剑诀。

  随着这一声轻咦,他往前挥剑,看似就像随意的往身前的空中挥出。

  他枯黄色的长剑在空中飞出了一道弧线。

  但长剑的剑尖上,却是亮起一条明亮而透明的剑气。

  这一道剑气走着最纯正的直线,以更惊人的度朝着南宫采菽破空而至。

  这一瞬间,他不守反攻,而且他这一剑比南宫采菽更快,刹那间便破空,距离南宫采菽的双目只有两尺不到!

  而此时,空中跳跃的银色大鱼距离他还有一丈!

  在全力出剑的瞬间反遭对方的进攻,且南宫采菽本身的身体还在往前突进,这样的一剑最为难防。

  南宫采菽的瞳孔剧烈的收缩。

  幸亏她还有一柄剑。

  在这道明亮而透明的剑光距离她的眉间只有一尺的距离时,她左手袖中一道青色剑光终于飞起,数股青藤般的剑光终于挡在了这道透明的剑光之前。

  啪的一声爆响。

  南宫采菽下意识的闭目,身体硬生生止住。

  破碎的剑气和风流将她的秀吹得全部往后扬起,甚至在她白皙的脸上割出数道血痕。

  轰!

  也就在这一瞬间,在她的感知里,那条银色的大鱼被一道黄色的浊浪拍飞。

  一截枯黄色的剑身在浊浪里透出,以惊人的度朝着她斩来。

  一开始何朝夕说了让她三剑。

  现在两人一开始战斗,何朝夕显然未让。

  但南宫采菽知道这并非是何朝夕的欺诈,而是何朝夕明白了她的意思,选择了尊重。

  在她眼睛还来不及避开的这一瞬间,她的双剑交叉于身前,滚滚的真元同时急剧的涌入剑身。

  一个枯黄色的光团和一个银色、一个青色的光团瞬间在空中相交。

  峡谷里再次响起一声闷雷。

  一圈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往外扩散,将周围的藤蔓和树枝上的叶片全部吹光。

  何朝夕突进的身影硬生生的止住,他脚下的鞋底出了难听的炸裂声,一双布鞋直接裂成许多碎片。

  而他的身前,南宫采菽的身体无比凄惨的往后倒撞出去,硬生生的在身后一片藤蔓和树丛中撞出了一个孔洞,狠狠坠地。

  南宫采菽身前的地面上洒下了许多血迹,然而她的双剑却依旧紧握在掌心,没有脱手。

  她的衣袍上也在往外渗出血珠,但是她却没有出任何的声音,只是艰难的站了起来。

  何朝夕脸色凝重,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再横剑于前,认真道:“请!”

  南宫采菽再次开始奔跑。

  她的身体再次在薄雾中拖出一条笔直的通道,被鲜血浸润的剑柄上,再次出耀眼的光亮。

  她双剑齐出。

  滚滚流入剑中符文的真元汇聚了一些天地元气激飞出去。

  一片青色的藤蔓在她的身前密集的生出。

  青色藤蔓的间隙中,有银光乍现,但不是银色大鱼从中冲出,而是飞出无数道银色鱼鳞般的剑光。

  同时使用两种剑式当然比一种更难。

  这也是青藤剑院里极少有人能够像南宫采菽这样用双剑的原因。

  但面对南宫采菽的这一剑,何朝夕只是出了一剑。

  他的剑身横转,平直的往前方拍出。

  这似乎是以力破道的打法,然而这一剑的力量,似乎又不足以完全封住南宫采菽泼洒出来的所有剑光。

  所以看台上很多在凝视着这一战的人都感到不解。

  然而也就在此刻,何朝夕的身体生了奇异的变化。

  他的左边半边身体的肌肤刹那间变得枯黄,而右边半边身体,却是生机勃。

  就像是一棵大树瞬间半边枯萎,而另外半边却是汲取了另外一半的生命力,迅变得高大。

  轰!

  一股强悍的力量骤然从他右臂中涌出,注入他手中的枯黄色长剑。

  他手中枯黄色长剑剑身上绽放出无数条脉络般的光纹,瞬间力量大涨!

  南宫采菽的呼吸再次停顿,她已来不及收剑。

  一声更加沉闷的巨响在她的身前响起。

  她的双脚再次脱离了地面,一股强烈的震颤随着她手中的剑柄传到了她的手臂上。

  她双手的衣袖都全部震碎,碎裂的布片像无数蝴蝶从她的双手上出。

  强大的力量,让她瞬间就倒飞出去,朝着更远的地方坠落。

  观礼台上的谢长胜等人震惊无比,很多人张着嘴,却没有人说话。

  这便是青藤剑院最强的枯荣诀的力量?

  ……

  丁宁正在吃烤好的肉。

  当第一声沉闷的闷响传入他的耳朵时,他停了下来,更加凝神的听着。

  当第二声更为沉闷的巨响传来时,他感觉到了地面都在微颤,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然后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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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我来捡便宜
( 本章字数:3746 更新时间:2014-10-15 12:33:00)

  他有着这些长陵的年轻才俊们根本无法想象的追赶目标,也有着他们根本无法理解的修行经验,所以只是凭着第一声沉闷的震响带来的力量感,他就已经可以肯定其中一方必定是身体力量最为出众的何朝夕。

  至于另外一人,则必定是张仪、苏秦和南宫采菽这其中之一。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而且这对于他而言也是难得的机会。

  所以他用最快的度披好了已经烤干的衣衫,甚至没有管吃剩下的烤肉,便朝着响声传来的方向飞奔了过去。

  此刻观礼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何朝夕和南宫采菽的这一战所深深吸引,然而依旧有人注意到了此刻丁宁的异动。

  比如谢柔。

  她有些难以理解。

  在她想来,这种时候,相比这些强者而言显得很弱小的丁宁,不是更应该好好的躲起来,远离战斗的地方么,他用这么快的度赶过去干什么?

  ……

  南宫采菽和何朝夕之间的战斗还未结束。

  在一蓬散开的烟尘中,双臂不停的颤抖,手掌上布满撕裂伤口的南宫采菽再次艰难的站了起来。

  她衣袍的每个袍角都变成了红色,开始滴下血滴。

  她看着自己正前方薄雾里的何朝夕。

  她知道自己在身体力量和所修的真元功法方面根本无法战胜何朝夕。

  但是她还想再试一试。

  因为即便是到了真元境的修行者,在祭剑峡谷里也无法变成那一个汇聚天地元气的小池塘,也无法补充真元。

  若是双方的真元都耗尽,那决定胜负的便只有纯粹的身体力量和剑技、以及真正的战斗经验。

  她想看看自己的剑技和真正的战斗经验到底有没有何朝夕强。

  所以她轻吐出一口混杂了些泥屑的血水,看着何朝夕说道:“你的真元应该也所剩无几了,下面这一剑,就让大家都把真元解决掉。”

  何朝夕的眉头微跳。

  南宫采菽的实力并没有出乎他的预料,但是她的意志和求胜的决心,却是彻底的出乎了他的预料。

  然而他当然不会害怕这种挑战。

  他深吸了一口气,沉默不语,再次横剑颔,只是和前两次不同的是,他开始主动动步,开始前冲。

  他所修的枯荣诀不仅有一枯一荣间的力量转化奥妙,而且气海间所存储的真元也比寻常的修行功法要多一些,再加上他强悍的体力,哪怕不动用真元,他也可以击败绝大多数第二境的修行者,所以他才有信心在这第一日就进行收割。

  只是因为还有张仪和苏秦那样的存在,所以他还想要留下一点真元,此刻便想尽可能的依靠身体力量才应付南宫采菽的挑战。

  他的爆力很惊人,双脚落地的地方,尽是一个个凹坑,只是十余丈的距离的冲刺,他的身前已经带起了恐怖的狂风。

  大片大片的落叶被他身体带起的狂风卷起,形成了一条移动的落叶墙。

  他手中枯黄色的剑往前斩出。

  看似风波不惊,但有一股燥热之意在剑锋上散开。

  一条火线落在他前方无数飞舞的落叶形成的墙上。

  轰的一声。

  火借风势,无数飞舞的落叶猛烈的燃烧起来。

  在他的剑气的压缩下,无数已然彻底燃烧起来的落叶被压缩在一个很小的空间,热气一时相撞,产生更大的压力,倏然迸出更强的力量。

  很多青藤剑院的弟子明白了这一剑出自何处。

  “枯木生火”,这是青藤剑院枯木剑经中的一式。

  枯木剑经,也是青藤剑院中最高深的剑经之一。

  何朝夕不仅修行的真元功法是青藤剑院中最好的,他修的剑经原来也是青藤剑院中最高深的。

  观礼台上顾惜春眉头微蹙,何朝夕此刻的表现,甚至让他都感觉到了隐隐的威胁。

  看到前面骤然生成的火团,南宫采菽微微的犹豫了一下,但是在接下来的一瞬间,她的眼神便变得坚定无比。

  她不顾掌心破碎血肉和剑柄摩擦的剧痛,用力的将剑柄握得更紧。

  她将体内所有的真元,尽数贯入自己的两柄剑中。

  鱼纹铁剑自她的右手异常平直的斩出,迎向夹带着一团即将爆炸的火团而来的枯黄色长剑。

  一股股力量不断的在剑身上爆。

  只是一剑,却像无数的浪头在拍击,像是无数剑。

  这便是她最擅长的,纯粹追求刚猛的连城剑诀。

  轰的一声。

  无数燃烧的枯叶变成无数细小的火烬,被压缩的火团也终于在此时爆开。

  平直的鱼纹铁剑在无数火星里骤然停顿,随着枯黄色长剑带着炽烈的气流斩击在它的身上,这柄铁剑再次弯曲,再也无法停留在主人的手中,往斜上方绕旋飞出。

  一剑劈飞南宫采菽的这一柄鱼纹铁剑,何朝夕的心中反而一沉。

  一声厉啸从南宫采菽的唇齿之间迸,他感觉到一股强横无比的力量,再次压在他的剑身上。

  这是南宫采菽的另外一柄小剑。

  然而此刻这柄剑,也同样是刚猛无比的连城剑势。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体内剩余的真元无法保留的朝着手中的剑贯入。

  一股大力撞在左手的剑上。

  已经有所准备的南宫采菽往后侧上方跃起,同时五指微松,往后扬起,再度握紧!

  剑柄和她的手掌之间再度飞洒出许多血珠。

  她依旧将这柄剑握在手中。

  然而就在此时,她看到何朝夕抬起了头来。

  他的整个身体也在震荡着,然而他的双膝微弯,身体却是连一步都没有退。

  他手中的枯黄色长剑在空中只有那一刹那的微微停顿,便直接如电般朝着她斩来。

  南宫采菽强行的挥剑下劈。

  当的一声震响。

  她的剑依旧没有脱手,然而枯黄色的剑光一沉一压之间,从她的腰侧切过。

  她的腰侧血涌如注,半边衣袍尽湿。

  南宫采菽一声悲鸣,往后翻落。

  她此刻的悲鸣并非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强烈的不甘和无奈。

  她已然成功的逼何朝夕连最后想保存的真元都动用了,然而依旧差一线,最后那一丝的力量差距,还是让她的动作比何朝夕慢了一线,无法封住何朝夕的剑势。

  此刻腰侧这道剑伤虽不严重,并不深入,然而若是要继续战斗,便根本无法处理伤口,大量的失血便会让她彻底失去战力,甚至很快陷入昏迷。

  何朝夕准备再动。

  正是因为尊敬南宫采菽,所以他已经不准备再让南宫采菽战斗。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明显带着严重喘音的声音响起:“在进来的时候,我都和你说过打不过就跑了,你偏要这么拼。”

  观礼台上,谢长胜的目光一直紧跟着南宫采菽的身体,看着南宫采菽身上的鲜血越流越多,他的神色就越来越紧张,直到此刻,他才骤然现距离南宫采菽和何朝夕不远处多了一个人,看清那个人的身影之后,他顿时脸色极其难看的一声尖叫,“丁宁跑来这里凑什么热闹!”

  也就在此时,南宫采菽也从声音判断出了来人是谁,她脸上初始有些惊喜,但马上变成惊怒,她的叫声也几乎和谢长胜的叫声同时响起:“丁宁,你也到达了这个区域?你来做什么!”

  “丁宁到这里做什么,难道他还想捡便宜不成?”

  观礼台上许多人此时也刚刚看清丁宁的到来,脑海之中同时冒出这样的想法。

  “我来捡便宜。”他们的脑海之中才浮现那样的念头,丁宁就已经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他看着南宫采菽和何朝夕,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现在一个真元耗尽,一个身受重创,不是最好的捡便宜的时候么?”

  南宫采菽惊怒的还想说什么,但是丁宁却平静的看了她一眼,说道:“你若是还不止血,恐怕就连你们青藤剑院的师长都要来强行中断你的试炼,我想捡便宜都捡不成了。”

  南宫采菽呆了呆,她依旧无法理解丁宁此刻的行为,但她咬了咬牙之后,还是开始飞快的止血。

  因为不管接下来生什么,如果她还不止血的话,青藤剑院的师长的确会马上赶来终止她的试炼。

  “你想帮她?”自从丁宁出现之后一直沉默着的何朝夕却是看出了些什么,看着丁宁问道。

  丁宁摇了摇头:“这个规则可是不允许的。”

  何朝夕没有理会他说的这句话,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和腰侧的残剑,轻声道:“我很高兴她有你这样的朋友,但是你太弱。”

  听闻两人的对话,南宫采菽愤怒的叫了起来:“丁宁,我不用你管,你快逃!”

  “闭嘴,省点力气吧,否则我第一个解决你。”

  丁宁瞥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来,正视何朝夕。

  “没有打过,怎么知道打不赢?”

  他平静的出声。

  南宫采菽的脸色原本难看至极,恨不得就要对丁宁出手,然而丁宁此刻的这句话和语调,却是让她骤然顿住。

  “而且来都来了,以我的度和体力,想要逃也逃不掉啊。”

  但接下来丁宁又吐出的一句话,却是让她的眼前一黑,差点有骂粗话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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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何来白捡的便宜
( 本章字数:3577 更新时间:2014-10-15 12:34:00)

  何朝夕不再多言。

  不管对手的实力和境界到底如何,有些对手,本身便值得尊重。

  他再次横剑于胸,庄重的对着丁宁道:“请!”

  丁宁也举起了末花残剑,微笑道:“请!”

  何朝夕看着不想先行出剑的丁宁,又看着丁宁短短的残剑,他的眉头忍不住皱起。

  但在下一瞬间,他只是点了点头,说道:“好。”

  这一个字从他唇间响起,他便已动步。

  他堂堂正正的朝着丁宁飞掠,身体就像投石机投出的重石一样,轰然碾压过前方的空间,同时再次带出恐怖的狂风。

  枯黄的落叶再次在他的面前飞舞成城。

  他跟在这道朝着丁宁飞移动的墙后,一剑斩出。

  他的真元的确已然耗尽,他这一剑斩出,剑身上不再有火线燃起,然而随着他的力,因为他可怕的挥剑度,他的剑身上依旧迸出了可怕的力量。

  他手中平直的剑身被这种力量迅的拗成弧形,在又重新抖直的一瞬间,啪的一声爆响,剑身上传递出的力量,全部拍击在前方的枯叶上。

  无数紊乱飘舞的枯叶骤然变得沉重,在下一瞬间,便出无数嗤嗤声,就像无数羽箭一般,射向丁宁。

  何朝夕深吸了一口气,动作骤然变得轻柔,他的长剑由拍势变成刺势,将剑尖隐匿在许多飞射的枯叶之间。

  看着枯叶成墙,又被一剑拍成无数往前飞行的箭矢,又看到何朝夕的长剑隐匿其中,观礼台上很多学生的情绪都极其复杂。

  他们想着自己都未必能够接住何朝夕的这一剑。

  丁宁不断的飞退,他手中的残剑齐眉,护住了双目,却是根本没有管飞击过来的无数落叶,任凭这些落叶噗噗的打在他的身上,甚至刮过他的脸庞,在他的脸上带出一道道的血痕。

  只是在一截剑尖就将接近他左肩时,他手中的剑才狠狠的斩了下来。

  当的一声爆响。

  轻柔的枯黄色长剑被他这一剑封住,双剑相交的地方荡出无数火星。

  看台上很多人眼瞳骤亮,他们没有想到丁宁竟然能够在这么多遮掩视线的飞叶中,如此精准的封住这一剑。

  何朝夕的呼吸微顿。

  感受到自己剑身上传回的冲击力,他眉头微蹙,没有任何犹豫,身体就像要往前扑倒一样,再度力,将身体的分量都全部压了上去。

  此时他的枯黄色长剑和丁宁的残剑的剑锋之间唯有半寸的距离。

  所以根本没有停歇,也不可能闪避。

  两剑再次相交,再次出一声爆响。

  丁宁一声闷哼。

  他显然无法承受住这种力量,整条右臂猛的往后一晃,整个人也就像是被一匹奔马撞中一样,不断的倒退,顷刻间连退了五六步。

  何朝夕抬步。

  只是一步,他就冲出了丁宁连退五六步的距离。

  他的手依旧异常稳定,他手中的枯黄色长剑也再次往前挥出。

  斩出时剑锋平直的割裂空气,让长剑在空气里行进的度极快,但在接近丁宁的身体时,这柄剑却是横转过来,剑身再度随着他的力而在空中被坳成弧形。

  啪的一声,何朝夕一剑横拍,就像挥舞着一柄大锤一样,无比蛮横的拍向丁宁的身体。

  丁宁手中墨绿色残剑上瞬间开满无数洁白的细花。

  他皱着眉头,不断的保持着真气的输出,挡在自己的身前。

  刺耳的金属震鸣声再度响起。

  他的这一剑依旧准确的挡住了何朝夕的剑路,然而强大的力量还是压得他手中的残剑往后弹起,弹在了自己的胸口。

  丁宁本来已经在飞退的身体,就像陡然被一枚大石击中,他整个人的双足都脱离了地面,在所有人眼中以一种凄凉的姿态倒掠出去。

  在他的双足再次落地的瞬间,一缕鲜血从他的唇间沁出,沿着他苍白的肌肤滴落下来。

  “这世上哪来什么白捡的便宜!”

  眼见这样的一幕,观礼台上的谢长胜忍不住再次愤怒的叫了起来。

  何朝夕不是一般的学生,他显然拥有更高明的技巧和更丰富的战斗经验,他这样纯粹力量碾压型的战法之下,即便丁宁对于野火剑经有多么好的理解都不可能起到作用。

  何朝夕完全可以乘着丁宁的身体在震荡中还没有恢复过来的时候轻易的递出下一剑,丁宁根本没有时间来反应,来用出精巧的剑式。

  谢长胜可以想象,每挡何朝夕一剑,丁宁的手腕必定像折断般疼痛,他的整条手臂估计也会麻痹酸疼不堪,一时都难以恢复。

  ……

  “这世上哪来什么白捡的便宜。”

  就在谢长胜这句话出口之时,就在长陵的街巷之中,一名坐在一家临街面铺的长凳上的中年男子也正一边喝着面汤,一边嘲讽的对着身旁的一名年轻人说道。

  这名面容端正,肤色微红的中年男子身旁放着一根脚夫挑担用的粗黄竹,他身上的衣衫也是普通脚夫的装束,甚至连一双草鞋都满是污垢,十分破旧,然而他真正的身份却是神都监的缉凶使秦玄。在神都监他的身份虽然比莫青宫为代表的几条恶犬略低,但他的资历却和莫青宫等人相差不多,所以在神督监,他也可以让绝大多数人看他脸色,而不需要看绝大多数人的脸色。

  此时他身旁的年轻人蒙天放是刚刚调入神都监不久的“鲜肉”,师出长陵某个还算不错的宗门,只是在进入神都监之后,还是要乖乖的尊称他为师傅,听从他的调遣和教导。

  能够进入神都监的年轻人除了有某些特殊靠山之外,其余也都是真正的勤奋好学,具有慎密的心思和极佳的观察力的年轻才俊,此时听到秦玄的这句话,蒙天放便深以为然。

  此刻他们面前的这条街巷名为狮子巷,在整个长陵而言也算得上是一个异常热闹的繁华所在。

  巷子的一头是九江郡会馆,另外一头则是上党郡会馆,中间夹着的全部都是卖一些古玩字画的铺子。

  大秦王朝已立四十三郡,幅员前所未有之辽阔,长陵也是前所未有之大,前所未有之雄伟瑰丽,一些偏远外郡的人士到长陵办事,往往便摸不到门路,人生地不熟又往往被地头的人欺,所以一些商行为,办起了不少老乡会馆。

  这些会馆不仅是落脚处,也是外郡老乡在长陵寻人办事,寻找机会的最重要结朋唤友的场所,所以平日里都是车马不绝,热闹到了极点。

  自元武皇帝登基之后,大秦王朝十余年无战事,人人得以丰衣足食,一些贵族人家对于日常饮食和用器也不免讲究起来,字画古玩、一些陈设件和把玩件,倒是也价格一路水涨船高。

  此刻秦玄之所以有这么一句,便是因为有一名外郡商人便在他眼皮底下的一个摊贩手里花了一百两银子买了件号称大幽王朝的玉如意。

  若真是大幽王朝遗留下来的玉如意,最少也是千两白银的起价,长陵这条街巷里的商贩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再怎么都不可能贱卖,然而看那名外郡商人欢天喜地的模样,显然不是用于买个假货回去倒手,分明就是以为只有自己眼光高明,用极低廉的价格捡到了大漏。

  然而就算秦玄对古玩根本没有什么研究,也可以肯定这种事情不可能生,全是利欲熏心,被蒙蔽了眼睛。

  秦玄一口气喝光了面汤,鄙夷的看着那名还在欢天地喜的外郡商人,突然之间,他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对。

  他身边的年轻神都监官员察觉了他的不对,骤然紧张起来,轻声问道:“师傅,怎么了?”

  “长陵卫。”

  秦玄神情古怪的看着这条街巷的对头,又像是回答他的问题,又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说道:“长陵卫怎么会来这里?”

  年轻神都监官员蒙天放一呆,顺着秦玄的目光看去,只看到数十名身穿锁甲的长陵卫正从另外一条街巷中穿出,正朝着一列车队行去。

  那列车队是刚刚从九江郡会馆的门口驶离。

  蒙天放脸上的神情也顿时变得古怪了起来。

  那些长陵卫给他们的感觉,似是要盘查那列车队。然而长陵的查案缉凶都是靠监天司和神都监,有需要协助封锁和设卡盘查的,也都是依靠长陵的驻军虎狼军。

  长陵卫虽然和虎狼军一样同属于兵马司,然而平日里职责范围都只限于一些固定场所的守卫和巡察,比如说一些司所的办公之处,一些侯府、大官府邸周围的安全护卫,皇宫外围、历代皇帝的陵墓等等。

  当然他们也可以随时抽查一些觉得可疑的人物,面对一些凶犯他们当然也会出手,但是在长陵这张棋盘上,长陵卫是比较死的棋子,就像狗自然也可以去抓家里的老鼠,但有猫会负责抓老鼠,看门的狗却跑到别的地方去抓老鼠,这自然会显得很奇怪。

  最为关键的是,蒙天放和秦玄之所以会在这里盯着,是因为他们十分清楚这九江郡会馆里面,恐怕有一名可以用“大逆”来形容的修行者潜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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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且歌且战
( 本章字数:3774 更新时间:2014-10-15 12:35:00)

  对于现今的大秦王朝而言,能够用“大逆”来形容的修行者绝对不多。

  这些人不只是自身的修为惊人,对于一个稳定的王朝拥有太大的破坏力,而且还在于他们的出身极其显赫,大多数是一些已然覆灭的王朝的旗帜性人物。

  在数十日前,神都监便已经通过一些线索现了这名有可能是“大逆”的修行者,然而一直只是暗中观察着,是因为想要从这名修行者的身上得到更多的线索,找出这人背后的领,那名令皇帝陛下都深深忌惮的人物!

  在事情还未有决定性进展的情况之下,这些长陵卫莫名其妙的出现,对于这两名神都监官员来说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秦玄和蒙天放互相了一眼,秦玄咬了咬牙,马上下定了决定,对着蒙天放沉声说道:“你快去通报祁大人,以防有变。”

  蒙天放眼底精光一闪,不说什么,却是装出了一副畏惧那群长陵卫的样子,缩着头便快步转入了旁边一条小巷离开。

  也就在此时,那群身披锁子甲的长陵卫已经虎入狼群般一涌而上,将刚刚从九江郡会馆前驶离的车队截住,为一名戴着黑漆漆玄铁面具的将领凶神恶煞的厉吼道:“停车!都滚下来!户籍文书都准备好!”

  一名青衫师爷模样的清癯中年人上前作揖,有礼道:“不知这位将军有何事,是否有误会,我们是九江郡天升昌商号…”

  然而他的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咚的一声,他的人已经被那名将领一脚踢出,狠狠撞在后方的车厢上。

  一时之间,这名青衫师爷模样的清癯中年人面色煞白,一口气透不出来,差点直接晕死过去。

  “没有听到我说的话么!户籍文书和路引!”

  一脚踹退上来说话的青衫师爷的将领手握剑柄,面上的玄铁面具反射着阳光,无比森寒的说道:“现在怀疑你们这列车队里有人和盗陵寇有关,现在所有人全部下车,出示户籍文书,再有反抗,当场格杀!”

  刚刚还面有怒色,想要怒骂的数名车队中人顿时脸色白,就连九江郡会馆里赶出的数人都是一滞,僵在当地。

  盗窃皇家陵园是一等一的诛九族的重罪,若是这里面真有这样一人存在,那若是有敢出声为这列商队说话的人都要遭殃,都要获罪下狱。

  此时还坐在面铺临街长凳上的秦玄通体又是一寒,因为他现就在这数十名凶神恶煞的长陵卫身后不远处,一处店铺屋檐下的阴影里,还站着一名不动声色的长陵卫将领。

  那名长陵卫将领低调至极,和那名面戴玄铁面具的将领在威势上似乎完全无法相比,然而秦玄却可以清晰的见到,他的头用一枚白玉簪插着,他腰侧的剑鞘上,镶嵌着数颗红玛瑙珠子。

  这便意味着这名不动声色的站在阴影里的长陵卫将领是一名都尉。

  这种需要斩甲士千才能获得的封赏官职…至少也是五境之上甚至六境的修行者了!

  想到此处,此时秦玄再看那名面戴玄铁面具的将领,也是越看越可怕,觉得浑然不像普通带上百军士的百夫长。

  他通体越来越寒,连刚刚喝下一碗热面汤的热意都被硬生生压下,他忍不住霍然站起。

  就在此时,被数十名披甲长陵卫截着的商队已经所有人下了马车,人人手里都是一张户籍文书。

  在之前各朝,甚至在元武皇帝登基之前的大秦王朝,查检都靠路引文书,上书简单身份讯息,出身何处,从何处去往何处办什么事,沿途则由各郡县加盖通关印章,通过一路来的检查印章,证明这人的确是经过这些地方。

  但在元武皇帝登基之时,大秦王朝大刀阔斧的实行新政,更改了许多律例,在那数年之中,腥风血雨,死了无数人。但最终一些新政被坚定的贯彻了下去。

  其中最有效果的便是籍制。

  每个大秦王朝的子民在诞生之时起,便由各郡县登记入籍,若有变迁,也必须随时更改。若是死亡则销籍,若有封赏田地者便收回。

  这一项最大的功效不在于更加方便确定这人的真正身份,让一些流民流寇无法随意在大秦王朝境内流转,而在于赋税和封赏制的推行。光是一些空人头空饷,和一些该收回的封赏之地的收回,便让大秦王朝的国库在数年之内便充盈起来,逼得那数个对大秦王朝虎视眈眈的敌朝都不得不和大秦缔结盟约。

  “你叫周晨?哪里人士?”

  “你平日里做什么的?”

  “……”

  长陵卫的人已经开始逐个检查这支商队中人的户籍文书,并时不时的问些问题核对。

  秦玄此时已经拿起了放在旁边椅子上的黄竹竿,只是走出了一步,他的呼吸便彻底的停顿了。

  那名面戴森冷玄铁面具的将领已经走向商队里的一人。

  那是一名车夫打扮的男子,看上去三十余岁的年纪,头有些微黄。

  虽然面容和神都监之前全力盯着的那人有很大的不同,但是身形极其相像,最为关键的是,以秦玄多年的经验,这名车夫打扮的男子此刻的表现便很有问题。

  他虽然也在接受着一名长陵卫的盘查,也在回答着问题,但是他的眼光却是莫名的闪烁不停,而且脸上的神情多的是思索之意,而没有其余人的惊惧。

  这给秦玄的感觉,是这人已在思考身份败露之后的应对问题,那名面戴森冷玄铁面具的将领明显也是注意到了此人的不同,所以才走向此人,而更让秦玄无法呼吸的是,那人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开始浮现一丝诡异的冷笑。

  然而秦玄根本来不及阻止什么,因为即便他此时亮名身份冲过去,也必定打草惊蛇,所以他只是死死的抓住了手里的黄竹杆,心中希望自己神都监的援军来得快一些。

  “我看你有很大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戴着森冷玄铁面具的将领已经走到那名车夫模样的男子对面,森寒的问道。

  车夫模样的人伸出左手抹了抹脸,尤其在满是胡茬的下巴停留了一息的时间,似乎终于考虑清楚,下定了决心,他莫名的笑了起来,用完全挑衅的目光看着这名将领,说道:“你真想知道?”

  一股危险的气息骤然充满了整条长巷。

  就连其余正在认真盘查的长陵卫都感觉到了不对,齐刷刷的转身看向这车夫所在的地方。

  一侧屋檐下阴影里的那名看不清面目的将领也骤然抬头,眼睛若星辰般闪亮。

  戴着森冷玄铁面具的将领微微一顿,一声冷笑:“看来就是你了…我倒是要看看,在这长陵,是什么样的名字可以吓到我。”

  车夫模样的人笑了起来,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看看我的剑就知道了。”

  在他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他周围的空气陡然一震,无数烟尘从他脚下的地面缝隙中冲出,清晰的街巷里好像骤然起雾。

  与此同时,他身旁的数辆马车好像突然变成没有分量的纸片一样,往外侧着飞起。

  戴着森冷玄铁面具的将领骇然拔剑。

  这一瞬间的场景好像画卷一样静止。

  他的剑才出鞘一半,那数辆马车刚刚无声无息的飞起,车轮才刚刚全部脱离地面,车夫模样的人却是已经完成了往前挥手的动作。

  空气里好像有一条水流一扫而过,从上至下扫过这名将领的身体。

  这名将领脸上的森冷面具中间突然出现了一道丝光,然后裂开。

  面具下方是一张惊骇绝伦的面容,然后这张面容的中间,也出现了一条红线。

  “云水…”

  在车夫摸样的人出手之时,这名将领就已拔剑,就已经骇然的出大叫,然而直至红线中飞出无数的血珠,他才只喊出了两个字。

  “轰!”

  就在下一瞬间,那些好像静止在空中的马车才重重撞入两侧的店铺之中,与此同时,这名将领的身体直接从中间裂开成两半,无数鲜血尽情的喷涌在寒冷的空气里。

  也直到此时,周围的长陵卫才看清这名车夫模样的人手里握着一柄波光粼粼,好像一股泉水凝成的剑。

  “魏云水宫大逆!”

  一声不可置信的厉啸声响起。

  这声厉啸是鼓动了真元出,声音洞金裂石一般,不知道瞬间传出多远。

  嗤啦一声裂响。

  出这声厉啸的,原本隐匿在阴影之中的那名将领狂掠而出,一柄桃红色小剑飞于他身前,在急剧的飞行之中,剑身上层层叠叠,开出无数的桃花,似是要弥漫这名车夫模样的男子身周所有空间。

  然而面对这样的一剑,这名车夫模样的男子却是反而单手收剑,负手身后,傲然一笑。

  他身侧九江郡会馆楼上,一面窗户无声无息的消失了,被一种磅礴的天地元气直接摧成了粉末。

  一滴晶莹的水滴飘落下来。

  只是一滴,便震碎了所有的桃花。

  桃红色小剑断。

  长陵卫这名都督颓然坐倒在地,身体好像瞬间矮了数寸,一口鲜血从口中狂涌而出。

  秦玄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九江郡会馆的楼上。

  “我辈喜学剑,十年居寒潭…”

  一声轻吟,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九江郡会馆楼上飘落。

  天空的所有色彩都似乎被此人遮掩,所有这片街巷之中的人全部仰望。

  “一朝斩长蛟,碧水赤三月…”

  这人依旧轻歌慢吟,轰的一声,十余名披甲长陵卫却是全部浑身鲜血飞溅,四下飞出,坠入两边屋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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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一剑分胜负
( 本章字数:3977 更新时间:2014-10-15 12:38:00)

  “术成剑铸就,千车却难阻,逃去变姓名,山中餐风露…”

  白色身影顷刻间已沿着街巷前行数十丈,歌咏之间,始终有一道剑光如水流般围绕飞舞,沿途长陵卫根本连反抗之力都没有,一触之下便横飞出去,坠入两侧的屋檐。

  听到这样的歌声,看到那样无敌的剑光,秦玄的浑身不住的抖,却是连拔出黄竹筒里长剑的勇气和想法都没有,他只是在心中不住的大喊:“白山水!竟然真的是白山水!”

  那名车夫模样的男子随便夺了一辆空马车,一手持剑,一手驱车,跟在白色身影的后方,只是数息的时光,便从秦玄的眼前掠过,穿过了这条长巷。

  不远处便有战车的隆隆声响起。

  数十辆虎狼军的符文战车从平直的街道间冲出,围向这辆冲往长陵外围的马车。

  “国破山河丧,臣子同此责,吾等虽卑微,亦当不惜身,今日战长陵,他日斩秦王,再祭故国魂!”

  然而带着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傲气的大逆歌声不断响起,如无数猛兽不断扑击的符文战车竟无一合之敌。

  只见沉重千钧的战车纷纷如被农夫挑起的道禾一样两边飞出,砸入两侧的房屋。

  如雷鸣般的落地声不断震响,长烟四起。

  围绕着一条如水流般剑光的白色身影如入无人之境,如一头史前猛兽在长陵过境,直冲向渭河岸。

  更多的大军尚未来得及赶至,十余名神都监官员此时刚刚赶至九江郡会馆,其中神都监副司祁悲槐一眼看到颓然坐倒在地的那名长陵卫都尉,再看到远处那一条条如龙般直冲上天的烟柱,听着街巷中无数的惊呼声和怒叱声,以及那不可阻挡的曼歌声,他瞬间变反应过来生了什么。

  他的脸色瞬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几乎是歇斯底里般咆哮了起来:“长陵卫怎么会在这里!长陵卫来这里做什么!”

  跌坐在地上的那名长陵卫都尉听到了祁悲槐的咆哮,他艰难的抬起头来,鲜血沿着他的嘴唇不断的滴落。

  然而他也没有回答祁悲槐的问题,只是不断如木偶般轻声重复:“白山水…白山水怎么会在这里!”

  ……

  在长陵的城巷间,白山水正冲杀出一条通往渭河的生路时,祭剑峡谷里何朝夕和丁宁的战斗还在继续。

  丁宁从一地的枯叶里缓缓站起,唇间也有鲜血在滴落,但他依旧缓缓的举起了末花残剑。

  “还不认输?难道非得把自己伤到接下来一两个月都无法修行,才肯放弃么?”眼见这样的情形,谢长胜再次愤怒的出声,“还举着剑做什么?难道还想凭这柄破剑杀出条生路么?”

  丁宁对面的何朝夕也是同样的想法。

  他看着丁宁,忍不住轻声道:“还要战?”

  一侧的南宫采菽也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想要阻止丁宁再战斗。

  然而丁宁却似乎感觉出了她的情绪一般,先转头看了她一眼,对着她摇了摇头。

  然后他看着何朝夕,“我已经熟悉了你的剑势,所以只需要接下来这一剑了。”

  一剑便分胜负?

  难道还有信心获胜?

  何朝夕的眉头不由自主的皱起,但他觉得丁宁不像是说假话,所以他准备用最最稳妥的战法来应对丁宁所说的这一剑。

  “人贵有自知之明,若是连自知之明都没有,必定会输得很难看。”顾惜春在此时淡淡的说了一句。

  他很快意。

  尤其是此刻连一直都和他作对的谢长胜等人都忍不住恼怒的呵斥丁宁,他便更加的快意。

  没有人应他的声,因为此时丁宁已然再次动步。

  观礼台边缘,微眯着眼睛坐在藤椅上的薛忘虚轻声的自言自语,“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在轻声嘀咕之间,他将双手放在了膝盖上。

  因为此时何朝夕和丁宁的架势,让他莫名的觉得有些事要生,而他的白须已经很稀少,若是折得太多,看上去便太丑了。

  何朝夕神色骤肃,他也开始动步。

  他的身体再次以纯正的直线迎向丁宁,手中的枯黄色长剑急的斩出,然后横转,在空中拗成弧形。

  这是最纯正的力量碾压型战法,横剑扫过的区域,涵盖丁宁任何一个可以躲闪的方位,逼得丁宁必须要封住这一剑。

  这是最稳妥的战法,逼战斗变得极简。

  这一剑一出,观礼台上绝大多数人便认为丁宁根本不可能挡住这一剑。

  先前数击,丁宁便是被这样简单而分外有效的一拍直接往后拍飞,根本无法抗衡。

  丁宁依旧被逼得和之前一样挥剑硬挡,然而让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这次真的有所不同。

  在他右手中残剑挥出,空气里盛开无数细小白花的瞬间,他的左手捏碎了一个蜡块,一颗龙眼大小的黄色丹药飞起,弹入口中,被他一口吞下。

  何朝夕的心中第一个升起异样的感觉。

  这一瞬间太快,他这异样的感觉还不来自于这颗丹药,而是来自于丁宁的这一剑。

  丁宁的挥剑之势似乎和前面几次没有什么分别,然而丁宁的身体,却似乎比之前强行突进了一些,反而就像要撞上他的长剑。

  他根本来不及思索。

  “当”的一声爆响响起。

  一股震惊的情绪在他的心中涌起。

  丁宁这一剑,几乎接近他的剑尖!

  之前的数击,丁宁的剑都是斩中他长剑的中间部位,而此次,丁宁往前冲来,却反而挥剑斩中他的剑尖!

  这样的变化,使得他感觉自己有些用不出力,而且感觉到自己拿的好像不是一柄剑,而是一根撬杆。

  丁宁的身影,似乎被他的力量一下子撬了起来,瞬间掠起,和他距离更近!

  “轰!”

  也就在此时,他的耳朵都似乎听到了丁宁体内一股狂暴的药力散开。

  丁宁一声闷哼,身体里明显爆出更为猛烈的力量,手中兀自在震荡的残剑散开更多白色的小花,切向何朝夕的腰腹之间。

  何朝夕的瞳孔剧烈的收缩,呼吸都已经彻底停顿。

  他收剑,然而他的剑很长,在这种近乎贴身的情况下,他的长剑根本不如丁宁的短剑灵活,这一刹那,他只来得及用自己的剑柄磕击丁宁的剑锋。

  凌厉无比的斩杀骤然变成了一蓬散开的墨绿色野草。

  剑锋极其细腻的在空中悠然回转,洒开一片剑影,贴着剑柄的直线,切向何朝夕的五指。

  何朝夕的脑海之中充斥不可置信的情绪,然而他别无选择,他松开五指,侧闪出去。

  枯黄色长剑骤然失去主人的把握,在空中斜落。

  丁宁的墨绿色残剑却是顺势一挑,这柄枯黄色飞剑瞬间往后加飞出,飞坠后方的藤林之间。

  看着飞落远处林间的这柄枯黄色长剑,又看着不断盛开洁白色小花的墨绿色残剑,何朝夕顿住了身影,他眼睛里闪现出更加震惊的情绪,“丹剑道?”

  一股黄色的药气,此刻还在丁宁的肌肤下翻滚。

  手持着残剑的丁宁,虽然衣衫褴褛,然而看起来却比以往任何时候更为强大,更有力量!

  丁宁看出了何朝夕已然不想战斗,所以他没有追击,对着何朝夕颔,轻声道:“这颗丹药是南宫采菽在试炼之前给我的。”

  “并未特意修过丹剑道,只是得人赠丹,便以命搏,想要护她。丁宁,你果然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你果然是个真正的天才。”

  何朝夕眼中有苦意和不甘,但面上却随即浮现出真正的尊敬,他对着丁宁微微躬身为礼,道:“我败了。”

  “你…你在此时吃了那颗黄庭金丹?”南宫采菽震惊的声音响起。

  这一瞬间的变化太快,太过精细,所以就连她都直到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

  “怎么回事!”

  “丁宁吞服了一颗丹药?”

  “何朝夕败了?”

  在她震惊的出声之后,观礼台上才一片哗然,响起了从祭剑试炼开始到现在最噪杂的惊呼声。

  端木炼的整个人僵住。

  狄青眉的整张脸铁青。

  顾惜春的嘲讽冻结在脸上,久久无法散开。

  “这是什么丹药,药力如此强横?”薛忘虚没有扯断自己的胡子,然而他的双手却差点撕破了自己袍子。

  他眼睛里的神色很复杂…的确丁宁又给了他极大的惊喜,除了丹药入口无形之中就像是修丹剑道的剑师一样时机掌握得极好之外,就连剑势都是完破了何朝夕。丁宁之前看上去在硬撑的战斗,只是在不断的把握着何朝夕的剑势,并在仔细的思索着破法。

  如果说先前还有人怀疑丁宁的天赋的话,那从这一战开始,所有的人都将会意识到丁宁的确在很多方面都拥有惊人的天赋。

  只是天赋越佳,就越不容得挥霍,他很担心这颗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药力凶猛的丹药会给丁宁带来很多不利的后果。

  谢长胜再次张大了嘴,久久的说不出话来。

  “真是令人佩服。”直到他身旁的徐鹤山说出这样的一句话之后,他才彻底的回过神来。

  “多谢你。”

  谢长胜有些自愧般,但又很认真的对着一侧的顾惜春致谢。

  顾惜春惊愕的看着他,不知道他所谢为何。

  “每次只要你公然开口说他如何不成,他就会有令人惊喜的表现,所以我谢谢你。”谢长胜看着他解释,并说道:“所以接下来你可以多说说他不成。”

  顾惜春的脸色骤然变得铁青。

  “不要胡闹!幼稚!”谢柔一声厉喝,看似恨不得要赏谢长胜耳光,但此刻她的眼眉之间,却是流淌着说不出的喜气。

  “还不到高兴的时候。”

  然而也就在此时,徐鹤山凝重的声音响起:“苏秦。”

  谢长胜霍然转头往下看,顿时脸色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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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唇枪舌剑
( 本章字数:3753 更新时间:2014-10-15 12:38:00)

  没有来得及欣喜,或者说丁宁本身也没有多少欣喜的感觉,因为他的眼底始终很平静。他感觉到了什么,望向何朝夕身后的树林之间。

  原本已然恢复平静的淡青色薄雾突然扭动起来,苏秦颀长而显得意态潇洒的身影不急不缓的从薄雾里现出。

  “精彩,真的很精彩。”

  他微笑着看着脸色极为难看的南宫采菽和何朝夕,拍着手,赞叹道:“这一战的过程很精彩,但最精彩的却是结果,谁也不会想到青藤剑院第一强者何朝夕竟然会败在我们白羊洞一名刚刚入门的小师弟手上。”

  何朝夕转过身,直视着苏秦,说道:“早知如此,之前便应该和你先一诀胜负。”

  “真是可惜。”

  苏秦毫不在意的微微一笑,说道:“我也有些遗憾,因为我原以为在这里和你交手的是张仪,这样我便能将最后的威胁也一次解决。”

  先前看到他走出时的目光,南宫采菽就知道苏秦对丁宁没有什么好意,此刻听到苏秦的这句话,她忍不住寒声道:“试图乘人之危,岂是君子所为?”

  苏秦看了她一眼,淡然道:“君子善假于物,善战者,因势利导。敌人全盛时图之,莽夫也。”

  “我知道读书没有你多。”南宫采菽怒声道:“但这不是敌国修行者之间的战斗,而是同门之间的试炼。”

  “既然话不投机半句多,何必浪费口舌。”丁宁在此时平静的说道。

  苏秦本身还想和南宫采菽辩论两句,陡然被丁宁这句话堵住,他也不生气,只是微微一笑,看着丁宁:“其实我很欣赏你的性情,只可惜在入山门之时便立足不同,所以每次都是相看生厌。”

  丁宁也是微微一笑,说道:“师兄倒也不虚伪。”

  苏秦脸上笑意渐渐收敛,说道:“借对手真元耗尽之机,借丹药之力,你也算是善假于物了。只是不知道你现在还有没有信心试试我的剑?”

  “这是何来的话,同门弟子本应互相扶持,白羊洞和青藤剑院虽然合一,但别说院派有别,即便是在同一修行之地,同年和不同年,时常在一起修行的同窗和时常不在一起修行的,都亲疏有别,此种试炼,要对敌也先要对付了其余青藤剑院弟子再说,怎么能先对付小师弟?”就在此时,不远处的薄雾里,突然有人急急的说话。

  随着这样急急的声音响起,一条身影也急急的冲来。

  苏秦的眼神骤寒,寒得似乎眼睛里瞬间就要结出冰来。

  丁宁脸上却是微笑不改,对着那条急急冲来的身影颔为礼,说道:“大师兄,你怎么也凑热闹来了。”

  观礼台上,谢长胜长出了一口气,怎么看急急赶来的张仪都不像是要找丁宁麻烦的样子。

  他身旁的徐鹤山也是心情略松,但脸色依旧凝重,虽然何朝夕和南宫采菽、丁宁在这一处地方战斗的时间很长,但是这里面的法阵有隔音作用,现在苏秦和张仪能够接连赶来,只能说明何朝夕的力量的确惊人,弄出的动静太大,现在没有别的白羊洞和青藤剑院学生赶来,恐怕都是因为避祸的心理,自觉实力无法抗衡,反而躲得更远。

  何朝夕败在此处,未能最后胜出,的确是连他都觉得可惜,只是从另外一方面,却也说明丁宁要胜何朝夕,是何等的困难。

  ……

  张仪一眼扫见丁宁身上衣衫褴褛,不少血迹的样子,顿时满含歉意,自责和十分惊讶的说道:“没想到是小师弟,赶得慢了一步。怎么听苏秦的话,你反而还胜了?”

  丁宁轻咳了一声,道:“来捡了便宜,若是在外面公平一战,便说不定了。”

  何朝夕听闻此言,却是皱眉,正色道:“我不是便宜,你赢便是赢,我输得服气。”

  苏秦面色更寒,他看着张仪,缓缓的说道:“何朝夕已败,只要解决这眼前两人,我和你必定是此次祭剑试炼的前两名,你真要护着他们?”

  张仪奇怪的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轻声道:“一时的胜负,哪里有同门情谊来得重要?”

  苏秦冷笑了起来:“我若就不想听你的话,就想此时抢夺他们身上的令符呢?”

  张仪正色道:“那我自然竭尽全力阻止。”

  就在此时,丁宁突然插嘴道:“大师兄,你和这二师兄,哪个更厉害一些?”

  南宫采菽突然想笑。

  一是因为她觉得张仪很有意思,的确是和传说中的一样,是那种很温和的,不愠不怒的谦谦君子,只是有些迂腐,二是因为此刻丁宁所说二师兄的时候,“二”字的音调有些加重,这便使得二师兄这个称呼听上去全然不对味。

  张仪也听出了这个称呼有些不对,他的神情也有些尴尬,眉头微皱。然而他的身影,却是往丁宁和南宫采菽这侧靠了靠,挡在他们的前方。

  苏秦冷冷的扫了一眼丁宁和南宫采菽。

  然后他转过身去,离开。

  “还有不少敌手,我不想和你拼个两败俱伤。但按照祭剑试炼的规则,不许结伴而行,张仪,我不相信你这接下来两天能始终护得住他们。”

  他冰冷而充满杀意的声音,却是不断从青色的薄雾里飘出,传入张仪和丁宁等人的耳廓。

  “师弟,这便是泄私愤之行了,听师兄一句劝,恃才傲物,嫉贤妒才,这都是修行立身的大忌!”张仪愁的对着苏秦的背影呼道。

  苏秦的背影消失在薄雾之间,没有听到什么回音。

  丁宁和南宫采菽忍不住互望了一眼。

  “大师兄,你这话是真心的么?”接着丁宁开口,怀疑的问道。

  张仪转身,奇怪的看着丁宁,“当然是真心的,小师弟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看来师兄真是君子。”丁宁笑道:“我则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以为大师兄故意气他来着。”

  张仪愕然,“我是真心希望他能改正,不然前途叵测,怎么可能是故意气他?”

  “三岁看到老。”丁宁的眼中出现了一丝感慨之意,“人的本性,改却恐怕难改的了。”

  何朝夕不想浪费时间,尤其是败了,便会失去一些奖励,便更要珍惜时间。

  他看了挂在腰间的一串令符,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便开始直接脱衣。

  他这样的举动却是让丁宁和张仪愣住。

  “你这是干嘛?”

  丁宁看着脱下了外袍,赤着上身的何朝夕,有些怔。

  “你的衣袍太过破烂,又受了些伤,晚上山间会比较冷,有些难熬。而且再破一些,也比较不雅,我反正要出去了,外面自有更换的衣衫。”何朝夕随手将外袍丢给丁宁。

  丁宁顿时尴尬的笑笑,看来自己是想得多了,何朝夕可是没有什么怪癖。

  “可就算要赠衣,你也用不着这样当着我的面脱啊,你好歹在意一下旁边还有女生在场。”南宫采菽的声音响起,她看着何朝夕,似乎有些不悦的说道。

  何朝夕面容微僵,轻声申辩道:“我以为你转过身不看,比我找个地方遮掩脱衣要方便得多,而且我不想浪费时间。”

  “我为什么要转身不看?”南宫采菽看了他一眼:“因为身材的确很好看啊。”

  何朝夕的面容顿时更僵,脸上更是出现了一抹少见的绯红。

  他轻咳了一声,似是根本想不到要用什么话来回应,一顿足之间,便转身逃也似的掠入后方的藤林之中离开。

  “都说唇枪可抵十万剑,今日听采菽姑娘一句话,真是见识到了。”张仪面容也是微僵,一时都缓和不过来,但随即他也是开始动步,朝着来时的方位走去,同时轻声道:“按照规则,的确无法结伴而行,所以小师弟,接下来两日,我虽然可能就在附近,但你却要时刻小心一些。”

  当张仪的身影在薄雾中消失,突然有轻微的破空声响起,一件还有温热的白羊洞院袍却是从薄雾中飞了出来,落向了南宫采菽。

  “采菽姑娘,你和小师弟互相帮扶,实是不错,你的伤也比小师弟还重,若是还不想退出,还要坚持,这件外袍便也送与你晚上御寒,希望不要嫌弃。”因为法阵阻隔,若有若无的声音,隐隐约约继续传来。

  南宫采菽微微一怔,接住这件院袍的同时,先是感激,然又想到张仪在薄雾的遮掩之中飞快脱衣的样子,顿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丁宁的嘴角也不由得弯了起来,故意朝着张仪离开的方位大喊:“张仪师兄,那你光着身子可怎么办?观礼台可是很多人看着的!”

  “哎呀…”

  一声仓促的惊呼响起,接着若有若无的声音断断续续:“这可…必须就近找人战上一场…求一件蔽体…”

  丁宁想到有青藤剑院的学生突然见到赤着上身的张仪冲出来的画面,他便忍不住开心的笑了起来。

  “你要小心,我应该也在附近不远。”

  “这结伴同行的界限可大可小…只要你自己不想退,在何朝夕已然退出的情况下,我想你们青藤剑院的师长也不会因为这点而逼你退出。”

  接着他的笑容却是渐渐收敛,对着南宫采菽点了点头之后,便也缓步朝着一侧离开,同时轻声说道。

  南宫采菽点了点头,她将张仪的院袍披上,因为有些太过宽大,她看到自己好像穿了件戏服般,连手都在衣袖里露不出来,有些好笑。

  她的伤口很痛,但是她的心中却依旧很开心,她觉得不管这一次试炼的最后胜负如何,她都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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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乘风破浪会有时
( 本章字数:3183 更新时间:2014-10-15 12:39:00)

  直到南宫采菽开心的笑起来,观礼台上震惊的情绪才彻底的释放出来。

  的确谁都未曾想到,青藤剑院参加此次试炼的第一强者何朝夕,竟然会在这一天便被击败,而且击败他的还是丁宁。

  然而对于长陵城中的人而言,今日的震惊却注定来得更为强烈。

  长陵那一座座无比高大的角楼和分外平直的街道在今日体现出了作用,高大角楼上出的指令和巨大的弩箭,始终准确的指示出了那一辆狂奔的马车的行进路线。

  许多军士和战车沿着平直的街道始终以最大的度狂奔,提前堵截在那辆马车的前路。

  然而那辆马车只是一味的快,一味的直线前行,以最快的度,冲向渭河的一段。

  一阵阵可谓是大逆不道的歌吟声轻曼的响着,在符文战车和重甲军士未至一定规模的情形之下,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拦那辆马车,可以阻拦那道周身萦绕着晶莹水流的白色身影。

  沉重符文战车被巨浪拍开,砸入两边的房屋店铺,一名名悍不畏死的迎面冲上去的重甲军士像秋天的稻禾一样被收割。

  远处不知道生了什么事情的长陵民众,只见马车行进路线上两侧冲气的烟尘连成了一片,完全就像是渭河里有一条蛟龙进了长陵城,此刻正用最大的度赶回去。

  靠近那一条巨大尘浪的一座角楼上,一名虎狼军将领脸色阴沉得要滴下水来。

  “传令下去,沿途的虎狼军不要再填上去了!”

  他几乎是咆哮着喊出了这一句。

  听到他的这句军令,他身旁的一名副将身体不由得震颤起来,他很清楚此刻长陵城中那些大修行者来不及赶到的情况下,也根本来不及列阵的虎狼军多填上去只有多加死伤,然而他同样十分清楚,这样一名大逆在长陵纵横杀出,简直就是在大秦王朝所有权贵的脸上狠狠扇了一个耳光,哪怕填上去也根本无法阻挡这人冲向渭河,但此时下令拥兵不前,在事后极有可能要承担一些权贵的怒火。

  “你还在犹豫什么!”

  看到身旁的副将还未传令,脸色极其阴沉的虎狼军将领再度厉声咆哮了起来:“今日之事,要承担怒火,也不是我们挡在前面,而且对于我而言,我手下这些人的生死比一些颜面更为重要!”

  “若是拦不住,你应该明白白山水直接从长陵这样冲杀出去,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那名车夫云水宫真传弟子之一的樊卓,我们神都监跟了他已有数月的时光,为的便是要从他身上得到更多的线索,尤其是找出白山水的确切下落,别说我们还未现白山水在这里,就算现,要收网也必须仰仗夜司和几位侯爷之力。”九江郡会馆前的街巷中,莫青宫也已经赶到,他蹲坐在那名跌坐在地的长陵卫将领的面前,无比阴沉的说道:“现在你即便是死,也要先将话说明白,你们长陵卫为什么会到这里,为什么会找这一列车队的麻烦!”

  跌坐于地的长陵卫将领惨然一笑,艰难的轻声说道:“我们会来这里,是因为现有人暗中售卖楚造金蟾,那是早些年被盗的先帝疑陵中的陪葬物,查出的线索,便是可疑人物有可能存在这列车队里,谁会想到竟然会牵扯出白山水这样的大逆。”

  莫青宫一时脸色铁青,完全说不出话来。

  云水宫的人再怎么都不可能和十几年前的盗墓贼有关,然而却偏偏有线索牵到此处,他几乎下意识肯定,这必定是有什么权贵在背后破网。

  ……

  少了沿途虎狼军的拼死抵挡,狂奔的马车越来越快,从四面八方朝着这辆马车聚集的水汽也越来越足。

  在穿出长陵的街巷之时,整辆马车已然通体包裹在白色的云气和水汽之中,再加上带起的风流,远远看去真的已经不是一辆马车,而是一辆腾云驾雾在前行的马车。

  到了最为接近九江郡会馆的渭河岸边,被驱赶的两匹奔马看见波涛滚滚的辽阔江面,下意识就要停步,然而驾车的中年男子双掌一拍,这两匹奔马一声悲鸣,却是止不住脚,反而以更快的度前冲。

  轰的一声巨响。

  马车高高跃起,撞入江面,溅起惊人的水浪,坚实的车厢也承受不住这样的冲撞,瞬间裂开成大大小小的碎块。

  驾车的男子站立在车厢的一片残片上,而那条白色身影则轻易的在水面上站定。

  此时他才露出真容,却是一名身穿白色裘袍,剑眉星目,相貌极其俊美,完全就像是出身于某个大富人家的清秀公子哥,肤色白皙如凝脂,岁月在他的颜面上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看上去只有二十余岁的样子,让人完全无法将他和为了练剑久居无人潭心,大魏朝灭,为了躲避大秦王朝修行者的追杀而十年山林风餐露宿的剑豪白山水联系在一起。

  更令人震撼无言的是,一个方圆数丈的漩涡从他脚下不远处涌起,一条白影从深水中游来,隐隐约约,竟似一条长约数丈的白鲤,稳稳将白山水和樊桌接在背上。

  也就在此时,远处的港口之中,传来惊涛骇浪的声音。

  一艘铁甲巨船,以惊人的度从港口中驶来。

  这艘铁甲巨船到处都是伤痕,染着各种色泽,给人的感觉甚至像是一截从深海中穿出的巨型珊瑚,然而这艘看似古旧的铁甲巨船上,却散着令人难以想象的血煞之气,似乎要将整个碧波浩荡的江面染红。

  铁甲巨船最前端的撞,赫然是一颗真正的鳌龙兽!

  鳌龙两颗血红的巨目中射出的红光,慑人心魄,而它的顶上,则是站立着一名白衣女子,衣带飘飘,犹若天神!

  白山水也不惊慌,脚下白鲤绕出一个半圈,卷起一条白色的弧形波浪。

  他遥遥着看着如天神般的白衣女子,微笑说道:“夜司果然好风姿,我也已经很期待我们云水宫的云水真诀和夜司的天一生水一朝相遇,会是什么样的风情,只可惜你来得晚了一些。”

  站立鳌龙之上的自然是夜策冷。

  她面色平和,淡淡道:“走了还需来,他日必定有再见先生的时候。”

  白山水收敛笑意,认真道:“我看夜司在长陵也未必过得快意,不如就此离开长陵,和我一起结伴而行,遨游江河湖海之间,岂不快哉?”

  “画面虽美,但你现在让我近身都不敢,如何同游?”夜策冷微嘲道:“若你能真的放下,寄情于山水之间,便不会再来长陵,更不会在长陵吟歌明志,剑气冲天了。”

  “你说的不错,故国旧魂,我当然不能放下,只是我方才的话还未说完。”白山水笑道:“放歌遨游,自然快哉,但对于我们这种修行者而言,与天斗,与那些拥兵百万的人相斗,难道不是更快乐的事情么?且你曾师从那人学剑,即便你只是想要求个安稳,在长陵又岂能安稳?”

  夜策冷抬望天,她头顶上的晴朗天空瞬间变得乌云密布。

  “我在长陵自然有我的理由,只是你不能明白而已。”她面无表情,清冷的轻声说了一句,也不管白山水听不听得清楚。

  “志不同,便道不合。既然如此,那便就此别过。”白山水微微一笑,颔为礼。

  他脚下白鲤长尾敲出一个大浪,顷刻间便划破江面一般,以惊人的度游离,只是数十息的时光,白山水和樊卓的身影,便已经在遥远的江面上变成了两个小点,再快的轻舟,都不可能追上。

  唯有轻曼的大逆歌声,在江风里传来。

  ……

  鱼市外,渭河岸边。

  极少走出鱼市的红衫女脸蒙着一层细细的黑纱,远远的看着那两个黑点的离开。

  她的身旁,站着那名拄着黑竹杖的佝偻老叟。

  听着隐隐约约传来的歌声,她异常平和的声音又细细的响起:“孙叔,看到了没,长陵最大的问题还是心不齐,遇事总是会因为家里人的问题而失手,接着便总有不少人需要背黑锅,为了长陵和大秦王朝的颜面和继续前行而死去,好不容易有个压得住的人,还被自己人杀死了。”

  佝偻老叟没有抬头,他也没有说话,只是“荷荷”出声,听上去也不知道是笑,还是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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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兵者诡道
( 本章字数:3246 更新时间:2014-10-15 12:40:00)

  夜色笼罩长陵,繁星闪耀,山间白霜点点开始生成,就似乎这白霜是洒落下来的星光凝成一般。

  丁宁躺在用一些藤条绞成的简易吊床上,却丝毫没有觉得寒冷。

  平日里他在梧桐落酒铺里所受的风雪要比这深秋的寒气更为冰冷。

  对于韩、赵、魏的许多修行手段,他都有一定的了解,但其中一些非主流的,另辟蹊径的小宗门的修行手段和丹药,他也是没有多少了解。

  然而今日里南宫采菽的这颗出自某个小宗门的黄庭金丹,却是给了他极大的惊喜。

  他紧闭着眼睛,识念内观,不断的炼化着充盈在他体内的药力。

  他体内的血肉之中,也似乎悄然的钻出无数的小蚕,缓缓的吞噬着那些药力中对修行者而言极为不利的驳杂成分。

  因为吞噬得极为缓慢,极为轻柔,所以他周身一片安静。

  甚至连已经融入血肉,真气里的驳杂成分,都被缓缓的吞噬掉。

  随着时间的缓缓流逝,丁宁体内的剩余药力越来越纯净,甚至纯净到了连昔日世间最强的南阳丹宗最上品的丹药都不可能达到的纯净程度。

  纯净至极的药气和纯净至极的真气慢慢融合,他气海里的真气变得越来越粘稠,越来越沉重。

  从他气海中流淌出的这丝丝真气,穿透了他体内许多原先穿透不过的筋膜,不停的渗入他的骨骼。

  这便是第二境炼气境的中品伐骨。

  南宫采菽说的没错,这颗黄庭金丹的确足以让一名炼气下品的修行者突破到炼气中品的修为,然而此刻,丁宁的修为进境依旧没有停止。

  经过了他体内无数“小蚕”的吞噬,一些原本和驳杂不利药力紧紧结合在一起的有利药力也被清洗出来,这一颗黄庭金丹的药力得到了最大的利用。

  此刻他的体内还有不少纯净至极的药气留存。

  所以他继续炼化。

  变得更加凝炼和沉重的真气,更加的深入,浸润和滋养着原先连识念都达不到的地方。

  黑夜渐渐过去。

  第一抹晨光落在山端之时,他体内最后的药力也消失殆尽,识念在修行者所说的骨骼内里的髓河前方停留下来。

  距离第二境上品换髓,也只差最后的些许距离。

  丁宁睁开眼睛,对着刚刚升起的朝阳,大口的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他对自己修为的进境度很满意,或者说对自己控制的修为进境很满意。

  ……

  按照规矩,后半夜便可启程赶路,但这并非是决定胜负的第三天,早往前赶出一段没有意义,而且黑夜里这种法阵之中,还不知道隐藏着多少杀机。

  所以所有还拥有继续试炼资格的学生,都选择了日出之后行动。

  一名青藤剑院的弟子正在烤着一只云雀,他的身旁还放着一些有些干瘪的野桔,这些显然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早餐。

  然而就在此时,他的身体突然僵硬起来,他迅站起,右手落在了腰侧的长剑上。

  “我劝你最好不要拔剑。”

  随着这一声清冷的声音,苏秦的身影从一侧的薄雾中缓缓穿出。

  “尤其是在我未必想对你动剑的情况下。”

  他看着这名青藤剑院弟子,又缓缓的补充道:“如果我记得不错,你应该叫时夏,也是最新近入门的弟子,常山郡人士,用的是青霜剑,只是炼气中品的修为。你能够到达这里,度过这个长夜,表现已经算是不错,但你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这名面容稚嫩,看上去身形只是比丁宁略高一些的青藤剑院弟子眼中惊惧和震惊的意味更浓。

  他在青藤剑院只是最普通不过的一名弟子,一般白羊洞的人能够注意到他的存在,能够记住他的名字已属意外,然而苏秦却是不仅连他的姓名,就连他的出身和修行境界都记得清楚,苏秦的博闻强记,果然和传说中的别无二致。

  “我是时夏。”他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口水,竭力让自己冷静一些:“但我不明白苏秦师兄出现在我面前,又不想对我动剑的意思。是苏秦师兄认为我的修为,不值得你出剑?”

  苏秦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道:“我的意思是你或许有更好的选择。”

  时夏看着因为没有翻面,一面已经烤得有些焦黑的那只云雀,问道:“什么选择?”

  “按照祭剑试炼的规则,每日里都必须有一场以上的战斗,你今日应该还没有经历过任何战斗。”苏秦淡淡的说道:“我给你的选择,是和我战斗,或是和距离这里不算远的丁宁战斗。你应该明白他只是刚刚炼气,你极有可能战胜他。我甚至可以保证,你能顺利接近他。”

  时夏一愣,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苏秦,惊愕的开口:“为什么…”

  “想让一个人退出有很多种理由,但我想不需要和你过多解释什么。”苏秦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只需要作出你的选择,选择马上败在我的剑下,或者去击败他,获得更多的试炼时光。因为像你们这样的弟子,参加这种试炼的意义,本来便只是要获得更多的经验而已。”

  “苏秦到底想要做什么?”

  还有些睡意未消的谢长胜看着祭剑峡谷中的情形,用力的眨着眼睛,寒声问道。

  “这是赶兽之法。”

  谢柔看了他一眼,蹙着眉头轻声解释道:“巴郡里的一些猎户狩猎,往往能捕捉到出他们力量数倍的猎物,便是围了一些山头或者河谷,驱赶一些野兽,有些凶猛的野兽被逼得狭路相逢,便会自相残杀起来。苏秦受了张仪的牵制,自己无法出手,他接下来便选择牵制住张仪,然后逼别人和丁宁去战斗。”

  谢长胜顿时脸色一变,忍不住骂道:“此人真是无耻。”

  “兵者诡道,适者生存。”他身旁的徐鹤山凝重的说道:“这种试炼本身除了实力之外,还是计谋的比拼,苏秦虽然有些无耻,但他的确是和传说中的一样,才思敏捷,转变极快。”

  看着越来越和丁宁接近的时夏,谢柔的眉头蹙得越来越紧,但是不知道为何,今日的丁宁,却给她一种和昨日有很大不同的味道。

  ……

  丁宁也正在嚼着几片桔瓣。

  这山林间的野桔树很多,又距离这些野桔成熟的时节不算太远,很多桔子虽然表皮有些干枯,但都在枝头挂着,要采摘到一些十分简单。

  只是这种山间的野桔,滋味却不是很好,尤其是在这种清晨,嚼来当水喝,便更是酸涩。

  丁宁酸得牙帮子都有些软的时候,他看到了微垂着头走来的时夏。

  他觉得时夏的神情有些奇怪,所以他摸着自己的腮帮,看着缓缓走来的时夏,没有第一个出声。

  “我叫时夏,是去年入青藤剑院的学生。”时夏在距离他数丈之遥的地方停下脚步,说道:“我来和你战…但这次战斗,我是被你们白羊洞的苏秦师兄逼来的。”

  丁宁顿时微怔。

  时夏接着说道:“我知道这不太好,但是我想多些历炼的机会,所以我想在这试炼里面能和更多的人交手,能停留更长的时间…所以我别无选择。”

  丁宁微微一笑,真挚的说道:“应该的,换了我,我也会做这样的选择。”

  时夏有些感激的看了丁宁一眼,接着说道:“听闻丁宁师弟对于剑经的理解不俗,但来祭剑试炼之前才正好炼气,所以等下交手,我会将力量也尽量控制在炼气下品。”

  丁宁越来越觉得这名青藤剑院的弟子有趣,他再度笑了起来,“本来不必,不过你若是这么想的话,我想你可能会获得更多的历练机会。”

  时夏觉得丁宁说的这句话他有些不理解。

  但是他想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于是他也不再说什么,对着丁宁行了一礼,然后开始出剑。

  他的剑通体青色,是一种坚硬的玉质,上面有些看似杂乱而细密的符文。

  随着他的真气不断的涌起,这柄剑的剑身上却是开始散出凛冽的寒意,开始凝出一层层青色的霜花。

  丁宁微微的一笑,他也缓缓出剑,剑身上渐渐泛开许多如茉莉般的白色小花,看上去和昨日并无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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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纯粹剑技的比拼
( 本章字数:3770 更新时间:2014-10-15 12:40:00)

  时夏觉得丁宁这柄残剑在盛开洁白色小花时非常好看,有种异常的凄美。

  丁宁的神容平和,也暂时让他忘却了被苏秦逼迫的事情,渐渐觉得这是一场公平的对决。

  “请!”

  他庄重的出剑。

  空气里响起一声清越的破空声,青色的剑光袭向丁宁的胸腹之间。

  丁宁横剑,却并未真正的往下挥剑格挡。

  因为青色的剑光不像大秦王朝大多数剑经的剑势那么平直,随着时夏的身体和手腕的细微动作,这道青色的剑光在空气里显得有些扭曲,就像一条弯曲的青藤在晃动,剑尖在真正接近丁宁身前之时,已然刺向丁宁胸口上方的颈部。

  “这就是青藤剑院出名的缠藤剑法。”

  只是看到时夏的出手,谢柔便已轻声的对着身畔的谢长胜说道:“这种剑法的剑势很独特,是旋绕之势,有些像你小时候玩的绕糖棍一样绕来绕去,剑势掌握得纯熟了,到了第五境之上能够使用飞剑时,飞剑也是很熟练的走这种剑势,对手更难把握剑尖或剑锋临身时的真正走向。”

  谢长胜神情凝重的点了点头。

  就如此刻这一剑,看似刺向胸腹,但剑势一绕却是反而刺向上方,若是对方剑势已然向下做出防范,再现不对往上,就已经有些慢了。

  若是到了飞剑对决之时,哪怕是一个闪念之间的微小时间,便有可能决定生死。

  他明白谢柔此刻特意对他说这些,是让他的眼光不要只落在胜负结果上,而是要重点落在这些剑势上。

  两人身旁的徐鹤山眉头微挑,眼睛里闪出异光。

  因为就在两人说话之间,丁宁已然挡住这一剑。

  丁宁的末花残剑往上抬起,横在咽喉前方,竟是十分精准的用剑脊挡住了青霜剑的剑尖。

  随即他展开反击。

  他一步跃出,和时夏错身而过,残剑随着手臂的挥动,反而急的朝着时夏的喉部戳去。

  时夏也不惊慌,剑身来不及收回,整条手臂却是原地甩动起来,青霜剑抖出一个弧形的剑圈,反切丁宁的手臂。

  丁宁手臂微收,剑锋再和时夏手中青霜剑的剑锋相交。

  一点火星飘起。

  时夏往后退开半步,动作骤然大开开合起来,整柄剑或拍,或甩,在他身旁横来摇去,一时间他的身旁就像长出了数根摇曳不停的扭曲青藤。

  丁宁的身前也瞬间充满绵密的墨绿色剑影,这片剑影始终停留在他身前一两尺之地,因为观礼台上听不到这种并不算响亮的两剑撞击的声音,所以给人的感觉,就好像两柄剑在接下来的这十数息时间里都没有真正的接触一样。

  然而只是从一层层如金色蒲公英一般不断在空气里绽放的火星,便可以知道两人手中的剑在这短短的十数息时间里在不断的撞击着。

  “时夏好像压制了修为,不想在力量上占便宜,现在两者是纯粹剑技的比拼。”谢长胜眉头微蹙,轻声说道。

  徐鹤山用赞叹的语气说道:“丁宁的确很不错,青藤剑院的缠藤剑法最关键的还在一个缠字,若是剑身和剑身贴到,很容易被一缠一绕就绞飞出去。尤其时夏手中的这柄青霜剑上的冰霜有冰洁作用,粘附力更强,但丁宁的每一剑都是用剑锋对剑锋,或者剑身对剑尖,即便是应对时夏的拍击剑势,都绝对不给对方剑身和剑身贴到的机会。”

  “他的这柄剑其实也很不错。”谢柔点了点头,轻声道:“虽有残缺,但真气灌入之后的力量也不弱,剑身虽短,却很适合野火剑经这种繁杂绵密,在短距离之内快做变化的剑势。”

  “我收回这是一柄破剑的说法。”谢长胜凝重的看着丁宁的施剑,说道:“但是丁宁现在全然防守,他如何能获胜?”

  徐鹤山沉声道:“只要有足够的耐心,只要自己不犯错误,对手便有可能犯错。”

  时夏眼中的尊敬越来越浓。

  看着丁宁无比宁静的眼神和反而变得越来越精准和纯熟的剑势,他都甚至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炼剑对象。

  他知道必须用出更强的剑势,才有可能战胜丁宁。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递出手中剑的同时,他一直暗中蓄势的左手以惊人的度敲击在了青霜剑的剑柄上。

  一股劲气沿着剑柄,贴着剑身炸开。

  喀的一声轻响。

  青霜剑上结出的霜原本已经越来越厚,变成了坚硬的霜壳。

  现在这些霜壳裂了开来,如四五片锋利的剑片,往前激射而出。

  这些霜壳薄而锋利,不比之前何朝夕卷起的那些落叶,若是被任何一片霜壳刺中,都和被一柄真正的薄剑刺中全无分别。

  观礼台上许多人瞳孔剧烈的收缩。

  这一剑显然便是胜负的关键。

  丁宁的脸色依旧平静。

  嗤嗤嗤嗤…数声急剧的轻响。

  他手中的末花残剑急剧的扫过这些霜壳。

  他并没有用多少力,剑势只是追求快。

  因为这些轻薄的霜壳虽然锋利,但很脆,很容易碎。

  所有激射向他的霜壳在一瞬间碎裂开来。

  在下一瞬间,他的口中却是出了一声低沉的厉喝,他的剑横了过来,狠狠拍在了刺来的青霜剑的剑身上。

  时夏微微一滞,之前都是他逼着丁宁和自己剑身相交,此时他没有想到反而是丁宁会用这样的剑势。

  他心知不对,也瞬间一声厉啸,体内的真气急剧涌入剑身,青霜剑的剑身上再度涌起一层冰霜。

  噗的一声,双剑上附着的真气撞击,爆开一蓬夹杂着无数细霜的气浪。时夏极其熟练的拧身,转腕,就要将丁宁手中的剑绞飞出去。

  然而也就在这一瞬间,丁宁再上半步,他紧绷着身体,死死的握着剑柄,并将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时夏只觉得自己的剑身上好像压了一块巨石,根本翻转不动。

  嗤啦一声,就如刨冰一般,丁宁的剑身,却是已经顺着他的剑急的切了下来,切得他剑身上刚刚结出的一层厚霜尽皆飞散。

  蓬蓬的青色飞霜喷在了时夏的衣上,脸面上,一时间,时夏的眉毛和头都变成了青色。

  时夏心中寒意顿生,拼命抽剑往后飞跃。

  丁宁的剑和他的剑身脱离,但瞬间却是一震一拍。

  只是这一震一拍,无数真气形成的细白色小花和青色的冰霜骤然加,一股水流般冲击在时夏的脸面之上。

  时夏眼睛不由得闭上。

  只在这一瞬间,他感觉到一道冰冷的剑意迅的朝着他的小腹袭来。

  他一声厉喝,挥剑朝着那道冰冷剑意后方斩杀。

  然而那道冰冷的剑意却是又急的缩回,瞬间又至他的左肋。

  时夏强行睁开眼睛,剑身再摆。

  然而他只看到只有一片细白色小花在朝着他的左肋部前行。

  丁宁手中那柄墨绿色的残剑,却是收敛了所有真气,像一道阴影无声无息的在空气里前行,已至他的右肩。

  他的瞳孔剧烈的收缩,身体骤然僵硬。

  啪的一声轻响。

  丁宁手中这柄墨绿色小剑只是在他的肩头拍了一拍,便收了回去。

  然后丁宁退后一步,持剑不再进击。

  呼的一声,观礼台上,很多人这才呼出了一口气。

  一片欢呼声在白羊洞弟子聚集的地方响起。

  “想不到这样还能胜。”

  谢长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可以肯定,换了自己,方才未必能躲得过时夏那一击,更不用说动如此酣畅淋漓的反击,直接制胜。

  徐鹤山和谢柔沉默不语。

  虽然心中都是希望丁宁能够获胜,但是丁宁在这种纯粹剑技的比拼之中,以如此完美的表现获胜,依旧给他们的心里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时夏的大脑也有些空白,他有些不能相信丁宁竟然这样就击败了他,但是在数息之后,他回过了神来。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

  他很清楚方才丁宁那一剑若是顺势斩下,即便不用任何真气,也足以卸下他这一条右臂。

  “我败了。”

  他心悦诚服的对着丁宁躬身行礼,“丁宁师弟你的剑术精妙,常人无法企及。”

  “狄院长,丁宁的表现是否能令你满意?”

  观礼台上,披了一条薄毯的薛忘虚抚须微笑,对着一侧的狄青眉说道。

  狄青眉想要保持平静,但是他眉头却是忍不住颤抖,最终脸色一片铁青。

  “不要这样难看的脸色。”

  然而薛忘虚却是平和的看着他,认真的轻声道:“不管你对我有什么看法,毕竟白羊、青藤合一,将来我和你,或许都会因为出了这样一名弟子,而脸上平添许多光彩。”

  狄青眉心中陡然一颤,他霍然转头,看向薛忘虚。

  薛忘虚淡淡的一笑,却抬头望向天空的白云,有些感伤的轻声道:“白羊洞注定不复存在,你越是牵挂这门户之争,反而越是提醒别人白羊洞还实质性的存在着。你应该换个位置想想,丁宁是我的学生,但同样也可以是你的学生。”

  “若是心胸不阔,连这一片天空都容不下,又岂能容下这些山,又岂能搬来远处的山?”顿了顿之后,薛忘虚淡淡的说了这一句。

  狄青眉的心脏骤然急剧的跳动起来,双手都开始不住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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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被吓到的师兄
( 本章字数:3596 更新时间:2014-10-15 12:41:00)

  狄青眉不是凡物,薛忘虚的那一句话,给已然在第七境的门口徘徊了很多年的他许多感悟。

  他双手不断的震颤着,用不可置信的语气轻声问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你不要忘记,不管是白羊洞还是青藤剑院,先都属于大秦王朝,你我不管是什么身份,都先是秦人。”薛忘虚看了狄青眉一眼,平和的说道:“陛下和皇后能够容我和我师兄,是因为知道我和我师兄会先将自己放在秦人的位置。在必要的时候,我们的剑始终会朝着大秦王朝的敌人。至于修行,到了我这样的年纪,不会害怕被谁追上或者越,我的敌人只可能是自己和自己的年纪。”

  狄青眉的双手更加剧烈的震颤了起来。

  他感到衣袍下的自己很渺小,他感到看着远山的薛忘虚好像和上方的天空以及远方的远山连成了一体,分外的大。

  “薛忘虚,我的确不如你。”当他的双手不再震颤时,他低头轻声说了这一句。

  “那却未必。”薛忘虚依旧平静的说道:“我的路已快到尽头,但你的路却还远,将来如何,只看你自己怎么走。”

  祭剑峡谷里,输的心服口服的时夏伸手摘下腰畔挂着的令符,就要递给丁宁。

  “好香。”

  但就在这时,丁宁却是抽了抽鼻子,说道:“你闻到了没有?”

  时夏一怔,他用力的吸了几口气,仔细的感觉之下,才感觉到似乎的确有阵烤肉的香气隐隐传来。这绝对不是他刚刚那只已经烤焦了半边的云雀,而是那种油脂很足的肉烤熟之后才会散出来的香味。

  “你难道想过去看看?”

  看着丁宁的神色,时夏忍不住好心的提醒道:“那可能是个陷阱,而且你今日已经胜了我,只需要赶到指定区域便可以过关。”

  丁宁轻笑了起来,道:“虽然吃了几颗野桔,但空腹吃这种酸涩东西,却是不停的冒酸水,难受的很,也必须要有些结实的东西填肚子,才能有足够的体力。”

  时夏始终把自己和丁宁放在弱者的地位,他根本没有想到丁宁反而会决定闻香主动找对手,想到接下来等待丁宁的可能又是一场恶战,又想到方才丁宁和自己战斗时表现出来的精巧至极的剑势,他的眼神骤然热切起来,忍不住便脱口而出:“丁宁师弟,我可以跟着你过去看看么?”

  丁宁看了他一眼,微笑道:“我没有什么意见,只是不知道你们青藤剑院的师长会不会有什么意见,毕竟这种试炼禁止两人同行。”

  时夏如梦初醒般将身上令符先丢给了丁宁,说道:“我先认输退出便不算同行了,若是有师长要令我马上出谷,我便请求他宽限些时间,毕竟现在赶回上方观礼台会耗费不少时间,可能会错过不少东西。”

  丁宁微微一笑,也不多说,开始不断的朝着香气飘来的地方前行。

  时夏生怕距离丁宁太近被说是对试炼有所影响,所以他只是远远的跟着丁宁,连绕了数道藤墙之中,他的心中越来越吃惊,因为直到此时,他才终于闻到清晰的香味在风里传来。

  丁宁的嗅觉,似乎比他灵敏了至少数倍。

  ……

  丁宁的前方,出现了一些桔红的色彩。

  只是那些桔红的色彩很浓艳,和过了时节的野桔的干枯和暗沉不同,却是一株野柿子树。

  看着那些表皮上还挂着一些淡淡白霜的,正好已然熟透了的柿子,丁宁满意的笑了起来,对着树下的那人颔为礼,说道:“长陵都说霜打的红柿甜如蜜,我往年也最爱吃这种柿子,叶名师兄倒真是会找地方。”

  挂了不少红柿的野柿子树下坐着的那人身穿白羊洞院袍,比丁宁看来要大四五岁的样子,正是丁宁一开始进白羊洞时,在白羊洞山门口等候接引他的叶名。

  此刻他坐在野柿子树下的一块山石上,烤着一只野猪腿,火堆旁还放着那只被切了一条腿的黑色野猪。

  这真是一副丰衣足食的悠闲景象。

  然而听到丁宁这么说,叶名却是一副愁眉苦脸,不知如何开口的模样。

  走得近了些,看到他脸上这样的神色,丁宁又笑了起来:“你该不会也是被苏秦师兄逼迫,故意在这里等我的吧?”

  叶名顿时愕然:“丁宁师弟你怎么知道?”

  丁宁点了点身后的薄雾之中:“因为有了先例。”

  叶名这才隐约看清那里有一名青藤剑院弟子,不由得怔住。

  “他叫时夏,青藤剑院弟子,我胜了他,他跟我过来看看。”丁宁很直接的说了这几句,然后揉了揉肚子,看着叶名手里烤得金黄的那条野猪腿,认真的说道:“我现在的肚子很难受,叶名师兄要么先请我吃些东西再说?”

  叶名眼中惊讶的光芒更浓,但是马上又有些犹豫。

  “这难道也是苏秦师兄猎到的?不过这有什么关系,无论等下是你胜出还是我胜出,难道他在接下来的试炼里还会对胜出的人手下留情么?”丁宁撇了撇嘴,看穿了叶名心中的想法一般,道:“吃他条烤猪腿又算什么?”

  叶名想了想,展颜道:“有道理,丁宁师弟请。”

  “这山间的野猪肉果然很香,师兄烤肉的手艺很好,只可惜缺少了些盐,只能用这柿子来调调味了。”

  “一边是热烫油腻,一边是生寒鲜甜,你一口肉一口柿子的,小心拉肚子。”

  “无妨,何朝夕吃了很多生肉都不会拉肚子,他的例子告诉我,剧烈运动可壮肠胃之气,反正等会要和师兄战上一场,正好。”

  “何朝夕?你见过何朝夕?”

  “是啊,他输给了我,苏秦师兄没有和你说过么?”

  “……”

  叶名的眉头缓缓的皱起,他看着已经足足切掉了小半条猪腿的丁宁,脸色越来越严肃,终于忍不住道:“丁宁师弟,我知道你天赋非凡,但做人需要诚实,你年纪轻轻,怎么就想到编造这样的谎话来吓唬我了,你以为这样便会吓到我么?”

  丁宁抬起了头,他的目光从自己手里的半个野柿子上移开,落到了叶名严肃的脸上,他无奈的说道:“叶名师兄,我说的是真的。”

  “还不知悔改。”叶名脸色越难看起来,他放下手中的一段猪骨,缓缓站起,“既然这样,那就让我看看师弟你的剑到底强到了何种程度。”

  丁宁认真的看着他抗议道:“我还没有吃饱。”

  叶名深吸了一口气,道:“吃太饱不好,而且按照你的说法,还有人等着看你的战斗。”

  丁宁擦了擦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叶名师兄,其实我现在身上的院袍就是何朝夕的。”

  “不知道你从哪里扒了一件这样的青藤剑院院服过来,但你以为这就能吓到我了?”然而让丁宁没有想到的是,叶名闻言反而更加恼怒,喝道:“你难道觉得我能相信你能将何朝夕打倒在地,还按着他扒下了他的外袍?”

  那画面太美,丁宁不敢想象。

  所以他只能很不情愿德站了起来,走向一侧的空地,无可奈何的拔出了末花残剑,对着叶名道:“叶名师兄请。”

  叶名沉着脸拔出了背负着的长剑。

  知道丁宁修的是以守为主的野火剑经,他也不多言,身影一弹,一剑便走中线,斜往上刺向丁宁的胸口。

  这一剑异常简单,他的剑也是最普通的大秦黑铁直剑,唯有正中间剑脊上有一条平直延伸至剑锋的符文。

  这一道符文,只能让运行其中的真气化成剑气从剑尖冲出,不如别的剑玄妙。

  然而此刻他的这柄剑,却是很合他这一剑的剑意。

  在距离丁宁的胸口还有数尺之时,嗤的一声爆响,一股白色的剑气从剑尖冲出,像一只陡然伸出的白羊角,随着上挑之势,甚至带起了一些弧度,顶向丁宁的下颚。

  叶名修的是白羊洞最正宗的白羊剑经。

  这一剑便是很出名的“白羊挂角”。

  丁宁想了想,他想到了最快击败叶名的可能。

  所以这一瞬间他往后跨出了一步。

  然后他用尽全力,体内的真气狂涌而出,涌入他手中的末花残剑里。

  布满许多细微裂纹的墨绿色的剑身中出了许多丝丝的声音,细小的白色花朵瞬间布满了整个剑身。

  然后他挥剑,硬磕这只白羊角。

  远处观战的时夏呼吸微顿,他直觉此时有些不对,但他还没有时间去想,丁宁的剑已然和那一只挑起的白羊角相撞。

  轰的一声爆响。

  丁宁明显有些无法抗衡,后退一步。

  叶名的长剑一时僵在空中,他有些茫然,但感受到飞溅出来的那些细小白花的气息,再感受到还在自己长剑上震荡的力量,他终于明白了过来。

  刚刚十数息之前,他还说丁宁是用何朝夕故意吓他,他不可能被吓到,然而在这一瞬间,他却是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张大了嘴,不能理解的叫喊了起来:“怎么回事?怎么会到了炼气中品之上的修为!怎么会到了接近炼气上品的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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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不平
( 本章字数:3659 更新时间:2014-10-15 12:53:00)

  丁宁踏前一步,飞散着细小白花的残剑切向叶名的手腕。

  因为先前被震退一步,所以丁宁的这一剑反击并不算快,然而因为叶名太过震惊,所以叶名的动作便显得更为迟钝。

  他想要收剑,但在这一瞬便现丁宁的剑锋已经切向他的五指。

  极短的距离之间,他已经来不及做出更多的变化。

  所以他只有松手,弃剑。

  丁宁的剑锋敲击在他这柄剑的剑柄上,让这柄剑往一侧飞出,彻底脱离叶名的掌控范围。然后他顿住了身影,没有再进击,只是歉然的看着叶名,说道:“不好意思,叶名师兄。”

  因为太过震惊,所以叶名甚至没有太在意丁宁乘着自己失神击败自己的事实,他瞪大着眼睛看着丁宁,再次问道:“丁宁师弟,你明明才刚刚破境,怎么现在的修为已经接近了炼气上品境界?”

  丁宁可以理解他的这种情绪,平静的解释道:“南宫采菽赠了我一颗丹药,我在对敌何朝夕的时候吞服了,所以才有这样的修为进境。”

  真的战胜了何朝夕?

  南宫采菽和丁宁应该只是在经卷洞修行的时候正式结识,两人之间竟然有了这样的交情,竟然连这样可以提升修为的丹药都赠给了丁宁?

  叶名开始相信丁宁先前说的话是真的,他呆呆的看着丁宁,忍不住说道:“怪不得你不加犹豫的便拒绝了谢柔,原来是有南宫采菽这一层关系。”

  听闻此言,丁宁顿时苦了脸,说道:“叶名师兄你的思绪和考虑的方面太过跳跃,你这样真的让我没有办法和你好好交谈。”

  “我到此刻才明白了你说的那句话的意思。”

  时夏走到了丁宁的身侧,对着丁宁认真的行了一礼,轻声道:“我先前和你交手时说,我会尽量将力量控制在炼气下品,你说我若是那么想,就会获得更多的历练机会。原来你的真正修为早已在我之上,若是双方都出全力,你会很快很轻易的击败我。但你也故意将力量压至炼气下品和我战斗,和我纯粹剑技之间的较量,让我学到了很多东西,所以我必须感谢你。”

  丁宁平静的说道:“我会做那样的选择,只是因为你先做了那样的选择,所以你不必谢我。”

  时夏再次躬身行礼,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你就凭剑技胜了他?”一旁的叶名看着离开的时夏,又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丁宁师弟,只是一个月的时间,你到底是怎么修炼的?”

  “师兄,你的问题实在太多了,我一时没办法和你解释啊,不如你到观礼台之后,再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吧。”丁宁实在是有些受不了了,对着叶名伸出了手:“令符拿来!”

  就在距离丁宁和叶名战斗处不远的地方,两株挂满藤蔓的老松顶端,张仪和苏秦分别凝立着。

  “师弟,丁宁小师弟的确是那种万中无一的天才,我们做师兄的,理应全力帮扶他才对,怎么能反过来处心积虑的对付他呢?”

  看着叶名交出身上的令符离开,张仪转过头来,苦口婆心的看着面寒如水的苏秦劝说道。

  苏秦冷淡的看了他一眼,身影一动,掠下老松,就要离开。

  张仪终于有些着恼,顿了顿脚,他脚下的老松顿时被震出无数枯针,嗤嗤的飞出。

  “苏秦师弟!你到底如何想法?”他怒声道。

  苏秦转身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你应该明白,我苏秦做事,从来没有半途而废过。”

  “不要想着再驱赶什么人去和丁宁小师弟战斗。”张仪整个人从老松顶端飘起,落在了苏秦身侧不远处,一字一顿道:“我绝对不会允许你这么做。”

  苏秦眉头挑起。

  张仪看着他,面色坚毅的接着说道:“只要你再有这样的举动,我便会出手。”

  “拼着自己也可能无法最终获胜,也要保住他么?”苏秦沉默了片刻,微讽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再让他多留一天好了。”

  感受着苏秦话语中不可回转的意思,张仪的眉头不由得深深皱起。

  苏秦转身离开。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靴底的落叶,看着因为自己的落足而深陷泥中,最终会变得和泥土混杂在一起,变成泥土一部分的那些落叶,嘴角浮现出更多的冷意。

  对于丁宁,对于门内这些师兄弟,他和张仪在本质上便有不同的看法。

  张仪说要互相帮扶…然而在他的眼里,在这修行者的世界里,只存在两种可能,踩人或者被人踩。

  若是不能踩着人往上走,便只有像这些被踩入泥土里的落叶一样,慢慢腐烂,变成最平庸最不起眼的一部分。

  越是显眼,越是不凡的人,例如张仪、丁宁此种,越是要及早的踩下去。

  他嫉才,却并不害怕和这些人为敌。

  因为若是连对手的天赋都畏惧,今后还有什么勇气去战胜更强的对手,跨越修行途中那些危险的关隘?

  四道狼烟燃起。

  苏秦慢慢走向那四道狼烟燃起的区域。

  ……

  同一时间,一名看上去面貌并不出众,低调沉默的青藤剑院弟子也在缓步朝着狼烟燃起的方位前行。

  他的右手时不时的伸入怀中,触碰着那一柄用布包着的小剑。

  剑身上散出的气息,让他的身体里不时涌起暖意,甚至让他忘记了饥渴。

  他便是墨尘。

  突然之间,他停顿下来,他前方的薄雾里,走出了一条同样身穿青藤剑院院袍的学生。

  这是一名身材很高大的少年,他的背上是两柄剑柄都是金黄色的长剑。

  “墨师兄,对不住了。”

  看着正对面的墨尘,这名少年歉然的行了一礼,双手拔出了背负的两柄长剑,“今日里我还没有过战斗,而且墨师兄你也应该知道,现在的对手越来越少,实在是不容易找到。”

  墨尘当然认识这名少年。这名少年是厉丹霞,青藤剑院除了何朝夕之外,最有希望进入最后前三的人。他的修为虽然没有何朝夕和张仪等人高,但却也已破了第二境,踏入了真元境。

  知道这是一名凭借自己的真实实力不可能对付得了的对手,墨尘深吸了一口气,右手伸入怀中,紧紧的握住了那柄小剑的剑柄,然后也对着对面的厉丹霞行了一礼,轻声道:“厉师弟,对不住了。”

  厉丹霞微微一怔。

  他以为是墨尘心情太过沉重和失落,所以说错了话,他便有些尴尬的轻咳了一声,也不再多说什么,扬起手中的双剑,做了一个请对方出手的姿势。

  墨尘抬起了头。

  他的心脏如鼓般跳动了起来,眼睛里闪耀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这异样的目光,让厉丹霞的心中瞬间涌起强烈的不安。

  墨尘深深吸气,从气海里流淌出来的一股真气,毫无保留的尽数从他的指掌之间涌出!

  厉丹霞的瞳孔剧烈的收缩。

  包裹着小剑的布匹瞬间被墨尘的真气撕成粉碎,在银白色小剑暴露在空气里的一瞬,充斥在小剑周围的真气便瞬间被密密麻麻的符文吞噬进去。

  轰的一声轻爆。

  银白色小剑上出无数耀眼的光芒,无数光丝像雪白的蒲公英一样飘起,迅膨胀的气息,甚至一时间震散了墨尘扎着的带,让他黑色的长往后尽情的飘舞。

  这一刹那,这名面容方正,平日里低调沉默不起眼的青藤剑院学生,却散出令人心悸的魔性。

  厉丹霞下意识的吞咽了一口口水。

  感受着对方剑上散的可怖气息,他体内的真元也毫无保留的灌入他手中的两柄长剑之中。

  他的两柄长剑的剑柄是金黄色的,剑身却是赤红。

  随着他的真元灌入,一片片金色和赤红色光霞混杂在一起,两柄剑便真的就像两条燃烧的晚霞。

  墨尘整个人飞掠起来,一剑朝着这两片晚霞斩出。

  他这一剑斩出之时,脑海中出现了无数画面。

  他看到墨候府的人完全无视他存在的走过,他看到安城墨家的人在省吃俭用的度日,看到自己在离开安城出来长陵时,无数人期待的眼神。他看到了自己在长陵四处碰壁,根本无法通过很多心仪的学院的考核,他看到墨府的阴影笼罩在身上,他看到自己无助的往安城的家里写信,看到安城家里的人求来了数株原本用以家中老人延寿的干枯药草,用玉盒装饰,送入了长陵某位大人物的家中。他看到自己最终进入了青藤剑院,但碌碌无为。

  最终他眼前的画面便是这柄散着无数雪白色蒲花的小剑。

  他的心中充满了不平。

  他想要一剑斩尽那些不平的画面。

  飞舞的雪白蒲花和燃烧的晚霞终于相遇。

  厉丹霞眼中所有晚霞的颜色瞬间消散,只看到无数白色蒲花飞来。

  他的呼吸彻底停顿。

  一股巨大的力量涌来,他手中的两柄剑全部从中折断,飞旋而回的剑身,反而斩在了他的身上。

  两条鲜血从他的身上飞洒出来。

  在接下来的一瞬间,他不可控制的连退十余步,颓然的坐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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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彻底了断的时刻
( 本章字数:3558 更新时间:2014-10-15 12:54:00)

  观礼台上一片哗然。

  谢长胜震惊的转头看着谢柔问道:“姐,他这是什么剑?”

  “剑气如雪如蒲花…只是真气境却激出比真元境下品还强的力量,这只有可能是雪蒲剑。”谢柔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说道。

  谢长胜和徐鹤山互望了一眼,都动容道:“大楚王朝神匠工坊姬天雪打造的雪蒲剑?”

  谢柔再次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着两人,说道:“相比这柄剑的威力,我更想知道这柄剑为什么会在他的手里,会出现在这里。”

  谢长胜和徐鹤山的目光顿时停留在了前方不远处端木炼的身上。

  雪蒲剑在大楚王朝都是名剑,神匠工坊本身又是宫廷御造工坊,唯有真正的皇室子弟,才有可能会得到这样的名剑。

  端木炼的眼睛里此时却是也充满了绝对的震惊。

  这场试炼已经给了青藤剑院太多的意外,他当然也不知道墨尘这样平凡的弟子手里怎么会有这样的一柄剑。

  “这不公平。”

  一个沉重的声音响起。

  众人转过头去,却现此刻庄重出声的人是平日里极少话,只是抓紧时间修炼的何朝夕。

  “这不公平。”

  迎着众人的目光,何朝夕又重复了一遍那四个字,然后看着端木炼说道:“光是这柄雪蒲剑本身的力量,就足以击败参加祭剑试炼的绝大多数人。任何人拿着这柄雪蒲剑都是如此,这都已经和修行者本身的实力无关。”

  端木炼知道何朝夕说的是事实,尤其是在祭剑峡谷这种地方,别的真元境的修行者在体内真元消耗之后,根本无法补充,然而此刻拥有雪蒲剑的墨尘,却始终可以迸出真元境的力量。

  但祭剑试炼的规则对于这方面没有规定,且事实上每个人所带的剑都有些不同,有些人的佩剑也有着独特的妙用,也有高下之分,只是没有像墨尘手里的剑这么惊人而已。

  所以端木炼一时无法决断,他转头看向观礼台一侧的薛忘虚和狄青眉。

  “你什么看法?”

  只是隔了一夜,狄青眉的眼眉之间便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平和,他轻声的问薛忘虚。

  薛忘虚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我的看法应该和你一致。”

  狄青眉点了点头,转身看着决断不下的端木炼,缓声道:“无妨。”

  何朝夕一愣,他张了张口,就想要出声,然而狄青眉的目光却是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接着说了下去:“规矩就是规矩,已然定下的规矩不能改,而且即便墨尘拥有这样的剑,我也可以肯定,这峡谷里还是有人能够战胜他。且墨尘既然拥有了这样的一柄剑,那便代表着他的面前比起别的人有了更广阔的天地。若是这样的弟子最终能够在三个席位之中占得一席,我也认为是好事。祭剑试炼的奖励,对他也会有很好的帮助。”

  观礼台再度沉寂了下来,所有人咀嚼着狄青眉的话,渐渐觉得站在一名宗主和为整个剑院前途考虑的立场,此刻狄青眉的决定没有任何的问题。

  何朝夕的眉头缓缓的松开,他对着狄青眉微微躬身行礼,不再表异议。

  ……

  黑夜再次祭剑峡谷。

  祭剑峡谷里再次变得一片安宁。

  在黑夜里最寒冷的时候,许多观礼的学生却都不约而同的起身,再次汇聚在数个观礼台上。

  一条标志着可以出的狼烟燃起,许多火星在浓厚的烟气中袅袅上天,显得十分美丽。

  一名青藤剑院的弟子开始非常快的在黑暗里奔行。

  这已是最后一日。

  按照祭剑试炼的规则,只要谁能最快到达祭剑峡谷的出口,获取放置在出口处的一枚青脂玉珀,便是最终的获胜者。

  这种试炼,自然也需要智谋。

  所以这名青藤剑院的弟子在日间进入指定区域之前,已经多赶了很多路,勘查出了一条至出口方位十分安全的路线。

  虽然这名青藤剑院的弟子在日间多耗费了许多体力,此时极其疲惫,但是他却充满信心,认为自己绝对可以最快的赶到祭剑峡谷的出口处。

  然而他奔行了半炷香的时间,眼看着距离祭剑峡谷已经不远,他却是骤然停了下来,眼中全是震惊而不能理解的神色。

  在日间,他此刻的面前本应该有一条通道的,然而此刻,他面前的通道消失了,只有一道看上去异常厚实的藤墙。

  他在呆了数息的时间过后,往前走近了些,想要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

  也只是这几步的距离,他面前这道沉寂的藤墙骤然动了,随着无数嗤嗤的喷气般的声音,数十根藤蔓同时射出。

  这名青藤剑院弟子一声骇然的惊呼,剑光挥洒之间,当当当当连续爆响,一蓬蓬火星不断涌出。

  这攻向他的数十根藤蔓,竟然全部都是那种表皮坚硬如铁的粗藤!

  他手中的剑在一息的时间里便被磕开,在他绝望的目光里,数十根藤蔓同时涌到他的身上,将他直接包裹成了一颗粽子。

  一名青藤剑院的师长从上方飘然落下。

  缠绕着这名青藤剑院弟子的藤蔓如流水般重新散开,接着这名青藤剑院的师长带着这名已然失去继续争胜资格的青藤剑院弟子离开。

  只是数十息的时间过后,刚刚平静下来不久的薄雾一阵涌动,苏秦颀长的身影不急不缓的显现出来。

  他停留在这名青藤剑院弟子一开始顿住的地方,凝视着这面白日还未出现的藤墙。

  确定这一面藤墙完全封堵住了所有通往峡谷出口的通道,又感知到这面藤墙里所有藤蔓内天地元气缓慢的流失度,他便彻底安心了下来,盘腿坐下,然后闭目休憩。

  几乎同一时间,丁宁也到达了这面藤墙的另外一处。

  他比苏秦还要更清晰的感觉到周围的天地元气的变化,他甚至感觉出来这面藤墙平直的朝着两端延伸,就像和两侧的山体连成了一体,且按照这些藤蔓里天地元气的流散度,这面藤墙在明日正午之前不会消失。

  所以他也在附近挑了一块干净的大石躺了下来,闭目睡觉,等待日出。

  ……

  天空渐渐放亮。

  黑暗渐渐淡去,当第一抹曙光落入这片山谷时,所有在观礼台上还醒着的学生几乎同一时间出了一声惊呼。

  这些惊呼也惊醒了那些沉睡中的学生。

  然后这些被惊醒的学生也第一时间出惊呼。

  所有的淡青色薄雾已然开始消散。

  绝大多数原本郁郁葱葱的藤蔓,也开始变得枯黄,所有的叶片开始掉落。

  整个祭剑峡谷骤然开朗,变得清晰异常。

  唯有那条宽逾数丈,像城墙一样平直的藤墙依旧存在着,横亘峡谷两端。

  而这条几乎密不透风的藤墙面前,一共只剩下了七条身影。

  丁宁、南宫采菽、张仪、苏秦、墨尘,除了这五人之外,还有两名也是青藤剑院的学生,分别名为柳仰光和慕留年。

  从上往下看,这七人错落的分布着,也是随着周围藤蔓的凋零,才刚刚彻底看清楚周围人的所在,然而其实所有人都相距不远,其中最近的,只不过相距十余丈。

  “看来已经到了彻底了断的时候。”丁宁伸了个懒腰,看着周围的这些人,脸色依旧平静。

  “终于到时候了。”苏秦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莫名的冷笑。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终停留在墨尘的脸上。

  然后在其余所有人还没有动作的时候,他第一个动作,走向墨尘。

  “他想做什么?”

  这是一场对于所有观礼的人而言分外具有视觉冲击力的日次,刚刚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的许多人看着苏秦的举动,忍不住纷纷出声。

  “先对付掉在他眼里最弱的一个,这样连他在内,便只剩下了六个。”已经许久没有出声的顾惜春清冷的说道:“张仪、丁宁和南宫采菽三人显然是同一阵线,他对付掉他眼里最弱的一个之后,便应该会以此来游说另外两个和他同一阵线。”

  谢长胜和徐鹤山互望了一眼,两人虽然都对顾惜春有些厌恶,但此刻他们却都觉得顾惜春说的是对的。

  “只可惜墨尘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软柿子。”

  谢长胜欣喜了起来,忍不住轻声的说道。

  然而事情却并未像他期待的那样展。

  看着缓缓走向自己的苏秦,墨尘沉默的抬头,然后他握紧了银白色小剑,开始朝着内里涌入真气。

  一股澎湃的气息再次从他手里这柄小剑中涌出,将他的黑再次吹拂得往后全部散开,如无数魔物在空中扭曲飞舞。

  苏秦瞬间顿步,眼睛里闪现出异样的寒芒。

  “我想先和丁宁战斗。”墨尘看着他寒光闪动的眼眸,轻声而异常坚定的说道。

  苏秦微怔,随即嘴角扬起,淡笑道:“那可真是妙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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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师兄,来战
( 本章字数:3388 更新时间:2014-10-15 12:55:00)

  墨尘微愕,从苏秦脸上的笑意看出了些什么。

  苏秦却已然转身,他的目光落在了柳仰光和慕留年的身上,然后他走向了慕留年,微微一笑,道:“请。”

  慕留年的面容骤寒,一侧的柳仰光却是面容微白。

  他们震惊于刚刚墨尘手里雪蒲剑的力量,也想不明白在这种情形下,苏秦直接寻人挑战是什么意思,因为在他们看来,越是急着出手的人损耗越大,往往战不到最后。

  “张仪师兄。”

  丁宁的目光从墨尘手中的雪蒲剑上收回,他蹙着眉头对着张仪轻声道:“你要出手的话,现在就可以出手了,如果让苏秦把慕留年解决掉,他接下来肯定会和墨尘、柳仰光一起对付我们。我们三人怎么看都是偏弱,柳仰光也应该不会拒绝苏秦的邀请。”

  张仪面色微苦,轻声道:“苏秦师弟现在是对付外人,我又怎么能先出手对付他,若真是如你所言,那我接下来竭尽全力一战,看看能不能保你便是。”

  丁宁一呆,无奈的看着他,认真的说道:“张仪师兄,你这可真的是妇人之仁。”

  张仪转头也看着他,诚恳的说道:“同门弟子仁义友爱为先,我身为大师兄,不管别人做不做得到,我必先做出表率。”

  丁宁看着他,又想到了曾经的某个人,他沉默了下来,再想起自己梧桐落酒铺家里的那一面墙。

  ……

  “你应该明白我此时为什么找上你。”

  看着身前一时没有动作的慕留年,苏秦说道:“因为你比其他人弱。”

  他的声音虽然平淡,然而却能瞬间挑动人的怒火。

  慕留年的眼眸瞬间燃烧了起来。

  铮的一声轻响,他的剑已然出鞘。

  他的剑身也异常平直,然而随着他五指在剑柄上收紧,剑身上却是一阵轻响,弹出许多弯刺。

  他的剑看起来便瞬间变得像一根鱼骨。

  这便是雁门郡独有的鱼脊剑,每一根弯刺在战斗时,都有可能锁住对方的剑,让对方的剑无法依势而行。

  没有任何的停留,慕留年手中的这柄鱼脊剑瞬间化成数十道剑影,朝着身前的苏秦笼去。

  这数十道剑影都是鱼脊剑在空中急刺击时留下的真实影路,而且都留有真正的剑气,完全就像是一柄柄真实的剑在空中飞来。

  然而面对这些剑影,苏秦只是微讽的一笑。

  他的左手挥动,一股浑厚的真元涌入他手中的剑柄。

  紫色的长剑挥出。

  只是一道紫色的剑影,但迎面而来的数十道剑影皆碎。

  慕留年一声厉声长啸。

  他体内的力量毫无保留的全部涌起,在他真实的剑身和苏秦手中的长剑相交的一刹那,他剑脊上的几根弯刺锁住了苏秦的剑身。

  然而当的一声爆响,他只觉得手中一热,即便锁住了苏秦的剑身,手中的鱼脊剑依旧被一股无法抗衡的力量带向身体的一侧。

  苏秦淡淡的一笑,随着一股真元的再度涌入,他手中长剑急的弯曲,一道弯月形的剑光,直切入慕留年的怀中。

  慕留年此时才骇然的现,自己虽然锁住了苏秦的剑,但真实的情况却反而像是苏秦锁住了自己的剑。

  看着切入自己怀中的剑光,他呼吸停顿的松手,往后飞退。

  即便如此,他的胸口还是涌出了一道血光。

  看着这惊人的一剑,墨尘将雪蒲剑的剑柄握得更紧,柳仰光的脸色却更为苍白。

  “他真的很强。”

  南宫采菽深深的呼吸着,她看着已然真的像一根鱼骨般从苏秦的长剑剑身上滑落,坠进下方泥土里的鱼脊剑,她沉声问张仪,“他手里这柄长剑到底是什么剑?”

  “苏秦师弟这柄剑叫紫苏。”张仪看着她和丁宁,凝重的说道:“配合他主修的风柳剑经,他的剑便真的就像风中的柳条一般,柔软而万千变化。而且现在的苏秦师弟柔中有刚,比起前些年又有了很大的进步。”

  “我不会对你出手,因为最后的胜者可以有三人。”苏秦收剑,看着一侧脸色苍白的柳仰光,缓缓的说道:“我知道你的仰光剑不错,而且你的姓名里有个柳字,我所修的剑经也有个柳字,我们也算是有缘。你可以和我、墨尘一起并肩战斗。只要我们能够战胜张仪、丁宁和南宫采菽,我们便是此次祭剑试炼的最后胜出者。”

  柳仰光的身体一震。

  他不由自主的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苍白瞬间就变成了异样的红晕。

  “最后的胜利和青脂玉珀,比起任何言语都要有诱惑力。看来一切真被你不幸言中。”南宫采菽的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张仪师兄,你去对付墨尘,我去拖住苏秦。丁宁你去对付柳仰光。只要张仪师兄能够击败墨尘,我能够拖住苏秦,如果丁宁你能够直接击败柳仰光,那你们三人便已经是最后的胜者。如果击败不了,你便等张仪师兄…我会尽全力为你们多拖延一些时间。”

  张仪看着南宫采菽,犹豫道:“这好像不好吧?”

  “这当然不好。”丁宁笑了起来。

  张仪和南宫采菽都很不理解的看着他,不明白他这个时候为什么还能笑得这么灿烂。

  “我有更好的选择。”

  丁宁看着已经在缓缓行来的三人,轻声道:“张仪师兄你去对付墨尘,南宫采菽你去对付柳仰光。”

  张仪和南宫采菽一怔,齐声问道:“那你呢?”

  丁宁用看着白痴的目光看着两个人,说道:“剩下我和苏秦,我当然去对付苏秦。”

  张仪皱起眉头,反过来用白痴的目光看着丁宁,“我怎么想不明白小师弟你这个计划好在哪里?”

  丁宁笑了起来,说道:“她的计划,再怎么都是牺牲掉了自己,我这个计划,可以让我们三个都最后胜出,当然好了不止一点。”

  南宫采菽也用看着白痴的目光看着丁宁:“三个都最后胜出?你的意思是你能战胜苏秦?”

  丁宁极其认真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们不相信,但我真的能。”

  张仪和南宫采菽互望了一眼。

  “小师弟,我知道你天赋异禀,可是这种时候你这些话听上去怎么都有些舍己为人,骗我们上当的感觉。”张仪愁眉道:“这样不好。”

  南宫采菽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丁宁,说道:“给我个相信你的理由。”

  丁宁看着她,点了点头,说道:“我还有隐藏着的东西…还有,我在经卷洞里仔细看过风柳剑经。”

  提及经卷洞,南宫采菽骤然想到了很多事情,她的心情顿时激动和紧张了起来,但她还是有些不能肯定,怀疑道:“你真的仔细看过风柳剑经?”

  看着她清澈的眼神,丁宁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在经卷洞里连风柳剑经在哪里都根本不知道,他根本没有留意过这本剑经,然而他面上还是露出了十分肯定的神色,“当然。”

  张仪开口:“小师弟…”

  丁宁有些恼羞成怒,道:“妇人之仁也就算了,再婆婆妈妈我可是要骂人了!”

  “我选择相信你,但如果你做不到,我能够得到青脂玉珀的话,我会把青脂玉珀给你,到时候你不要婆婆妈妈的拒绝就好。”南宫采菽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了决然的神色。

  丁宁拍了拍手:“成交!”

  “小师弟…”张仪又开口。

  丁宁眉头竖起,就要飙。

  “形势所迫,我也只能选择相信你这一回。”张仪马上说道。

  丁宁顿时转怒为笑:“大师兄你还是很不错的。”

  然而让他又差点瞬间恼羞成怒的是,张仪从他身旁走过,朝着墨尘快步前行之时,却在他的耳畔轻声说了这一句:“可是我们白羊经卷洞里哪来的风柳剑经,风柳剑经是苏秦师弟的家传。所以小师弟你还是说了谎了。做人要诚信为先,尤其南宫采菽这姑娘,真的很不错。”

  “张仪,你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径直朝着墨尘前行的张仪,苏秦的眼瞳微微收缩,冷笑道:“你的对手是我。”

  “选择谁做对手,不是你一个人所能决定的事情。”南宫采菽扬起了手中的鱼鳞铁剑,指向了柳仰光:“仰光师兄,我来领教你的仰光剑。”

  柳仰光微微一怔,不由得望向苏秦。

  苏秦一时也有些想不明白,皱眉望向丁宁。

  丁宁却是笑了起来,用一种显得很虚伪,很肉麻的语气叫道:“苏秦师兄,来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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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我是要战胜你
( 本章字数:3479 更新时间:2014-10-15 12:55:00)

  墨尘不由自主的望向丁宁,但张仪却是微微一动,遮挡住了他望向丁宁的视线。

  张仪温和的看着他,看着他手中的雪蒲剑,有礼的说道:“你的剑很好,但你的修为差我很多,所以你不可能比我快,除非你能击败我,否则你的对手只可能是我。”

  墨尘的眉头微跳,他看了不远处的苏秦和丁宁一眼,然后颔为礼:“你说的是对的。”

  ……

  听闻丁宁那一声显得很虚伪甚至肉麻的叫声,苏秦沉默了片刻,然后讥讽的笑了起来:“想要拖住我,成全别人么…可是你觉得你能拖得住我?”

  丁宁摇了摇头,微笑着,慢慢的说道:“我不是想拖住你,而是要击败你。”

  苏秦嘲讽的看着他:“长夜过去,已然日出,你便不要做梦了。”

  “你在白羊洞山门口便不相信我能通过白羊洞的那些入门测试,你也觉得没有可能,但是我证明给你看了,我通过了那些测试,而且比你都快。”丁宁收敛了笑意,平静的看着他,说道:“在此之前,你也认为我不可能战胜何朝夕,但是我不仅战胜了他,还战胜了你驱赶过来的那些对手,你一直都不明白我的信心来源于何处,但我现在的确有信心可以战胜你。”

  苏秦盯着他,目光渐冷。

  丁宁平静的回视着,接着说了下去:“虽然我进入白羊洞的时间最短,但是白羊洞的确给了我很多惊喜,薛洞主,李道机师叔,张仪大师兄,他们都是很可爱的人,只是和你一开始就不喜欢我一样,我也是一开始就不喜欢你。你的身上始终都有那种踩着别人往上走的气息,连尊敬你,甚至仰慕你的同门师兄弟,在你的眼里也是随时可以踩下去的垫脚石,我不希望你这样的人留在白羊洞,所以这次你败在我手里之后,最好自己很快的从我眼睛里消失,否则我会换着方法对付你。”

  苏秦的嘴角又浮现出了笑意,他的眼睛里却是弥漫出真正的杀意,“居然反过来威胁我?”

  “苏秦师兄,我想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所以你不要废话了。”丁宁也笑了起来,横剑于胸,说道:“这可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师兄了。”

  苏秦的面容没有多少的改变,眼底里的杀意却是越来越浓,像一蓬幽火燃烧了起来。

  ……

  “这是什么意思?”

  观礼台上一片死寂,所有人心中都是充斥不可思议的情绪。

  自从张仪走向墨尘,南宫采菽拦住柳仰光开始,谢长胜的双拳就已经握得越来越紧,看到此时丁宁对着苏秦横剑,他便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走到了顾惜春的面前,然后用一种低头认错般的姿态请求道:“顾惜春,不如你再说几句丁宁不行的话?”

  “到现在还不死心?你觉得我说上两句,丁宁就真的有可能战胜得了苏秦?”顾惜春嘲讽的看着他,冷笑道:“既然你这么幼稚,那我便随你心意,丁宁能够战胜苏秦,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谢长胜,你脑袋有问题么!”徐鹤山恼怒的拉回了谢长胜,“就算你这种幼稚的方法真的能够丁宁带来运气,但丁宁和你有什么关系,你非要弄得自己当众出丑才甘心?”

  “怎么和我没关系!”听着徐鹤山的呵斥声,谢长胜也恼羞成怒般的低声咆哮了起来:“你了解我姐还是我了解我姐,你以为我姐那些话是说着玩玩的?既然我姐是认真的,那他现在就是我未过门的姐夫!”

  谢柔根本没有注意谢长胜和徐鹤山的争执,她的所有精神此刻全部集中在丁宁和苏秦的身上。

  “你难道真的还能战胜苏秦?”她在心中,不断的重复着这样的一句话。

  薛忘虚此刻的眼睛里也充满了异常复杂的神色,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李道机,又看着平静的丁宁,在心中缓缓的说道:“你若真能胜,我便为你乞命。”

  ……

  苏秦没有再说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他要出手,他便也已真的出手,往前伸出了左手。

  他的紫苏剑剑身柔软,平时便缠在他的左臂上,此刻他的左手伸出,剑柄落于手中,一蓬紫光从他的手腕周围旋转,顷刻间弹成一柄长剑。

  锃的一声响,他一剑朝着前方空中挥出。

  这一剑看似非常随意,和丁宁的身体也相距甚远,根本不可能触及,然而他一剑挥出,一条紫色弯月般的剑光却是从他的剑身上跳跃而出,瞬间出现在丁宁的喉前。

  丁宁的残剑出现在这道剑光之前。

  墨绿色的剑身上瞬间布满无数细小的白色花朵。

  紫色弯月般的剑光和无数细小的白色花朵相撞,被瞬间激碎,墨绿色的残剑剑身却也不可避免的往后倒退了一些,在丁宁的咽喉上压出了一条细小的血痕。

  “还差一些。”

  丁宁的眼神依旧平静,没有丝毫的畏惧,他反而露齿一笑,露出白生生的牙齿。

  “那试试这一剑。”

  苏秦冷漠的吐出了这一句。

  他左手中兀自在清冷的秋风中摆动的紫色长剑骤然变得笔直。

  电光火石间,他的右脚重重的跺向地面,体内的真元疯狂的涌入左臂,接着涌入手中紫色长剑剑身中的符文。

  轰的一声巨响。

  他的整个人破空飞出,他手中的紫色长剑周身涌起旋转的紫云,极为蛮横的,笔直的刺向丁宁的身体。

  观礼台上所有人呼吸骤顿。

  这一瞬间,所有观礼的学生都只觉得苏秦这一柄剑已然变成了一根长枪,一根战场上,纯粹以度和力量往前冲刺的长枪!

  丁宁的瞳孔剧烈的收缩。

  他的身体微微的跃起,手中残剑先行往上抬起,然后急剧的压下,准确无误的以剑身的前半段,压在了苏秦这一剑的剑尖上。

  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大力量,顺着残剑传到丁宁的身体。

  丁宁的身体在空中先是一顿,然后重重一挫,随后往后加倒飞出去,狠狠坠在后方的藤林里,将那片已然枯黄的藤林中所有残余的黄叶全部震落,漫天飞舞。

  苏秦的眼睛渐渐的眯起,脸上没有丝毫得意的表情。

  因为丁宁已经在漫天飞舞的黄叶中站立起来,他再次抬起那柄十分碍眼的墨绿色残剑,左手抹去唇角的鲜血,再次对着苏秦露出白生生的牙齿,笑道:“这一剑还是差了一些。”

  ……

  南宫采菽站立在柳仰光的面前,面对着这名比她高了半个头的师兄,眼睛里看着坠入藤林,激起无数黄叶的丁宁的身影,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狠狠呼出,口中迸出一声令人耳膜刺痛的厉啸声。

  她手中的鱼鳞铁剑以最纯正的直线进击。

  与此同时,她左手的衣袖里,那柄青藤短剑也刺了出来,同样以最纯正的直线前行,同样不断的迸出层层的力量。

  柳仰光完全停止了呼吸,他往后倒退,手中的长剑用尽全力挥洒开来,剑光在身前如同形成了一个光罩。

  轰的一声爆响。

  他倒退的身影骤然加快,连退五六步都无法站稳。

  他的虎口和掌心不断的滴落着鲜血,他的脸色却再度变得苍白起来,他看着南宫采菽腰侧沁出的一条血路,急剧的呼吸着,颤声道:“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为什么还用这种最刚猛的剑势…你这样不可能坚持很久的。”

  南宫采菽看着他,毫不在意的说道:“我不需要坚持很久,因为已经是最后的战斗,所以我只需要在倒下之前击败你。”

  柳仰光先前只是声音颤抖,然而此刻看着她的眼神,他流血的手却是也不可遏制的颤抖起来。

  ……

  “能否接住我前面两剑并不是关键,关键在于你能不能接住我的第三剑。”

  看着丁宁明显挑衅的笑容,苏秦没有动怒,只是轻声接着说道:“若是接不住我的第三剑,你的一条手臂或许便会彻底的废掉。”

  苏秦的这些声音里蕴含着极其阴冷的意味,换了别的人可能会感到极端的恐惧,然而丁宁的眼神却是依旧出奇的平静。

  他摇了摇头,轻声道:“既然你这么说,那废掉的便有可能是你的手。”

  苏秦面无表情。

  他决定要做的事情,一定会不惜一切去完成。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体内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部排除出去,然后他将体内剩余的所有真元,一次性的全部涌出,注入他手中的紫色长剑。

  嗡的一声震鸣。

  紫色长剑上所有的符文亮得就像要裂开一般,剑身莹润得就像要滴出水来,而且剑锋都往外微微的延展,变得更薄。

  然而这柄剑却并没有因为这样力量的贯注而变得更加平直,反而是整柄剑生了微微的卷曲,就像一片微卷的柳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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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废臂
( 本章字数:3872 更新时间:2014-10-15 12:56:00)

  张仪本来也未曾出手,他只是异常担心的看着丁宁和苏秦的战斗,但此时看到苏秦体内的真元尽情的倾泻出来,他的脸色不由得骤然大变。

  他的双足微顿,就欲飘飞过去。

  然而也就在这一瞬间,一直没有动作的墨尘也深吸了一口气,将蓄积在臂内的真气尽数涌入手中的雪蒲剑。

  他和张仪之间的空气里明显产生了一条条透明的纹理。

  在下一刻,他手中的雪蒲剑好像彻底燃烧了起来,绽放出无数的神辉。

  他的身影好像反而被这一柄雪蒲剑的力量带起,往前直飞,一剑刺向张仪。

  张仪性情温和,他的剑也是色泽如青玉,温润异常。

  只是此刻感觉到苏秦那一剑里的真正杀意,他也不复平时的温和。

  一声低沉的厉喝从他的双唇中喷薄而出,青玉般温润的剑身里,陡然涌起无数白茫茫的剑气。

  这些剑气以惊人的度汇聚在剑尖,顷刻间就像是变成了一座白色的小山。

  他用尽全力提着剑,撬动这座小山,朝着墨尘砸了过去。

  这是白羊提山剑。

  白羊剑经里最难掌握,同时也是威力最大的剑势之一。

  轰的一声爆响。

  墨尘只觉得自己被一座真正的小山砸中,数丝精纯的真元,甚至随着震荡的剑身,直接侵入了他的气海。

  一股逆血从他的口中涌出,他顷刻间连退十余步。

  张仪转身,脸上却是没有任何的欣喜之意。

  因为此时苏秦已然出剑。

  随着他手腕的不停微小动作,整柄紫色长剑奇异的卷曲起来,竟然形成了一个空心的绞龙。

  这条空心的绞龙,就像一个剑鞘,精准的捕捉住了丁宁的剑势,将丁宁的残剑和半条手臂,全部笼罩在内。

  当苏秦的这一剑刺出,观礼台上的李道机下意识的往前跨出了一步,手也落在了胸前的剑柄之上。

  观礼台上几乎所有学生的心中都涌出了强烈的寒意。

  “这个混账!”

  狄青眉的脸色也是剧变,愤怒之至,袖中的一道青气差点控制不住破空飞出。

  原本他对于丁宁并没有什么好意,然而薛忘虚的几句话不仅让他在修行上获得了许多感悟,也让他真正的反省自己的立身之道。

  他对丁宁和张仪等所有白羊洞弟子的看法已然根本性的改观。

  此刻苏秦的这一剑狠辣之至,卷曲的剑身、剑锋的每一处都拥有强大的杀伤力,现在他的剑势将丁宁的半条手臂都笼罩其中,已经不只是要绞飞丁宁的剑这么简单,若是这一剑落实,丁宁的半条手臂的经络和骨骼必然尽碎。

  且这一剑是苏秦耗尽所有真元而,从度和力量上,丁宁根本无法与之相比,现在剑势已然如牢笼将丁宁的剑和半条手臂都笼在其中…这一剑,即便是他都想不出如何能破。

  “苏秦太阴毒了,这哪里是什么同门试炼!”

  在苏秦剑势初展的时候,谢长胜就已经无比愤怒的叫骂了起来。

  谢柔的身体不住的冷,她一直是个比许多男子还要刚强的女子,然而此刻,她的身体里却是涌起强烈的无助感。

  顾惜春的嘴角露出了鄙夷和嘲讽的笑意,他的眼睛里已经出现了丁宁的手臂血肉模糊,骨屑飞溅的可怕场景,然而在他看来,这是丁宁自找的。

  所有人都看得出苏秦的用意,然而所有人都来不及阻止苏秦的这一剑。

  旋转的剑身笼住丁宁的残剑和半截手臂,并开始像迅失去水分的柳叶一样,迅的收紧,卷曲。

  这样的卷曲,甚至让剑身的各处都带有不同的韵律,就像很多柄剑分别用不同的度,分别用剑锋、剑身朝着丁宁的手臂袭来。

  极小的空间根本没有多少回旋的余地,在这样的空间里,丁宁的手臂无法摆动,根本不可能施展出任何精巧的剑式。

  即便是炼气境巅峰的力量,此刻也不足以和苏秦真元境的力量抗衡。

  似乎谁也没有办法改变丁宁剑落臂残的结局。

  然而此时清冷的空气里,却似乎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在生。

  苏秦沉冷的看着丁宁,他的心中骤然涌起强烈的不安。

  因为丁宁此刻的神色依旧十分平静,甚至显得有些从容。

  他握着剑柄的手越来越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越来越白。

  ……

  丁宁比苏秦想象得还要从容。

  因为在所有人看来这无法破解的凶险一剑,在于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和世上那些真正的精绝剑招相比,苏秦此刻的这一剑,也只是小孩子的玩意。

  当然以他此刻的真正修为和境界,对付苏秦的这一剑也唯有一种办法。

  然而只要有一种办法便以足够。

  在苏秦的剑身如脱水的柳叶一样迅收紧的这一刹那,他体内的真气无比平稳的涌入手中末花残剑中许多平时不至的符文,同时涌入那些无比细小,平直像剑柄延伸的裂纹里。

  他手中的墨绿色残剑的剑身上许多细小的白色花朵带着一往无回的凄美气息往前方的空气里飞出,然后消失。

  然后墨绿色的剑身真正的裂了开来,散开。

  墨绿色的剑身就像一朵大花散开,散成无数的剑丝,而且随着真气的游走,这些剑丝还在空气里急的延展,变长。

  观礼台上所有的呼吸彻底停顿。

  包括狄青眉在内的所有人,他们震惊着,惘然着,有些人甚至失魂落魄,心想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生?

  丁宁的手臂保持着平直,在收缩的紫色长剑中一动不动,然而这些飞散出去的剑丝,却已经落在了苏秦的指掌,落在苏秦的腕间,落在苏秦的手臂上。

  苏秦的紫色长剑的许多处剑锋也已经距离丁宁的手臂只有很短的距离,然而丁宁的面容依旧平静从容,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一丝的紊乱。

  他只是保持着真气的输出,任凭那些剑丝紊乱的刺入苏秦的血肉,绞断苏秦血肉中的筋肉,甚至刺入他的骨骼。

  只是这一瞬,苏秦持剑的手上涌出无数道细小的血花!

  他倨傲的面容瞬间变得雪白、扭曲。

  他出了一声极其凄厉的厉啸,像一只受伤的大鸟一样,往后倒飞。

  紫色长剑只差一线便能切割丁宁的手臂,然而所有的筋肉被刺断,连骨骼都被刺得千疮百孔,他根本无法再用出半分力量。

  哗啦一声震响。

  卷曲的紫色长剑失去控制的在空中旋绕着,一时间又和许多剑丝在空中撞击着,爆开很多细小的火花。

  然而令观礼台上许多人震撼无言的是,这柄紫苏长剑锋利的剑刃切割在那些看似细小的剑丝上,却是没有一根能够切断。

  那些剑丝在一瞬间的分散和柔软之后,又急剧的恢复了坚硬和平直,迅收拢,再次变成一柄墨绿色残剑。

  苏秦凄厉的倒退着,急剧的后掠让剑丝在从他的臂内抽离时带出了更多破碎的血肉和骨屑。

  他的这一只左手像脱了骨的凤爪一样扭曲得不成样子,在惨嚎之中,他叫出了此刻许多人想问的问题:“这到底是什么剑!”

  丁宁的目光也落在了手中的墨绿色残剑上,他没有回答苏秦的问题,只是沉默着。

  他此刻甚至没有想苏秦那只手的问题,而是在想着这柄剑和这柄剑的主人的很多故事。

  死寂的观礼台上,端木炼看着那柄墨绿色的残剑,脑海里残留着刚刚剑身延展的画面,他终于将这柄断了大半的剑和很久之前的一柄名剑重叠在了一起。

  他不可置信的说道:“只顾眼前,不顾身后,每一剑都如最后的一剑的末花剑,这是巴山鄢心兰的末花剑!”

  观礼台上有些学生未曾听过这柄剑的名字,有些学生听闻过,但因为他们并未经历过元武皇帝登基之前那个年代,在那个许多惊采绝艳的大秦修行者消失的年代里,他们都尚且年幼,所以此刻他们的身体里并没有因为这柄剑本身的故事而多出多少震惊的情绪。

  然而对于狄青眉和青藤剑院很多年长的师长却完全不同。

  这柄剑本身便也是一个传奇,代表着一种宁折不弯…在很多人看来不识时务的态度。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丁宁手里这柄不起眼的断剑,就是那柄剑的残余,而且还可以拥有这样的威力。

  “难道在那个时候,李道机就已经看出丁宁对野火剑经拥有了那样的领悟?”

  “那只是丁宁刚刚才参悟野火剑经…难道那时候丁宁就已经参悟出了野火剑经的真意?”

  震惊的情绪在狄青眉的眼瞳里无限的扩大。

  他也是长陵少有的大修行者,所以他很清楚野火剑经的真意不在于野火燎原,而在于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在一剑剑势已尽的情况下,却还可以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不断后势。

  方才丁宁的这一剑,虽然依靠着末花剑本身的特性,然而其中野火剑经的剑意,却是足以让每个大剑师动容。

  这个时候他才真正的明白,为什么当时许久未出白羊洞的李道机要出山,不惜冒险一战也要特意为丁宁寻来这柄残剑。

  “这柄剑竟然能这样的延展…”

  “你一直都那么有信心,原来是因为还隐藏着这样的东西!”

  痛苦和惊惧终于开始占据苏秦的心田,他看着自己鲜血淋漓,已然肯定废掉无法复原的左手,疯癫一般厉声狂笑了起来:“你竟然废了我的手!”

  “是你想废了我的手,所以我才废了你的手。”听到他这样的狂笑声,丁宁抬起头来,冰冷而讥诮的轻声说道:“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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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此时快意
( 本章字数:3243 更新时间:2014-10-15 12:56:00)

  “提升修为的丹药…这样的一柄剑…你的身上到底还隐藏着多少秘密!”苏秦疯狂的厉笑道。

  丁宁平静的说道:“这和你无关,关键在于你现在用剑的手已经废了,我看得出你天生就是左撇子,所以就算你换右手炼剑,天生的劣势也会让你的剑很平庸。”

  苏秦的笑容全部消失,他的脸开始惨白得比图画里的鬼脸还难看。

  一名青藤剑院的师长急的从藤林中穿出,带着药箱掠向苏秦。

  “不要靠近我!”

  然而还未真正接近,苏秦看着鲜血淋漓的左手,却是如受伤的野兽般,对着那名青藤剑院的师长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

  那名青藤剑院的师长顿住,皱起了眉头。

  他比观礼台上的那些人更为接近战场,所以他对于这里生的事情看得更加清楚。

  “且不说这是你自作自受。”

  他眼神冷漠的看着情绪彻底失控的苏秦,冷笑道:“从今天开始,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需要令宗门里很多人围着你转的天才?”

  说完这句,他不再理会手上还在不断滴血的苏秦,转身走向南宫采菽和柳仰光战斗的地方。

  柳仰光已经垂下了剑。

  他原本还有能够抵挡南宫采菽数剑的力量,然而此刻看到丁宁和苏秦的战斗已然结束,他身体里所余不多的勇气便已尽数消失。

  “我认输。”

  他垂下了头,对着南宫采菽说道。

  “小师弟…苏秦…”

  张仪也完全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局面,他不希望丁宁受什么损伤,所以他刚刚不顾一切的输出真元,想要尽快摆脱墨尘的纠缠,但因为他本身宽厚的性情,他也实不愿意见到苏秦这样凄凉的结果。

  他很清楚,从一名天才跌落到连寻常修行者都不如的废材,这对于一名修行者而言是最严重的惩罚。

  ……

  这一战的结果太过意外,就连墨尘都停顿了下来。

  在他的视线里,以前英姿勃,似乎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的苏秦,和现在厉鬼一样的苏秦完全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垂头,看到了自己手中的剑。

  拥有雪蒲剑的自己和以前的自己,也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只是赐雪蒲剑给自己的人,希望自己能够阻止丁宁的胜出。

  所以现在苏秦败、柳仰光败,他似乎又不可能击败张仪,对最后的结果产生什么影响,但他还是觉得自己一定要做些什么。

  所以他抬起了头。

  在张仪还在忧虑的想着这如何是好,还有没有什么可能能够医治苏秦的手臂的时候,他的身体便已经化成了一道狂风,从张仪的身旁掠过,冲向丁宁。

  几乎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在胜负已然注定的情况下,墨尘还会有这样的举动,所以就连一侧的那名青藤剑院的师长都是一愣。

  “你!”

  张仪明显也是一怔,他不能理解墨尘为什么这么做。

  “你这样不好。”

  但他绝对不允许墨尘对丁宁造成什么伤害,在这样的声音响起的瞬间,他的整个身体便也化成了一股狂风。

  随着狂风涌起的,还有暴雨。

  他手中温润如玉的长剑,在这一瞬间的无数剑影便化成了暴雨,从后方追上了墨尘,将墨尘包裹在内。

  墨尘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他没有再出剑。

  因为张仪的这一剑,让他明白张仪一开始说的是真的,张仪比他快出太多,他不可能摆脱张仪,对丁宁造成任何的威胁。

  无数道暴雨般的剑气淋洒在他的周围,将他周围地面无数的落叶击得粉碎。

  张仪收剑,身影却落在了他的前方。

  “是巴山夜雨剑…雨洒芭蕉!”

  观礼台上,狄青眉皱起了眉头,转头看着薛忘虚,轻声的说道:“这在元武初年,这是属于必须焚毁的剑经。”

  薛忘虚看着他微微的一笑,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傲意,“这样的剑经,白羊洞的经卷洞里还有不少。”

  “我不认为你们这样的做法是对的,但是我不得不承认,即便是作为对手,你也是值得尊敬的对手。”狄青眉转过头,轻叹了一声。

  苏秦带着疯意的目光落在了地上无数的细孔上。

  感受着张仪方才那一剑的度和威势,他终于明白,张仪平日里的那些谦和是真正的谦和。

  想到若是公平对决,自己连张仪都是不可能战胜,他再次笑了起来,笑声无比的凄楚,神情分外的怪异。

  ……

  张仪皱着眉头,原本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看着垂下头,解下身上令符的墨尘,他便闭上了嘴,面色恢复了温和,不再说什么。

  然而丁宁却不像他这么仁慈。

  墨尘手中的雪蒲剑和他最后的这个举动,让他瞬间就明白了很多东西。

  “是骊陵君用这柄雪蒲剑收买了你?”

  他嘲弄的看着墨尘,“所以你士为知己者死,即便是在这种时候,也想拼一拼,看看能不能把我踢出前三?”

  墨尘沉默不语。

  “雪蒲剑对于你而言可能和命一样重,然而对于骊陵君那样的人物,只算得上是一件比较精美的摆设。用这样的手段来对付一个根本不对他构成威胁的酒铺少年…你不要把他想象得太过美好,他根本没有那样的崇高。”丁宁看着他,讥讽的轻声冷笑道:“烦劳你告诉他,惹上了我这样的一个对手,将来我一定会让他很后悔。”

  他和墨尘中间的张仪听清楚了丁宁的话,他刚刚松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忧愁的转身劝说道:“小师弟,骊陵君自然不对,可是你逞一时口舌之快,也没有什么意思。”

  丁宁平静的说道:“口舌之快里有个快字,有些话说出来,就会心里舒畅快活,这便是意思。”

  “小师弟,这道理好像有些不对。”张仪苦闷的轻声道:“但是我也没有办法说服你。”

  “我的人生,其实没有道理可言。”

  丁宁抬起了头,看着在深秋里显得有些温暖而并不那么刺眼的朝阳,在心中轻声的说着,脸上露出了一些满足的笑意。

  祭剑试炼,对于现在的他而言是暴露在长陵的阳光下之后的重要一步。

  这一步终于能够按照他的预计完成,那他在梧桐落家中的那一面墙上的许多痕迹,便可以抹灭的更快一些。

  观礼台上也再次变得平静下来。

  丁宁身后的横亘如城墙的藤蔓里,出了无数嗤嗤的声音。

  许多粗藤如水蛇般游走,无数藤蔓枯萎。

  落叶飞舞,藤墙消失。

  丁宁和张仪、南宫采菽的身前,出现了一条平坦的通道。

  通道尽头的祭剑峡谷出口处,有一座高台,高台上面的三截枯藤柱上,分别放置着三块青脂玉珀。

  “走吧。”

  看着已经处理完伤口的南宫采菽和还是一脸忧容的张仪,丁宁开始迈步走向那处高台。

  直到此时,观礼台上所有被他那一剑震惊的人,才彻底的反应过来,这名半日通玄,一月炼气的酒铺少年,真正的成为了最终的胜者。

  金色的阳光洒落在他的背影上,走在落满无数黄叶的平坦大道上的他的背影,在此时显得无比的辉煌。

  然而不知为何,看着他腰侧那柄断剑,看着他此时显得有些过分平静的身姿,谢柔的眼眶却不由得微润。

  她莫名的觉得,他瘦弱的身躯所走的每一步,都似乎异常的艰难。

  她身旁的谢长胜没有这么多感触。

  想到自己喊了许多声的“姐夫”竟然如此争气,如此不可思议,他的脸上便也堆满了灿烂的光辉。

  他转过身,对着脸上不知何等表情的顾惜春躬身行礼,掩饰不住的得意:“最终还是要谢谢你。”

  “我希望你在岷山剑会的时候,也多说说他不行的话。”

  接着,他又对着在阳光里化成雕像的顾惜春说了这一句。

  李道机面容不改,然而他的心中也是分外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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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争命

第一章 不可能的可能
( 本章字数:3772 更新时间:2014-10-15 12:58:00)

  寒风里,车轮碾压在枯败的黄叶上,将叶片碾得更为细碎,然后在后方道路上飘起。

  一辆车厢已经包裹了防风的厚黑棉罩的马车,缓缓的驶向长陵野郊的一个驿站。

  驿站的周围一反常态的凝立着不少兵马司的剑师,这些身穿普通便服,但却腰佩军方玄铁长剑的剑师看着这辆在浓浓秋意里驶来的马车,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头。

  他们十分清楚这辆马车里的人是谁,想到这人能够在那夜的残酷杀戮中生存下来,再想到这人前来的用意,他们都是神情警惕,心生不安。

  一片沉默中,马车在驿站正门口停下。

  身穿一件黑色锦袍的王太虚从车厢里走出,有些怕冷般的收了收衣领,有礼的对着这些剑师颔,然后踏入了驿站的大门。

  俞辜负手蓦然的看着窗外的腊梅,花白的头梳理得根根不乱,即便也是身穿着最普通的便服,任何人看到他此时身姿的肃杀,都可以迅的认定他必定是一名久经战阵,被刀兵染满了金铁气息的将领。

  “你根本不应该来。”

  直到王太虚走到他的身后,这名兵马司的重要官员才缓慢的转过身来,威严而冷的看着王太虚说道:“能够在那样的一夜活下来,你的运气便已是极佳,就更应该好好的享受来之不易的余生。”

  王太虚看着这位位高权重的官员,摇了摇头,说道:“俞将军你的话错了,我能够在那夜活下来,不是因为运气,而是因为有很多人替我死去。”

  俞辜面容微寒。

  王太虚轻咳了一声,从袖中取出了数份案卷,递到俞辜的面前。

  俞辜已然知道这数份案卷里纪录着的是什么东西,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接,而是沉声说道:“你真确定要这么做?”

  王太虚笑了起来,轻声说道:“在很多贵人眼睛里,我们这些市井里的小鱼小虾,是随手都可以碾死,一场雨就能冲掉的东西,然而我每个死去的兄弟,都有家,都有老有小。我不做些什么,心不平,活着便没有意思。”

  俞辜看了他一眼,接过他手里的案卷,缓缓展开看了起来,越看面色越寒。

  “这样足以让很多官员下狱的案卷,我们还有很多,在长陵讨生活,有多少官员没有做过见不得光的生意,没有收过黑钱?”王太虚平静的看着俞辜,“本来井水不犯河水,我不会管别人的路,但是你们有人趟过了界。”

  “够了!”

  俞辜冷笑着收起了案卷,丢入一旁的火盆,“说说你的条件。”

  王太虚平和的看着他,说道:“你们兵马司在长陵现在能够决定的大生意,便只有解库和矿造。”

  俞辜鄙夷的笑了起来。

  他根本都不回答王太虚的这句话。

  光是长陵兵马司的无数库房的解库提运,这便是每年无数银两的生意。而一些铜铁的矿山开采、甲衣的制造采购,刀剑的铸造…这些生意里面包含着多少惊人的利润?

  这根本就是狮子大开口,开到连自己的嘴都裂开了的事情。

  王太虚也不多说什么,轻轻的咳嗽了两声,站起来告辞离开。

  在他已经走出十余步之后,俞辜才冷冷的看着他的背影,声音微寒道:“即便你不惜命,即便你还有很多人可以为你而死,但是你想想你的身份,你觉得这样的要求有可能么?”

  听闻这句话,王太虚转过了头,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真挚的笑容。

  “那夜逃过你们军方高手刺杀的,还有一名酒铺少年,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他杀死的是一名什么样的对手,你们也应该知道他修行的时间很短。”

  他微笑着看着俞辜,缓缓的说道:“就在我来这里的路上,我收到了一个消息,他在白羊洞和青藤剑院的祭剑试炼中最终胜出,成为了前三的弟子。若是在一月之前,说这样一名酒铺少年会逃过那样的刺杀,会有这样惊人的进步,谁会觉得可能?”

  “既然这都有可能,那我做这些,也没有什么不可能。”

  微笑着说完这句,王太虚便决然的转身,再也不看身后这名兵马司高官的脸色。

  一名三十余岁的剑师从俞辜身后的侧门走出,对着俞辜躬身一礼,看着逐渐远去的马车,问道:“将军,要不要杀死他?”

  “不需要。”

  脸色已然恢复平静的俞辜摇了摇头,“谈判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一方将价钱谈得很高,一方慢慢还,王太虚这次会面的态度,表明他懂得界限在哪里,他没有要求更多的人偿命,只是用按掉这件事情的方式,来要求在长陵的更多利益,让他和他的手下今后在长陵根基更深一些,更安全一些。”

  “而且我们兵马司现在出的事情已经够多,若是再出些乱子,可能上面很多人的位置都会保不住。”

  俞辜沉吟了片刻,看着这名肃立的剑师吩咐道:“你去查查白羊洞那名少年的消息,若真是和王太虚所说的一致,倒的确是个人才。”

  ……

  青藤剑院,李道机、端木炼、薛忘虚、狄青眉…白羊洞和青藤剑院的一些重要人物,在山道上等着最终获胜的三人见礼。

  张仪走在最前方,他走到这些人身前,先平和行礼。

  丁宁和南宫采菽也跟着行礼,众人回礼。

  丁宁仰头看着神容依旧严肃的李道机,先出声致谢:“李道机师叔,谢谢你的剑。”

  李道机挑了挑眉,他似乎觉得丁宁这样特别道谢没有什么必要,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声说道:“你做得很好,没有浪费这柄剑。”

  “最重要的是没有浪费你们的心意。”丁宁微微一笑,转头看着拈须微笑的薛忘虚:“谢谢薛洞主的特事特办,给予我灵脉修行的机会。”

  “这是你应得的奖励,不需要谢我。要谢的话就谢谢狄院长,他赐予你们的青脂玉珀,将来会更有用处。”薛忘虚满意的看了一眼南宫采菽,然后又对着丁宁说了这样一句。

  丁宁从他和狄青眉的神色里看出了些什么,他便也微笑着躬身,对着狄青眉特别致谢:“多谢狄院长。”

  狄青眉神容不是最为自然,但他还是真诚的回礼,轻声道:“有你们这样的学生,我很满意。”

  观礼的外院诸生大多数没有散去,在这样必须的环节完成,很多人汇聚了上来。

  “姐夫。”

  年龄和丁宁差不多的谢长胜第一个到了丁宁的身边,无比敬佩的说道:“你的表现真是令人解气,我不得不承认我姐真的比我有眼光。”

  “不要叫我姐夫。”丁宁的脸色顿时尴尬。

  “不要胡闹!”

  谢柔一声轻呵,她走到了丁宁的面前,认真的行了一礼,垂头轻声问道:“你会参加明年的岷山剑会么?”

  丁宁有些不明白她问这个问题的意思,犹豫了一下:“应该会吧。”

  “这样的话,我也会尽力参加岷山剑会。”谢柔轻声回应道。

  谢长胜怔住:“姐,你该不会是想和他一起在岷山剑会胜出,然后一起获得岷山剑宗学习的机会?”

  谢柔没有回答他这句话,但是白皙的脖子上浮现的些许红晕,却是暴露了她的想法。

  “慢慢来,日久生情,这的确很好。”谢长胜捏了捏鼻子,佩服的说道。

  “不需要对我有什么期盼。”

  然而丁宁的视线却是落在了他腰侧的末花残剑上,他的面容迅的冷硬起来,布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霜,他直接动步离开,沉冷的抛下一句话:“至于原因,南宫采菽知道。”

  “是什么原因?”

  徐鹤山和谢长胜等人都不能理解的看着南宫采菽。谢长胜的眼睛里甚至涌现出了无比惊愕的情绪,“南宫采菽,难道你和他只是在经卷洞一起研修了一夜,便已互生情愫,私定终身了?”

  “不要那么幼稚!”

  南宫采菽沉下了脸,她看着丁宁离开的背影,知道丁宁既然那么说便自然是允许她将原因告诉这些人,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因为他的身体本身有问题,是罕见的阳亢难返之身,若是没有特别的际遇,在我们最为强横的壮年时期,他体内就已五衰。”

  谢长胜呆住,他对丁宁的表现的确是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所以此刻甚至连玩笑话都说不出来。

  “即便是他身体有这样的问题,我也不会改变我的决定。”谢柔咬了咬嘴唇,“我会尽力帮他。”

  “我已然了解过,这种五气过旺的早衰之体,一般根本没有办法救治。但岷山剑宗不是普通的宗门,这样宗门里的一些人,可能会有办法。”

  南宫采菽看着她和谢长胜等人点了点头,说道:“若是真想办法,今后便是要尽力帮他能够在岷山剑会也胜出。”

  “这太难。”徐鹤山忧虑的摇了摇头。

  岷山剑会在来年的盛夏,从现在开始也只是满打满算大半年的时间,即便丁宁已然这样的修行度,已然这样的表现,但是想到往年里岷山剑会中那些怪物的表现,他还是没有什么信心。

  “他在争命,我们尽力而为。”南宫采菽点了点头,凝重的说道。

  “好,岷山剑会,我们尽力而为!”

  谢长胜和徐鹤山、谢柔伸出了手,互相击了一掌。

  为了别人能够胜出而这样郑重其事的互相鼓励,这似乎是件很可笑的事情。

  然而事关生命,而且是要将一件原本看上去不可能的事情变为可能,此时的气氛,却是反而庄重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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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过去的故事
( 本章字数:3160 更新时间:2014-10-15 12:58:00)

  “你对他们太过冷漠了。”

  李道机出现在丁宁的面前,他看了一眼远处的谢长胜和谢柔等人,然后一贯肃冷的看着丁宁,缓声说道:“你不要误解,我的意思是,即便你不喜欢谢柔这样的做法,你也不必这么冷漠粗暴的对待他们。”

  丁宁沉默了片刻。

  李道机耐心的等着他。

  丁宁看着腰侧的断剑,轻声的慢慢说道:“李道机师叔你既然帮我找来了这柄残剑,你自然应该知道和这柄剑有关的故事。”

  李道机的眉头皱成了川形,“你知道这柄剑的故事?”

  “在元武皇帝登基之前,我们大秦皇朝还有一个很出名的修行之地叫做巴山剑场。”

  丁宁的面容沉静如水,他用一种真正讲故事般的清淡语气说道:“在很多故事里,巴山剑场甚至是比岷山剑宗和灵虚剑门更高的存在,因为替大秦王朝剿灭三朝,甚至帮扶元武皇帝登基这些事情里,很多起到决定性作用的修行者,都出自巴山剑场。”

  “只是元武皇帝登基之前一场大变,无数原本忠于大秦王朝的修行者一夜之间变成了叛逆,其中有些人的身份高绝,即便是元武皇帝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对于整个大秦王朝的将来都有着很深重的影响,巴山剑场鄢心兰便是其中之一。”

  “只需要她说一句元武皇帝想听的话,公开表明些态度,她便能很高贵的活下来,巴山剑场也会继续存在,而且今日应该也会有比岷山剑宗和灵虚剑门更高的位置。”

  “然而她却选择对元武皇帝挥剑来表明自己宁折不屈的态度。”

  听着丁宁的这些话,李道机的面容变得越来越不自然。

  他终于忍不住出声说道:“小孩子知道什么?很多事情甚至都是生在你出生之前的事情,既然你知道很多故事,便应该明白很多故事都不能再提起。而且这些故事,和你现在对待他们的态度有什么关系!”

  “谢柔的性情恐怕和这柄末花剑的主人十分相近,我不讨厌,甚至欣赏她,但是我的状况你比别人都更清楚。”丁宁抬头正视着他说道:“你知道我得罪了军方某个大人物,连骊陵君也惦记我,我的身体状况,也会决定我在长陵要往上爬得很快,这还不知道要触犯多少人的利益,我会不惜命的去冒险做一些事情,因为我有所图。但是我不能拖着他们和我去做这样的事情。”

  “你担心谢柔会有和这柄末花剑主人一样的命运?”李道机讥讽道:“你想得太远。”

  丁宁摇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李道机不再劝说丁宁,转过身去。

  但是走出数步之后,他却又停顿了下来,转头看了丁宁一眼,说道:“你提这末花剑主人的故事…可是你可曾会知道末花剑的主人怎么想?你怎么知道她这样不快乐?和享尊处优的终老相比,她这样战至剑折,死去的时候,或许心中会更快快乐。一生无悔,没有几个人能做到,但她却或许做到了。”

  丁宁沉默不语。

  这些年他在长陵已经见到了许多平日里不会留心的人,他也见到了以前从未讲过的许多形形色色的人,贩夫走卒、渔耕樵读、妓女老鸨、富贾豪客、农奴战俘…还有许多原本是魏、韩、赵这三大王朝的移民,现在却已经慢慢和长陵相融,成为大秦王朝的子民,有些依旧记得故国,处于边缘的一些人,还有些则是已经完全忘记故国,想要拼命和长陵人获得同等地位,在大秦王朝往上爬,但却受到排挤的一些人。

  从这些人的身上,他领悟了许多,也学会了站在他们的立场去看一些东西。

  他其实承认李道机说的话是对的,然而他可以肯定,李道机若是知道他的胸膛里跳动的是一颗怎么样的大逆之心后,就绝对不会再说现在这样的话了。

  即便传说中的赵剑炉赵一先生、云水宫的白山水再怎么优秀,再怎么值得敬佩,有谁会劝说人和这样的大逆做朋友?

  ……

  有些事往往是经过了之后,后世的人才容易评判,容易看得清楚。

  在昔日大秦王朝和韩、赵、魏三朝的征战中,战局瞬息万变,一场大战便有可能死伤数十万剑师,损失上千名的修行者,胜负的结果谁都难以预料。

  但现在韩、赵、魏灰飞湮灭,后世许多史书里归结胜败的原因,却都是看法大多一致,意见很统一。

  在现在史书的绝对主流,甚至可以说是权威的记载里,韩王朝最终被灭,主要是因为迁都失败。曾经依靠一些丹宗雄极一时的大韩王朝原先都城是阳翟,然而大秦王朝的一些谋士,通过很多种方法对韩哀帝灌输了一些思想,描绘了一副很美妙的远景,令他坚信要想令大韩王朝拥有更强的力量,就必须迁都洛邑。

  迁都洛邑在当时看来的确有很大的好处,因为洛邑左边有崤山,崤山中的玉谷,是灵气极浓,天下最佳的修行地,将许多宗门搬迁至玉谷,可以为王朝输送更多强大的修行者,而洛邑的右边,则是沃野千里,粮仓充足的陇蜀之地。

  然而不少百姓和贵族并没有因为迁都而迁徙,而且因为迁都造成的许多利益损伤,和韩哀帝之间造成了许多矛盾,迁都之后,一些新势力的崛起和瓜分新都,又使得王朝的势力反而锐减,最终被灭。

  灭魏则是两件大事,一件是灵渠之计,在一些阴谋的推动下,魏王朝开始汇聚无数能工巧匠,想要人为的建立一条可以吸聚大量天地灵气的巨大灵渠。这条灵渠的建造,消耗了魏王朝无数的资源,国力也渐弱。而另外一件则是魏云水宫后来的一家独大。云水宫在某一时期,涌现了许多修为惊人的修行者,魏王也越来越依赖云水宫,许多东西都全部朝着云水宫倾斜,最终使得云水宫一家独大而导致许多修炼宗门凋零,甚至消亡。

  灭赵则是反间计的最经典运用,在大秦王朝和赵王朝征战的最紧要的时期,大秦王朝成功的令赵王相信赵剑炉将会和大秦王朝合作,最终取代他的位置。所以他杀死了赵国最强的宗师,开创赵剑炉的那柄剑。

  随后大秦王朝的大军再无忌惮,势如破竹,只是三个月不到的时间,便倾灭了赵王朝。

  即便是对于定了很多计策,在这样的战争里最终获胜的大秦王朝的许多人而言,这三个王朝覆灭的过程中,依旧有着无数可以借鉴和值得深省的地方。

  毕竟在瞬息万变的征战中,不知道有多少伟大的人物在使力,不知道有多少种阴谋算计在同时互相进行着,只有在后世来看,才会现其中是哪些起到了作用。

  尤其是魏云水宫一家独大而导致很多丹宗势微,影响国力的事实,更是令各个王朝引以为戒。

  所以此时的长陵,虽然元武皇帝相比之前的所有大秦王朝的皇帝更有掌控力,他和皇后、两相组成的集团,牢牢的压制和控制住了大秦王朝所有的贵族门阀,但中央皇朝对于大部分的修行之地,还是刻意的令其保持一开始开山立派时的状态。除了提供一些荫庇和支持之外,只是令其像野草般自然生长。

  魏王朝灭亡的过程,让后世的人都明白,一个宗门看上去再势微,但只要保持着开山立派时的状态,只要保持着那个宗门的精髓,那这个宗门在很多年之后的某一时刻,或许会因为一些天赋不凡的人而突然强盛起来。

  而一个特别强大的宗门输出的对整个王朝特别有用的修行者,在数量上远远不及那些中小宗门的数量总和。

  所以各个王朝在魏王朝灭亡之后,都是尽可能的保证己朝的所有宗门都能长久的存在下去,像白羊洞并入青藤剑院这样的事情,实际上很少。

  大部分的宗门因为被刻意的保持着原有的状态,所以相当于与世隔绝的清净之地,山门内的修行者,只需考虑境界提升的问题。

  对于青藤剑院而言,三日的闭门祭剑试炼,更是相当于将自己和长陵隔绝了三日。

  所以此时,祭剑试炼虽然结束,一些结果和祭剑试炼里生的事情已经传出,但是丁宁此时走在山道上的时候,却是不知长陵已经生了许多惊天动地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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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雪落之前
( 本章字数:3432 更新时间:2014-10-15 12:58:00)

  长陵,一名礼司的官员低着头,紧张的行走在两侧都是高大松柏的石道上。

  他的前方,一名身穿灰色官服的年长御史凝立在石道中央。

  越是接近这名御史,这名礼司的官员背上的汗珠便流淌得越多。

  “李大人。”

  在走到这名御史面前,行礼出声只是,这名礼司官员的厚袍背部已然尽湿。

  “不必如此。”

  这名李姓御史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缓声说道:“你知道我的职责便是带来圣上的一些旨意,提拔或是谪贬官员,既然我要和你想见,你最近又没有可以让你升迁的功绩,你便应该确定你会被谪贬,事已确定,就不需要再如此紧张和担心了。”

  听到寒风里传来的这些话语,这名官员并没有因此而镇定多少,反而觉得这里的寒风越来越寒冷,连身体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你之前的军功封赏会被罚没,你要去边关入伍五年。若是还想你和你的家人在长陵过上不错的生活,在这五年里,你便再多积累些军功吧。”李姓御史面无表情的接着说了下去。

  礼司官员抬起了头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李大人,我知道遭受这样的谪贬是因为那日我在白山水逃遁的路线上,可是我相信那条线路上还有不少其他官员存在,为何偏偏对我如此重罚?”

  “你以为只对你一人如此重罚么?”李姓御史依旧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在你之前,我已经在此约见了五人,当日白山水冲杀出城,在他逃遁的线路上,有可能拖延住他脚步的长陵修行者,含你在内一共有十七人。其中八人出手,死在白山水剑下,若是你们九人也出手,后来的虎狼军符车便极有可能来得及摆出阵势拦住白山水。你们这九个人里面,有七名是当朝官员,这七名当朝官员,全部会被谪贬。”

  礼司官员的脸色更加难看,却是说不出话来。

  李姓御史却是已然接着说了下去。

  “你们惜命,不敢上前,你们想过这是何等丢脸的事情么?被白山水硬生生的杀出,我大秦王朝这么多强军,这么多修行者,而且是在国都长陵,而且还不是在前方战事紧急,长陵空虚的情况下被他杀出。身为秦人,明明有可能拦住他,杀死他,却偏偏让他持剑狂歌,如入无人之境,这是比苦苦厮杀后被他逃出,更丢脸的事情!”

  “陛下让我在这英园和你们约谈,是让你们好好想想,我们大秦王朝的脸面和你们现在的好日子,就是安息在这英园里的无数死去的秦人争得的。”

  “你可曾想过,因你的惜命,多死了多少虎狼军士,将来那些敌国看轻我们,我们又要多死多少将士和修行者?又有多少寻常百姓被殃及?”

  “陛下希望你们能够换种想法,任何好逸恶劳,想要守小家而不顾大家的人,都不配在长陵立足。对于我而言,被耻辱的谪贬,不如在这英园里静躺。”

  ……

  阴暗的神都监里,莫青宫垂站立在一名身穿深红色棉袍,短须分外杂乱,面相年轻的瘦削男子。

  这名看上去有些颓废,似乎并没有什么强大气息流露出来的男子,便是神都监之,陈监。

  “这绝对不是意外。”

  莫青宫寒声道:“长陵卫是因为皇陵的一件盗物才被引去九江郡会馆。那名出卖盗物供出线索的人本来就是长陵一名没有妻小父母的闲人,已离奇暴毙,连我们的追查都陷入僵局。”

  听着莫青宫的禀报,陈监双手十指交叉微微弹动了一下,似乎在转瞬之间已经完成了很多思考。

  他抬起头,身上色泽深重而鲜艳的红袍和他颓废的外表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只是这种反差,便让他分外有吸引力。

  “不一定非要追着这个死线查,有能力做出这样事情的,即便是我们神都监倾尽全力,都未必能查得出来。”

  他漆黑的瞳孔也被身上的袍子染得有些微红,他看着莫青宫阴霾的面目,语气平淡的训示道:“换个方向着手,去查那些有可能知道白山水和孤山剑藏消息的人,查查他们所有的心腹这些时日做了什么。这样的事情,一定只会交待给他们最为信任的心腹去做。”

  莫青宫的眼瞳微亮,轻声道:“属下明白了。”

  陈监此时却是皱眉,沉吟了片刻,说道:“多给兵马司的人施加一些压力,他们是这件事里牵连最多的,他们必须拿出一些交待,我们借助他们的一些力量,办事起来会更顺利一些。”

  莫青宫心中原本已有这样的想法,此刻听到陈监亲口说出,他心中一热,紧绷着的身体也顿时松弛了下来。

  他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告辞离开。

  在走出这间房屋的时候,他却是身形不自觉的微微一顿。

  方才天空还是一片晴朗,而此时却是铅云重重,一阵阵冷意从天空中不断洒落,看上去,还未真正冬至,一场雪却是快要飘洒下来。

  ……

  长陵城外,铅云下的渭河某处辽阔水面上,一叶乌篷小船随波逐浪,缓缓飘荡着。

  一艘渔船从远处驶来,在接近这叶乌篷小船之时,一条淡淡的流光一闪,一名渔夫打扮的男子稳稳落在乌篷小船的船头,但这叶乌篷小船却是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这名渔夫打扮的男子便是数日之前九江郡会馆前装扮成车夫模样的云水宫真传弟子之一的樊卓。

  他远远的看了一眼长陵城的轮廓,嘴角露出了一丝讥讽的冷意,对着面前黑布帘垂着的船舱说道:“你便是前些日给我送信的人?你身后的主子,又是长陵里哪一个贵人?”

  黑布帘被一根细竹竿挑开,挂在两边。

  盘坐在船舱里头花白的黑衫师爷做了个请入舱一座的手势,同时说道:“通知你们离开的,是梁将军。”

  “等待封侯的梁大将军?”

  然而即便是渔夫打扮,却依旧散着那种大逆独有的不可一世气息的樊卓,却是没有丝毫入舱坐下的意思,只是嘲弄道:“这窝里反是什么意思?”

  “鱼困于缸,想要跳出缸外,只是没有一些助力,非但不能进入大江大河自由遨游,反而会掉在地上活活干死。”黑衫师爷不以为意的微微一笑,反手点了点远处连轮廓都异常雄伟的长陵,说道:“对于你们而言,长陵也是一个缸,你们进去也有危险,所以梁将军觉得你们也需要一些朋友。”

  樊卓冷笑道:“我们和秦人不可能成为朋友。”

  黑衫师爷淡然道:“不可能成为朋友,至少也能相互利用。而且你们现在已然欠我们一个人情,若是没有我送给你的那封信,你完全不知道已经被神都监盯上,若是到了收网之时,别说是你,就连白山水都不可能逃出长陵。”

  “虽然不知道你们到底掌握了多少孤山剑藏的秘密,但是你在长陵停留时间太久,谁都可以断定,长陵里应该有有关孤山剑藏的东西,是密钥?还是更多的线索?”

  不等樊卓出声,黑衫师爷已然看着他的双眸说了下去:“但你们仓促离开长陵,必定还不可能得到你们想要的东西。你们必然要再次进入长陵,所以你才会接受我信中的提议,今日到这里来和我相见。”

  “你说得不错。”

  樊卓冷笑道:“我不得不承认你们神都监和一些权贵的能力,竟然能够现我们的踪迹,甚至能够猜测出我们的一些意图,我到这里来,的确是想看看有没有足够分量的权贵有互相利用的可能。只是梁大将军…那就算了。元武皇帝登基之前的腥风血雨里,梁大将军可是踏着兄弟和朋友的尸骨才走到了这个位置,我们怎么可能相信他这样的人?”

  “没有永恒的友谊,只有永远的利益。”

  黑衫师爷的脸色依旧没有明显的变化,他的目光反而更加的坚定,“以梁将军的身份,和你们合作,本身便已关乎性命。这世上没有什么比安身立命更加重要,所以你们尽可以放心。”

  樊卓嘲讽的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很响亮,沿着江面传出,如许多大鱼的鱼尾在敲打着江面。

  “这世上有很多事比性命还要重要,只是对于梁大将军和你这样的人,是安身立命最为重要而已。”

  “怎么看我们没有关系,只要互相有利用价值便可以。”黑衫师爷也笑了起来,说道。

  樊卓的笑意缓缓消失,他看着黑衫师爷,说道:“你们想要什么?帮你们封侯么?”

  “我们不过问你们在长陵的行踪,负责帮你们隐匿行踪,保证你们在长陵之中的安全,我们只需要能够帮梁将军修为更上一步的东西,无论是孤山剑藏,还是你们云水宫的秘笈。”黑衫师爷摇了摇头,道:“这世上没有什么官位比真正的力量更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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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玉窟和马房
( 本章字数:3580 更新时间:2014-10-15 12:59:00)

  白羊洞的山门口,十余名留守的白羊洞师长满脸喜气的看着不远处崎岖山道上出现的白羊洞的人马。

  祭剑试炼的最终消息传来,白羊洞在最后的三名胜者中占了两席,而且新入门的天才丁宁更是有着极其优异的表现,这不仅让所有白羊洞的人感到了光彩,甚至心中还生出了一些希望。

  丁宁下了马车,少不得是一番见礼,接受贺喜。

  “苏秦呢?”

  一名师长没有见到苏秦的身影,已然知道苏秦左手被废的他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李道机。

  李道机回答道:“在祭剑试炼结束之后,他便从青藤剑院不辞而别,既然没有先回来,那便代表着他不会回来了。”

  这名师长顿时一声长叹:“锋芒太盛,咄咄逼人,连张仪这样的温和的老实人都要针对,终于太过…只是可惜了好天赋。”

  “你今日里要在白羊洞休憩,还是要回你梧桐落的家里?”

  走在最前方的薛忘虚此时却是微微侧转过身体,看着丁宁问了一句。

  “已经数日没有回去了,我小姨想必也担心我,所以还是要回梧桐落家里休息。”丁宁微微蹙眉,有些思索的模样,轻声说道:“我也正想和您说些事情,我自幼在市井里面长大,便习惯那种地方,白羊洞这样的清净,反而不甚自在,所以今后我想多在外面修行。”

  “修行追求舒服自在,最舒服的状态,便是最有利修行。”

  薛忘虚没有拒绝,但是转过头去之时,眼底里却是涌现出许多复杂的情绪,“你先随我来。”

  丁宁平静的跟在薛忘虚的身后。

  “青脂玉珀不是凡品,你准备怎么用?”薛忘虚在前方问道。

  丁宁回道:“准备今夜回去就炼化了,省得牵挂。”

  薛忘虚沉默了数息,出声道:“这想法也好,虽然青脂玉珀是在第三境至第四境破境时最有用,还有在第六境之后,能让修行者更好的接纳一些本命物,但是未来变数太多,只看眼前也不错。”

  丁宁奇怪的看着他:“洞主,您今天好像有些沉闷,完全不够平日里洒脱啊。”

  薛忘虚笑了起来:“是么,连有些心事你都看得出来?”

  说笑之间,两人一前一后,在白羊洞沿着山壁开凿出的山道上越行越高,两人的步伐频率虽然不快,然而和后方白羊洞的所有人却都拉开了距离。

  因为后方所有白羊洞的人已经全部停步,全部震惊的看着他们。

  薛忘虚领着丁宁,走向最高处那座小道观。

  自从杜青角离开白羊洞之后,便只有李道机有资格进入那座小道观,这座小道观是白羊洞的起源处,自有非凡意义。

  丁宁终于确定今日的薛忘虚有些不同寻常,然而他也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平静的跟随着。

  在经卷洞前方,山路已绝。

  薛忘虚继续前行,踏入虚空。

  丁宁也没有犹豫,就如先前的跟随一样,一脚往前方空处踏出。

  他的身影微坠。

  一股天地元气从前方涌来,又将他稳稳托起。

  天地间就像是多了一张无形的梯,他和薛忘虚在白云之间行走。

  山道上,李道机等人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小道观里的陈设极其简陋,因为嵌入山壁,所以连光线也有些黯淡。

  薛忘虚没有解释什么,只是一味前行,直至正对道观最里的山壁。

  他挥了挥腰间的白玉小剑。

  这是白羊洞宗主的掌剑,同样也是打开禁地的钥匙。

  当一股精纯的白色元气吹拂在前方的山壁上,看似平整毫无间隙的山壁便骤然喷出一条气浪,然后缓缓移动,现出了内里的洞窟。

  一团柔和的白光出现在丁宁的面前。

  他看到前方这个方圆不过数丈的洞窟四壁都是凝脂般的白玉为墙,而这数面墙壁上,全是字迹及图录,显然是记载着一些剑经。

  “经卷洞里的剑经虽然也有些可取之处,但这几部剑经更具特色。野火剑经防守有余,但杀意不足。”薛忘虚看着平静端详的丁宁,说道:“你领悟力非比常人,我也不提建议,你可以自行挑选一部修行。”

  丁宁点了点头,他缓步走入这个白玉为壁的洞窟,微蹙着眉头,逐一扫过玉壁上的每行字迹。

  他的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在看过所有的玉璧之后,他转身看着薛忘虚,异常认真的问道:“那我能挑选两部么?”

  薛忘虚微微一怔。

  他没有马上回答,在凝视丁宁片刻之后,他微微一笑:“我都只学了一部,但你若是觉得对你有用,别说是两部,全部都可以学。”

  ……

  苏秦垂凝立在一扇紧闭的大门前。

  大门的后方是连绵的重重院落,华贵而深。

  这是骊陵君府。

  在祭剑试炼结束之后,他独自离开青藤剑院,没有人知道他最终却到了这里,在这里低着头等待着。

  看着此刻甚至没有什么知觉的左手,他牵动唇角,艰涩的笑了笑,笑容里充满痛意。

  他的出身原本贫苦,所以即便资质出众,在参加一些宗门的大试时也受诸多威胁和排挤,最终只能屈安于白羊洞。

  在白羊洞里,他已然鹤立鸡群,连青藤剑院狄青眉也有意招揽,白羊洞又是皇后都关注的修行之地,今后只要他行事令皇后顺心如意,自然有大好的锦绣前程。

  他已经怕极了再过那种贫苦而受威胁和排挤的日子,只想成为那种可以威胁和排挤别人的权贵,然而突然出现的一名酒铺少年,一场试炼,一剑却毁灭了他目前拥有的一切。

  和心痛相比,身体的痛楚已经全无知觉。

  深深的院落里,高贵清雅的书房中,骊陵君抬头看着吕思澈,温和的说道:“那名酒铺少年再度令我感到意外。”

  吕思澈歉然道:“是我的失误。”

  “和你无关,任何人都不会想到他会有这样的表现,尤其我还和他亲自交谈过,我也不能将他和这样的怪物联系在一起。”骊陵君看了吕思澈一眼,“那苏秦还在门口站着?”

  吕思澈点了点头,“还在候着。”

  骊陵君微嘲道:“他和你如何说辞?他为什么觉得他有资格等待我的回复?”

  吕思澈平静道:“他求见时说,他的左手虽然废了,但五气运行,天地元气的感知,对于剑技的领悟,这些还是远寻常的修行者。即便他右手无法施展精妙的剑技,但他毕竟在这个年纪已经踏入了真元境,若是有朝一日突破第五境,用飞剑之时,失去左手便也没有什么妨碍。”

  “想的倒也不错,用飞剑便不会手。只是飞剑远攻之时,面对近身刺杀便没有多少防御能力,所以长陵的那些到了第五境的修行者,哪一个不是两柄剑?难道到了第五境,还要多找一名近侍在他身旁专门守着他不成?”骊陵君摇了摇头,缓声道:“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收拾心情,并想出一些对策,再加上之前的表现,他的性格又太过狠辣。相比墨尘在明知不可为之时,还因为我的赐剑而最后一搏,我更欣赏墨尘,我认为你送出的这柄雪蒲剑,已然有了价值。”

  吕思澈心中亦是同等判断,他说道:“那要将他赶走么?”

  骊陵君沉吟了数息的时间。

  “正值用人之际…先看看是否可造,是否可以为我所用。”数息之后,他做出了决定,看着吕思澈说道:“让他为我养马,冲洗马厩。”

  ……

  苏秦霍然抬。

  他面前已经关闭很久的大门终于打开。

  然而出现在他面前的,只是一名青衣丫鬟。

  他顿时感觉到了什么,脸色微白。

  “你随我来。”

  青衣丫鬟随意的看了他一眼,就像是指挥更粗鄙的奴仆般说道,然后转身,看都不看站在门外的苏秦一眼。

  苏秦深吸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穿过数重偏院,青衣丫鬟掏出一块手帕,嫌恶的捂住了鼻子,在一处马房外停了下来。

  她转头看着苏秦,看着苏秦左手纱布上渗出的点点血迹和青黄色药迹,眼神也不自觉的嫌恶了起来,好像他的身上和那些马厩里的粪便一样臭,她将手帕捂得更紧了些,快的说道:“主上吩咐了,你可以留在这里帮他清洗马厩,帮他好好养马。”

  苏秦的脸色更加苍白。

  他看到这名青衣丫鬟身后马房里那些横流的粪水,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要和这些东西为伍,竟要蒙受这样的羞辱,他一时连任何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到底想不想留在府里?不想留在府里,就现在跟我出去。”青衣丫鬟恶狠狠的说了一句,然后直接动步。

  苏秦依旧没有说话。

  青衣丫鬟的眉头微挑,正要怒,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苏秦深吸了一口气,走向前方的马房。

  他开始担水,冲洗马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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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凶剑降服
( 本章字数:3447 更新时间:2014-10-15 12:59:00)

  至夜间,夜幕终似托不住冬意的沉淀般,天空里终于星星点点的飘起了白色的雪花。

  静待在白羊洞山门口的马车车厢原本包裹着黑棉布,此刻却是慢慢被染白。

  丁宁从白羊洞山门里走出。

  他没有打伞,在走到车头前,对着依旧穿着灰袍的荆魔宗行了一礼之后,便拍了拍衣衫,抓了抓头,去掉身上堆积的雪屑之后,这才掀开了厚重的夹棉黑布帘,进入了车厢。

  “你可是真够虚的。”

  看着身穿狐毛大袄,就像把自己堆在一堆狐狸毛里面的王太虚,丁宁忍不住说道。

  “大概过完这个冬,养到明年春里才会不这么虚。”王太虚微微一笑,这笑意更使得他像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今天怎么想到要见我?”

  车厢外的荆魔宗已经开始驱车,车厢微微的颠簸。

  丁宁抽了一个软垫靠着,说道:“我听说这几天长陵城里出了一件大事。”

  “你说是白山水?”王太虚看了他一眼,点头说道:“你大概是今天才知道,长陵城里已经翻了天了,据说两相和皇后都异常震怒,已经有不少长陵城里的官员被撤职流放。尤其白山水且战且歌之时,吟唱的歌词太过放肆,又被他成功的逃了去,估计风波还要扩大。”

  丁宁沉吟道:“白山水出手,周围却没有能够足够阻止他逃出长陵的人…你知道什么内幕么?”

  王太虚说道:“是长陵卫追踪一些皇陵被盗之物,结果逼出了樊卓和白山水。当时樊卓处于被查的商队之中,想必无法隐瞒强大的修行者身份,所以才悍然出手,引出了白山水。只是长陵卫一开始直接围住了那支商队,如此凑巧,恐怕有些我们无法得知的隐情。”

  丁宁眉头微蹙,道:“应该是长陵有人想故意惊走白山水,不过我听说白山水从九江郡会馆一路冲杀出去,由渭河逃走。这样的修为,应该比赵斩还要强得多。”

  王太虚微微一笑,道:“白山水本来就是和赵四先生齐名的人物,你今天想要见我,应该不会是想要和我探讨白山水修为的事情吧?”

  丁宁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最近在做什么?”

  王太虚的神色严肃了起来,认真的说道:“其实我最近怎么做,我很想听听你的看法。毕竟别的人不知道,但我自己非常清楚,我之所以能够在和锦林唐的争斗里活下来,便是因为你的计谋。”

  “薛忘虚之前带你进白羊洞的时候就和你说过,要想多几个人给你的那些兄弟偿命是不可能的,我想你也不会去做这种傻事。”丁宁看着他,说道:“如果换了是我,我必定是乘这段时间要挟军方,乘机多要些利益。尤其是此刻因为白山水的事情,皇后和两相震怒,军方的人必定更要想息事宁人,不敢再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尤其你经历了上次的刺杀,这次有所准备的情况下,他们也应该明白,就算杀死你,他们的很多事情也会马上被你的一些手下抖出来。”

  “我真的很佩服你,我越来越觉得,就算是那些传说中的怪物能在修行度上压过你,但是也不可能拥有你这样直接拨开云雾的眼光。”王太虚感慨的看着丁宁,“我现在已经让兵马司很头疼,我提出要做解库、矿造的生意。”

  “狮子大开口是对的。”

  丁宁沉默了片刻,“但你不是选择离开长陵,而是选择更上重楼,这便说明你最终还是想和那个害死了你兄弟的权贵斗一斗。”

  “敢于控制锦林唐做那些事情,在那夜能够调动那么多修行者来杀我的人,应该不是大将军便是王侯。”王太虚轻轻的咳嗽了起来,“我现在自然不可能动得了这样的人,可是我的那些兄弟,真的是我的手足,即便我愿意砍掉我的手脚去换他们,他们也已经不可能活得回来。我希望在将来有一天,我也可以让那个杀死我兄弟的人,付出一些应有的代价。”

  “既然你已经这么做了,我想求你帮忙做件事。”丁宁低下头,轻声的说道。

  这无疑不符合丁宁一开始的态度。

  因为在一开始,丁宁便不想和两层楼有过多的纠缠。而且这件事对丁宁应该很重要,否则他不会这么郑重其事的说出来。

  所以王太虚有些奇怪,“什么事情?”

  丁宁缓声道:“在你和兵马司谈的最后阶段,看看能不能争取到一些和牢狱有关的生意。”

  王太虚微微一怔:“和牢狱有关的生意?”

  丁宁点了点头:“最好能够出入牢狱,和管牢狱的那些人可以接触得很熟的生意。”

  王太虚看了他一眼,说道:“我尽力去办。”

  丁宁眉头微蹙:“你不觉得我这个要求很奇怪,不想问我为什么?”

  “你能够一月炼气,又能够在祭剑试炼这样的比试里最终胜出,你将来必定是个做大事的人.”王太虚笑了起来:“既然我们都是做大事的人,无论做什么都不奇怪。”

  ……

  落满白雪的马车穿入陋巷,停在梧桐落无名酒铺的门外。

  丁宁下了马车,挥手和荆魔宗和王太虚告别。

  推开虚掩着的大门,长孙浅雪和往常一样,点了一盏小油灯在等着他。桌子上的几样吃食应该是刚刚从蒸笼里端出来,还在冒着热气。

  丁宁看到长孙浅雪换了件新的袄子,虽然是街巷之中最常见的款式,但一些最普通的碎花纹饰,在她的衣上都似乎变得特别生动,特别的鲜亮。

  于是他在坐下来的时候,忍不住说道:“别人是靠衣饰好看,你却是让衣饰变得好看。”

  长孙浅雪根本没有在意他这句话,清冷道:“你怎么又会坐王太虚的马车回来?”

  丁宁一边开始吃东西,一边说道:“因为我有件事情要他帮忙。”

  长孙浅雪没有再深入去问什么,这是她和丁宁这么多年里自然形成的约定。

  “你真的从祭剑试炼里胜出了?”看着丁宁吃得香甜的样子,她也很罕见,或者说之前从未有过的拿了一块甜米饼慢慢的吃了起来,同时不冷不淡的问道。

  丁宁轻恩了一声,马上从衣袖里掏出了一个方木盒,递给了长孙浅雪。

  长孙浅雪不需要去看,就知道方木盒里的是对她而言十分重要的青脂玉珀。

  她没有第一时间去接那个方木盒,而是看着丁宁,缓声道:“谢谢。”

  丁宁随口说道:“你我之间何须谢。”

  长孙浅雪清冷的说道:“这次和以前不一样…你应该明白,经过上次的关隘,再加上这颗青脂玉珀,我的剑便将稳固下来,今后对你便没有太多特别的依赖。若换了是我,我未必会把这个青脂玉珀给你。”

  “这没有什么关系。”丁宁抬起了头,舔了舔唇角看着她,说道:“因为这些年我本来没有想依靠你做些什么。”

  长孙浅雪蹙起了眉头。

  这些年除了修行的事之外,她很少思考别的方面,但是她并不是笨人,所以她很快的想到,虽然她和一般修行者而言的确拥有很强的力量,然而这些年丁宁的确没有依靠她做什么。甚至没有让她出一次手来保护他。

  丁宁一时也没有再说什么。

  “今夜你自己一个人睡。”

  长孙浅雪也莫名的不再多说什么,拿起了方木盒往后院走去,“我欠你一个人情。”

  丁宁苦涩的一笑。

  ……

  在穿过后院走入卧房的时候,片片的雪花落在长孙浅雪完美无瑕的脸上,感受着这些雪花的冷意,长孙浅雪越来越觉得这个长陵的恩怨太过复杂。

  她便不再多想什么,将纷乱的思绪从身体里祛除出去,再次将自己的识海变成一张白纸。

  和以往修行时一样,她在床上和衣躺下。

  方木盒里的青脂玉珀散着柔和至极的光晕,同时流淌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淡淡幽香。

  一缕真元从她的指尖沁出,瞬间将这颗青脂玉珀碾得粉碎,所有的粉末,顺着她的呼吸,进入她的腹中。

  当她的神念沉入气海,触及到玉宫之中那柄幽蓝色的剑时,那柄剑再次如同被幽禁的巨龙一样暴躁的躁动起来,散出无比凶煞的气息,似乎要强行刺穿她的玉宫,然后从劈开气海冲出她的体外。

  然而一股股淡青色的元气从她的身体里不断涌来,沉入气海。

  这些散着柔和光晕的淡青色元气,不断的融入玉宫之中,融入那柄幽蓝色的凶剑。

  幽蓝色的凶剑慢慢的变得安宁下来,开始真正接纳她玉宫里的气息。

  她的神念都开始缓缓的和这柄剑融为一体。

  黑暗里,她的眉心中都闪现起一条淡淡的幽蓝色光焰,完全就像是一柄幽蓝小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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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真正的白羊挂角
( 本章字数:3320 更新时间:2014-10-15 13:00:00)

  丁宁隔着帘子静静的感知着长孙浅雪体内那柄剑的变化,当长孙浅雪眉心中那条淡淡的幽蓝色光焰亮起时,他便知道今后这柄剑再也不会对她的身体造成损伤,今后她在长陵也更为安全。

  但这也意味着他和长孙浅雪的境界距离更远。

  他闭上了眼睛,也开始修行。

  他今夜的修行也和往常不一样。

  随着无数细小的雪花落在屋瓦上,出修行者才听得清楚的细微声音,他体内也响起无数细微的声音,那些隐匿在他身体里不知何处的所有“小蚕”似乎也同时出现,活跃起来。

  对于任何修行者而言,平日里容纳真气的地方只有一处,那便是修行者的气海。

  然而此刻,他体内的无数“小蚕”,却同时张口吐丝一般,吐出无数股细微的真气。

  这是真正的万涓成海,他的气海所有的空间缓缓被真气充满,而他体内还有无数丝细小的真气在流入气海。

  他的气海鼓胀欲裂。

  那些对于寻常的修行者而言不可思议的出现在他体内的无数丝细小真气的力量,却比他气海里原本的真气要强横一些,还在压入。

  眼看气海就真的要爆裂开来,随着丁宁的一个动念,气海的天窍打开,一股真气以平时完全不可能打到的度涌入他的身体各处。

  急奔流的真气,在他的身体里形成了快的循环,在依旧鼓胀到极限的气海的压迫下,那些细小的真气和气海里原本存聚的真气彻底的相融,同时都变得更为凝聚。

  他身体里每一根骨骼的内里响起了无数细微的响声。

  无数细微的真气突破了最内层的隔膜,开始滋养骨骼最深处的髓河。

  他的九死蚕神功和斩三尸无我本命元神经的修为变得完全一致。

  他身体内里的无数小蚕开始各自细细的吞回真气,然后迅消隐。

  他的气海恢复平静,修为已至炼气上品换髓。

  长陵各宗各派的修行功法,修为境界越高,真气或是真元对于身体的滋养便更佳,修行者的寿元也就越长。

  然而当他的气海平复,五脏之内却好像燃起了一些新的幽火,他五脏之气和之前相比更为旺盛,燥烈。

  五脏之气越旺,修行之时和真气的转化就越快,修行度就越快。

  这便说明,九死蚕神功除了一些天下修行者不知道的玄妙之外,它本身的境界越高,修行度也会越快。

  这本身便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因为天下间其余所有功法,都是境界越高,修行和破境的度越慢。

  相对于丁宁此刻的真实修为,丁宁的修为进境并不算快,有不少和他年龄相同的天才,此刻或许早就踏入了真元境修为,走在了他的前面。

  比如灵虚剑门的安抱石和岷山剑宗的净琉璃,这两个传说中的怪物,也是真正的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便从第一境突破到了第二境炼气。

  但按照他们的纪录,从第二境炼气到第三境真元境,便是花去了八个月的时间。

  这种度对于寻常的修行者而言已经极其恐怖,因为一般修行者至少是数年的时间才可以做到,而有些人则是因为和南宫采菽面临同样的问题,甚至连天地元气都感知不到,而就此终结在第二境。

  但八个月和一个月相比,也已经是八倍的时间。

  接下来的真元境到融元境,对于正常的修行者而言,就也是至少八倍的时间,至少六至八年的时间。

  接下来再八倍,便是至少六八四十八年。

  所以绝大多数没有特别际遇,资质又不是特别出众的修行者,一生的修为,也都最多到第五境神念境为止。

  这便是六境之上的修行者稀少,七境之上的修行者便已然是宗师的真正原因。

  九死蚕神功的这个特别之处,便意味丁宁可以在每个境界都缩短大量的时间,然而五气越旺盛,身体无法补足,却始终是在过度透支寿元。

  这便就像是用燃烧寿元来换取修行度。

  所以在很久之前感觉出这个特性的长孙浅雪就已经下了论断,这九死蚕是一种自己找死的功法。

  万一像南宫采菽一样,在某个境界破境出现问题而卡住,修行这门功法的人便会连修行度都没有换到而饮恨而终。

  ……

  白羊洞最高的道观里,薛忘虚和李道机都面对着前方飘雪的峡谷。

  “你要我来,自然不会是想让我来陪你赏雪。”

  李道机沉默了许久,道:“想要说什么就说,婆婆妈妈是张仪的个性,不是你的个性。”

  “我今日里写了封信给北地郡的贺兰郡守,明日里你便出,你到的时候,他便应该看过我的信了。”薛忘虚没有转头看李道机,只是看着前方在山风里回旋的雪花,轻声的说道。

  李道机也没有转头看薛忘虚,一时沉默不语。

  薛忘虚温和的说道:“白山水的事情,陛下都会震怒,你虽然不是魏人,但毕竟是韩人,而且又在白羊洞,说不定会有些牵连。”

  李道机的眉梢像两柄小剑的剑锋般挑起,冷声道:“只要白羊洞有你在,即便白山水的事情引起什么风波,我也不必离开长陵,远避北地。既然相处这么久,都到了要分别的时候,你有什么便说什么,用这种借口来搪塞我也没什么意思。”

  薛忘虚好像撒了谎被戳穿的孩子一样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好像是没什么意思。”他脸上的笑容又瞬间消失,认真道:“可能是白羊洞地方太小,我在这里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到过一个像丁宁这样天赋的天才。我也没有见过灵虚剑门和岷山剑宗那两个传说中的小怪物,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比起丁宁如何,但丁宁战胜苏秦,我便可以肯定,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将来的成就必定过我。我已经太老了,即便再怎么惜命,耗尽所有剩余的时间,别说是一个大境界,就连一个小境界都来不及跨越,还不如带着他往前多走一段。”

  李道机再次陷入了沉默。

  如果他是薛忘虚,他也会做同样的选择,只是这次离开这座道观,他知道今后或许便再也看不到这个白老人了。

  “人生相聚,总有散时,我和我师兄亦是如此。”

  “我一生隐忍,在长陵外的官道上展露境界,放肆了一次,总是觉得还有些不够,幸好师兄给我带来了丁宁。再做些放肆的事情,便也有了意义。”

  薛忘虚微笑着说了两句,伸出手来,将始终挂在腰间的白玉小剑握于手中。

  李道机骤然意识到了什么,霍然转身,想要说些什么。

  “你看好这一剑。”

  然而薛忘虚却是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往前看。

  然后薛忘虚挥剑。

  一团白色的剑气从剑身上涌起,急剧的涌到剑尖。

  前方的雪空里,骤然被强大的天地元气破开一个完全纯净的空间。

  然后在这个空间里,出现了一个雪白的弯曲羊角。

  简简单单的一式“白羊挂角”。

  白羊剑经里最普通的一式剑招。

  “你要记住。”

  薛忘虚很满意的看着那道雪白的剑气,轻声而郑重的对着李道机说道:“白羊挂角,最重要的不是挑角,而是隐忍和相抵。不知道你记不记得,你进白羊洞的第一天,我便带你去见过山间的白羊争斗。”

  李道机闭上双目。

  他努力的回想着,脑海里终于浮现了已然遗忘很久的画面。

  画面里,两头弯角白羊在争斗,它们中的一头,面对比它明显凶狠的对手,只是站稳脚跟,用弯角最宽厚处,一次次的抵挡对方的撞击。

  它甚至没有什么反击。

  对方凶狠的撞击,最终甚至折断了它的一只角。

  然而它只是死死的抵住,断角处,反而扎入了对手的头颅。

  李道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张开双目,终于明白了“白羊挂角”的真正含义。

  薛忘虚看着他,便知道他已然领悟,所以他分外满足的笑了笑,将手中的白玉小剑递给了李道机。

  李道机接剑,在薛忘虚面前跪下,行了三个大礼,然后起身离开。

  他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胸前大剑微红的剑柄在风雪里越来越远,最终完全消失在薛忘虚的视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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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时势造枭雄
( 本章字数:3443 更新时间:2014-10-18 21:54:00)

  长陵已雪落,关中刚有雪意。

  清晨,关中岐山。

  广袤的田野间,一名少年正在练剑。

  他的剑和苏秦的剑一样是紫色的,然而表面一层符文是金色。

  “轰隆”一声。

  随着他一剑斩杀,清寒的空气里骤然出现了一道真正的金色雷光。

  这道金色雷光落在他身前的地上,黄土飞溅,一蓬蓬野草燃烧起来。

  这名少年转过身来,英俊的面容说不出的坚毅肃杀。

  “金叔。”

  他收起了剑,对着坐在道边牛车上一名微胖商贾般的中年男子,声音微寒道:“还是要去长陵。”

  被他称为金叔的中年男子轻叹了一声,“为了谢柔?”

  “我不怪谢柔,虽然她明知我对她一见倾心,然而我们毕竟没有婚约。”这名少年遥望着长陵的方向,“原本只觉得家中的雷霄剑经比长陵许多修行之地的剑经更强,不需要去长陵的修行之地学习,然而现在想来却是错的。长陵有的不只是修行秘典,还有无数精彩。我要去挑战那丁宁,相信我只要能够击败丁宁,谢柔一定会回心转意。”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便即日启程,否则关中也下了大雪,路便难走了。”

  ……

  长陵兵马司大大小小的校场上,已经积了一个指节深度的雪。

  俞辜孤身一人走入一个四周插满虎狼军旗帜的校场。

  校场的中央,有一名身穿铁衣,背影高大的老人。

  俞辜身上的金戈之气已然极重,然而和这名老人还是无法相比。

  那名老人只是冷峻的站在那里,就有气吞山河,手握万军的气势。

  “司空将军。”

  俞辜走到他的身后,躬身聆听教诲。

  “和长陵那个江湖枭雄的谈判要尽快结束。”身穿铁衣的老人没有回首,只是用金铁交鸣般的声音重重的说道:“底线便是长陵各库房的解库提运,甲衣的制造采购。”

  俞辜不可置信的眼瞳一缩,声音微寒道:“将军,只是市井之徒,何算枭雄。答应这样的条件,是否太多了些?”

  “时势造枭雄,正好凑上这样的时势,他便是枭雄。”老人沉声道:“神都监已经借势对兵马司进行清查,皇后已然透露了要调方饷回来统御长陵卫的意思。若是不尽快将这件事结束,还有更多的丑闻暴出来…你应该明白后果。”

  俞辜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他和兵马司所有人自然忠于大秦王朝,忠于元武皇帝陛下,然而元武皇帝陛下自然不能完全倚重一人。

  在元武皇帝登基之时,便有些被迫的过分倚重皇后氏族的力量。这十余年间,两相和各司便是竭力的改变着这样的格局。

  神武的皇帝陛下对于整个大秦的掌控力越强,越不需要过分倚重某一股力量,整个大秦王朝便会更加强大,前进的步伐就会更加有力。

  这不只是和兵马司很多人的前程有关的事情。

  “我知道怎么做了。”俞辜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会让这件事尽快结束。”

  然而就在他想转身离开之时,前方的老人却又重重出声:“江湖人物有江湖人物做事的方便,他们也有许多我们想象不到的查事情的手段,既然神都监都害怕责任,在里面对我们施压,在你和这个江湖枭雄去谈的时候,便也让他帮忙查查是谁利用了长陵卫。”

  ……

  丁宁和往常一样在清晨起床,帮长孙浅雪熬粥,然后端着最常用的粗瓷大碗去不远处的一个面铺打面。

  在走到这家到处弥漫着热气和油香的面铺前时,还没想好今天要吃什么浇头的丁宁却是愣住了。

  一个白须上染了点油光的老人端着面碗,反身对他一笑,正是薛忘虚。

  “你怎么来了?”

  丁宁看着这个得意的老头,惊讶不已。

  “要带你去个地方。”薛忘虚喝了口面汤,笑眯眯的说道:“怪不得你们这里的人都喜欢到这家面铺吃面,这里的面果然不错,连辣子都是那么的劲道,只是吃面就吃面了,你还带个自己的碗是怎么回事?”

  丁宁看着他,有些犹豫的说道:“你真的要我说原因?”

  薛忘虚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落在他手里的粗瓷碗上:“难道用这碗吃起来会更香?”

  丁宁同情的看着他:“不是,是因为他们家的面虽然好吃,但我认识洗碗的那个…他洗碗本身便洗得不算干净,而且还老喜欢洗碗洗到一半的时候挖鼻孔。”

  薛忘虚顿住,看着还剩下一半的面汤,脸色异常的精彩。

  “要是你还想吃,我可以借个碗给你。”丁宁说道。

  薛忘虚摇了摇头:“算了,有些东西就是图个一时的兴致,过了就不是那个味道了。”

  丁宁走到铺子里,把粗瓷碗放在面锅边上,想了想还是要了一碗红汤酸辣白菜肉片面,一边看着肉片和辣子在油锅里开始翻炒,他一边问薛忘虚,“你准备带我去哪里?”

  薛忘虚道:“我们要去巴郡竹山县。”

  丁宁顿时愣住:“去那么远做什么?”

  薛忘虚说道:“那里有个很热闹的庙会,我们现在去正好赶得及,非常有意思。”

  薄薄的肉片已经和红油辣子一起爆好,再加入腌过的白菜帮,翻炒了数下,覆在白雪芽儿似的面条上。

  丁宁却一时没有去端这碗已经做好了的面,而是皱起了眉头,和昨夜里李道机斥责薛忘虚一样,轻声说道:“能不能不要用这么拙劣的理由,再好的兴致,也不可能在下雪的天气里赶这么远去看什么庙会。”

  “吃面吃面。”薛忘虚却是点着丁宁的面碗,低喝了两句提醒,然后才道:“我要去取件东西。”

  丁宁端起了面碗,在他对面坐下:“什么东西?”

  薛忘虚看了他一眼,说道:“治你病的东西。”

  丁宁开始吃面,等到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吃完,只剩下面汤时,他才抬头,说道:“方绣幕和我说过,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治好我的病,除非我能够进入岷山剑宗修行,能够参悟续天神诀。”

  “这就是你一开始让王太虚安排你进白羊洞的真正原因?因为我们白羊洞和青藤剑院并了,正好拥有了参加岷山剑会的资格。”薛忘虚平和的看着丁宁的双眸,说道:“方绣幕说得其实不错,但事无绝对,而且要参加明年的岷山剑会,你还是太弱了一些。按照往年的情形,大多数宗门推举出来参加岷山剑会的弟子都至少是真元境中品的修为,甚至有时候还能出现那种到了融元境的怪物。”

  “你比张仪他们任何人都要聪明,你应该明白,参加岷山剑会的不只是一些普通的修行之地的学生,还有许多贵族门阀的子弟。”薛忘虚微微一顿后,又接着说道:“他们比起普通修行之地的学生更为可怕。他们之中的不少人,甚至不是没有能力第一时间通过岷山剑宗的考核,而是需要一定时间接受家中的培养,因为在一开始修行的几年里,他们的家族可以给予他们更多的资源,让他们修行的更快。对于那些贵族门阀而言,岷山剑宗都不是唯一向上爬的途径,而只是修行途中的一个有力辅助。”

  “你说的这些,我在进白羊洞的时候就已经很明白。”丁宁看了薛忘虚一眼,蹙着眉头说道:“但是我也知道巴郡竹山县不是个平常的地方。”

  薛忘虚看了他一眼,说道:“不就是郑人多一点?”

  丁宁也不示弱的回望了他一眼,说道:“你当然很清楚不只是郑人多一点。”

  薛忘虚有些恼羞成怒,道:“我好歹是白羊洞洞主,你的师长,我让你跟我去,你还不去?”

  “你误解了我的意思。”丁宁看着他微颤的白须,说道:“那个地方其实我也很想去,但是我担心你去了之后的安危。”

  薛忘虚眉头顿时一松,鄙夷的看着丁宁:“本来就快要老死了,你就不能让我在老死之前风光一下?”

  丁宁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来,看着对面屋面上的白雪,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的说道:“一时快意不算风光,但白羊洞的学生能在岷山剑会上最终胜出的话,那想必打了无数人的脸…对于你而言,那算不算风光?”

  “那当然是真正的风光。”薛忘虚开心的笑了起来,“若是真有那样一天,就算是老死,我估计也是笑着老死的。”

  丁宁转头看着他,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你就算是要老死,也不要死那么快。也要活得更久一些。”

  薛忘虚一怔,旋即像个孩童一样笑了起来,伸出手拍了拍丁宁,道:“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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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我从不按规矩
( 本章字数:3071 更新时间:2014-10-18 21:54:00)

  雪后的长陵便变得彻骨寒冷,即便天空不再飘雪,然而屋瓦之间和阴暗处的积雪却不易化去,最终越来越坚硬,变成混杂了星星点点灰尘的冰壳。

  神都监里往来行人不多,许多走道上的积雪都难化去,一个个深深浅浅的脚印如烙印在浅灰色的冰壳上,而这些留下脚印的人又不知到了何处,更使得神都监里平添了几分阴森的气氛。

  偶尔有几声像是被堵住了嘴,连惨叫都叫得不甚畅快的凄厉声音隐隐从某些房屋的门缝里传出,回荡在这道间,然后迅速的消失。

  披着深红色袍子的陈监首始终一副颓废落魄的样子,他缓缓的行走上积雪难融的道上,给人的感觉就好像一颗蔫了的石榴,让人很难将他和大秦王朝位高权重的权贵联系在一起。

  那名一直帮他驾车的又老又聋哑的老仆已经在神都监的门口候着,他没有给任何的指示,这名老仆也根本不比划任何手势,只是在他登车之后,便驾车似乎漫无目的的在长陵的大街小巷中开始兜着圈子。

  简陋车厢的坐着的陈监首微垂着头,都似乎已经睡着,然而在某个时刻,他缓缓的抬起了头,掀开了车帘。

  这辆不带任何标示的马车正行进到一座高墙边的阴影里。

  在他掀开车帘之时,许多股天地元气无声无息的从他的身体里柔和的沁出。

  连一丝风声都没有带起,一层层水晶般的光华迅速在他的身体周围汇聚,就如同形成了无数面镜子,折射着周围的光线。

  他明明穿着色彩浓重的深红色袍子,然而即便周围有路过的人,也只得到车帘好像被风摆开,却看不到从车厢里走出的他。

  这一刻,他就好像是透明的。

  然后他轻飘飘的飞了起来,越过了高墙,落入了院内。

  院内是一个在冬雪下已然凋零的花园。

  陈监首穿过这个花园,走入回廊。

  这时他身外汇聚的那些水晶般的光华才缓缓消失,他的身影才如同鬼魅般,缓缓从空气里透出。

  他沿着这条回廊一直往前走,最终进入了后院,在一间书房前停下了脚步。

  他并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脚步声。

  这间书房里,坐着一名书生模样的中年长须男子,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袍,原本正在磨着墨,正要写什么书信,然而因为天冷,墨还未完全化开。

  这名中年长须男子听到了陌生的脚步声,然而他却并未停止磨墨,因为即便明白这是莫名的访客,但在他的眼里,整个长陵都只有极少数的人能够对他造成威胁。

  可是那有限的能够对他造成威胁的大人物,怎么可能以这种方式来出现在自己面前?

  所以在陈监首的脚步声停顿下来之时,他倨傲的冷笑道:“外面天冷,既然来了,就不要在外面等着了。”

  听到书房里传出的这样的话语,陈监首面色没有丝毫的改变,甚至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他身前的书房门便被他身上涌出的气息推开。

  中年长须男子微微眯起了眼睛,正待开口说些什么,然而在看清陈监首身上的深红色袍子,感受到那种颓废和阴霾混杂的奇异气息时,他倨傲的面容却骤然冷僵。

  “你…你是神都监…”他的身体深处不断的涌出凛冽的寒气,令他的舌头都变得僵硬起来。

  “我就是。”

  陈监首很直接的吐出了三个字。

  中年长须男子顷刻间面无血色。

  “我知道你是很特别的中间人。”陈监首冷漠的看着他,缓慢而清晰,很直接的说道:“外郡有些军中的修行者也想要过很好的生活,修行途中可能也有无数要花银两的地方,但一时无战事,他们却积累不到战功,得不到封赏,也得不到调令。但是他们却有着很好的战力,其中的有些人,便会做些替人杀人的事情。而长陵有些权贵,却是需要有人帮他们杀一些人,最好又不要和自己扯上关系。”

  想到有关这名神秘的神都监监首的传说,这名中年长须男子冷汗不断从额头沁出,顺着脸庞流淌下来,但他还是强声道:“不管你说什么,都和我无关,因为你不可能有证据。”

  “你说的不错,我没有证据。”

  陈监首阴冷的垂下眼睑。

  中年长须男子骤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的眼睛里瞬间充斥不可置信的光芒,手中一团光亮像初升的旭日一样迸发出来,并散发出异常恐怖,要将整间书房一下子轰碎的气息。

  然而也就在此时,他的脑海突然一昏,眼前的视界都变得模糊起来,他身体的任何动作都因为思绪的昏沉而变得异常迟缓。

  陈监首深红色袍袖里飞出一道深红色的剑光,轻轻巧巧的在他的心脉处刺了一刺。

  中年长须男子的脑海瞬间恢复清醒。

  然而一点凉意从他的心脉处瞬间扩散,看着那道收回袖中的深红色剑光,他体内的力量也如潮水般迅速消退,手中那团旭日般的光华,只差一线,无法从他掌心透出。

  “为什么?”

  这名中年长须男子无法明白这名传说中的神都监监首到底用的是什么方法,竟然能在一瞬间让他神念失常,他也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在根本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对方竟然敢直接杀死自己。

  “没有为什么。”陈监首冷漠的说道:“只是你不了解我…因为我从来不按章办事。”

  中年长须男子捂着心口慢慢坐倒,他无比痛苦,更不理解的说道:“你身为神都监之首,按大秦律例监察百官,像你这样的人,不按律例办事,岂不是更加的重罪么?即便你不按章办事,你为什么要杀死我,为什么不想要从我口中知道些什么?”

  “像我们这样位置的人,能否在长陵立足,只在于对大秦王朝和陛下是否忠诚,不在于什么罪责。”陈监首看着不肯咽气的他,冷漠道:“是从你口里知道的东西,对于那些贵人而言,依旧不算是什么绝对的证据。我需要的,只是让局势变得更乱…有人乱,便会犯错让我抓住。”

  中年长须男子愈加痛苦,他呻吟了起来,从喉咙里发出无比古怪的声音,“那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

  “因为你的身份。”陈监首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说道:“因为你不是军方的人,即便杀了你,也不会有军方的人注意,除非是那个和你有关的军方权贵,才有可能会动用军方的力量来追查这件事情。他或许会想知道到底是何方势力做了这件事,只要他查,我便有可能知道他是谁。”

  中年长须男子从喉咙里吐出了最后一口吐息,往前栽倒在书桌上,痛苦的死去。

  陈监首的身体里再次涌出强大的天地元气,他的身体再次在空气里变得透明般消失。

  他越过了高墙,透明般行走在街巷中。

  沿途有行人走过,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他走过数条街巷,掀开那辆依旧在缓缓行进的马车的车帘,坐进了车厢,如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每日里,他都似乎只是乘坐着这辆由聋哑老仆架着的马车,在长陵的街巷中巡查般穿行,偶尔发布一两个命令,除此之外似乎整天什么都不做。

  然而就在方才他离开的那个深墙大院里,那名倒在书桌上死去的中年长须男子胸口却是流淌出越来越多的鲜血,最终铺满了整张桌面,顺着桌角不断的流淌到地上。

  ……

  同一时间,丁宁也在移动的马车车厢里。

  在陈监首缓缓将身外聚拢的天地元气化为虚无,然后微垂着头想着事情的时候,他也正微垂着头想着事情。

  关中岐山县对于他而言并不陌生。

  岐山县最富有,最有势力的是封家。

  而封家,也在他酒铺里那面墙上的花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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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老夫聊发少年狂
( 本章字数:3283 更新时间:2014-10-18 21:55:00)

  巴郡竹山县是个很特别的地方,它甚至有个别名叫做“郑人城”。

  昔日大秦王朝和韩、赵、魏三朝的交战中,首先灭掉的便是当时的一个小国,郑国。

  郑国本身疆域只相当于大秦王朝现在的一个郡,再加上国力薄弱,又处于要冲之地,即便当时的郑国国君大开方便之门,任凭大秦王朝的军队通过,然而最终还是因为大秦王朝军队的动向容易被人掌握,不便驻军等等原因,被大秦王朝找了个借口灭了。

  大多数郑国青壮劳力被迫服苦役,用于修建灌溉农田的水库、沟渠。

  在大秦王朝设立巴郡之时,绝大多数的郑国人,便又被一道旨意驱赶到了巴郡,开山辟壤。

  当初经历国破之痛,重役之苦,跋山涉水之艰险,巴山蛇虫之毒的郑国人大多已经老去,他们的后代在巴郡定居下来,其中巴郡竹山县的居民大多都是郑国人的后代。

  因为已然隔了一代人,这些郑人的后代也早已接受了变为秦人的命运,但许多郑国的习惯,还是延续了下来。

  可能是始终夹杂处在大国虎视眈眈的威胁下,没有多少安全感的原因,所以郑人特别敬鬼神,一年里有众多的敬鬼神的祭祀、庙会。

  一开始薛忘虚和丁宁所说的很热闹的庙会,便是郑人祭祀灶神的灶火庙会。

  巴郡竹山县封家却不是郑人。

  在元武皇帝登基,需要巴山剑场的人表面态度之时,所有用行动表示了对皇帝陛下绝对忠诚的巴山剑场弟子,不管是那些修为高绝的,还是只是普通的外门杂役弟子,全部都活了下来。

  封家的封千浊就是昔日巴山剑场的一名普通弟子,后来封家能够在巴郡过得很好,甚至像极了一个小小的关外侯,那是因为另外一个很多人都不愿意,也不敢提及的事实。

  大秦王朝最尊贵的女子,皇后殿下是出身郑国的郑人。

  虽然和关中谢家的那名女主人一样,皇后郑袖的家中本来就已经是在长陵发展的贵族,郑袖也是在长陵出生、学习、修行。

  但郑人就是郑人,哪怕是她登上皇后之位,也不知道用了多少腥风血雨方才铺就。

  在元武皇帝登基之前最鲜血淋漓的那数年间,她表现出来的一切,让人觉得她是真正的秦人,对于郑人并没有特别的同情,然而在长陵的局势彻底稳定,她成了高高在上的皇后之时,很多人才赫然发现在很多事情上特别冷酷无情的她对于故国的人还是有些柔软的成分。一些在处理郑人上手段柔和的官员,便会得到一些略微的优待。

  封家在郑人被迫迁徙巴郡,开山辟壤的那个年代,对郑人表现得十分宽厚,再加上巴山剑场被灭的那个时期封家所做的事情,使得封家在元武皇帝登基之后,很快一跃成为竹山县一带最后声望的门阀,不仅拥有着对附近几处铜矿和锡矿的管辖权,而且深得竹山县一带的郑人的尊敬。

  “你说的巴郡竹山县里有给我治病的药,到底是什么?”

  在车轮碾压着路面薄冰的单调声音里,丁宁问薛忘虚。

  “是一颗定颜珠。”

  因为有着足够的时间,所以薛忘虚并不着急,缓慢的,讲故事一般,想到一句就说一句:“我说的这颗定颜珠当然不是长陵那些香粉店里用些花粉花蜜做出来的不入流香丸,而是真正有着奇特保颜功效的古丹珠。”

  “在陛下正式登基,停止战事,且不限制外来人口迁入长陵定居之后,长陵现在已然是天下第一雄城,巴山一带现在虽然设郡,但相对于长陵依然是凶山恶水之地,然而你可能知道,很早以前,巴山一带一直存在着许多修行宗门。”

  “巴山以前存在着很多灵脉,那些灵脉可比我们现在白羊洞的灵脉要强得多。所以在里面蕴育出了很多宗门,直至今日,虽然灵脉早已耗竭,但是巴山里面还有许多宗门的遗迹。”

  “就在陛下登基后第二年,我师兄正好在巴山游历,适逢有处古宗门遗迹被发现。有不少修行者赶去探宝,我师兄便发现了一颗定颜珠。”

  “定颜珠上沁出的药气有着浸润五脏,保持容颜的作用,但我师兄在发现这颗定颜珠之后,又遭遇到了另外一名修行者的抢夺。”

  “那名修行者便是巴郡竹山县封家的封千浊,我师兄和他对敌,不敌之下,被他夺走了定颜珠。”

  听到这些话语,丁宁不自觉的轻轻摇头,他的目光落在那柄末花残剑上,不由得想到了长孙浅雪那日反对他进入白羊洞时的话语。

  长陵的确是汇聚着无数恩怨的地方。

  就如现在,这一柄残剑本来和白羊洞,和薛忘虚没有任何的联系,然而无形之中,这柄剑却是已经莫名的将很多恩怨都纠缠到了一起。

  “在那几年,我的修为比师兄高不了多少,我师兄无法应付的对手,我也未必对付得了。”

  薛忘虚看了丁宁一眼,平和的说道:“而且那颗定颜珠是可以炼化的,我和我师兄自然认为对方夺得了那颗定颜珠之后便炼化了,再加上封家和皇后氏族有些关系,便只有硬生生的咽了这口气,不再去想这件事情。”

  “但是后来发现他没有炼化这颗定颜珠?”丁宁从他的眼神里却是看出了什么,问道。

  薛忘虚嘲讽的摇了摇头:“直到数年前才听说,封千浊喜好美色,所以这颗定颜珠却是给了他的小妾用。”

  丁宁皱了皱眉头,也嘲讽的说道:“那他可算是专情的,大多喜好美色,对容貌这么看重的人,总看一张脸,哪怕那张脸再美丽,看不了多久也会生厌。”

  薛忘虚笑了起来,“他也会生厌,所以那颗定颜珠他是分别给了三个小妾用。这样在他生厌之前,至少他喜欢的小妾的清丽姿色能够保持不变。”

  丁宁冷笑了起来:“很好的想法,只可惜却是没有用在修行上。”

  “其实修行久了,总会想有什么意义。”

  薛忘虚看着丁宁,认真的说道:“当感觉再进一步没有可能,又不想建功立业,去上阵拼杀,就会觉得再修行也没有意义。还不如美酒美妾的渡过余生。”

  丁宁沉默了下来,他知道薛忘虚说的是事实,但是封千浊欠他的债,所以在他看来,即便封千浊觉得修行没有了意义,也不配过这样锦衣玉食美妾成群的生活。

  “对于你而言,修行当然有意义。”薛忘虚看着沉默不语的丁宁,微微一笑:“对于我而言,默不作声了一辈子,最后的风光比一百个美妾更让我心情舒畅,所以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更何况你要在岷山剑会上去争胜。哪怕是你说我执念,我白羊洞哪怕不在了,有一名白羊洞出去的学生如果能够在岷山剑会上进入三甲,我也会比任何事情都开心。哪怕光是现在想象一下可能,想想那些贵人脸上的各种神情,我就很高兴。”

  丁宁看着他显得有些亢奋的脸,看着薛忘虚脸上的笑意,他便也忍不住想象那样的场景,他也觉得高兴起来,忍不住微笑着,说道:“我不会觉得你执念,因为白羊洞对于很多人而言只是一个名臣,但对于你而言却是一生。只是我听说岷山剑会和我们青藤剑院这种小打小闹的祭剑试炼不同,三甲也是分前后的,所以只是进入三甲,不算是最开心的事情,要争当然便是要争榜首的位置。”

  薛忘虚微微一怔,他从丁宁的微笑和平静的眼神里看出了绝对的信心,他的手便差点又拧断了自己的数根白须。

  “你要争第一?”

  “即便我对你说过了那么多,你也依旧拥有这样的信心?”

  薛忘虚摇了摇头,却是呼着气又笑了起来:“若你真的能拿第一,我便老夫聊发少年狂,在岷山剑宗前的名剑江脱光了衣服跑上一圈。”

  “我会拿到第一的。”

  丁宁很确信的说了这一句,然后用种很古怪的神色看着薛忘虚:“难道你们年少时,很喜欢脱光了衣服狂奔?你们有这种古怪的嗜好?”

  薛忘虚哈哈的大笑了起来,双手拍打着坐垫,好像真的回到了青春年少时光。

  “年少轻狂,放歌纵酒,谁知道多少轻狂事,可是多少岁月消,多少事错了,多少人走了,却是再也难回头,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了。”

  听着薛忘虚这样的声音,丁宁闭上眼睛,心中轻声说道:“老头,你虽迟暮,但我跟着你,必会给你真正的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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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计划不如变化
( 本章字数:3379 更新时间:2014-10-18 21:55:00)

  时日渐逝,冬意更浓,入了巴郡,沿途风物便和长陵截然不同,放眼可见,略微低矮的山丘大多被垦出了梯田,到处都是小集镇,却难见有规模的大城,连绵的巴山险峻高峰像一个个顶天立地的巨人并肩站立着,那些地方,迄今为止还是人烟罕至。

  在千年之前,天下的修行者还很稀少,能够悟道,或者得到一些修行之道的修行者,在寻常人口中都是地仙、剑仙一流的人物。

  这些人在山中借助灵脉修行,被认为是餐风露,吞云霞,留下了无数传说。

  到世间诸国慢慢强盛,形成各大王朝,大秦王朝和巴山剑场兴起之时,巴山一带设郡,人口虽然大量增多,但巴山之中的灵脉已经断绝数百年,里面的古修行之地也像自然淘汰一般,已经消失了很多年。

  时至今日,巴山剑场都在元武皇帝登基的那一场风波里陨落,相比长陵这种修行者密集的国都而言,巴郡一带的修行者数量极少,寻常山民对于修行者的了解,还是和以前差不多,觉得修行者都是餐风露吞云霞的仙客。

  所以只是沿途薛忘虚只是略微展露一些手段,便能轻易的换到最好的马匹,一路行进的速度自然不慢。

  这一日,丁宁掀开被冰屑冻得有些坚硬的车帘时,他看到了一大片沿着山坡建立,足有上千间木楼组成的城寨。

  他知道这是连城寨,原先在巴山一带没有正式设郡,没有驻军之时,这里已经是巴山土人最大的聚集地之一。

  经过这里,再穿过一个峡谷,里面有一片盆地,那便是竹山县所在。

  ……

  就在丁宁跟随着薛忘虚,已然接近竹山县之时,长陵郊野的兵马司驿站里,王太虚和俞辜正在进行着一次会谈。

  俞辜的目光大多时候依旧停留在院落里的那株腊梅树上,他的表情依旧威严而冷,但心中却是已经真正的平静。

  因为他十分清楚,按照前些时日的进展,这场兵马司必须及早结束的谈判,将会在今日完成。

  “寒气已浓,衣甲之事若是突然换了人来接手,便有可能会迟误。”

  王太虚的目光也停留在了那株蜡梅树上,他不急不缓的说道:“所以将军之前说的有道理,我们两层楼可以不要衣甲采造的生意,但解库的生意必须要,除此之外,我听闻长陵许多牢狱已经年久失修,且里面的犯人天冷也需穿衣,恐有些苦处也需要帮忙,这些事情,让与我们两层楼做,想必将军能够做主?”

  俞辜霍然转身。

  他的眼睛里射出刀锋般的厉芒,直视着王太虚,沉声道:“你是认真的?”

  这是完全出乎他预料的事情。

  牢狱房屋修缮,牢饭衣物被褥,一些往来通融之事,这里面虽然也大有好处,但怎么可能比得上军队衣甲采造的惊人利润?

  王太虚微微一笑,说道:“我虽然只是市井小民,比不得将军军令如山,但说起话来,一言九鼎还是做得到的。”

  俞辜看了他一眼,顿时会错了意思,微嘲的说道:“能够通入牢狱,今后你两层楼的人即便有进去的,想必也会得到不错的照料。哪怕是用于顶包的冤鬼,在里面呆的也会舒服不少,倒是长陵其余那些江湖人物,和你作对的时候倒是要先想想清楚了,他们的人进去之后可是没什么好日子可过…王太虚,你这以退为进,少得罪些我们兵马司,今后却可以在和那些江湖大佬的争斗中占得更多的地盘,你这算盘,打得的确还算不错。”

  王太虚再次微微一笑,对着俞辜卑谦的躬身行礼,道:“多谢俞将军成全。”

  俞辜的面容微寒。

  他当然还未答应,但王太虚已然知道他会答应,他也的确会答应,毕竟让宗法司给出些利益,这对于兵马司而言只是小事,王太虚要求的,已经丝毫不触及兵马司的底线,甚至可以说给兵马司让出了很多颜面。

  然而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在朝堂里,他都极其忌惮和不喜欢这种太过聪明,可以看穿对手心中想法的人。

  所以这一瞬间,他的眼睛里甚至充满了真实的杀意。

  “这次我虽然能够满足你的一些要求,但你是聪明人,你应该明白过了这段时间,形势会有什么改变。”

  俞辜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呼出,声音微冷道:“过完这冬,你最好收敛一些。”

  王太虚依旧躬身未起,恭谨的轻声道:“我会谨记将军教诲。”

  俞辜沉默不语。

  这场持续时间已经很久的谈判终于尘埃落定。

  面前的王太虚的体态和话语虽然如此谦卑,但他很清楚,从这个驿站走出之后,伴随着军方的承诺和配合,王太虚的两层楼将会很快的让数十个原本依靠那些生意依存的江湖帮派无路可走,或者被迫并入两层楼。

  原本势力已经很庞大的两层楼,将会变成其余江湖帮派根本无法相比的庞然大物,除了鱼市的那个地下统治者。

  ……

  ……

  因为从连城寨到竹山县城已经只需大半天的距离,所以在征求了丁宁的意见之后,薛忘虚和丁宁并没有在连城寨休憩,只是吃了些东西,便继续上路。

  “很快就要到竹山县城了,你有什么计划么?”

  丁宁一边揉着因为长时间乘坐而有些不甚舒服的膝盖,一边问薛忘虚。

  他自己一直是很有计划的人。

  比如杀死宋神书,比如什么时候出现在谢长胜等人的视线中,在什么修为时设法进入能够参加岷山剑会的修行之地,他都有很多缜密的计划和替代计划。

  他原本会循序渐进的去做这些事情。

  进入岷山剑院获得可以和九死蚕配合,可以让他不会早衰,修行速度很快,每个境界又可以很强的续天神诀。

  在获得续天神诀之后,他便可以按照修为,一个个去找那面墙上的人,去对付他们。

  然而宋神书交待出的一些秘密,却打乱了他的计划,让一些事必须同步进行着。

  而现在这竹山县封家,原本也在他一开始那些首要的计划之外。

  “封千浊在竹山县相当于是地主爷的角色,尤其因为他本身是很强的修行者,所以当地的很多人都真的将他当成那种可以庇佑一方的神仙来看。”薛忘虚看着忙碌的丁宁,解释道:“他大约也很享受这种爱戴,所以每年这种庙会的时候,他都会出场点头香,捐些财物,说几句话。在那种时候,我要是当众挑战他,他应该找不出理由来拒绝。”

  丁宁说道:“在我朝其余任何地方,大家都是尊敬勇者和强者,对这种公开约战的双方都会很敬佩。但是在竹山县,你在这样的场合挑战他,却实在是太招人恨了些。”

  薛忘虚微嘲道:“只要打得赢,就不是恨,是惧了。”

  丁宁平静的说道:“即便你确定他没有进入第七境,但巴山剑场的一些手段还是有很多的独到之处。”

  “我当然会小心一些。”薛忘虚拿起水囊喝了口尚温热的水,认真的看着丁宁,“倒是你…你说你想要在岷山剑会中力压所有年轻才俊,你有什么计划?这一路上可是都没有看到你练剑,难道你挑选的那两本剑经,你都领悟了?”

  丁宁略微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薛忘虚差点被一口水噎到,瞬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丁宁看了他一眼,随手用手指在空中比划了数下。

  虽然只是简单的数下,但空气里却似乎有数道独特的韵味在生成。

  薛忘虚不再咳嗽,但是却又扯断了数根胡须,未盖的水囊里的水也洒出了不少,淋湿了他的前襟。

  “我知道这些剑经对于别人很难,但对于我而言很简单。”

  丁宁依旧平静的看着他,轻声说道:“所以我的计划,只是要在岷山剑会前进入真元境,如果更保险一些,则至少要进入真元境中品的修为。”

  “以前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怪物。”

  许久之后,薛忘虚才轻嘘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现在突然很想见见岷山剑宗和灵虚剑门的那两个最厉害的小怪物,看看他们到底和你有什么样的差别。”

  “原先我认为是野火剑经还不够难,但是连这两门剑经你都如此…看来只是我对你了解不够。”

  薛忘虚眼睛里的震惊消退了,他眉头却是微微蹙起,探讨般轻声问道:“那只是这两门就够了?岷山剑会里,有些人修的剑经恐怕更强一些。”

  丁宁摇了摇头,“没有最强的剑经,只有更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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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封家的态度
( 本章字数:3332 更新时间:2014-10-18 21:55:00)

  “真是嚣张。”

  薛忘虚似笑似骂的喝了一句。

  “不过也好气魄。”

  接着他有些感慨的说道:“我记得那个人也说过这样的话。”

  丁宁目光闪动,想了想,说道:“我想听听你关于那人的评价。”

  “看来你年纪虽小,但也听说过那个人的故事。”薛忘虚的面容凝重了起来,他看着丁宁,严肃的说道:“在陛下登基之时,也有人来问过如何评价那人,我便回答,我无法对那人评价,因为我不够资格评价那人。而且我也不会对任何人评价那人,因为我知道陛下英明而强大,陛下能够将大秦王朝变得更为强盛,长陵所有的修行宗门需要一个更为强盛的大秦王朝,能够在尘世中安身立命。”

  “直至今日,一切都已然成为故事。”薛忘虚缓缓说道:“所以我依旧不会在你的面前对昔日的这些故事做评价,除了以上的原因之外,我还不想因为我的情感和想法影响到你。毕竟你还要在长陵走很远的路,带着一些特别的情绪去走…这路便会更难走一些。”

  车厢外人声渐浓。

  丁宁掀开车帘,往外看去,只见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多,有些是推着小车的商贩,有些显然是借着这个庙会,前来走亲访友的人,他们都换上了崭新的衣衫,而有些人,则明显是虔诚的信徒,背着许多准备进贡给神佛的供品。

  “我记得在一本书上看到,说修行分几大境界,最开始是见山见水,然后见天地,见自己,接着是见众生。”

  丁宁看着往来的行人,轻声道:“要修到很高境界,便要能够看到别人,但不为别人左右,你觉得这种说法有没有道理?”

  薛忘虚一怔,他的眉头深深皱起,足足思索了十余息的时间后,他才庄重问道:“你看过的这是本什么书?”

  丁宁摇了摇头,“忘记了,好像是本画册故事书。”

  “好像很有道理。”薛忘虚的眉头依旧深皱着,沉吟了片刻,却是轻叹了一声,“只可惜即便早些年听到这样的说法,我未入第七境,也不可能有些特别的感受,而现在,我却似乎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揣摩和印证其中是否暗合真意了。”

  ……

  沿着官道,穿过一道天然的峡谷,马车前方原野阡陌纵横,溪河平缓,渐渐农田稀少,院落却是越来越多。

  “通行文书!”

  随着道卡上的一声低喝,便正式进入了竹山县的地界。

  “长陵人士?”

  数名按例检查的军士在看到丁宁和薛忘虚的通行文书时都是明显一愣,再看到薛忘虚的出身年月和有关白羊洞的身份,顿时都是大吃了一惊。

  为一名军士连一句话都没有多问,便迅的放行。

  然而才进入竹山县县城,刚刚找了间有房的客栈,一壶热茶还未饮完,一名身穿青色锦袍的管事已经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这名面容清癯的中年管事向着随便坐在客栈大堂一角的薛忘虚和丁宁行礼,异常恭谨的说道:“小人封浮堂,是封家的管事,不知薛洞主大驾光临,实在有失远迎。”

  只是在城外道上接受了通行文书的例查,封家的人便这么快得知了自己的到来,还如此迅的做出了反应,足以证明封家在竹山县有何等的势力,然而薛忘虚却只是不以为意的微微一笑,道:“我和你们封家关系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何必多礼。”

  “薛洞主身份尊贵,封家身为地主,自然要尽地主之谊。”封浮堂的脸色也没有什么变化,异常谦卑道:“这客栈实在寻常,若是薛洞主不嫌弃,小人可以为薛洞主安排一处僻院。”

  薛忘虚微微一笑,道:“这就更不必了,再差的客栈,也比我那一间小石观舒服许多。”

  封浮堂依然谦恭道:“不知薛洞主途径竹山县所为何事,若有…”

  薛忘虚喝了口茶水,直接打断了他谦恭有礼的话:“不必那么麻烦,我只是带着学生游历,进巴山深处修行,正巧经过竹山县,明日中午便离开了。”

  封浮堂的声音更加谦和了些:“明日正巧是此地祭灶神的庙会,热闹非凡,且因为我们封家前些时日承蒙皇后殿下关爱,赐了副字画,薛洞主博学,想必知道皇后殿下不仅是书画双绝,而且是精于符道的大修行者,她的用笔之间暗含着修行之法,天地元气的运行奥妙,那副画气象万千,平日里可是万万见不到。明日祭神,那副字画会被请到新建的火德殿供奉。不知薛洞主是否有兴趣一观?”

  薛忘虚微微蹙眉,看着封浮堂说道:“封管事的言语水平很高…长陵那些贵人家的管事我见过不少,却是没有几个能有封管事此种水准。”

  封浮堂面容微僵,声音却依旧有礼到了极点:“薛洞主实在抬爱了。”

  “你放心。”薛忘虚平淡的说道:“我哪里会不明白皇后殿下对封家关爱有加,只是实在急着赶路,恐是参加不了此等盛会了。”

  封浮堂眉间微松。

  薛忘虚却是疲惫般挥了挥手,轻声道:“我喜欢清静一些。”

  “小人明白。”

  封浮堂不再多言,躬身退去。

  “真是虚伪啊。”看着封浮堂消失的背影,全程仔细听完了谈话的丁宁轻声的说道。

  薛忘虚瞪了他一眼,“你说我还是这管事?”

  丁宁呵呵一笑,“都差不多。”

  薛忘虚却是认真起来,皱着眉头有些忧虑道:“封家如此作态,可能已经听闻我到了第七境,你说封千浊会不会因此忌惮,直接将那颗定颜珠连夜炼化了?”

  “我想应该不会。”丁宁看了他一眼,平静道:“若是如此,他就根本不需要派这样一名管事来用皇后的名头来压你了。若是一个人心中觉得搬出皇后的名头就足以吓到你,他这就根本不是忌惮,只是威胁而已。”

  薛忘虚忧虑尽去,冷冷一笑,“你说的不错,这个管事哪里是谦恭,分明只是威胁而已。”

  ……

  封浮堂进了带着封家标记的马车,在沿途许多行人热切而尊敬的目光注视下,朝着远处一些僻静的庭院行去。

  那些庭院占地方圆极大,而且都是灰墙黑瓦,明显都是长陵建筑的样式,和竹山县寻常的泥墙竹楼有着极大的差别。

  当这辆马车停在一处庭院的朱漆大门前,封浮堂下了马车。

  原本这个看上去谦卑的管事,此刻的身影却是异常挺拔,浑身流淌出一股刀锋般的冷意,原本宽厚的面容也变得异常冷峭。

  有两名仆人打开朱漆大门,朱漆大门后方的石道上,却是等候着一名和丁宁年纪看上去相差无几的锦衣少年。

  这名少年面容英俊,但是背负着双手,看上去却是老辣阴沉,如一只随时就要扑人的幼鹰。

  “如何?”

  他带着天然的高傲和冷嘲神色,看着封浮堂问道。

  封浮堂微躬身行礼,说道:“薛忘虚口口声声说只是路过,只是我看不出虚实,防总是要防着一些。”

  “若他真只是路过,我封家自然可以以礼相待,看在他的修为份上,或许还能给予他一些方便。”

  孤傲阴冷少年冷笑道:“但若是他想在明日来找我爷爷的麻烦,我便会让他付出更惨重的代价。”

  微微一顿后,看着深以为然的封浮堂,这名少年接着问道:“薛忘虚不是还带了一名叫丁宁的少年么?你看如何?“

  封浮堂沉吟道:“今日里才知晓薛忘虚过来,关于这少年的身份,一两日之间是来不及从长陵得到确切的消息,只是确定是名修行者,未至真元境,从薛忘虚看他的神情来看,应该是他寄于期望的优秀学生,极有可能是他的关门弟子。”

  少年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既然如此,若薛忘虚明日里最好不要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否则我便先废了他这名得意弟子。”

  他的面容英俊而幼稚,但越是如此,此时的这句话在他的口中说出,却越显得阴冷。

  他是封清晗,起劲为止封千浊唯一的孙子。

  封千浊有三个儿子,可是三个儿子却都不太争气,生了一堆孙女,唯有小儿子封青灵生了这样一个儿子。

  只是封清晗却是非常争气。

  在半年之前,他便已正式踏入真元境,已经是真元境下品的修为。

  以他的年纪来看,即便是在长陵,都已经非常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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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想要灭族么
( 本章字数:3480 更新时间:2014-10-18 21:56:00)

  第二天便是庙会的正日。

  一大早便有人沿街叫卖炸果稞。

  郑人的饮食起居和秦人有很大不同,秦人多喜欢吃面食,郑人却喜食糯米。

  这炸果稞便是用糯米磨了粉,揉捏透了,还要用大石压一晚上,然后才搓成一个个鸽蛋大小的圆子,放油里炸过,然后浇上一层红糖汁。

  这对于长陵、关中一带的秦人而言,用这做早点,自然是甜得发腻,恐怕还会因为粘牙而怒摔了碗。

  丁宁倒是不拒绝这种甜食,端着粗瓷碗要了两个,但在准备付钱之时,卖炸果稞的妇人却是坚决不收,带着些羞涩道:“既然是封家老爷的客人,两个不值钱的东西,怎么好意思收钱。”

  丁宁眉头微蹙,看着这名明显带着浓厚郑人口音的妇人,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封家老爷的客人了?”

  “昨日里城里边已经传开了,这客栈里住了两位封家老人的客人,都是来自长陵。您明显是长陵口音,又和传的那名少年别无二致,当然不会是别人了。”这名妇人憨厚的解释道。

  “看来今天注定是讨人厌了。”

  细细的嚼着粘牙的糖糯米团子,看着那名羞涩离开的妇人,丁宁转头看着薛忘虚说道:“现在这郑人城人人都已经觉得我们是封家老爷的客人,结果到头来客人反而要找封家老爷的麻烦,到时候我们在他们的眼睛里肯定分外的面目可憎。”

  薛忘虚笑了起来,“有时候让人人都觉得你面目可憎,却又奈何你不得,这种感觉也很不错。尤其你都不需要在意他们的看法的时候。”

  ……

  火即旺,郑人祭灶神,不仅是求灶火常燃,每餐都能饱暖,还有日子越过越红火之意。

  所以祭神正时便是在阳光最烈的正午。

  但庙会还涵盖着各种货物的交易,所以自清晨开始,竹山县就越来越热闹,渐渐便是车马络绎不绝,人山人海。

  到了距离正时还有半个时辰之时,竹山县东头和西头同时一声炮响,鼓乐声起。

  一群身穿奇装异服,脸带各种五彩大面具的人便首先沿着街道且歌且舞前行。

  这是郑人的跳大神。

  说是这种方式能够沟通鬼神,乞求康安。

  这些人之后,便是一个个数人抬着的高案,上方都是搁着各种供品。

  按照规矩,献贡队伍出发之后,灶神庙便有一队请神的汉子,将供奉在里面的灶君抬出游街。

  以既定线路游上一圈,便送回灶神庙火德殿前,接受供品,接着便是竹山县的各大氏族,达官贵人轮流进香。

  此时在火德殿前,置香的案台已然准备妥当,两侧摆放着数十张红木座椅。

  在距离置香案台旁不远的一侧空地上,站着一名盛装的英俊少年,正是封家老爷唯一的孙子封清晗。

  封浮堂快步朝着他走来,轻声道:“薛忘虚和那名叫丁宁的少年,似乎还没有离店的打算。”

  “说今日就走,结果此时都不离店,看来是真的有想法。”封清晗鄙夷的冷笑道:“真的有想法,那便是真的自找不痛快了。”

  同一时间,数辆马车停在一处清幽的庄园深处等着。

  园里一座雅丽的小楼里,两名侍女在侍奉着一名看上去面目最多五十余岁的男子梳洗。

  一名侍女将一条烫好的,浸润了药膏的毛巾敷在这名男子的脸上,轻轻的按揉着。

  而另外一名侍女则在用一柄沉香梳子轻轻的梳理着他黝黑的发根。

  这名男子异常耐心,等待着毛巾里的热气渗进脸上的肌肤。

  在这条毛巾冷却,侍女换了条干净的清水毛巾帮他洁面,并修理鬓角之时,他才出声问一直躬立在门口的中年男子:“薛忘虚说走却还未走?”

  门口等待的中年男子没有丝毫的不满情绪,清晰而快的回答道:“丝毫没有出门的样子。”

  “真的是想等我么?”

  “他薛忘虚可以不顾残命,我封千浊却是家大业大。我又何必自降身份和他站到同一位置去?”

  “我出现的时候,便让他不要出现。”

  这名享受着两名侍女服饰的男子,自然就是封家的老爷,竹山县最受人爱戴的封千浊,他说了这几句之后,又看着那名中年男子交待道:“不过为防意外,让八太太也跟着去,只是不要给她安排落座,和你们一齐候着便是。”

  ……

  跳大神的队伍已然快要接近郑人的灶神庙。

  “好生跟着我。”

  看着时间差不多,薛忘虚拍掉了身上掉着的花生壳,看了旁边已经对面前这第三碟盐水花生没有丝毫兴趣的丁宁,说了这一句,然后起身。

  绝大多数行人都已经随着跳大神的队伍前进,所以这间客栈周围的街巷已经有些冷清。

  然而薛忘虚在前面,丁宁跟着薛忘虚才走出十余步,数十名身穿灰衫的男子便已经从四周的街巷里走出。

  四面八方的屋面上,也有金属的反光亮起。

  一名皮肤黝黑,但精瘦有力的男子越众警惕的走到薛忘虚和丁宁的面前,他想要开口,但他还未来得及开口,薛忘虚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他感觉对方的两道目光就像两柄巨锤冲击在了自己的脑海之中。

  他的双腿不由得一软,险些直接坐倒在地上。

  “你们封家没有几个成器的,除非封千浊亲自来,否则没有人能拦得住我的去路。”

  薛忘虚毫无兴致的说道。

  “噗”的一声,这名皮肤黝黑的精瘦有力的男子吐出了一口血。

  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让痛苦使得自己变得更清醒和冷静。

  “我们的确不能拦住你,但我们可以死。”

  这名皮肤黝黑的男子丝毫没有畏惧,嘴角流淌着鲜血,拔出了一柄短剑对准了自己的咽喉,冷笑道:“今后传出去,便是薛洞主你为了一己私仇,在这里大开杀戒。”

  顿了顿之后,这名男子看着薛忘虚,接着寒声道:“我知道薛洞主修为高绝,但你恐怕来不及阻止我们很多人自杀。而且我可以提醒一下薛洞主,我们都是郑人。即便薛洞主不怕皇后殿下的怒意,但事情闹得太大,我想白羊洞肯定会付出更多的代价。”

  看着眼前这名男子和他周围许多人狠辣的眼神,薛忘虚的眉头微微的皱起,他考虑过封千浊会阻止他和封千浊的会面,但没有想到对方会用这样的方式。

  “你们是封家的人,你们这么做,是大逆不道想要谋反么?”就在他有些犹豫不决时,丁宁平静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皮肤黝黑的男子和周围的很多可以为封家牺牲的人都不解的看着这名长陵少年,他们都不明白丁宁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原本我们对这样的庙会没有丝毫兴趣,但是我们昨日才听你们管事说此次的庙会和以往都不相同,最重要的是有皇后殿下的书画会供奉在火德殿,我们现在去,便是要瞻仰皇后殿下的书画。”丁宁平静的看着周围的这些人,缓慢而清晰的说道:“现在你们就算不承认,但你们若是死去之后,将来查起来,很轻易就能查出你们和封家的关系。我们要去瞻仰皇后殿下的书画,你们却拼死也不让我们去看,你们郑人拼死阻拦我们秦人瞻仰皇后的书画,封家是要谋反,你们郑人…是一个都不想活了,想要彻底一支支灭族么?”

  说完这些话,丁宁便扯了扯薛忘虚的衣袖,看都不再看这些人一眼,往前继续走去。

  薛忘虚用充满赞许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也不再多说,径直往前走去。

  手持着短剑的黝黑汉子和其余所有的郑人,回想着丁宁的那些话语,冷汗不断的从他们肌肤里沁出,在这寒冷的天气里,都迅速浸湿了他们的内衣。

  “怪不得王太虚对你如此服气。”薛忘虚转头看着丁宁,微笑着轻声说道:“不只是拥有拨开云雾看东西的能力,看来巧言说辞,用大义来压人这些事情,你也擅长到了极点。”

  丁宁冷冷一笑,不屑的说道:“玩弄权术,用可以取决生死的大道理来唬人这些事情,这种山野地方上的人,怎么能和长陵的人相比?”

  薛忘虚哈哈的笑了起来,道:“只是不知道封家还有什么花样。”

  “见招拆招。”丁宁看了他一眼,“我听说最好的善辩者就是根本不要给对方出题和说话的机会。”

  薛忘虚想了想,道:“有道理。”

  在他这句话声音响起的瞬间,一股柔和的天地元气从他的身体里沁出。

  他和丁宁的步伐似乎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然而在下一瞬间,两个人的身影,却是快得无法想象,路上的行人,只觉得头顶一侧的屋檐间有风吹过,眨眼之间,却只看到两条淡淡的身影,如云鹤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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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观画不语
( 本章字数:3623 更新时间:2014-10-18 21:56:00)

  火德殿前,竹山县的贵人们已经相继到场,在准备置香和盛放供品的案台两侧相继就坐,但两侧那些位置上,最前的一排依旧是空着。

  和往年一样,这些位置只可能是留给封家老爷和他的儿女们座,甚至在绝大多数竹山县的人看来,封家兴旺,竹山县才能继续平安兴旺。

  封清晗年岁尚小,虽然在竹山县极其有名,但一干杂事不需要他插手,所以在和一些赶来的贵人们见礼之后,他便只是静立一旁等着。

  道路已然异常拥挤,人群如潮水一般,只是在抬着灶神或者跳大神的队伍行经时才会分开,经过之后又骤然合拢。

  远处的人想要挤到这火德殿前,要花去不少时间。

  然而封清晗的眼睛突然微微眯起,稚嫩的脸上涌起了一层淡淡的杀意。

  他看到远处的屋檐上,一条白色的云气以惊人的速度掠来。

  火德殿前拥挤的人群里,有人也看到了这副异像,一声声惊呼不断的响起。

  在那条白色的云气里,隐约可以见到两条人影,这便和传说中腾云驾雾的剑仙没有任何的区别。

  封浮堂深吸了一口气,身为封家最得力的管事,他自然比封清晗要持重,所以此刻他没有像封清晗那种反而期待的心情,隐隐有些不安。

  薛忘虚落于场间。

  已然落座的贵人之中,自然也有不少修行者的存在,然而他们都可以感觉到那股云气之中磅礴的天地元气的气息。

  这种气息,和他们的修为境界相比便是天与地的差距。

  所以每个人都很心颤,一个人都不敢出声,场间一片寂静。

  这种寂静甚至往外扩散,就连火德殿周围的人群都安静了许多,不再喧闹。

  封清晗自然也清楚这名白发白须的老人已然到了何种境界,然而他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畏惧,嘴角反而浮现出一丝更加阴冷的笑意。

  他的目光落在了薛忘虚身后的丁宁身上。

  丁宁站在薛忘虚的身后,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敏感的感受到了封清晗不含好意的眼神,虽然此刻他连封清晗的身份都不知道,然而他却已经隐约猜到了某个可能。

  他连回望封清晗一眼都没有,只是不自觉的轻轻摇了摇头。

  封浮堂上前,依旧恭谨的对着薛忘虚行礼,道:“薛洞主怎么今日里改了主意,要来观礼?”

  薛忘虚转头看了丁宁一眼,又看着封浮堂,淡然一笑道:“昨日他说我虚伪,今日里你我就不要这么虚伪了。”

  封浮堂的面容微僵,轻声道:“今日有皇后殿下的书画供奉,在这种场合…恐怕不太合适吧?”

  薛忘虚平和道:“自然是在观瞻了皇后殿下的书画后,再为竹山县的人助兴。”

  封浮堂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既然如此,请薛洞主入座。”

  薛忘虚淡淡说道:“已然坐得久了,站着便好。”

  封浮堂沉默不语,恭敬退下。

  ……

  既然不再虚伪,便没有人再理会薛忘虚和丁宁。

  已然落座的竹山县贵人们看着薛忘虚对待封浮堂的态度,也隐约猜测出薛忘虚和丁宁并非是来捧场,而是来寻仇的,他们的眼睛里便也都流出了些冷嘲之意。

  在他们看来,封家是绝对不会怕事的,所需要看的,便是这两个外乡人以何种方式收场。

  巡游了一圈的灶神像首先落座。

  接着跳大神的队伍围绕着灶神像更加卖力的跳着,各种供品奉上贡桌。

  几乎就在贡品摆放完毕的瞬间,外围的人群欢呼声四起,一方轻辇行在最前,辇上帷盖锦绣如团,看上去华贵异常,但却没有坐人,只是中间放置着一块玉版,正中有一卷锦面的画卷。

  这方辇后,紧随着步行的一群人,便都是封家的人,其中一身素色禅衣,一尘不染的封千浊便位于最前。

  道上两侧的民众对封千浊显然是尊敬到了极点,甚至有不人沿街跪了下去,对着他行跪拜大礼。

  看着这样的景象,丁宁面容依旧平静到了极点,如浪潮中的岩石。

  薛忘虚却是忍不住摇了摇头,“看来他对这地方的郑人的确不错。”

  丁宁如长孙浅雪一贯的清冷语气说道:“若为人真的不错,在巴山剑场被大军攻破的时候,他就应该和其他的师兄弟一起战死了。”

  薛忘虚有些担忧的看了他一眼,说道:“故事知道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

  丁宁说道:“不管是故事还是现在的事,有些道理总不会变的。这就是我喜欢张仪师兄而不喜欢苏秦师兄的道理。”

  薛忘虚微微一怔,赞许道:“有道理,哪怕张仪妇人之仁,婆婆妈妈,但他的确关爱同门…有时候难论对错,但首先要论基本的气节。”

  封千浊行至香案前。

  在这个过程里,他甚至根本就没有看薛忘虚一眼,在周围山民无比尊敬的呼喊之中,他也没有半分骄纵的神情,始终保持着绝对的谦恭,好像他身前辇架上不只是供奉着皇后的画卷,而是坐着皇后本人一般。

  他第一个开始上香,然后开始说话,和往年不同,今日里他说话的重点,便自然聚集在了皇后的这幅画卷上。

  所说的自然是皇后如何宽厚,如何对竹山县关爱有加,今日里一年一度的灶神庙会,皇后还特意亲笔绘制了一副寓意吉祥的画卷,为竹山县所有百姓祈福。

  听着这样的话语,“皇后殿下”“皇后殿下”这样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响起,低垂着头的丁宁的平静的脸上缓缓的浮起了一层冷意。

  他在心中冷讽的想着,却是为了避免薛忘虚的过多担忧,没有直接开口说出来。

  若是此刻大秦帝国最尊贵的那名女子真的那么宽厚,真的那么对郑人关爱有加,为什么当年郑国被灭,无数郑人在修渠苦役和迁徙途中死去的时候,却未见到她站出来说句话?

  相反在那些时间里,她表现得反而比许多秦人还要冷酷,只是因为不想让人过多将她和郑人联系在一起。

  若这是为了昔日的冷酷而进行的一丝忏悔和补偿,当她想起过往的其他许多事情时,想到那些过分的冷酷,她也会有一丝忏悔么?

  ……

  庙会很快进入了最**的部分。

  在竹山县民众山呼皇后娘娘千岁的如雷声音里,封千浊无比庄重的对着那卷画卷行礼,然后取出画卷,行至灶神神像前,解开捆缚在画卷上的金丝线。

  所有的声音迅速消失,场间迅速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很想看看,皇后娘娘亲笔的画卷里,到底画的是什么。

  丁宁也很想知道,所以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抬起了头。

  封千浊的双手异常稳定,画卷在他的手中缓缓展开。

  一片不可置信的声音响起。

  甚至很多竹山县的人都惊惧的浑身颤抖起来,有人甚至要害怕的哭出来。

  因为封千浊此时展开的画卷上,竟然一片空白,一种异样的白,透露着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冷意,让人只想到无比苦寒的雪地。

  皇后娘娘赐画,然而画卷上却空无一物,只有一片雪白苦寒之意,这意味着什么?

  难道竹山县又有什么做错了的地方,皇后娘娘在用这幅画表达着什么警告的意思么?

  然而也就在这一瞬间,绝大多数人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瞪大。

  一股威严而磅礴的气息,突然从空白苦寒的画卷上流淌出来。

  唯有修行者才能感觉出来,这幅画卷前方的天地间,骤然出现了许多天地元气流淌的线路,那便是以神识凝结的符线。

  一缕缕红色从空白的画卷上沁出。

  苦寒的雪地里出现了鲜艳的红色,然后所有人看到,这是一株热烈开放的红梅。

  在这株红梅完整的出现在画卷上的瞬间,前方的空气里也出现了无数缕真正的鲜红火气,徐徐升起,在空中形成无数朵红色的花朵。

  这些花朵令整个火德殿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温暖起来。

  “苦寒尽消,红梅怒放…这便是苦尽甘来!”

  人群里,有人喊出了这样的声音。

  所有竹山县民众的恐惧和惊疑完全消失,看着那些真正火气凝结成的花朵,他们的眼睛里直剩下了敬畏和感恩。

  这样的景象,这样的威严,对于他们而言,便是真正的神迹。

  “皇后的境界比我高。”

  感受着那些骤然形成的无形符线和空气里柔和的天地元气,薛忘虚凝重而尊敬的轻声说道:“恐怕距离第八境,也只差最后的破境而已。”

  丁宁的面容微白,被那些天女散花般飘洒的艳红花朵映得有些病态的红。

  直至此时,封千浊的目光才真正的落在了薛忘虚身上。

  都到了这样的年纪,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难道看到这样的画卷,还要想着在今日置气?

  他不能明白薛忘虚的想法,忍不住轻轻的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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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本不是小孩子的事情
( 本章字数:3518 更新时间:2014-10-21 14:14:00)

  薛忘虚看到了封千浊的摇头,他报以骄傲的冷笑,心想有些事情,岂是你这种偏安一隅,只想着享受余生的修行者所能明白的。

  封千浊的眉头缓缓挑起。

  他奉着画卷,转身往火德殿最高处那间楼阁里走去。

  火德殿是专门为了供奉皇后殿下的这副画卷而新建,最顶的那间楼阁比这间庙里所有的神像都要高。

  这点所有竹山县的郑人都没有任何的异议。

  因为皇后允许他们这里有神像,这里才会有神像,允许他们保持着郑人的礼仪生活,他们才能这样的生活。

  皇后理应比这里所有的神像都要高。

  那间楼阁并没有楼梯和下方的庙宇相连。

  只是此刻封千浊越走越高,空气里,却好像有一张看不见的长梯,稳稳的承载着他的身体。

  这种景象,对于竹山县的寻常民众而言,自然又是神迹一般。

  于是在他们的眼里,皇后自然比这里所有的神像都要高,而封家老爷,却是也至少和这里所有的神像一样高。

  “第六境上品,和狄青眉那个老家伙差不多,和第七境隔着一扇门。到这种时候他还不死心,还要向我示威。”看着凌空而上,一步步非常缓慢,走得异常平稳的封千浊,薛忘虚淡然的笑笑:“他的意思是说,他和我之间也只差着一扇门,但他出身巴山剑场,有巴山厉害的剑法和名剑,未必输给我,但直到这种时候还来吓唬我…他估计都根本不知道,我和我师兄直接把白羊灵脉分成了三股,就是为了拒绝他手里这画卷的主人。”

  “时间差不多了,等下你跟紧我。”

  淡然的笑了笑之后,他认真的看着身旁的丁宁,轻声告诫道:“场面或许会有些混乱,我不想我是为了你跑这么远的路,结果到时候反而你却被劈上两剑。”

  丁宁此时正抬着头看着封千浊,听闻薛忘虚这样的话语,他摇了摇头,说道:“时间是差不多了,但等下可能需要先出手的是我,而不是你。”

  薛忘虚一愣:“什么意思?”

  丁宁面无表情的说道:“虽然我也不愿意,但好像的确被人当成一盆菜给看上了。”

  薛忘虚有些惊愕的扫视了一周,他终于明白了丁宁的意思,轻声道:“应该是真元境下品,就像我比封千浊多出一扇门的差距一样,对方比你多了一扇门的差距,你有信心?”

  丁宁点了点头,道:“他比苏秦弱。”

  ……

  所有坐在红木椅子上的竹山县贵人看着轻声交谈的薛忘虚和丁宁,神情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期待。

  奉完画的封千浊飘然落地。

  “都是承蒙陛下和皇后殿下恩惠,今日前来观礼,自然不能什么力都不出。”

  “封千浊你的剑也很久未曾展露,我的剑也快要生锈,不如就乘此机会,以我二人的剑,为这盛会助助兴?”

  “白羊洞薛忘虚,请赐教。”

  薛忘虚这次记牢了丁宁说的话,最好的辩者便是不要给对方反应的时间,所以封千浊双脚只是刚刚接触地面,他便已然出声。

  他的声音很温和,但异常的清楚,所有聚集在火德殿周围的竹山县人,全部听得清清楚楚。

  封千浊眉头微皱,心想这老东西怎么真的如此不知好歹?

  在这种时候公然难,且不论你未必胜得了我,就算你最终胜得一招半式,我就算将定颜珠送还给你,你回到长陵之后就有福消受?

  “竟然是来挑战封家老爷的?”

  “不是封家说他们是客人么?”

  “封家以礼相待…就算要挑战,竟然选在这种时候?”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当封千浊的眉头皱起,所有人明显看出他的不快之后,咒骂声顿时如潮水一般响起。

  “你是什么身份,算什么东西!就凭你有什么资格挑战封家老爷!”

  不知是谁在人群里高喊了一声。

  “什么身份?”

  薛忘虚不以为意,只是等待着封千浊的出声,但此时,丁宁平静的声音响起:“他是白羊洞洞主,白羊洞的山门有陛下赐予的禁碑,平日里长陵的官员即便是到了白羊洞山门口,也必须由他同意才能进入山门。唯有为大秦输送了许多修行者的修行之地,才有这样的殊荣。他是陛下认可册封的掌教…你们说他的身份,还不如一个连县守都不是的,只是家族兴旺一些的一家之主?你们未必也太不将陛下放在眼里了吧?”

  他的声音不算响亮。

  然而当他的声音传出,周围便瞬间绝对安静下来。

  刚刚声咒骂的人更是感到了无尽的恐惧,不自觉的往后退去。

  皇后便已经让他们如此敬畏,更何况是更加高高在上的元武皇帝!

  “说到巧辩和用大义压人,这些山野小民的确不是你的对手。”

  薛忘虚转头看着丁宁笑了笑,然后看着依旧沉默的封千浊,全然一副挑衅的口气:“你倒是说句话呢,难道你还想让这些郑人将我赶走?你不怕他们再说出些大逆不道的话来?”

  “你真不该来,只是为了一颗定颜珠,反而丢了性命,这怎么想都是划不来的买卖。”封千浊闻言微怒,寒声说道。

  薛忘虚看着他,认真的摇头:“这真的不只是一颗定颜珠的事情,还有落在我师兄身上的一剑,没有你那一剑,或许我师兄也已经勘破了你迟迟未能踏过的那扇门。”

  封千浊面容更寒,微嘲道:“七境有那么容易踏入么?更何况手下败将。”

  薛忘虚淡淡的看着他,道:“话不投机半句多,终究还是要用剑来说话。”

  “两位年数已高,若是动剑有些损伤,都是不好。且薛洞主恐怕是有备而来,而我爷爷已久不动剑,这原本就不公平。”便在此时,一声稚嫩而沉冷的声音响起,“动剑决斗,多些战斗经验,这原本是我们年少气盛的年轻人做的事情。”

  听到这样的声音,薛忘虚转头过去看着面容稚嫩,眼睛里却是闪烁着阴冷神色的封清晗,带着一丝真正的同情,轻叹道:“这是大人的事情,小孩子最好就不要插话了。”

  封清晗却觉得受了轻视,心中怒火上涌,他挺了挺胸膛,声音微冷道:“薛洞主何必咄咄逼人,我看薛洞主你也带了门内年轻弟子,我现在挑战他,你觉得如何?”

  薛忘虚想到之前和丁宁的对话,不由得叹了口气,心想封千浊没有将这个宝贝孙子送到长陵去学习,恐怕是最大的错误。

  若是到了长陵,见过了许多比他厉害不知道多少的年轻才俊,此刻封清晗恐怕也不会这么飞扬跋扈了。

  如此一想,他倒是反而又高兴了起来,转眼越看丁宁,越觉得顺眼。

  丁宁缓缓抬头,他对于欺负封清晗没有多少兴趣,他要追赶的人太多,要做的事情太大,自然不会在意这样一个少年的感受,只是他却很怕麻烦。

  所以他很直接的问道:“若我胜了你,你们将定颜珠还给我们白羊洞么?”

  封清晗的眼睛深处出现了亮光,他抑制不住的欣喜,转身对着封千浊躬身行礼,说道:“请爷爷准许。”

  封千浊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

  光是从先前的言语和丁宁平静的神色,他便总觉得始终跟在薛忘虚身后的这名长陵少年有些危险。

  只是他可以感觉得出这名长陵少年很瘦弱,而且没有到达真元境。

  即便有什么特异之处,即便封清晗真的输了,只是小孩子之间的胜负…这似乎是现在最好的应对。

  甚至在心底里,他对自己的这个爱孙,又多了一份嘉许。

  相比三个儿子的平庸,这个孙子,的确不凡。

  “薛忘虚,就让我这长孙和你门下弟子一战,若是你门下弟子胜了,我便将定颜珠给你。只是这话要说清楚,这定颜珠也是昔日古宗门遗迹探宝,我从你师兄手中赢得,并非你们白羊洞私有之物。”封千浊说完这几句,对着身后人群低喝了一声,“丽珠,将那颗珠子拿过来。”

  随着他的低喝,一名艳丽女子快步身前,取下挂在颈上的一颗珠子,递给了封千浊。

  这是一颗桂圆大小的雪白色珠子,像呼吸一样,奇异的一闪一闪,散着晶莹的光华。

  看着这颗珠子,封清晗笑了起来,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依旧站在薛忘虚身后的丁宁,嘲笑道:“不要再在别人的身后躲着了…赢得了我,这颗珠子便是你们白羊洞的。”

  场间很多端坐在红木椅上的竹山县贵人幸灾乐祸的看着薛忘虚和丁宁,都觉得这次薛忘虚和丁宁被反将了一军,反而下不来台了。

  然而让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丁宁任何的废话都没有多说。

  他只是平静的走上数步,走到薛忘虚身前,然后拔剑,说道:“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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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剑符道
( 本章字数:3980 更新时间:2014-10-21 14:15:00)

  薛忘虚忍不住摇了摇头,一切都如丁宁方才所言那么展,果然是他反而跟在了丁宁的身后。

  有时候他都根本无法理解丁宁这种细致入微的观察力和看透人心一般的判断力是怎么回事,因为这种能力,除了天赋之外,往往更多的来源于处世的经验。

  丁宁横剑于胸,许多窃窃私语声传入他的耳廓。

  无非是嘲讽他手中竟然是一柄残剑。

  他眼睛的余光里,封千浊的神色也没有什么变化,他心中的冷意便越来越浓。当真是养尊处优的日子过得太过长久了,就连这柄剑也不识了。

  封清晗此时的目光也落在了丁宁手中的这柄残剑上。

  就连封千浊都已经不认得因为断裂而样貌大变的末花剑,巴山剑场大变时还未出生的他,自然不可能认得这柄剑。

  他看着丁宁手中这柄剑参差不齐的断口和细微的裂纹,嘴角弥漫出更多嘲讽的意味。

  嗤的一声轻响,他拔出了自己的剑。

  出现在他手中的剑长约三尺,异常轻薄,白色的剑身中央,一条黑色的符线由剑柄一直延伸到剑锋。

  就像是一张剑形的白纸上,画着一条墨线。

  丁宁眉头缓缓的蹙起。

  他认得这柄剑…这是巴山剑场的丹青剑。

  在昔日的巴山剑场,唯有品性最为高洁的人,才配拥有这柄剑。

  现在这样的一柄剑,竟然出现在封清晗手里。

  看着丁宁缓缓蹙紧的眉头,封清晗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得色,他以为丁宁是因为他手中的这柄剑而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但他的动作并没有太多的停顿。

  “请!”

  他充满着嘲讽之意的声音才刚刚响起,整个人便已经化成了一道残影,切过数丈的距离。

  轰的一声巨响!

  他和丁宁手中的剑已然碰撞在一起,无数凄厉的剑锋四溅而出,两人的身体之间,出现了两个半圆形的光弧。

  光弧之间,有许多繁花一样的光星在涌动,绽放着各自的力量。

  这相持只是短短的一瞬。

  只是一息不到的时间,封清晗身影微顿,手中的丹青剑还有朝前挥动之势,剑身上一层剑光如流水般不断涌动,而丁宁却是身前光华尽碎,他持剑的右手衣袖都已然被剑气冲出许多道裂口,整个人凄然往后连连倒退,双脚交替着踏在石板路上,鞋底都出了炸裂的声音。

  封千浊神色微松,轻呼了一口气。

  这第一剑的试探已然证明了这名长陵少年虽然在剑术上造诣不弱,然而在力量上,和封清晗之间有着极大的差距。

  端坐在红木椅上的竹山县贵人们眼中的嘲弄之意也更加浓烈。

  这便是炼气境和真元境之间的巨大差距。

  围观的寻常竹山县民众此时还都处于这一剑对撞的震惊里,他们无法想象封清晗和丁宁如此瘦小的身体里,竟然蕴含着这样恐怖的力量…但不管如何,对方被封家小少爷一剑震飞,显然是有些不敌了。

  一时间,欢呼声和喝彩声四起。

  ……

  看着依旧还未彻底站稳的丁宁,封清晗的脸上流淌出更多的冷嘲之意。

  然而他并没有乘势追击。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真元缓缓的从手中流淌出来,流过白纸般的剑身上的那一条墨线。

  他十分专注的,朝着他和丁宁之间的空气里,斩出了一剑。

  白色的剑影在空气里斩过,然而一道黑色的剑气,却是停留在了空中,一动不动。

  清冷的空气里,突然多出了一道黑线。

  看到这样一道黑线,许多竹山县的贵人呼吸也都局促了起来,目光微凛。

  这显然是一条符线。

  竹山县每个人都知道封清晗是资质极佳的修行者,然而之前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主修的竟然是剑符道!

  以剑气画符,每一道剑气都是一条符线,最终结成各种完整的符箓,便能引聚更多的天地元气,释放出更强的威力。

  这是符剑双修的手段,同样也是极难掌握的手段,哪怕只是画画,要在空无一物的空气里作画,也比在黄纸上作画要困难许多倍,更何况是不能有丝毫偏差,否则引不起天地元气共鸣的符线。

  封清晗的修为本身就比这长陵少年高,现在又展现出了这样惊人的剑道手段,这名长陵少年还有什么可以战胜的机会?

  封清晗脸色微嘲,眼神却极度专注,他再出一剑,前方空气里再次多出一条墨色的符线。

  两道符线并不相交,但是其中却已然有了莫名的反应,出现了许多黑色的烟气。

  丁宁此时才停止了退势。

  他的右手衣袖已经破烂不堪,手背上甚至出现了数条血痕,然而让所有围观的人不解的是,他此刻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的惧意,依旧一味的平静。

  看着空气里那两道开始流散出黑色烟气的符线,他右手的断剑也平稳的往前划出。

  墨绿色的剑身走的似乎是他在车厢里对薛忘虚比划的剑势,随着墨绿色的剑身急的穿行,他前方的空气里,也骤然出现了数条白色的符线!

  所有先前认为丁宁绝无胜理的竹山县贵人全部怔住,封千浊的面容微僵,双瞳急剧的收缩起来。

  这显然也是剑符道!

  封清晗也第一时间看清了那数条白色符线,一股强烈的不可置信的感觉充斥在他的身体里。他自己主修这种剑法,自然知道剑符双修是何等的困难,他是自三岁便开始画符,六岁开始持剑,直至半年前才有小成…但眼下这名和自己年岁差不多的长陵少年,竟然也施展出了这种手段,而且似乎比自己还要纯熟,剑势还要快!

  ……

  丁宁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他手中的残剑顺畅的在空气里继续的穿行着,只是一息的时间,他的身前又多了十余道白色的符线。

  这十余道白色的符线和先前的数道符线,在空中交错着,赫然形成了一张方形的符箓。

  “嗤”的一声裂响!

  在下一瞬间,这张符箓骤然崩碎,然而无数寒气却是以难以想象的度聚集在前方。

  空气里千树万树梨花开一般,无数的白色冰花连接在一起,形成一株株冰树,朝着封清晗压至!

  封清晗脸色微白,一声厉啸之中,手中丹青剑连划数剑。

  随着数条黑色符线掠起,他身前的这道剑符也终于形成。

  轰的一声爆响,一股黑烟如蛟龙一般往前冲出,内里似有无数黑色的蝙蝠在横冲直撞,在嘶鸣嚎叫。

  异常好看的冰树瞬间被震碎,变成无数冰屑噗噗的往后飞溅出去。

  同样的剑符道,但因为修为的差距,所以在力量上也有着明显的差距。

  然而所有竹山县的人却都没有出欢呼。

  因为丁宁的剑势很快。

  剑符之道,除了精准之外,最关键的便是快。

  只是这短短的时间里,丁宁的身前,又已出现了一片白色的剑光,一张方方正正的白色剑符,又已然成型。

  无数往后倒飞到他身前的晶莹冰片被一种新生的力量骤然推停在空中,然后迅变成无数细微的冰晶。

  更为澎湃的力量往前爆,这些冰晶和新生的冰树凝聚在一起,往前推进。

  一声怪叫。

  封清晗往后疾退,他手中的丹青剑不断的往前斩击。

  那一条墨龙般的黑烟威势不在,无数利刃般的冰片刺穿了黑烟飞射出来。

  冰片和他手中丹青剑不断碰撞,出密集得令人牙酸的声音。

  随着他的后退,无数冰片坠落在他身前的地上。

  他的头和身上的衣袍上,也落满了雪白的冰屑,并开始融化。

  丁宁依旧无比的平静,他开始前行。

  在封清晗的视线里,他的身影从破散的墨龙中透出,随之带着的,还有一道全新的剑符。

  介于无形和有形之间的白色剑符,给所有人的感觉,就像是一枚白色方印一般,被丁宁的剑尖挑起,朝着封清晗砸来。

  封清晗再次厉啸,他体内的真元毫不珍惜的疯狂涌出,注入白纸般剑身上那一条墨线。

  剑处,一股黑色的光团急剧的扩大,形成一片黑色墨潭。

  轰的一声爆响。

  白色剑符所带的力量被尽数震碎,封清晗倒退的身影顿时顿住。

  然而让他拼命咬牙,心中涌出一丝无力之感的是,他看到丁宁的身影也顿住,而丁宁的身前,已然又形成了一道白色剑符。

  同样是剑符道,但对方的剑势太快,竟然快得自己连再施展剑符道的机会都没有!

  所有坐在红木椅上的竹山县贵人的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你见过这个年纪,却能够将剑符道用的这么好的修行者么?如果我没有看错,这应该是白羊洞的白羊冰河剑符经,这种剑经的难度,绝对不会弱于封清晗的巴山墨龙符剑经。”其中一名贵人声音微寒的对着身旁的一人说道。

  “先前这长陵少年宁静,看出有些不凡,但没有想到如此不凡。在史书的记载上,也极少见到有人能够在这样的年纪将剑符道用得这么好。”那人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修为和对方隔着一道境界,然而被打成这样…也可以认输了。”

  虽然每个竹山县的人都希望封清晗能够战胜,但是这两人的对话,却可以代表此刻绝大多数有眼光的贵人的心情。

  只是封清晗不甘心。

  他不想认输。

  “没想到你有这样的实力…但是从一开始,我就不是想要击败你,而是想要废掉你!”

  他狠狠的逼视着丁宁,在心中阴冷的出这样的声音。

  一丝残忍狰狞的意味浮现在他的嘴角。

  再次将真元急的注入手中丹青剑的同时,他的左手微动,一枚紫金色的符箓从他的袖中滑落,落于他左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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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剑火灼身
( 本章字数:3913 更新时间:2014-10-21 14:16:00)

  胆敢在刚入炼气境就单独刺杀宋神书,丁宁自然拥有非同寻常的战斗经验,只是在封清晗的眼光变得有些异样,那枚紫金色符箓还未出现在封清晗手中的时候,他便已经敏锐的感知到了危险。

  没有丝毫的停留,他的身体再次往后纵跃出去。

  他手中的残剑再次在身前划出一道道符线。

  只是和之前相比,他划出符线的度更为惊人,他体内真气沁出的度也更快,急剧的真气喷涌,甚至震裂了他的指甲,流出了丝丝的鲜血。

  两道剑符几乎同时在他身前两侧形成。

  轰的一声爆响。

  和之前的剑符不同,眼下这两道剑符爆开,没有冰寒的元气凝聚,而是爆开两团浑厚的青色元气。

  他的身前,就像有两片青山竖起,合拢。

  所有观战的竹山县修行者脸色更为凝重,无论是何种剑符经,自然不可能只有一种剑招,自然不可能只能画得出一种符,然而能画的剑符越多,便说明在剑符一道上走得更远。

  先前封清晗施展剑符道的水准,和此刻丁宁顷刻间两道剑符化为青山的表现相比,简直就是蹒跚学步的孩童和可以疾步狂奔的成年人之间的差别。

  封清晗知道自己极度低估了跟在薛忘虚身后这名长陵少年的实力,但此时他并不在意。

  随着他的一声厉喝,一股极为强大的符意,骤然从他的左手迸,笼罩周围十余丈方圆。

  这片区域里所有的空气都冻凝住,奇异的震动。

  就连他身后沉重的灶神像,都开始不断的颤动,如同畏惧着这股力量。

  薛忘虚的眼睛微微眯起,双眉上皆是冷意,如同有一层透明的玄冰在闪耀。

  紫金色的符箓从封清晗的手中飞了出来。

  紫色符箓上的金色符线好像某种奇特的生灵一样,从符箓上飞出,朝着前方的空间迅的扩散。

  在下一刹那,在无数人的骇然惊呼声中,每一条细小的金色符线都变得壮大,变成了真正的金色雷光!

  紫气升腾里,一条条胳膊粗细的金色雷光,绞结在一起,前端恐怖的气息喷吐,就像是一条张开了大口的巨蟒。

  沿途的石道上噼啪作响,瞬间被流散的雷光灼烧出无数焦黑的痕迹。

  两片青山无法阻挡这狂暴的符意,在和最前端的雷光像触的瞬间,就要彻底的崩散。

  丁宁显得有些孤单的站在这样的闪电风暴中间,站在无数紊乱的天地元气流束的前方,面对着比他的身体大出许多倍的雷光,他脸上的情绪很复杂,有些伤感,有些愤怒,但看不到任何的恐惧。

  他的剑平稳而迅疾的割裂着他前方的空气,就在雷光和两片青山接触的瞬间,他再成一道方方正正的剑符。

  白色剑符往前散开,两片青山的中间,瞬间出现一条奔流的大河。

  一声沉闷的巨响震荡开来。

  数股符意终于接实,猛烈的碰撞在一起。

  两片青山倒塌,狂奔的大河往后倒灌,雷光巨蟒还在前行。

  一条条耀眼的闪电,在水雾和水流之中穿过,折射出更多的光线,更有了种蟒化蛟龙的气势。

  封清晗眼睛里涌出更多的快意,他的身体飞掠而起,紧随在其后。

  破碎的青色元气、狂暴倒涌的水汽、被雷火灼烧得烫的水流,全部往后冲来。

  各种气息被一只无形巨手捏合在一起,可怕的冲向丁宁的身体。

  丁宁的身体被冲得往后倒飞出去,他的外衣被各种力量撕扯着,出撕裂的声音。

  但是他持剑的右手却依旧极其的稳定。

  在这一瞬间,他再成一道剑符。

  很多竹山县的贵人悚然动容。

  丁宁此刻的表现,使得他这一道剑符都带上了一种逆水行舟的不屈气息。

  一片灰色的天地元气落在倒涌的大河上。

  就像是一片天边的孤帆,逆流而上。

  耀眼的雷光和狂暴的符意继续前行,掀起的巨浪就将这片孤帆也抛起,撕碎。

  丁宁的脸色依旧绝对的平静。

  感受着那些雷光的走向,他的眼睛却骤然明亮,亮若星辰。

  他体内的真气疯狂的涌入手中的末花残剑,涌入每一条细小的符文,涌入每一条细微的裂缝。

  此时他没有再画符。

  而是在剑身上无数细小的白色花朵盛开时,朝着前方的某处,用力的投出了这柄末花剑。

  剑身骤然散开,无数剑丝像刺入苏秦左手时一样伸长。

  在这一瞬间,看着这些充满末路气息的花朵,感受着丁宁这有去无回的一掷的气势,封千浊终于想起了什么。

  他的脸色骤然变得雪白,身体里也油然的涌起极大的恐惧。

  散开着细花的残剑穿入巨浪中。

  这是没有任何后继力量支持的一剑,然而这一剑不在于阻挡,而在于导引。

  “好!”

  感受着这一剑剑意的精妙,就连神容有些紧张的薛忘虚都忍不住拍了拍大腿,大声的喝彩。

  “竟然…”

  那些红木椅上的竹山县贵人,此时全部不可置信的出了惊呼,很多人甚至忍不住站立起来。

  散开的剑丝和一条条雷光接触,几乎所有的雷光沿着这些剑丝涌入了剑柄,又从剑柄处涌出,汇聚成更为明亮的一股。

  然而这些雷光的走势却彻底的改变。

  这条明亮的雷光,从水流中冲出,斜斜的冲上天空。

  轰隆一声!

  这条雷光在空中炸开的同时,倒涌的水浪拍打在丁宁的身上。

  丁宁的身体往后倒退,口中隐隐沁出一缕血丝。

  “够了!”

  但是他却是看着顺着水流疾进的封清晗,隐怒的低喝了一句。

  封清晗听到了他这一句喝声,然而此时的他却是根本未曾听出丁宁这句怒喝中的强烈警告和威胁之意。

  他只看到末花剑通体闪耀着雷光在坠落,他只看到丁宁已然受伤,而且手中已无剑。

  所以他根本没有任何停顿,毫不犹豫的对着丁宁,一剑刺出。

  丹青剑的前方,再次涌出黑色的剑气。

  丁宁的面容再次变得绝对平静。

  他不再有任何选择,即便是他,此刻也唯有真正的出全力,才有可能破得了封清晗的这一剑。

  既然没有选择,他便不再去考虑后果,不再去考虑任何的事情。

  他伸出了右手,并指为剑。

  他的右手指甲在先前全部已然崩裂,流淌着鲜血。

  此刻他体内的真气毫无保留的涌出,这些鲜血顺着真气喷涌而出,他的手中,就像是多了一道血剑。

  真气和鲜血并没有太多力量,无法和坚韧锋利的丹青剑抗衡。

  然而就在此时,还未彻底从往事的回忆中彻底清醒过来的封千浊,却是彻底的惊醒。

  他张开了嘴,却来不及呼喊。

  丁宁的身前,再度出现许多条符线。

  许多条血红的符线。

  原本稚嫩的脸上布满残忍之意的封清晗呼吸骤然停顿,身体急的变得僵硬。

  他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的反应。

  血红的符线在他的身前已经燃烧起来。

  大量灼热的天地元气急剧的收缩。

  孤帆远影的河面上,就像是出现了一轮落日。

  轰的一声。

  落日和他的剑尖已然相撞,瞬间迸碎成无数条血红的火线!

  “啊!”

  当这无数条血红的火线刺在他肌肤上的瞬间,这名一开始便存了要废了丁宁之意的封家小少爷才感到由心的恐惧,才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声。

  噗噗噗噗…

  无数股气流穿透的声音从他的身体里传出。

  无数细小的火线瞬间穿透了他的身体,带着无数股微小的鲜血,从他的身体里穿过,淋洒在他后方的石道上。

  “爷爷…”

  在身体还未坠地之时,封清晗就感觉到自己身体里好像一切都被穿透了,五脏、髓河、甚至气海、玉宫…这一瞬间,他才像个真正的孩童一般,无助的转头看向封千浊,只是凄厉的喊出了这一声,便已彻底昏死过去。

  “清晗!”

  在绝大多数人还没彻底反应过来的这一瞬间,封千浊出了一声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凄厉嘶吼。

  他状若疯虎的掠出,接住了已然彻底昏死过去的封清晗。

  “这是什么剑术?”

  “以真气和鲜血为线,施出一剑…”

  “这样的一击,即便能救的活,恐怕连床都下不了了!”

  “封家小少爷竟然被…”

  也直至此时,所有竹山县围观的人才开始彻底的反应过来生了什么事情!

  更多随之而来的震撼情绪,让绝大多数人都感到身体冷和麻。

  封千浊平时如神佛般始终带着温和慈蔼的面容,此刻已经无比的扭曲。

  然而让很多人难以想象的是,丁宁只是十分平静的上前数步,拿起了自己坠落在地的那柄末花残剑。

  轰的一声,如平地打了个惊雷。

  封千浊的身体周围,骤然出现了一条旋转的风墙,他所有的丝如游蛇般飘舞起来,无穷无尽的杀意,不断的扩散出来。

  薛忘虚微微的皱了皱眉头,他一步跨出,到了拾剑的丁宁的身前,然后淡淡的看着如疯魔般的封千浊,说道:“你应该明白,是他自找的。”

  “自找的?哈哈哈…”

  封千浊骤然仰天狂笑了起来。

  “取我的剑来!”

  在下一刻,他出了一声震天的狂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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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石中剑
( 本章字数:3851 更新时间:2014-10-21 14:16:00)

  谁都能理解封千浊此刻的心情。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平静的声音却是在薛忘虚的身后响起:“定颜珠呢?”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在丁宁的身上。

  明明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是他说的,也都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意思——之前封千浊便已承诺,只要他能击败封清浊,定颜珠便是白羊洞的。

  按照这事先约定,现在封千浊的确已经要交出定颜珠。

  然而在现在这种场面之下,这样平静的讨要定颜珠,这似乎也太不合时宜了些。

  “定颜珠?”

  封千浊怒极反笑起来,看着手中生死不知的封清晗,惨然道:“我孙儿的一身修为和性命,难道还不如一颗定颜珠?”

  丁宁平静的看着他,说道:“定颜珠。”

  所有在场的竹山县贵人们全部说不出话来。

  丁宁竟然又只吐出了这三个字,而且从他的面容来看,这都是理所当然…不仅封千浊现在给定颜珠理所当然,就连封清晗的修为和性命不如定颜珠都是理所当然。

  封千浊的眼瞳愤怒得似乎要燃烧起来。

  “定颜珠。”丁宁毫不畏惧的看着他,平静的重复道。

  这就像是一个小孩子在无比固执的讨要糖果,但封千浊却从中感觉到了无比的蔑视和冷漠。

  他将手中鲜血淋漓的封清晗交给惊叫着围拢上来,甚至哭泣起来的家人,摊开左手。

  雪白色的定颜珠从他手心里飞起,缓缓的落向丁宁,不带任何强大的力量,然而他的面容却变得彻底冷酷起来。

  “就算给了你们,你们能用到么?”他蕴含着滔天杀意的目光扫过丁宁和薛忘虚的身体,声音极度寒冷的说道。

  丁宁接住了这颗雪白的定颜珠。

  然后他做了一件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他拿出了随身的水囊,冲洗了一下这颗定颜珠,然后十分平静的将这颗定颜珠一口吞了下去。

  所有在场的竹山县贵人们再度陷入了沉默和震惊里。

  丁宁这次甚至连一个字都没有说。

  然而他这样的举动,却无异于又直接抽了封千浊一耳光。

  他直接以行动告诉封千浊,即便他和薛忘虚死在这里,他也已经用到了这颗定颜珠。

  更让人震撼无言的是,在吞下了这颗定颜珠之后,丁宁直接闭上眼睛,在薛忘虚身后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他似是根本不想再管周围生的任何事情,直接就开始炼化这颗定颜珠!

  看着如此作态的丁宁,听到身后的哭喊声,封千浊虽然明知此时要绝对的冷静,但双手还是不可控制的微微震颤起来。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往后伸出了手。

  封家的管事,被薛忘虚评价为很会说话的封浮堂此刻脸色雪白的站在他的身后,双手抱着一柄乌鞘长剑。

  此刻看到封千浊朝着自己伸来的手,他的双手也不可遏制的颤抖起来。

  看着这些画面,薛忘虚只是平和的等待着。

  封千浊没有去接管事递出的剑,他的手直接落在了乌鞘长剑的剑柄上,直接开始拔剑。

  这已然彻底表明了他的态度。

  乌鞘长剑的剑柄是乌金色的。

  然而当这柄长剑缓缓抽出,场间却是如有一条彩虹在绽放,很多人身上都落满了七彩的光泽。

  这柄长剑的剑身,竟然质如琉璃,竟然是七彩的。

  薛忘虚微蹙的眉头骤然松开,就像终于等到了一个困惑许久的问题的答案一样,轻声的自言自语道:“原来是这柄剑。”

  巴山剑场曾经是整个大秦王朝最强的修剑之地,自然拥有无数强大的剑经和名剑。

  作为巴山剑场最终活下来的那批人,都得到了不少剑经和名剑。

  昔日封千浊击败杜青角抢夺定颜珠,用的是本命剑,而未用巴山剑场的名剑。

  现在,在巴山的那些剑里,封千浊到底挑选的是一柄什么样的剑,终于得到了解答。

  巴山剑场昔日所有的名剑中,唯有一柄是这种七彩的。

  这柄剑叫七宝琉璃剑,也叫做佛光镇魔剑。

  ……

  随着这柄剑的出现,一股股庞大的气息不断扩散。

  所有距离较近的人都感觉到了危险,都不自觉的往后退开。

  就连灶王神像都被搬离,偌大的火德殿前的空地上,方圆数十丈之中,只留下了封千浊、薛忘虚和丁宁三人。

  七彩琉璃的光芒越来越浓艳,终于在封千浊的手中变成一圈圈的佛光。

  莫名的天地元气汇聚在这一圈圈的佛光里,围绕着封千浊的身体,渐渐形成了一个庞大的佛龛,衬得封千浊的身体都似乎庞大了起来,变成了一个散着七彩琉璃光泽的尊者。

  佛光光圈里的封千浊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觉得这是很荒谬的事情,当这么多年过去之后,竟然因为一个小小的白羊洞的寻仇,那柄本不应该存在于世的剑竟然重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在这么多年过后,他竟然还要动用这柄剑,和人拼命。

  然而这也是极微小的时间,他脑海中的杂念在佛光中尽去,化为纯粹的杀意。

  他的手腕一翻,绽放着惊人佛光的剑隔空刺向薛忘虚。

  随着他这一剑刺出。

  一圈圈的佛光重重叠叠交替起来,天地之间,就像是骤然多出了无数丈高的浊浪。

  狂风平地生起。

  很多他正面远处的竹山县寻常民众直接就无法站稳,被吹得往后翻倒。

  薛忘虚的雪白长也被狂风吹得笔直向后,然而面对这样的狂风和激起狂风的滔天浊浪,他却反而摇了摇头,感慨般轻叹了一声:“终究还是气魄不够,用浊浪剑经配合七宝琉璃剑,威势有余,然而却少了些神韵…若是气魄够,说什么也要换些禅剑剑经重修,不破不立,何必舍不得自己浊浪剑的造诣。”

  在轻叹声响起的同时,他朝着前方滔天的浊浪伸出了手。

  他原本一直用的是白羊洞那柄宗主剑。

  此刻那柄宗主剑已然被他赠给了李道机,他又并未带别的剑在身,所以此刻他只可能动用他的本命剑。

  薛忘虚的本命剑是什么样的剑?

  丁宁也很好奇,所以在全力炼化定颜珠的他,也在此刻睁开了眼睛。

  一股异常沉着的气息从薛忘虚的指掌之间透出。

  没有任何夺目的光华,只有最朴实的色泽,就像道路上,最普通的石头。

  出现在薛忘虚手中的本命剑,竟然就像是一块最普通的顽石打磨而成的小剑。

  然而所有竹山县的修行者都感到了异常危险的气息。

  一层层的石皮,就在此时,在小剑的剑身上剥落。

  每一片细小的石皮,都像一块巨石般呼啸飞往前方,拍向滔天的浊浪。

  内里露出的剑身,却是放射出难以想象的光亮。

  这光亮太过耀眼,让人看不清任何的颜色,让人甚至觉得,这里面的剑身,纯粹是没有实质,完全是由耀眼的璀璨光辉凝聚而成。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柄剑确实存在。

  所以所有人都开始反应过来。

  这柄剑只是隐忍太久,就像是沉寂在泥土里的绝世宝剑,剑身外的尘埃,都结成了石皮。

  然而今日,这柄绝世宝剑终于再放锋芒。

  佛光都在这柄剑露出的光芒前显得黯淡。

  封千浊也感到了窒息般的压力,他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手中的剑身一瞬间急剧的朝着前方的空气里连拍七十二击!

  佛光里骤然多了七十二股大浪,瞬间将所有飞来的石皮震碎。

  就在此时,薛忘虚手中的这柄本命剑剑身上所有石皮也都尽褪。

  在耀眼而洁白的光线的照耀下,他整个身体都好像变成白玉雕成。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简单的,如同长陵街巷一样异常平直的往前刺出。

  轰的一声。

  声音来自遥远的天地间。

  在他的头顶上方,却是骤然多了一座无形的巨山,急剧的收缩,涌入他手中的这柄本命剑里。

  与此同时,他体内几乎所有的真元和积蓄的天地元气,也全部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无比决然的贯入他手中的本命剑。

  这样强大的剑势,他最多也只能出一剑。

  但这正是他所想的。

  因为他也不想过多的纠缠,只想这一剑便分出胜负。

  他只是尽皆将自己的剑意,将自己的力量,从这一剑之中倾泻出去。

  佛光尽灭!

  浊浪尽溃!

  看着朝着自己直刺过来的这一道无比璀璨的剑光,封千浊的心中全部是不可置信的感觉。他无法想象薛忘虚竟然能够刺出这样威力的一剑。

  他不甘心自己就这样败于这一剑之下。

  他的眼睛里燃起无尽的幽火,他厉啸了一声,手中的七宝琉璃剑散出的圈形佛光骤然一变,变成无数前绽放的七彩剑光。

  一瞬间,就像是千万剑在朝着薛忘虚刺出,根本看不出哪一剑是真实的七宝琉璃剑。

  然而薛忘虚只是淡淡的一笑,他的剑势根本没有任何的改变,依旧只是异常平直的前进着。

  所有七彩琉璃般的剑光顷刻消失。

  封千浊的厉啸变成了一声凄厉的惨嚎,身体往后疾退。

  他的小腹喷出一股血花,整个身体在石道上不断弹飞着,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路,一直撞到火德殿前的台阶上才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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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美好的感觉
( 本章字数:3719 更新时间:2014-10-21 14:16:00)

  无法用言语形容薛忘虚的这简单一剑。

  一剑出而万千七彩琉璃剑灭。

  封千浊背靠着台阶,捂着鲜血流淌的腹部,惊怒交加,凄厉叫道:“为什么!”

  绝大多数人根本没有从方才那些画面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根本不明白封千浊此时问的这一句是什么意思。

  但薛忘虚知道。

  他有些轻蔑,有些同情的看着封千浊,淡淡的说道:“像你这样的人,即便是用同归于尽的剑法,也少了些气势,少了些真意。”

  一阵阵惊呼声和剧烈的吸气声响起。

  听到薛忘虚的这句话,很多竹山县的贵人才开始明白方才生了什么。

  从一开始,薛忘虚就不想和封千浊过多的纠缠,毕竟巴山剑场的剑经有诸多外人不知的玄妙变化之处,所以他只出一剑。

  这是他的本命剑隐忍多年之后,积蓄力量的一剑。

  封千浊的任何剑势皆不能阻,所以他用七宝琉璃剑抖出千万剑,以攻对攻。

  然而薛忘虚根本没有改变任何的剑势。

  封千浊不敢和薛忘虚同归于尽,甚至可以说,从一开始出剑时,薛忘虚已经感觉到封千浊的剑意里差了那一点意思。

  封千浊不想死,所以他唯有败。

  封千浊捂着腹部,鲜血从指间不断流出,感受着腹部的剧痛和那道恐怖的剑意,想到长久以往的平静安康被这一剑打破,他终于疯癫一般厉声狂笑了起来:“你胜了…但你以为你就能平安离开竹山县么?”

  “方才那一剑,你也几乎耗尽了所有真元!”

  “给我杀了他!”

  ……

  “杀了他们!”

  “不要放他们走!”

  随着封千浊的厉笑声响起,周围堵住每条街巷的人流中出了无数愤怒的叫喊声。

  丁宁面容依旧平静。

  他抬头望向上空的天空,只看到白云的下方,屋檐的上方,有许多黑色乌鸦在盘旋。

  呛啷一声,一名身穿锦绣华服的中年男子已经抽剑冲了上来。

  他的面容和封千浊十分相像,应该是封千浊的某个子侄。

  他手中的赤色长剑上飞洒出许多炽烈的火焰,如许多火蛇在狂舞。

  然而面对这一剑,薛忘虚只是不徐不疾的弯下了腰。

  他捡起了身旁道边的一把长长的竹扫把。

  然后他很简单的,用这柄竹扫把像剑一样刺了出去。

  竹扫把的前端燃烧了起来。

  冲上来的这名锦绣华服男子想要挥剑斩断这柄前端燃烧着的扫把,然而不知为何,却偏偏就像隔着一种奇异的时间差,偏偏无法触及。

  前端燃烧的竹扫把刺在了他的胸口。

  噗的一声,火焰熄灭。

  许多燃了一半的细小竹枝刺入了他的血肉,又被他体内涌出的鲜血和劲气冲出来。

  这名锦绣华服男子不可置信的站立着,他手中的剑徒劳的伸向前方,但和薛忘虚的身体还有数尺的距离。

  在下一刻,他有些茫然的低头,看着顶在自己胸口的竹扫把的长柄,然后他失去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倒在地。

  又有数人厉吼着冲了上来。

  薛忘虚站在原地,只是伸手又刺了数刺。

  这数人胸口都涌出一股血泉,惨叫着倒地。

  扫把柄依旧是扫把柄,只是普通的长竹竿,然而因为前端的细小竹枝已经散尽,最前端染了一层鲜血,且在血肉和骨骼的摩擦之下,已经多了些锐意,所以此刻在薛忘虚的手里,这根普通的长竹竿,就像一柄分外长的竹剑。

  周围迅的安静下来。

  看着那数名在薛忘虚简单的戳刺中跌倒在血泊里的数名修行者,许多原本已经准备出手的竹山县贵人也都脸色白的重新坐了下来。

  在方才的这数刺里,薛忘虚根本就未动用任何的真元。

  他只是在以这样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即便不动用真元,第七境的修行者和寻常的修行者和武者之间,在对于剑术的理解和力量上,依旧有着巨大的差距。

  要想杀死七境之上的修行者,必须用大量的军队,或者有许多五境六境的修行者与之战斗。

  仅凭现在的竹山县,如果硬留薛忘虚,要死多少人?

  “我可能会死,每个人都会死。”

  薛忘虚随意的垂下滴血的长竹竿,淡然的看着被一些人簇拥在其中的封千浊,说道:“但我可以保证在死之前,将你杀死。”

  因为痛苦和惊怒,封千浊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然而他开始清醒的意识到,薛忘虚说的是事实,仅以方才的数剑,他就明白自己在剑道上的感悟和薛忘虚相比,什么都不是。

  若是没有巴山剑场的名剑,他会输得更加凄凉。

  “你欺人太甚!”

  他不知道如何回答,所以他愤怒的大喊了一声。

  薛忘虚淡淡的笑了笑。

  从一开始,他就对封千浊说过,话不投机半句多,终究还是要靠剑来说话。

  若非击穿滔天浊浪的那一剑让他身心舒畅,他在击败封千浊之后,可能一句话都不会多说。

  所以此刻他根本不想多说什么,只是转身示意丁宁跟着自己离开。

  丁宁转身,紧跟在他的身后。

  但与此同时,他却是也平静的出声道:“我们有什么欺人太甚的地方?从一开始我们只是要回定颜珠,什么规矩都是你们定的。在你们叫骂的时候,我们甚至一句话都没有多说。在整个大秦王朝,这样事先划下条件的公平决斗一天都不知道有多少次,但是像你们竹山县这样,输了又不认输,还想把我们全部杀死在这里…这样的地方,大秦王朝却是没有几处。你们不觉得羞愧?”

  “还有你们封家。”

  微微顿了顿之后,没有转身,跟着薛忘虚从潮水般分开的人群中走过的丁宁接着平静的说道:“原本在庙会前一场公正的决斗便可以解决的事情,结果要弄得用皇后的画卷来恐吓,最后比试输了,还想煽动整个竹山县的人来试图杀死一名七境的修行者。即便你们封家可以不承认这点,但这样的事情传出去,你们封家觉得长陵的大人们会怎么看?会觉得你们封家做得很好么?”

  听到丁宁平静而冷的话语,细想着其中的字句,封千浊的身体越来越冷,心中越来越惊惧,最终他的衣衫都被冷汗尽湿,看着消失在视线中的丁宁和薛忘虚的身影,他出了一声绝望的野兽般的咆哮。

  人群在薛忘虚的身前不断分开,就像大海让开一条通道。

  “感觉怎么样?”

  如影随形般跟在薛忘虚身后的丁宁,看着两侧脸上神情都是异常复杂的竹山县人,轻声的问薛忘虚。

  薛忘虚转头看了他一眼,如孩童般笑了起来,道:“感觉很好。”

  然后他反问丁宁:“你感觉怎么样?”

  丁宁认真的回道:“我感觉也很好。”

  薛忘虚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问你吞服了定颜珠后,感觉如何。”

  感觉着那颗定颜珠缓释在自己体内的精纯药力,丁宁的神色凝重了起来。

  除了留下这门功法,传说中的幽帝之外,从没有人知道九死蚕的奥秘,而即便是已然修行九死蚕的他,这门功法的一些特性,也唯有随着他修为的进步而逐一被他察觉。

  在刚刚吞服下定颜珠的瞬间,他现自己有些忽略了一个事实。

  并非只有那些直接作用于真气、真元的丹药才能让他修行得更快。

  这种纯粹滋养**,滋养五脏的丹药,也同样可以让他修行得更快。

  因为九死蚕最大的弱点,便是过分消耗体内五气。

  九死蚕消耗五气的度原本就极快,只是不能让五脏过快衰竭,才必须控制修行的度。

  只是滋养内脏,养生的丹药,却也相当于可以让在五脏衰竭的度同等的情况下,吞噬到更多的五气用于修行。

  最简单而言,九死蚕的修炼本来就可以更快,只是他的五脏不够强壮,无法再承受更快的度,所以未必一定要直接作用于真气、真元的灵药,只要能够强壮五脏的养生丹药,也可以让他在今后修行得更快一些。

  这颗养颜珠,不仅此刻的药力让他感觉如同注入了不少新的生命,对于他而言,更为重要的是在修行之中的一些顿悟和提醒。

  “感觉非常好。”

  所以他异常认真的看着薛忘虚,说道:“至少可以赢得数年的时光。”

  薛忘虚不知道丁宁此刻心中的真正想法,但是他感觉得出丁宁真挚的致谢之意,这便让他更加的满足,他拈着已然为数不多的白胡须,满意的笑道:“那就好。”

  看着薛忘虚侧脸上满意的笑容,丁宁充满了无数恩怨和杀伐的心中却被一种温暖充斥。

  他想到了长孙浅雪,想到了鱼市里的老妇人…他想到除了那两人之外,自己在长陵还从未和一个人相处这么长的时间。

  想到这个白苍苍的老人本身便已没有多少的时间,于是他的心便变得更加柔软,他轻声的提议道:“既然这样,要不要去喝酒?要不要帮你找个姑娘陪酒?”

  薛忘虚霍然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又拈断了数根胡须:“你开什么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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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谁能长生
( 本章字数:3345 更新时间:2014-10-21 14:16:00)

  “你不喜女色?”

  马车车厢里,丁宁怀疑的看着薛忘虚:“还是身体上有问题?”

  “小孩子懂些什么!”

  看到丁宁还孜孜不倦的和自己探讨这个问题,薛忘虚顿时有些着恼。

  丁宁固执的问道:“那为什么?”

  “只是没意思。”

  薛忘虚看着平静的丁宁,连恼怒都恼怒不起来,无可奈何的说道:“美酒当歌,自然是人生快事,可风尘里大多庸脂俗粉,尤其见得多了之后,便觉得没了意思。”

  丁宁顿时一副重新审视薛忘虚的样子。

  “不需要用这种眼神看我。”薛忘虚微涩的说道:“谁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尤其是修行途中在某境卡住,很多年无法突破,且根本没有进展的时候,心中苦闷,找个馆子喝喝花酒,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只是逢场作戏得多了,便也觉得根本没有意思,这人终究是有情之物,一生都逃不过一个情字。对于我而言,再青春美丽的女子为我斟酒,也终究不可能有那份真正的愉悦,若是有缺憾的事情,还不如不做。”

  丁宁眉头微蹙,他想了想,看着薛忘虚认真的问道:“那你在长陵这么久,就一直没有遇到过真正心仪的女子么?”

  薛忘虚骤然沉默了下来。

  数息的时间过后,他微微一笑,说道:“当然有,我回长陵去便去看她。”

  ……

  ……

  马车行进在回长陵的官道上。

  或许是那隐忍积蓄已久的一剑终于酣畅淋漓的刺出,又或许是动用全力和封千浊一战有些累了,在接下来的这十余天里,薛忘虚的话明显少了不少,闭目养神似睡非睡的时间却是多了许多。

  在傍晚时分,这辆已经换过几次车轮,车厢和车帘都已经落满尘埃的马车,终于再次驶入没有城墙的长陵。

  当这辆风尘仆仆的马车沿着长陵纵横交错的笔直街巷缓缓行进,在一处地方停下之时。丁宁却是极罕见的不平静了。

  他不可置信的掀着车窗帘,看着眼前的建筑,用一种十分震惊和佩服的语气,问道:“你真正喜欢的女子,居然是这里面的?”

  即便是一座官邸,或者一座花楼,都不能令他这么震惊。

  因为他认识眼前这个地方。

  这个黄院灰瓦的地方,是长陵少数的几座寺庙之一,而且平日里还香火鼎盛。

  难道薛忘虚竟然有如此的品味,喜欢的竟然是一个尼姑?

  “你想什么呢!”

  只是一眼就知道了丁宁此刻心中在腹诽什么,薛忘虚顿时一声低喝,一掌拍在丁宁的身上,差点直接将丁宁拍出了车厢。

  “随我下车。”

  薛忘虚白了丁宁一眼,先下车,径直进了这间寺院。

  寺院大殿前栽种着几株银杏,已经很有年头,必须数人才能合围,枝叶茂密。

  两侧却各是两个放生池。

  薛忘虚在左侧的放生池前停了下来。

  丁宁不明白的凑上前来,只看到里面有许多痴肥的红鲤在游来游去,还有很多龟鳖攀在池中的一些石上。

  未等他开口,薛忘虚伸手一指,一股精纯至极的真元如剑般刺入池中,在接近池底处嗡的一声炸开。

  一块磨盘般的东西骤然浮了上来。

  这个时候丁宁才注意到这是一个不知道长了多少年的老鳖,背壳都深沉得如同青石的颜色,此刻是被薛忘虚这一股真元的力量直接震晕了。

  薛忘虚伸手一提,在这寺庙里的人还没有留意之时,便直接将这个老鳖抓了起来,快步闪出。

  丁宁看着脚下的水迹,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快步追到门口,看着已然要上马车的薛忘虚,完全不能理解,“你这是干嘛?”

  薛忘虚随手将小磨盘一样的老鳖丢在车厢座下,说道:“自然是炖了吃。”

  丁宁再次愣住,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放生池:“如果你不是开玩笑…这好像不太好吧?”

  薛忘虚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上车。”

  丁宁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的事情,他却知道一定有原因,所以他不再多想,只是跟着看着。

  马车在一座酒楼前停了下来。

  这间酒楼不大,但看上去生意不错。

  在薛忘虚的吩咐之下,这间酒楼的厨房真的将这头老鳖拾掇炖了,满满的一个脸盆大小的砂锅端到了薛忘虚和丁宁的面前。

  薛忘虚依旧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平静的举箸,吃肉。

  丁宁也不问什么,吃肉,喝汤。

  不论这只老鳖的出处,这间小酒楼的厨子的确有些手段,将这老鳖的肉都事先拍得有些散了,炖好之后便不觉得太老,只是劲道和味美。

  炖这只老鳖花了不少时间。

  薛忘虚要了数壶花雕,和丁宁将这一砂锅老鳖全部吃完,走出这间酒楼时,已然早已入夜,冬意更寒。

  然而薛忘虚却是没有就此歇息的意思,只是吩咐那名一直帮白羊洞赶车的汉子可以自行回去休憩了,然后也不再坐车,只是负手缓缓的在长陵的街巷中穿行。

  丁宁沉默的跟在他的后方,在长陵冬夜的黑暗里行走。

  穿过十余条街巷,数片阡陌,薛忘虚在一处土丘停了下来。

  土丘的前方,有一片小池塘。

  土丘的坡上,有一处坟头。

  丁宁莫名的有些醒悟,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薛忘虚。

  薛忘虚的脸颊有些异样的微红,但神情比平时的任何时候还要安宁。

  “这便是我最心仪的女子,只是我年少时,未及真正开口,她便有了心仪的人。那时我和师兄只顾修行,错过了许多时光。只是若再给我重来一次的选择机会,我或许也未必会在那时开口。因为她虽然嫁给平凡商贾人家,这一生在长陵却过得十分幸福美好,即便是我,想来也不可能让她过得更加开心。”

  薛忘虚微笑起来,他转头看着丁宁,说道:“那只老鳖,是我在年轻时有过想法,当时在池边看着这只青鳖,心中便陡然冒出一个不知道味道到底如何的念头,只是想着那是人家放生之物,终究不好意思偷偷抓出来一试。”

  “那时年轻,脑子里有很多觉得有意思,做了或许会开心的想法,只是现在太老了,很多人和很多东西早就不在了,即便是想着不留什么遗憾,将以前想做,却因为各种缘由没有去做的事情想去做一下,也没有几件能做的了,只有这只老鳖还在,今日之后也不在了。”

  “现在想来,现时的长陵对于我而言也就像那一方水潭,我就已然是一只老而不死的老鳖,困在这一方水潭里,也没有多少意思了。”

  薛忘虚笑了起来,他看了丁宁一眼,又转身看着那个坟头,说道:“不过做了很早就想做的事情,老鳖的味道的确很好,又来看过了她,我真的很开心。”

  听着薛忘虚这些平时不会说,此时说起来也有些纷乱,有些重复的话语,丁宁轻轻的摇了摇头,眉头微蹙,道:“既然是开心的事情,就不要说得这么沉重,不要说得像是要做完最后几件事情,让我给你送终。”

  “人生终有终老,谁能长生?”

  薛忘虚淡然转身,开始离开,他的脸色却是变得凝重起来,缓声说道:“别人或许不了解皇后的手段,但我和我师兄很了解,从我和我师兄拒绝她,将白羊洞灵脉分成三股到白羊洞被迫并院定局,也不过半月的时间。我们从竹山县回到长陵已经用了十余天的时间…所以时间差不多了。”

  丁宁微微垂头,轻声道:“我以前不知道她这么冷酷。”

  薛忘虚不知道丁宁这些话中的真正意思,用一种怜惜的目光看着他,轻声说道:“你要明白,长陵位置越高的地方,越是寒冷,能够坐得越高的人,自然也越是冷酷。”

  丁宁沉默的跟在他的身后。

  看着他在黑夜中显得极淡的影子落在自己的身上,他缓缓的说道:“记得你答应过我,要看我在岷山剑会给你真正的风光。”

  薛忘虚停了一下,转过头来,郑重的说道:“我会尽量做到。”

  丁宁深吸了一口气,他抬头望向远处的长陵。

  这一瞬间他的目光很古怪。

  他明明没有那些一成不变般的建筑物高大,然而却偏偏就像是从高处在看着这个长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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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冷酷
( 本章字数:3878 更新时间:2014-10-23 13:51:00)

  “杨纪,你这次还真的是九死一生!但是不管怎么说,能回来就是好事。有了这次的经历,以后,你也就能更加从容的进入江湖历练。”

  潘辰深深的感慨道。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杨纪第一次下山就能如此从面的面对这些危险,日后自然也就能更加的从容应对。

  “呵呵。”

  杨纪只是笑了笑,顿了顿道:

  “对了,师兄、师姐。你们见多识广,请问‘天外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次“征令任务”,“邪灵”体外显现的“天外天”投影,是杨纪见过的最诡异的事情。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其他的世界,和杨纪从小到大看到的景物截然不同。那种浓烟、烈火和磺硫横流,连大地都在燃烧,充斥着死亡和绝望的世界,在当时给了杨纪以极大的震撼。

  那是性质截然相反的世界。杨纪当时看见,只是深深的记在心底。直到此时遇到机会才问了出来。

  “天外天?”

  众人一脸错愕,显然没有料到杨纪会问到这个。

  “你怎么突然想问这个?”

  赵滑道。

  “只是好奇。”

  杨纪笑了笑。

  “这种东西距离我们太遥远了。我以前只见长老们提过。说是天外有无数的世界,称之为‘小诸天世界’,也就是你所说的天外天。传说中这样已知的异度空间,至少有三千三百之数,里面生活了无数的邪灵、神祗。”

  “这些邪灵、神祗最弱的也有武圣级别的修为,而最强的……以我们的能力无法想像。这些异度空间的神祗经常投影到我们世界,建立各种宗教,收集信仰之力。也就是我们知道的最多的邪教来源。——你说的天外天太笼统了。我根本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

  赵滑放下茶杯,看着杨纪一脸疑惑道。

  “啊!”

  杨纪一脸惊讶。他一直以为“天外天”是指某一个特殊的空间,没想到,这居然是一个统称。

  “赵师兄。你知道有哪些‘天外天’吗?”

  杨纪道。

  “我哪里知道。”

  赵滑苦笑。“小周天”的强者虽然不错。但要想挑战异度空间的“神祗”,那还是没影的事。

  “小师弟。天外天世界根本不是我们现在能接触的。你以后要是能够进入洲府那些大宗派的话,说不定倒是能够接触到这些世界。”

  田俊文拈起一块糕点放到嘴里,轻声道。

  杨纪笑了笑,不再多说。

  一群人难得相聚。在杨纪的房间里聊了很久。

  “师弟,我看你刚刚心神不守的,是不是在等待长老的召见?”

  在起身离开的时候,赵滑特意慢了半步,留在最后面。

  杨纪刚想否认,看到赵滑的目光,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嗯,没想到这也瞒不过师兄。”

  杨纪笑道。

  他刚刚确实一直想着心事。“朝廷征令”这是大事,一行五个人出,回来只剩下自己。

  按道理。自己回来这么久,长老们早就应该召见了。但是现在,却还毫无动静。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

  “小师弟,我们这次一起出现,一是迎接你。另外也是宗里出了一些事情,师兄、师姐们不方便说,让我留在后面通知你,给你提个醒。”

  赵滑看着杨纪道。

  “啊?”

  杨纪微微一惊:“师兄,什么事情?”

  “这个……”

  赵滑犹豫了一下,还是道:

  “琅琊城的消息很早就传到了宗内,早在你回来之前,宗里就有些风言风语。说是一行五个人,你的实力并不是最高的,但却是唯一一个活着回来的。原因就是你和邪魔歪道勾结,害死了陈石恩他们。”

  “什么!”

  杨纪勃然色变,拍岸而起。他完全没有想到,铁冠派里居然还有这样的流言。

  “你先别急。这种事情肯定是有人特别针对你。不知道的人也就风言风语,人云亦云,但知道的人根本不会有人相信。”

  赵滑摆了摆手道。这件事情他也就是稍微一提,当然不会相信。事实上,杨纪的出身清清白白,丝丝缕缕有迹可查,说他和邪魔外道勾结,根本就是胡言乱语。

  “……不过,另外一件事情,你真就需要上心了。”

  赵滑郑重道。

  “什么事情?”

  杨纪正在思考流言的事情,听到赵滑这么说,立即抬起头来。

  “我和你其他几位师兄都听到一些风声,有其他的宗派向长老们严重交涉,好像是和你们这次的行动有关。其中就有铁剑派。我打听了一下,好像是他们参加任务的宗派弟子受到攻击,具体的我就不是很清楚。”

  赵滑顿了顿道:

  “这件事情涉及到了双方的宗派,长老们不可能不认真考虑。征令任务对于每个宗派弟子都非常重要。我担心这件事情可能会影响到你进入派里‘藏经洞’的事。——这种事情以前不是没有先例的。”

  “我猜测。长老肯定会就这件事情召见你。你一定要想好,到时怎么应答。”

  杨纪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藏经洞”的事情对他非常重要,冒了这么大的险,几乎九死一生,绝对不容有失。

  “知道了,赵师兄,谢谢你。”

  杨纪道,电光石火间脑海中闪过一道道念头。

  把赵滑送出门,杨纪就站在大门口,一动不动。

  “谢娄,一定是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杨纪脑海中闪过一道电光,猛然抬起头来。赵滑说的“流言”,他思考了很久。

  铁冠派里和他有冲突的不少,但大部分都化干戈为玉帛了。“孙绝”是这样。赵滑也是这样。

  唯一还有理由编织这种“坏话”,诬陷自己戕害同门的,也就只有“谢娄”。他本来是“传功弟子”,后来“位置”被自己所夺。一直暗暗怀恨于心。

  如果说这个流言是有人特别编织出来的。那么谢娄一定是最有嫌疑的。

  “这个混蛋,如果让我现是他。一定不会轻饶了他。”

  杨纪心念电转,很快想起了铁剑派的事。

  谢娄制造的“流言”还不算什么,最多只是人身攻击。但是各个宗派的抗议和交涉,杨纪就不能不在意了。

  “藏经洞”里收藏了铁冠派最强大的武学经画。这也是杨纪冒这么大的险,答应参加“征令任务”的初衷。

  “铁剑派果然是阴魂不散啊。……只是希望长老们不要因此受到影响才好。”

  杨纪心中愤恨不已。

  不用多想,他也猜得到,这是宋礼做的“好事”。只是,涉及到宗派的高层,杨纪虽然心中愤恨,但也完全无能为力。

  深吸了一口气。杨纪压下心神,返回了房间。

  “嗷嗷!……”

  刚刚回房,杨纪立即吃了一惊。只见一只微躬着身子,与人等高的大猿正抬手举着一个酒香四溢的深褐色大坛子。咕噜噜的转着眼睛,看着自己。

  “小原!”

  杨纪大笑,终于认了出来。

  小原精神抖擞,和以前相比,看起来更加的强壮,也更加的高大。也真的是有点猿王的样子了。

  “嗷!”

  小原怪叫一声,兴奋的手舞足蹈,将坛子一抛,猛然扑了过来。

  “唉,坛子!小心……哈哈哈,别骚痒!”

  杨纪被小原浑身的毛剌激的直痒痒,忍不住大笑起来。

  一瞬间,之前的不快一扫而空。动物的秉性远比人类单纯、没有心机,也只有“小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杨纪才会这样放松的大笑。

  “嗷嗷!”

  “小原”叫啸着,冲窗外招了招手,十多头灵猿扛着一坛坛的法酒,兴奋的从窗外鱼跃而进。

  在“小原”的带领下,铁冠山上“进犯”的灵猿大有茁壮成长,越聚越多的架势。

  灵猿们行动敏捷,实力不俗,又有赵滑、潘辰他们罩着,在铁冠山上倒是穿行无阻,没人敢打它们的注意。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连天阴教都奈何不了我,难道还能怕了他们。”

  杨纪心中一横,索性放下心神享受回宗的日子。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杨纪抽空去了一趟猿山,又见了见章熊、赵阐、方鳌他们。

  杨纪不在,章熊他们也没闲着,一个个勤修苦练,一个个早就晋升了正式的宗门弟子,实力也相继接近或者达到武道二重的境界。

  杨纪抽空指点了他们一翻,其他的时间,就全神钻研“小阿鼻功”和《大儒之书》。

  “小阿鼻功”乃是邪道的绝学,除非修练邪道的功法,以尸气、戾气、浊气练出“黑暗血气”,否则很难修练。

  不过,杨纪已经现“小阿鼻功”螺旋劲的秘密,这门功法并不在于血气的性质,而是来自于功法的“阿鼻意境”。

  方白身上的“丝帛”功诀上,绘有一副阿鼻世界的黑白画卷。那是所有罪人、恶人、凶人,以及所有作奸犯科的人类死后所往的地方。

  成千上万的灵魂的被阿鼻世界所吸摄,只余一颗头颅或手臂在外面。不论他们如何的挣扎,都无法挣扎阿鼻世界的吸摄。

  这就是“小阿鼻功”螺旋劲的秘密。

  方白的“小阿鼻功”明显残缺不全,只有“螺旋”的冲劲,而没有更高深的阿鼻世界的吸摄之力。

  杨纪缺乏“阿鼻世界”的武道经画参悟,无法揣摩出完整的阿鼻世界意境。但却已经可以摸拟出类似方白的“螺旋”钻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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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我们必须感激
( 本章字数:3228 更新时间:2014-10-23 13:52:00)

  清晨,丁宁和平时差不多时候开了酒铺的铺门,习惯性的端着粗瓷大碗走出铺门,但是才刚刚踏出一步,他便想到了什么,退回了铺里,又拿了一个大碗,然后才往平日里吃早面的面铺走去。

  两边的屋檐已经开始挂起小小的冰棱,只是那面铺太小,摆不开桌位,所以只是在门口搭了个棚子,挡了点遮风的棉布。

  白色的水汽在棚子里回旋,虽然无法真正的驱除寒气,然而至少让人看着温暖。

  丁宁远远看到薛忘虚好生在里面坐着,他便一路小跑了过去,看着薛忘虚面前果然没有碗,他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老板,一碗红油辣子面.”薛忘虚也笑了笑,然后响亮的招呼了一声。

  丁宁也要了一碗一模一样的面,等到面盛好了,才端着两个碗出来,递了一碗给薛忘虚。

  两人闷头吃完面,互相看了一眼对方有些微微冒汗的额头,丁宁这才问道:“今天来这么早,又要准备到哪里去?”

  薛忘虚想了想,还是说道:“今天要去虎狼军北军大营。”

  丁宁沉默片刻,说道:“去找谁?”

  薛忘虚诚实说道:“梁联大将军。”

  丁宁的眉心微颤。

  他的目光又不自觉的落在了腰侧的末花剑上。

  他越来越觉得这柄残剑就像冥冥中的一条线,把越来越多的事情和人缠在了一起。或者说这就好像是一个魔咒…这柄剑未出现的时候,好像很多事情都距离自己非常遥远,哪怕自己在一直计划着某些事情,在打听着某些事情,然而这柄剑出现之后,许多恩怨便纷至沓来,连摆脱都似乎无法摆脱。

  难道这便是冥冥中有天意?

  不是自己太急,而是时候真的已经到了?

  薛忘虚看着面色有些异样的他,问道:“怎么了?”

  丁宁抬起了头,轻声问道:“是皇后的意思?你昨夜便是去听她的意思?”

  薛忘虚微微一怔,然后他还是点了点头。

  “因为我很期待你在岷山剑会上的表现,我也想若是你真的能够以第一胜出,那便是真正的风光无限。原本多活几年少活几年没有一张老脸重要,但为了这…我必须去听听她的意思。”

  微微顿了顿之后,薛忘虚温和的接着说道:“原本她不想让你知道这是她的安排,对于我而言,我其实也不想让你知道这是她的安排,因为她说得的确不错,若是你对她,对朝堂里的那些人有恨意,对于你将来在长陵的成长,终究不是什么好事情。可我也知道你太过聪明,即便不和你说,你也能猜得出来。”

  丁宁听着这些话语,没有表任何对皇后的看法,只是说道:“不管她因为什么原因对梁联不满,若梁联只是一名六境的修行者,她便根本不用费这样的周折。”

  “所以梁联肯定也已经到了第七境。”

  “你会死的,她是要我亲眼看着你如何死去…她的意思,大约还是想你找个借口,找个你必须要挑战梁联的理由,这样即便是我恨,最多也恨在梁联的身上。臣子之间互相憎恨是没有关系的,毕竟只是大秦王朝的刀剑,都是陛下的私人财产,而且还可以互相牵制。”

  说完这些,丁宁沉默了片刻,又道:“我知道她冷酷,然而没有想到她如此冷酷。”

  薛忘虚一直平静的听着,听到此处,他摇了摇头,道:“你还是太聪明了。”

  “说到对权术的认识,不只是竹山县那些山野之徒不如你,长陵的绝大多数人都不如你。但是你如果真正聪明,你便应该明白你最好假装看不到这些事情。”

  他看着丁宁的双目,加重了语气,异常认真的告诫道:“即便你心中真的对她和朝堂产生了一丝恨意,你至少也要假装没有。”

  “因为这至少表明了一种低头服从的态度。”丁宁声音微冷的说道:“现在的她和陛下,不在意大秦的修行者有没有自己的想法,只在意我们在有些时候服不服从。”

  “一个强大的王朝,必定要舍弃有些人的利益和想法,我们毕竟只是极少数人。而且说实话,现在的大秦王朝人人安居乐业,陛下的确是大秦有史以来最强大和最英明的皇帝。”薛忘虚微微的一笑,道:“你能明白就好,即便她的想法很冷酷,但我们一开始要求的,能够看完岷山剑会的要求会达到,从这点而言,其实我们应该感激她。”

  丁宁沉默不语。

  薛忘虚却是看穿他心中所想一样,笑了起来,温和的说道:“其实你应该换个想法,真正惹恼了一个根本无法匹敌的对手,这个对手却还给我选择的余地,留给我充足的时间。而且我也可以保证我不会痛苦的度过这段时间。这样想,你便不会觉得她要你亲眼看着我慢慢的死去是件特别残忍的事情。还有你至少能够亲眼看到真正七境之上的对决,这对你今后的修行或许会有些作用。”

  “你说的不错。”

  丁宁收起了两个碗,他的脸色恢复了平静,说了这一句。然而他的心中却是异常的寒冷,慢慢的说着,只可惜她毕竟是这样的想法,只可惜没有这些事情,我也终究无法原谅她的冷酷。

  ……

  晨光渐浓,然而长陵的天空却是越阴霾,因为又一场风雪开始飘落。

  这次已然不是小雪,而是那种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

  梁联行走在虎狼军的演武场上。

  他的军靴踏在积雪之上,出咯吱咯吱的轻响,看着不远处另外一片演武场上许多阵型有致,已然在一丝不苟的冲杀演练的虎狼军战车,他很满意。

  然而就在此时,他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息。

  这是一股足以引起长陵任何修行者重视的气息,而且这股气息牵扯着营外的天地元气,牵扯着无数飞舞的鹅毛大雪,竟然在天地之间,缓缓拉起了一面大旗。

  感受着那面在空中结成的雪旗,梁联的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他没有犹豫,军械稳定的踏过积雪,朝着营外走去。

  随着他的行走,营中许多修行者也感觉到了异常,纷纷走出营帐,震惊的在风雪中朝着营外掠去。

  漫天风雪中,缓缓飘来一把大黄油纸伞。

  这柄伞很大,伞下有一大一小两条身影。

  风雪落在油亮的伞面上,没有粘附,而是往上飘起。

  伞面上方的空中,隐隐有些折光,透出一面大旗的轮廓。

  看着走出营门的梁联,伞下的白老人平和的微笑,说道:“梁联大将军,我要挑战你。”

  梁联沉默的看着伞下的薛忘虚和丁宁,冷寂的眼瞳里原先有些不解,然而此刻听到这句话,他便瞬间明白了很多事情。

  迎面涌来的所有风雪瞬间畏惧般朝着他两侧分开。

  他的身影在漫天的风雪里骤然清晰起来。

  然后他伸出了手掌,对着身后握了握拳。

  所有从军营里掠出的修行者在看到他这个手势的同时,便全部顿住,不出营门一步。

  “好。”

  接着他看着薛忘虚点了点头,漠然的说道:“我接受你的挑战。”

  丁宁看清了风雪里梁联。

  他确定了宋神书说的没有错。

  他没有说什么,沉默的开始后退。

  梁联的目光突然落在丁宁的身上,他似乎记起了什么事情一样,面无表情的说道:“你的这名学生,有些意思。”

  薛忘虚微微一笑,道:“今后还需梁大将军栽培。”

  梁联没有回答,目光从丁宁的身上收回。

  然后他的身体似乎开始膨胀起来,似乎有一座铁山,矗立在军营门口。

  薛忘虚微笑,道:“请大将军接剑。”

  在他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他身前许多飞舞的雪花骤然被他体内涌出的无数股天地元气牵引,在风雪里凝成无数根冰线。

  这每一根冰线,都是一根符线。

  梁联冷漠的面容骤然变得凝重起来。

  他霍然抬。

  上方极高的高空里,那一面若隐若现的大旗骤然变化,无数的冰线和汹涌的雪流,瞬间结成了一柄巨大的雪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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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剑折
( 本章字数:4008 更新时间:2014-10-23 13:53:00)

  面对这柄以惊人度破空斩下的巨大雪剑,梁联依旧站立不动。

  然而无数股冷漠而惊人的杀意从他的体内缓释出来,他身周地面所有的积雪畏惧般往外扩开。

  与此同时,远处的高空之中出现了奇异的嘶鸣声。

  这是大量天地元气在奔流,然而却不像是一座无形的山,而像是一根无形的大梁在空中飞行。

  很凝聚,很快。

  丁宁并非普通的修行者,所以他很清楚,这种搬运天地元气的度已经过了正常七境下品修行者的极限。

  过正常的极限,修行者的身体,必定要承受更沉重的负担。

  噗噗噗噗….

  梁联脚下的石道出了无数声的开裂,无数的石屑和雪末溅射出来,然而他的身体却是一动都没有动,身体的肌肤,甚至闪现出了一丝奇异的玄铁色辉光。

  “无极剑身!”

  丁宁看出了梁联所修的是什么样的功法,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缓缓的呼出。

  也就在此时,梁联身外那些溅起的雪花已然围绕着他一片片飞舞起来。

  那些原本轻柔的羽毛般雪花,随着他的真元和天地元气的沁入而变得无比沉重,这一片片沉重的雪花,在他的身体周围组成了数道白色的雪幕。

  每一道雪幕,就像是一道巨大的磨盘。

  从空中斩落的雪剑与雪幕相撞。

  明明都非金铁,然而却是迸出一声金铁震鸣般的巨响。

  如数十人才能合力敲响的黄钟大吕。

  整个虎狼军北营震动。

  所有营帐上,军械上,甚至符文战车上积累的薄雪,都簌簌落下。

  梁联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身上的衣衫被雪片割裂了无数道口子,然而裸露在这些雪片下的肌肤,却是闪烁着奇异的光泽,连一丝印记都没有留下。

  无论是那一柄巨大的雪剑还是围绕在他身旁的雪幕都已经彻底粉碎,无数雪花变成了肉眼都看不见的最细微的粉末。

  这使得他周围的天地反而变得明亮了起来。

  然而他看不见薛忘虚的身影。

  因为他的周围,有千万柄透明的小剑在形成。

  透明的东西数量太过恐怖,交叠在一起,眼前的世界便也变得不真实。

  许多伫立在军营大门内的军中修行者此时呼吸全部彻底的停顿。

  这对于他们而言也是难以想象的画面。

  空气里无数柄透明的小剑悬浮着,形成了一座十余丈高的剑塔。

  剑塔的中心,便是梁联。

  在下一刹那,这无数柄透明小剑骤然急剧的加,坠落,在空气里拖出无数条肉眼可见的线路。

  面对这坠落的千万剑,梁联依旧一动未动,他冷漠的面容上,反而浮现出了一层微讽的意味。

  因为他看得出这里面的剑意。

  这些剑不是期望能够战胜他,而只是想要困住他。

  万剑为牢,只是不想让他挥出身体的优势,动凌厉的进攻。

  薛忘虚在剑术上的理解,可能比他还要高出不少,然而他毕竟太老,在力量的动用下,已然无法像他做到一样随心所欲,无法长时间剧烈的战斗。

  “你想要喘息的余地,想要这种有余暇的柔和方式战斗…可是你以为我就必须暴烈的战斗么?”

  看着坠落在身体周围的千万柄剑,感受着那些剑组成的剑阵,梁联脸上的冷意迅的扩大。

  他平静的伸出右手。

  轰的一声爆响。

  一股唯有强大的本命物才有可能拥有的精纯气息出现在天地之间。

  整个军营再次一震。

  这给所有人一种大江大河底部锁链和牢笼困着的巨怪终于冲出牢笼的恐怖感觉。

  然而在下一刻,这种气息却是并未爆,而是层层积蓄在梁联的身前。

  一条乌光迅闪现。

  梁联的手中,是一柄平直乌黑无光的阔剑。

  剑身一半色泽沉厚,如河畔乌黑的石头,另外一半却是有光华晃动,如万千的乌浪。

  他持着这柄剑,横剑于胸。

  随着高空中穿行的天地元气的涌入,他的身体周围,好像出现了一道弯曲的河堤。

  他身体和手中剑散的力量越来越强,然而这股力量,却始终只在河堤内增长。

  ……

  此刻,就如当日监天司司夜策冷决战赵斩一样,在最靠近虎狼军北营的一座角楼上,一名身穿普通素色棉服的老人坐在檐下的紫藤椅上,稀疏的白没有扎起,像一个根根参须一样垂散在肩头。

  他的身后,依旧站着那名身材颀长,异常谦虚的年轻人。

  只是和夜策冷、赵斩一战时不同,此时他没有穿便服,而是穿了一件素净的灰色官袍。

  官袍上有各种祭天器上才有的图纹,这便代表着这名年轻人是宗法司的官员。

  而除了这些图纹之外,这件官袍和普通的宗法司官袍不同的地方还有很多,最显赫之处,便是背后靠近领口处,有着一个鹿的图案。

  这在宗法司便是司的标记。

  所以这名异常谦虚的年轻人,便是宗法司的司黄真卫!

  “这是围堰剑经里最强的一式,决堤剑。”

  身穿普通素色棉服的老人的目光透过重重的风雪,看着梁联这一剑的剑式,轻声赞叹道。

  面容温雅谦虚,让人一眼便有好感的黄真卫此时的面容凝重,听闻老人的这一句,他忍不住轻声道:“决堤剑势越积便越强,等到破口时,剑意决堤而出…梁联大将军不愧是身经百战的悍将,从这种剑势对付薛洞主,薛洞主恐怕只能被迫抢攻了。”

  老人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便在此时,风雪里出现了一点耀眼的光芒。

  薛忘虚的身影出现在风雪里。

  他的右手手心里生出一道耀眼的光线,没有一丝杂质,纯粹的明亮,甚至散出圣洁的味道。

  他施出了自己的本命剑。

  这一柄刚刚在和封千浊一战中打磨过的石中剑,在此刻大放光明。

  无穷无尽般的耀眼剑光,从他手中这一柄短短的剑里喷薄而出,瞬间照亮了他身前的所有空间,照亮了整个虎狼军北营,让整座陷于风雪阴霾中的虎狼军北营亮如白昼。

  薛忘虚手持着这柄剑,面容平和的朝着前方的堤刺出一剑。

  他的前方,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白羊角。

  就如他将宗主剑传给李道机的时候,展示过的那一剑一样,这只白羊角微弯。

  然后这只白羊角最锋利的尖角并没有直接刺向前方的堤岸,只是从上方擦过。

  这只白羊角最坚厚的角身,倚了上去,死死抵住。

  白羊剑的真意,不是冲刺,而是隐忍,而是相抵。

  弯曲的白羊角死死的抵着堤岸,消耗着堤岸的力量,似乎要硬生生的将这道堤岸压得往内崩成数截,让内里的洪水通过数个缺口倾泻掉。

  看到这样的一剑,角楼上藤椅上的老人顿时有些愕然,忍不住赞叹了一声:“妙极!”

  他身后的黄真卫也是眼睛里充满异彩,同时也忍不住赞叹:“果真妙极!”

  ……

  梁联的瞳孔骤然剧烈的收缩。

  看到这一道如白羊角般的剑光压至,他没有任何的犹豫,左拳往前轰出。

  天地之间再次响起一声沉闷的爆响。

  他坚硬如铁的左拳轰击在了自己的剑身上。

  他右手的本命剑狠狠和薛忘虚手中的本命剑相交。

  积蓄的剑势如顷刻散去,他手中的这柄剑,却像是变成了一道横过来的城墙。

  轰!

  他的左拳再次重击在自己的剑身上,要将薛忘虚的这一剑震开。

  这种相抵的力量,越来越强,让他也感觉到无法支撑。

  随着这一拳的轰出,他脚底的石道都完全炸开,脚底飞洒出无数的鲜血。

  一股极强的冲击力沿着剑身侵入薛忘虚的身体。

  薛忘虚的身体里出了许多轻微的声音,就像是有无数灰尘从他的肌肤里震出。

  然而他却只是温和而傲然的微微一笑,手中的剑一寸未退。

  梁联一声闷哼,往后退出一步。

  他的脚下有更多的鲜血飞溅出来,在地上留下一个深红的脚印。

  他的眼神在此时变得极为冷漠。

  没有丝毫的停留,他一声愤怒的厉喝,再次一拳狠狠的砸在自己的剑身上。

  他的拳面和剑身相击的地方,也飞洒出无数滚烫的血珠。

  他剑身上积蓄的力量,在这一击下被尽数往前迸出去。

  他面前的不远处,丁宁打着伞,始终平静的看着这一战。

  在这一瞬间,丁宁的眉头微颤,嘴唇微颤,双手也微颤。

  感受对方鲜活的身体里迸出来的恐怖力量,薛忘虚只是淡淡的傲然一笑,保持着剑势。

  咔嚓一声。

  他手中的本命剑折断。

  巨大的白羊角从中而折。

  粗厚的白色断角霍然得到解脱一般,继续往前撞击。

  “喀嚓”一声。

  梁联的胸口微微塌陷了下去。

  他沉如铁的身体顷刻倒飞十余步,一口血雾从他的口中涌出。

  薛忘虚垂下手,满意的微笑。

  他的嘴角缓缓沁出血丝,顺着雪白的胡须滴落。

  他的身体里,在这一瞬间飞出了更多的尘埃一般,出嗤嗤的声音。

  ……

  “结束了。”

  角楼上的老人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他往前伸出了手,一股磅礴的气息从他的五指间迅流淌出来。

  与此同时,一直沉默等待着的丁宁却是已经到了薛忘虚的身侧,他看了薛忘虚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撑伞帮薛忘虚挡住落下的雪花,遮住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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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九幽冥王
( 本章字数:3717 更新时间:2014-10-23 13:54:00)

  看着默不作声,只是靠近自己身边帮自己撑伞遮住风雪的丁宁,薛忘虚宽慰的笑了笑。

  然后他轻轻的咳嗽着,看着脚下是血,手上是血,胸前也全部是血的梁联,有些骄傲的轻声说道:“论年轻,论力气,我不如你,但论对于剑经的领悟,我还是比你强,所以最终还是我赢了。”

  梁联沉默不语。

  对于他而言,胜负的本身根本不如胸腹之间的伤势重要。

  他感觉着薛忘虚的剑意还在他的身体里杀伐,可以肯定,这样的伤在今后的数年都会对他造成极大的影响。

  他的心中骤然涌起一阵难以遏制的燥意。

  虽然明知道对方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不可能再活很长的时间,然而这股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燥意,却是让他想要将薛忘虚就此留在这里。

  所以他沉默的伸出右手。

  然而也就在此时,所有这营门前的人都骤然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望向上方的天空。

  飘雪的天空分开两半,中间是一道绝对真空的通道。

  一股可怕的力量,就此镇落,就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墙一样,阻挡在梁联和薛忘虚、丁宁之间。

  坚硬而冰冷的石地突然凹陷下去,嗤的一声裂响,出现了一道裂口。

  这道长达数十丈的裂口绝对的平直,从头至尾裂开的宽度都是一指,没有任何的偏差。

  这是一道剑痕。

  营门内的许多修行者看着这一道剑痕震撼无言,他们的目光通过那条将天空划开的通道,落在远处的那座角楼上。

  他们无比震撼的想着,那座角楼上的到底是谁,竟然能够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施出这样的一剑。

  梁联的面容微僵,他沉默的看着身前的那道剑痕,缓缓的收回了右手,然后慢动作一样转身,走向身后的营门。

  伞下的薛忘虚笑了起来。

  “结束了。”

  他轻声的对着身旁的丁宁说了这一句,然后转身回走。

  丁宁依旧没有言语,只是用力的撑着伞,尽可能的挡住风雪。

  薛忘虚走了几步,脸上的神辉散去,似乎迅的变得疲惫起来。

  “还是不成。”

  他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声,伸出了胳膊,搭在了丁宁的肩上。

  丁宁依旧没有说话,只是让自己的身体更为靠近薛忘虚,用瘦弱的肩膀承担起了薛忘虚的大部分分量。

  “真是好啊!”

  薛忘虚看着周围的雪落,感受着身为修行者之后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的刺骨寒冷和虚弱,他却是又笑了起来,“当营击败虎狼北军大将军,又让陛下和宗法司司的老师都为我施出凌云一剑,今日可当真风光。”

  丁宁看了他一眼,声音微颤,然而却说不出的坚定:“开心便好。”

  雪意更浓。

  看着伞下那一大一小搀扶离开的身影,角楼上的老人眼睛里也涌起了复杂的情绪。

  “薛忘虚今日的表现,足以令人觉得惊艳。”

  他轻声感慨道:“跟着他的这名学生,却是也的确不俗。”

  黄真卫也忍不住真诚的赞叹道:“的确不俗。”

  风雪里,和军营相距更近的一座楼阁的顶端,一名身穿白裙的女子也在看着离开的薛忘虚和丁宁。

  她正是夜策冷。

  虽然她的境界比梁联和薛忘虚都要高一些,而且也是在两人战斗的最后关头才赶到,然而梁联也已经是七境之上修行者的事实,以及最后薛忘虚的那一剑,依旧让她感受到了强烈的震撼。

  她看着那一顶消失在风雪里的大伞,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沉默的思索着,似乎这场战斗也提醒了她很多事情,让她领悟了一些东西。

  ……

  薛忘虚和梁联如搬山一般大量抽引天地元气,不知道吸引了长陵多少修行者的注意,绝大多数人都想亲眼看看七境之上的修行者的对决,然而那些事先并不知情的修行者却没有几个能够和夜策冷一样赶得这么快。

  许多人甚至只是刚刚确定战场战斗生的大致方位,这场战斗便已然结束。

  一名文士装扮的中年男子沿着河畔的冬林正朝着虎狼北军大营急的前行,此时再也感觉不到剧烈的天地元气的波动,感觉着连风雪的呼啸声都显得平静下来,这名中年文士停了下来,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五年前他便已经是六境上品的修行者,然而五年的时光过去,他却是原地踏步,根本感觉不到一丝搬山境的奥妙。

  今日里感觉到天空中天地元气如巨山穿行,他心中有所感,想着若是能够近身感觉到第七境修行者之间的全力拼杀,或许就能获得那一丝有望破境的契机。

  然而这契机一闪而逝。

  即便已经选了最直线的行进路线,但此刻距离军营还有很远的距离,那里的战斗便已然结束。

  在长陵,或许七境之上修行者的简单切磋或者论剑还有希望可以见到,然而这种真正的拼杀,要多少年才能得一见?

  “你很遗憾么?只可惜这就是命,即便有这样的战斗,你却不在场,还要为此丢了命。”

  也就在此时,一声清冷的声音从他身侧的冬林中响起。

  听着这样的声音,这名中年文士心中骤然生出极大的警惕和不祥之感。

  他直觉这名出声的修行者似乎早就在这片冬林中逗留,然而他之前却根本感觉不出这人的存在。

  一名女子缓步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她的身影萦绕在风雪中,令他更加心悸难安的是,同样陷于风雪之中的景物还勉强看得清,然而她周身的一切,却是根本看不清楚。

  “你是什么人?”

  细想着自己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一名仇人,尤其是修为显然在自己之上的这样一名女子,这名面白无须的中年文士又惊异的补充了一句,“你是不是认错了人?”

  “你难道不是南宫伤?巴山剑场剑库的弟子之一?”女子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中年文士就像是骤然被蛇咬到一样,脸色变得极度雪白,整个身体都不自觉的往后一缩,他的喉咙也像是被捏住一样,出了不可置信的声音,“你是巴山剑场的余孽?”

  萦绕在风雪里的女子确定了他的身份,似乎根本不想和他废话,只是清冷而异常简单的说了五个字:“不是,五羊丹。”

  “不是?”

  南宫伤怔住,他不能理解的看着这名女子的身影,重复道:“五羊丹?”

  女子不悦而冷道:“我要五羊丹丹方。”

  “五羊丹丹方?”南宫伤越来越无法理解,“只是要这样的一道丹方?”

  女子说道:“你不知道?”

  南宫伤骤然感觉到了恐怖的杀意,他身体微僵,寒声道:“我南宫家有这样的丹方,但是不在我身上,而且这种丹方是我南宫家很多种丹方中的一种,平日里又用不到,我怎么可能记得清楚。”

  女子似乎已然知道他会这么回答,如同背书一般,语很快的说道:“你告诉我丹方在你家中何处,若是说了假话,我便杀死你家中所有人。我知道你是孝子,对家中的老母照顾得无微不至,想必你不希望看到她尸分离。”

  南宫伤骤然愤怒了起来,厉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即便你是那些大逆一流的人物,但这里是长陵,今日里距离虎狼北军大营这带,不知道有多少修行者的目光关注着,里面不知道有多少大人物。即便你能杀死我,我不相信我和你战斗生之后,你能逃得出去。”

  萦绕在风雪里的女子似乎连他说这些话都提早知道,所以她没有半分的停顿,清冷的说道:“在这里杀死你,根本不需要引起他们的注意。”

  随着她这句话的声音响起,冬林里的风雪里突然弥漫起一股奇异的冷意。

  南宫伤骇然的抬头。

  他看到外面的雪还在缓缓的飘落,根本没有变化。

  然而所有落下的雪,在距离他和这名女子头顶数丈之时,却好像落在地面上一样沉积下来,越积越厚,形成一条雪帘。

  整片冬林,被这条奇异的雪帘覆盖,宛如一个独特的世界。

  不仅外面的风雪一丝都透不进来,就连天地元气都无法进出。

  这是一个独特的法阵,一个守株待兔,等待他进入的法阵。

  南宫伤的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他却还有最后的希望。

  他厉声笑了起来:“很强的法阵…但天地元气无法进入,即便你是搬山境的修行者又如何,我已至六境上品,你如何能很快的战胜我?”

  女子身外的风雪骤消。

  南宫伤的厉笑声骤然停顿,他感觉前方的空间都好像亮了起来,出现在他视线之中的是一张美丽到了极点的容颜。

  然而也就在此时,这名太过美丽的女子,手中却是出现了一股幽蓝色的深沉光焰。

  他的呼吸骤然停顿。

  只是一点气息,他就感觉到了浑身的鲜血都似乎被冰冻了起来,他就感觉到了根本无法匹敌。

  幽蓝色的光焰越来越浓,最终变成了蓝黑色的色泽。

  “九幽冥王剑!”

  看到对方本命剑的最终色泽,看到空气里骤然漂浮起的无数湛蓝色冰砂,南宫伤彻底失神,像见了鬼一样嚎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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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不问恩仇,只顾快意
( 本章字数:3307 更新时间:2014-10-25 23:16:00)

  南宫伤平日里骄傲的眼瞳只剩下了最深的惊恐,在惊嚎之中,他下意识的要出剑,将体内所有的真元尽数喷涌出来。

  异常美丽的女子手中的剑此时已然形成,彻底展露真容。

  这柄剑的颜色深沉到就像是无数深海的海水和最深沉的夜沉淀在一起,深邃到令人一眼望去,就好像会被无尽的深渊卷吸进去。

  异常美丽的女子清冷的脸上也现出了一丝期待和兴奋的神色,她只是简单的将剑往前方送出。

  剑和南宫伤的身体相距十余丈,然而随着这一剑送出,无数湛蓝色的冰砂便已经落在南宫伤的身上。

  南宫伤恐惧的颤抖了起来。

  这一颗颗细小的冰砂里所带的寒气直接就让他体内的真元流动都迟滞下来。

  真元都无法流动。

  他如何能战斗?

  此时他终于明白对方为何能有恃无恐。

  因为有关这一柄剑的传说是真的。

  光是能够驾驭这一柄剑,便有了七境的力量!

  看着那一股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剑意,他想起了更多的事情。

  他变得更加震惊,不可置信!

  “你是公孙家的大小姐!”

  “你怎么可能能将这柄九幽冥王剑都修得成本命剑!”

  他用尽自己的力气,像被欺负了的小孩子一样哭嚎,又像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一样,喊出了这两句话。

  九幽冥王剑,是昔日大幽王朝遗留下来的一柄凶剑。

  这柄剑传说是用最寒冷的极地中深渊的冥玉炼制而成,是天下最寒煞之物,在一些神话传说里,冥玉炼制的兵器,本来就不是人间的兵器,而是冥王和他的冥将的武器。

  对于修行者而言,寒煞之气太重,便意味着会损伤人体五气,所以这柄剑虽然是天下最强的剑之一,但长时间佩带都会对修行者不利,更不用说有可能炼成本命剑。

  然而眼下这柄剑,却完全不合道理的,被人炼成了本命剑!

  可是相比这柄剑,更让南宫伤震惊和难以理解的是对面这名绝丽女子的身份。

  现在的长陵,已然几乎没有公孙氏的人。

  然而在以前的长陵,在元武皇帝铁血的变法之前,公孙氏却是长陵第一望族。

  南宫伤是昔日巴山剑场的弟子,且在门内的弟子远比封千浊要高,而巴山剑场和成为禁忌的“那个人”,元武皇帝和皇后、两相一定要将他完全抹灭在大秦王朝的历史里,长陵谁提起他的名字便有可能被灭族的“那个人”,本身便是那场变法的最坚定支持者,以及最强的后盾。

  所以南宫伤比现在的长陵绝大多数官员都更为清楚当年生的事情,更清楚元武皇帝是踏着一条什么样的路,登上了现在的皇位。

  …….

  听着他的叫喊,异常美丽的女子面容骤冷,她手中剑已然收起,然而这片冬林中那些湛蓝色的冰砂却是骤疾,敲打在南宫伤的身上,出了噗噗的声音。

  南宫伤的身体表面顿时结出了一层湛蓝色的冰壳,整个人瞬时动弹不得。

  “你为什么要杀我?既然你是公孙家的那名大小姐,你便更不应该杀我,为什么!”感受到对方真实的杀意,自知连出剑都根本做不到的南宫伤用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叫出了声来。

  正是因为清楚那段故事,所以他更加无法理解。

  在元武皇帝启用商家进行变法之时,没有正式登基,实则已然牢牢控制了朝堂,然而因为新政触犯了太多名门望族的利益,却还是遭到了难以想象的强有力的反对。

  这种强有力的贵族门阀和朝堂的争斗,不仅会危急一名帝王的皇位,甚至会让一个王朝迅的衰落。

  当时一些实力庞大的望族,更是已经开始借手一些外部王朝的力量,来对抗元武皇帝。

  在当时绝大多数人,乃至朝堂里的大部分忠于元武皇帝的官员看来,这次变法已然完全不可能成功。

  然而元武皇帝真的是很了不起的人,或者说“那个人”和很多和“那个人”站在一起的人真的很了不起。

  在那样的局势之下,他们根本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以最快的度,采取了最铁血而强大的手段。

  元武皇帝拿实力最为庞大的公孙氏开刀。

  以公孙氏驱马踏青,毁坏农田为由,按照新律重罚,处斩那数人,在公孙氏强力反弹之时,在一夜之间,便动用大军和无数修行者,将整个公孙氏从长陵连根拔起。

  “那个人”和巴山剑场的数柄名剑,便是让公孙氏无法反扑的真正原因。

  公孙氏最强的修行者,在那一夜全部死在了“那个人”的手中。

  那一夜是让长陵所有权贵被一柄剑杀服的一夜,在传说里,公孙氏活下来的,唯有公孙氏的小姐。

  那一名小姐原本也是和家中有些不快,一直在外游历。

  九幽冥王剑原先便是在公孙氏手里,据说是她离开公孙家时带走。

  而在传说里,公孙家的大小姐之所以和家里不甚愉快,也是因为她和“那个人”之间有些情缘。

  公孙家是反对变法的旗帜,又怎么可能同意她和“那个人”有过分亲密的关系。

  只是再怎么不愉快,家里依旧是家里。

  整个家族都覆灭在“那个人”和元武皇帝的手中,这公孙家的大小姐,怎么都得应该极其仇恨“那个人”和出力的巴山剑场。

  在后来元武皇帝覆灭巴山剑场的过程里,他南宫伤虽然可以说是巴山剑场的叛徒,但眼下这名绝色女子如果是公孙家的大小姐,便怎么都不应该恨他,更不可能要杀他。

  因为他在帮元武皇帝灭巴山剑场的过程中出过力,他应该算是帮公孙家报仇的人中的一份子。

  “你是公孙家的大小姐么!”

  “九幽冥王剑在你的手里,你到底是不是公孙家的大小姐!”

  “在巴山剑场灭公孙家时,我在巴山剑场只不过是个无名小卒,那时我甚至不在长陵,而且我在后来灭巴山剑场的过程里也出了力,所以你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要杀我!”

  因为极度的难以理解,所以南宫伤几乎是癫狂一般,再次连连的叫出声音。

  “不要那么多废话。”

  异常美丽的女子清冷的说道:“我要杀你祭剑,正是因为你在灭巴山剑场的过程里出了力。”

  南宫伤当然无法理解。

  但是不等他再次出声,异常美丽的女子便已然接着说了下去:“昔日的那么多恩怨,怎么可能理得清楚。元武皇帝本身也是罪魁祸,你在他灭巴山剑场的时候帮他,难道还有了让我感激你的理由?更何况我要杀你和这些无关…我要杀你,是因为虽然我恨那些巴山剑场的人,但是我至少尊敬他们,至少他们的道从来没有改变过,他们所坚持去做的事情没有改变过…我要杀你,只是因为你是真正的小人。就如原本和他们一起坚定的朝着一条路走下去,然而却突然反过来捅他们一刀的元武皇帝一样,是真正的小人。你们的所作所为让我觉得不公平,让我觉得不快。”

  “我要杀你,只是因为心中不快意。”异常美丽的女子清冷而让人觉得异常固执的说道:“对于很多踏过第七境的人而言,世上无数的陈年恩怨哪里理得清,尤其在长陵这种无数恩怨纠缠,根本理不清的地方,我不问恩怨,只问快意。”

  浑身僵硬,无法动作的南宫伤呆呆的看着这名异常美丽的女子。

  一个人真的能够做到不问恩仇,只管心中快意么?

  是自己的境界不够,经历不够,根本无法理会,还是因为“那个人”和那些和他一起并肩而行的许多柄剑都已经折了,已经不存在这个世上,所以这名女子才能够不问恩仇,只管心中快意?

  他无法明白这名女子心中的真正所想,然而他可以确定对方比自己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固执,都不可回旋。

  所以他的眼睛里充满了哀求之意。

  “我告诉你五羊丹的丹方,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家人。”他挤出声音,乞求道。

  “我原本就不想杀你家中的人,只是丁宁说这样能够逼你说出来而已。”长孙浅雪冷冷的在心中想道,只是面上她的神色没有任何的改变,只是一贯清冷的模样,点了点头,答应了南宫伤的这个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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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君问长生
( 本章字数:3569 更新时间:2014-10-25 23:17:00)

  一名身穿紫袍的修行者飘然落在河畔的冬林外。

  这名修行者很年轻,剑眉星目,面容极为英俊,而且和寻常的英俊年轻人不同,他的身上独有一种神光。

  和骊陵君身上的那种光彩一样,这种神光来源于信心、气质、出身等诸多方面,唯独和长相无关。

  他身上的紫袍也和一般的衣衫截然不同,也散着一种耀眼的光彩,每一根丝线都似乎是用某种独特的材质所制,甚至给人一种每一根丝线都是一条独特的符线,都可以帮助他吸纳天地元气的感觉。

  整件紫袍上没有任何特别的纹饰和标记,但这种空无一物的虚无和紫袍上独特的气息和光彩,便是最大的标志。

  这是灵虚剑门的宗门袍。

  岷山剑宗和灵虚剑门这两个至高的宗门,唯有三境之上的弟子才有资格出山,否则便只能终老山中。

  而所有能在尘世中走动的弟子里,唯有得到宗主亲自册封的真传弟子,才有资格身穿代表宗门的宗门袍,在外行走。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每一次出剑战斗,才代表着宗门的荣辱。

  能够代表宗门的灵虚剑门真传弟子,自然不是凡物。

  他虽然也是感觉到七境之上的对决,急赶来而未来得及,眼前的这片冬林似乎也没有任何的异常,然而在远处看着这片河畔的冬林,他却始终觉得有哪里不对。

  此刻离得近了,他终于感觉出了是哪里不对。

  这片冬林太过安静。

  这安静不是指没有雪落的声音,而是这细微的声音太过单一。

  无数的雪片从天空洒落,落在林间。林间有树木,有枯枝,有枯叶,有泥土,有石头…落雪坠落在这些上面,声音虽然细微,但声音毕竟是不同的。

  在他这种修行者而言,凝神细听之下,这无数不同的细微声音,理应是一曲独特而玄妙的乐曲,天地间自然的交响。

  然而此刻,这雪落的声音异常单一,就像是每一片雪花都坠落在一条绒毯上一样。

  真正感觉出异常来自何处的这名灵虚剑门真传弟子的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这样的法阵,便代表着极其强大的实力。

  然而为什么有人会在这片普通的冬林里布下这样显然是用于遮掩气机和声音的法阵?

  也就在此时,他面前的这片冬林里骤然响起了一阵鸡蛋壳碎裂般的声音。

  因为这声音太过清冷,而且太过密集,所以令人觉得凄切,甚至不寒而栗。

  一声清亮的震鸣声响起。

  他的袖中一道飞剑倏然飞出,就像有自己的生命一般,急的围绕着他的身体旋转。

  这名灵虚剑门真传弟子的念力同时下意识的深入法阵力量已然消失的林间。

  他的脸色蓦然一变,整个身体随着盘旋的淡紫色飞剑凌空飘起,身法曼妙难以形容,只是瞬息之间,他的身影已经在林间深处。

  此时,无数片鸡蛋壳一般的雪幕碎片才纷纷的砸落在他的身旁地下。

  他的呼吸骤然停顿。

  他的身前站立着一具已然彻底冷硬的尸身。

  “内史司南宫大人!”

  看清这具尸身面容的瞬间,这名灵虚剑门的真传弟子认出了其身份,不由得出了一声惊呼。

  他的声音引起了周围空气的震动。

  只是这细微的震动,南宫伤的尸身上,便瞬间出了无数细微的裂响声。

  就好像有许多粉尘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

  在下一息的时间里,南宫伤的尸身在他的面前轰然崩塌,变成了一地碎裂的冰块。

  “是什么人!”

  这名灵虚剑门真传弟子的面容都变得苍白起来。

  这里是长陵。

  南宫伤本身又是内史司的重要官员。

  而且虎狼军北营大军门外的战斗,必定吸引了长陵许多强大的修行者的目光…是谁敢在这里,直接杀死了一名大秦王朝的重要官员?

  而且这是什么手段,竟然能够凝出这样至寒的,不像是人间所能拥有的寒气!

  脑海里电闪过这些念头的同时,这名灵虚剑门的真传弟子不再犹豫,一声厉啸,萦绕身边的淡紫色飞剑就像燃烧起来一般,以恐怖的度冲向上方的天空。

  轰的一声爆鸣。

  这片冬林的上方的风雪里,就像陡然出现了一条紫色的蛟龙。

  ……

  丁宁持着的黄油纸伞上也落满了白雪,纯粹变成了白色。

  虽然大半身体的分量都压在丁宁的肩上,但是薛忘虚还是觉得身体内外的每一根血肉都变得越来越酸痛,身体越来越冰冷。

  “终于体会到寻常老人真正风烛残年时是什么样的味道,这种味道很新鲜,对于我的人生而言,最后能够感觉到这样的味道,而不是直接在战斗里死去,我的人生便更为完整。”

  薛忘虚艰难的喘着气,对着丁宁说道:“只可惜从今天开始到岷山剑会,我便不能做你的靠山了。”

  丁宁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关系,从今天开始,我有了更大的靠山,在岷山剑会之前,更没有人敢动我。”

  薛忘虚微微的一怔,“我有点不懂。”

  丁宁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要看岷山剑会,皇后既然应允,而且今日甚至动用了那样重量级的人物,便是为了履行她的诺言。她要令所有人知道她言而有信…今日你和梁联一战后,很多人都自然会知道她言而有信,而且会知道你要看明年的岷山剑会。除非那种蠢到死的人,否则必定推断得出,你要看岷山剑会就是要看我的表现。皇后既然答应让你看岷山剑会,当然不可能让你没什么可看。所以皇后的应允,不仅是对你,还有对我。除非我自己找死,否则我在明年的岷山剑会之前,会活得好好的。她就是我在岷山剑会之前的最大靠山。”

  薛忘虚佩服的看着丁宁,真心的说道:“你想的真的比我还要深远,可是你有没有想得更深远一些,让一辆马车来接我们?来的时候不用马车,但现在却真的很需要一辆马车。”

  丁宁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

  但薛忘虚却是再次怔住。

  “我真的很佩服你,就算你不能成为极强的修行者,你也必定可以成为最好的军师之一。”他看着前方,由衷赞叹。

  他的前方,一辆马车在风雪里透出,朝着他和丁宁迎来。

  驾车的人一袭灰袍,正是王太虚手下的荆魔宗。

  整座长陵城笼罩在风雪中时,皇后的书房里依旧温暖如春。

  一种缓缓释放的柔和天地元气,令整座书房都保持着人体感觉最适宜的温度。

  无一处不完美的皇后平静的坐在凤椅之上,她没有去看梁联和薛忘虚的战斗,但她却比就在近处赶去的修行者还更早知道结果。

  “正值巅峰,却连薛忘虚这样的一名老人都对付不了,勇猛精进有余而不知刚柔并济的道理,长陵城里的哪一名侯爷,不能轻易的一剑败了薛忘虚,还想封侯?”

  她完美的面容上浮现出了一丝冰冷的嘲弄之意,她对着恭立在身侧一侧的宫女吩咐道:“让家里告诉他,不要再将力气花在别的地方,若是无法在白山水和孤山剑藏这件事上有所功劳,他便只能去关外养老。”

  能够替她传递这样的讯息,这名宫女自然不是普通的宫女。

  也就在此时,这名正待退下的宫女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息,她瞬间反应过来,直接跪了下去。

  皇后光洁如玉的脸上也浮现出了真正惊喜的神色。

  她露出了极罕见的微笑。

  这个时候她才像是个凡间的女子,才不显得如同神佛般没有正常的情感。

  她盈盈起身,看着那条走进书房的高大身影,温柔的问道:“陛下,你怎么来了?”

  能让她拥有这样变化的人,自然是大秦王朝最为尊贵,江山尽在脚下的大秦皇帝。

  此刻这名在无数臣民眼里最为英明神武,最为铁血强悍的皇帝甚至没有穿龙袍,只是穿着一件寻常的灰麻袍。

  他的脸上甚至有着未曾修理好的胡茬。

  然而就算是这么不修边幅,他的眉眼之间,他的一举一动,依旧有着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威严和气度。

  他的每一个呼吸,每一步都似乎携带着无数河山而来。

  他的身材只是中等,但给人的感觉却是无比高大。

  任何人哪怕闭上眼睛,甚至不需要看他的容颜和衣着,便可以肯定他便是大秦王朝的帝王。

  听闻皇后的问话。

  这名大秦王朝有史以来最为强大,此刻也最受臣民爱戴的皇帝,却是没有回答她的话语。

  而是思索着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看了她一眼,又转头从这间书房灵泉上方的天井往外看去,同时轻声呓语般说道:“皇后,你说九境真的存在么?真的有人可得长生?”

  听闻他这样的话,皇后的心蓦然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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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寻药
( 本章字数:3562 更新时间:2014-10-25 23:17:00)

  风雪如怒,长陵的这一场大雪持续了很多天。

  很多长陵的修行者甚至认为,这场持续时间有些异乎寻常的大雪,和梁联、薛忘虚一战大量搬运天地元气有着很大的关系。

  大量的天地元气的异动足以影响一时的气候,在许多老辈修行者的记忆里,在元武皇帝登基之前灭巴山剑场的一战里,惊人的天地元气的异动,便使得巴山一带淫雨霏霏,三月不开。

  薛忘虚和梁联的这一战再次证明一个道理,七境之上的修行者,的确是凡的存在。

  和虎狼北军大将军梁联已然是七境之上修行者的事实相比,薛忘虚表现出来的实力,再次让长陵的许多修行者感到震惊。

  然而在这场风雪里,还有很多更令人震惊的事生。

  一列由大秦王朝独有的铁甲巨船组成的庞大船队正冒着风雪,从长陵城外的渭河港口驶出。

  一辆马车停在城外的某个高丘顶端,隐匿在风雪里。

  架着这辆马车的是即聋又哑的老仆,马车里坐着的深红色袍子的人,自然就是长陵最有权势的人之一,神都监的陈监。

  他依旧一脸颓废的样子,掀开着车帘子,遥望着从港口中驶出的这列船队。

  马车后方的雪道上,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慢慢扩大,却是一柄黑伞。

  黑伞下的女子一袭白裙,很有书卷气,腰肢动人,十分秀丽。

  能够手持监天司的黑伞,在走近陈监时都能风淡云轻,自然流露足以分庭抗礼的气息的女子,当然就是监天司司夜策冷。

  没有任何多余的开场白,始终在注视着那列船队的陈监缓声道:“统御船队出海的是礼司徐司。”

  在长陵的许多故事里,监天司和神都监这两名主人是绝对的死敌,甚至在两人最亲近的属下眼中,这两名权贵之间平时都明争暗斗,不知道通过多少事情,互相递了多少刀剑出去。

  然而此时,撑着黑伞走到马车旁的夜策冷的双眸中却是没有任何的敌意和杀意。

  她只是眉头微蹙,也沉默的遥望着那列在风雪中破浪前行,看上去非外森冷和威武的铁甲船队。

  “海外寻药之举,自先皇起便有之,所以我大秦王朝才有别朝没有的如此庞大的铁甲战船。”陈监却是看了她一眼,接着说了下去:“只是陛下自从第七境破境之时开始,海外寻药之心便分外迫切。让你征伐沿海诸岛国,开辟出许多航线,已然是前所未有的事情,此次更是令徐司如此率军出海,更是匪夷